第三章 “第三個‘HANA’?”
《花X華》 · 巖田洋季 · 2.7萬 字
1
“你念這所高中呀?應該說,你居然已經升上高中了。仔細想想的確也是。上次見面的時候你幾歲?”
聽着她的聲音,夕一瞬間有種又回到國中時那天的錯覺。對夕而言,她不只是夕從小仰慕的對象。沉醉於她的美麗同時,卻也畏懼沉睡在她體內巨大野獸般的某種要素。正因心裏帶着畏懼,因此無可自拔地被她吸引。
在她注意到夕的攝影機,問着“你在攝影嗎?”的當時也一樣。順着她的要求將自己嘗試拍攝剪接的影片展示給她看,對她的憧憬和強烈的壓迫感襲捲而來。對當時的夕而言,某種意義上,她簡直就是有如神般的存在。她看了夕所拍攝剪輯的影片,純真地笑了。她像是感到很有趣似的,張開誘人的雙脣,說出殘酷的字句——
單手拿着章魚燒的花,緊緊握住夕的左臂。夕因此纔回神。
“夕——”
花慌慌張張,甚至接近驚恐地說:
“夕同學夕同學!咦、咦咦咦?怎、怎麼回事?狩、狩狩、呃、狩野、呃……咦——?”
不,是陷入恐慌之中,而夕和花一樣。即使這時被問怎麼回事,也完全無法回答。爲何她會來?來我們高中的學園祭?咦……咦咦咦咦?不可能看錯。瞬間夕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這位是狩野葉奈子小姐吧?夕同學你認識她啊……?”
華雖然也冒着冷汗,但仍然勉強用聽起來還算冷靜的聲音詢問夕。“呃……”夕答不上話。是的,因爲夕到現在爲止完全沒有提過那件事。
例如,在去觀賞了華所推薦,由葉奈子飾演配角的“繡球花”以後,或是發現今年參賽的美櫻鎮夏季業餘電影作品比賽的特別評審是她時;當時明明正好是提起的機會,夕卻隻字未提。“因爲沒有人問”只是個藉口。夕很清楚自己在逃避那個名字。
“是的。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這件事……我曾經在園端導演——也就是夕的父親——的電影當中演出——”
葉奈子代替沉默的夕回答。
也許是從花與華的態度感覺到什麼,她用唱歌般的聲調與一貫的愉悅口氣說明:
“是因爲這樣的機緣認識的。很熟——嘛,好像也不到很熟。嗯,算是認識。你們是夕的朋友嗎?夕,你要介紹一下嗎?”
夕雖然心慌意亂,仍思考了適當的說法。
“呃……啊啊。兩位都跟我一樣是影研會——”
幾乎是無意識地開始支支吾吾。
“……的夥伴和同班同學。這邊綁雙馬尾的是成宮——”
夕還沒說完,花就自己補充說明:
“啊,那是……是的,那是因爲大家都爲了今天付出很多心血準備。”
“啊,不過我想那也是不得已的。我瞭解。”
“不是的,完全沒那回事!他喜歡的是我!如果葉奈子小姐知道夕同學小時候的事,請告訴我,我很想聽。”
一開始她顯得興致勃勃而睜大雙眼。
聽到華這麼說,狩野葉奈子直率地露出開心的表青。
花看起來正拚命尋找形容詞。
“——這樣的話,夕同學應該是小學低年級。”
“嗯。”聽到華的回應,藥奈子欣然地點了點頭。
夕認爲實際情形應該正如葉奈子所說的。只要稍微思索一下,夕可能和父親上同一所高中這件事其實不難想像,但夕認爲她應該對自己沒有那麼濃厚的興趣。從她連夕念幾年級都記不住這點就可以瞭解。雖然夕的父親對她來說有“特別”的意義,但夕本身不可能成爲那種存在。這些事夕心裏很明白,所以……
葉奈子說到這裏,也許忽然混淆了,皺了一下眉頭。
夕聽見葉奈子笑着這麼說,轉過頭看她。
“雖然我認爲你們兩個應該沒問題,但小心點。那個人可能會毫不留情面地講一些沒禮貌的話,要是被她講了什麼,記得別放在心上……!”
葉奈子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指着花與華的手。
“——夕。”
花、華和葉奈子正在談話。光是這個情景就讓夕全身寒毛直豎。
甚至不知道現在應該要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有什麼樣的感想。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今天花與華都在場,而且是如此重要的日子,夕完全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和葉奈子見面……!心裏七上八下,冷汗直流,充滿恐懼的焦躁感。花、華和葉奈子處在同一空間,這個事實讓夕怎麼也無法保持冷靜。
“……啊!我這個暑假有去看狩野小姐演出的‘繡球花’!真的很精采!雖然我的評論沒什麼重要性!但是狩野小姐的演技真的很厲害.簡直——”
——自己的父親是園端朝地這樣一個天才,有什麼戚想?
夕發現葉奈子的眼睛漸漸散發出天真無邪的光芒,簡直像站在玩具櫥窗前的小孩發現了許多新奇的玩具,感到極度有趣而眼神發亮。
“哦,這章魚燒做得真好喫耶。雖然是學園祭、文化祭,但有很多攤販看起來就跟真的祭典裏的一樣!”
葉奈子說話時,彷彿想到什麼絕妙點子般眼神炯炯發光;有如歌唱的輕快聲音,一聽就知道心情大好。
當時的葉奈子比現在更骨感纖瘦許多,但她的雙眸一如以往綻放着燦爛的光采,彷彿所有事情都趣味萬分。國中一年級年幼的她就美麗並綻放着不可思議的才氣。一半的成分是開玩笑,一半更是純粹的疑問,國中一年級的她曾經這樣問夕……
不是因爲兩人說話的內容讓他又高興又害羞,也不是擔心還沒喫完的章魚燒冷掉。雖然上述理由也佔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是——葉奈子看着花與華的眼神。
葉奈子挑起單邊眉毛,接着微微笑了一下。
——喂,你呀……
她將花與華拉到離狩野葉奈子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悄悄地說:
“以前呢……”不知是不是認爲夕的反應很有趣,葉奈子笑着說道。
“跟你也好久不見了。你是夕的鄰居,和夕住同一棟大樓吧?你好嗎?你和夕不同,看起來沒什麼改變——”
“我們喫完章魚燒以後……華公主剛剛說接下來是自由時間?我對學園祭不是很有概念,隨意走走應該也很有意思……但如果可以和知道有什麼表演節目可以觀賞的學生們一起參觀,我想應該會更有趣吧?”
華若無其事地拉着夕的右手。而同一時間,花也緊緊地抓住夕的左手,把夕往自己身邊拉過來。
到底爲什麼會陷入這種狀況……
“我只要打電話過去,夕就會像小狗一樣開心地回電給我。現在變得真冷淡!啊,其實我打算明天自己過去祭拜……雖然彼岸日已經過了。我今天早上來到美櫻鎮車站的時候,看到車站的告示板貼着這次學園祭的海報。”
彷彿用視線挑動着夕的葉奈子,又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對了——!”有人壓低聲音打斷她的話。
“啊哈哈。你不需要這麼激動吧?我擔任業餘電影比賽的審查員,因此來到久違的美櫻鎮。正好也接近彼岸日,想到園端導演的墳前祭拜,於是就提早過來,想說在這裏多待幾天也不錯。說起來——”
“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呀!夕同學從不曾提起葉奈子小姐,原來是顧慮到我的感受……嘻嘻嘻,其實我不介意呀,而且我很想知道關於葉奈子小姐的事。不過,我很開心喔,夕同學~謝謝你~”
攤販街在白色遮陽棚下襬了長桌和摺疊椅作爲飲食區,衆人打算到那邊再繼續聊。雖然葉奈子的存在依然惹人注目,但這樣總比站在攤子前講話好一點。
“葉奈子小姐。花說了一些玩笑話,你不要認真。這孩子有妄想症。夕同學是誠實正直的人,因此很認真在考慮……但是今天就可以清楚證明夕同學的選擇是我。接下來的自由時間到處參觀,漸漸拉近距離;相依相偎地觀賞舞臺劇和電影發表會;到了選美比賽時,夕同學終於
那個聲音裏隱隱透露出敵意和警戒心。“知、知佳學姊——?” “……知佳學姊?”花和華因此驚訝地回頭。頭上綁着印花頭巾的知佳不知何時從攤位走出來,盯着葉奈子看的眼神幾乎像是在瞪人。葉奈子嘻嘻一笑說:
“那、那是……!是這樣的,我是有聽到你留言說彼岸日和祭拜的事情,但我想你應該是打算自己去吧……而且,你也說了你可能會再打來,我才認爲如果有重要的事,你會再打來……不好意思。”
“那麼,葉奈子小姐……你知道關於夕同學小時候的事嗎?”
“就跟你說那種無關緊要的事不用多說!”
葉奈子愉悅地牽動嘴角。知佳對於這樣的葉奈子感到很厭惡,花則因爲突如其來的狀況顯得手足無措。華雖然多少有點困惑,但仍不時觀察夕、知佳還有葉奈子的表情,極力想掌握事情脈絡。而夕——
“小、小花、華公主……”夕他們要離開時,知佳必須顧攤子而不能一起過去。
“謝謝。我也對演出的結果很滿意,電影本身拍得不錯,真的很欣慰……雖然票房好像不很理想。對了,呵呵,你們兩個也都叫‘HANA’耶,和我一樣(注:“葉奈”的日文發音爲HANA1;。真是不可思議……夕好像和‘HANA’這個名字特別有緣——”
葉奈子說到這裏,看了夕一眼繼續說:
明白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呵呵~”
葉奈子跟着努力說明的花,感興趣地四處張望着逛跳蚤市場。當逛到一幅幅排列着、每幅賣五十圓的水彩畫時,葉奈子走到美術社社員面前,蹲下問道:
“我只是大概逛了一下,完全可以感受到這樣的氣氛。我很喜歡這種喧鬧的感覺喔……順道一提……”
“什、什麼哪個——!”夕剛剛纔拚命讓自己沉澱下來,現在情緒又被狠狠擾亂。葉奈子居然間了夕自己都還無法回答的問題……?夕一時語塞,花露出開朗的笑容,而華臉上則浮現水晶般清澈的笑容。
“——呃……呃!等一下,花!華公主!”
“叫我葉奈子就好了。夕也是從小就這樣叫我。是吧?夕?”
“對啊,真是的!夕同學爲什麼完全沒提起過?”花看着夕的眼神中帶着這樣的疑問;而華看過來的眼神則在詢問夕之前絕口不提的真正原因。“那是因爲……”接收到兩人的眼神,夕又是一陣冷汗直流。夕很清楚……現在的自己對狩野已經沒有特別的感覺,不需要那麼在意!但是心裏充滿莫名的罪惡感……
“才——不是!就說是我纔對!關於下一步該怎麼做,還有選美比賽,我可是擬定了許多戰略——”
“——那個,葉奈子小姐!這裏的跳蚤市場是完全開放的,基本上是大家把用過的二手貨拿出來販賣。但是……你看!手工藝社和美術社的同學們拿自己的作品出來販賣!像這些商品也真的都很不錯吧!”
葉奈子的眼神因爲強烈的好奇心而閃閃發光,再怎麼遲鈍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
“所以,我可以和你們一起逛嗎?如果你們可以陪我,我會很開心。”
“咦?都、都直接叫我花。”
“啊、那個!就像夕同學說的,我們是同班同學,而且同樣是影研會!我是成宮花!那個,那個——”
不知不覺間,夕等人附近聚集了許多人。衆人好奇地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當然是因爲夕他們很顯眼。不管怎麼說,葉奈子也是個名人、演員,雖然不到家喻戶曉的程度,但這樣的人物跟包含花與華在內的夕等人聊天,自然引人矚目——
“了、瞭解?”
“啊、啊啊——”
她拿出應該是在校門口櫃檯收到,上面寫着“第五十屆美櫻祭活動時間表”的活動手冊,用手冊遮着嘴巴笑着說:
葉奈子同時也喊了花與華。
“果然,細節就可能影響各屆學園祭成功或失敗,還有大家的幹勁等等。再加上今天天氣很好,狩野小姐你今年來運氣不錯喔。”
然後往花與華看過去。
夕急忙制止兩人的主要原因——
“但是,呵呵,這個學園祭比想像中熱鬧許多耶。我本來以爲會更小孩子氣……雖然因爲大家都玩得很開心,多少還是有這樣的感覺。”
“花、華公主。”
“章魚燒會冷掉喔!”
“是呀。就是那回事吧?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刻意不提其他女孩子的事——順便問一下,是哪個?”
“我也和這位花一樣,和夕同學是同班同學,同屬影研會。我姓東雲……我的名字和花讀音相同,但漢字不同,我是中華料理的華。園端朝地的作品當中,狩野小姐有演出的電影我全都看過了。”
“你搞錯了——!今天最後最後壓軸的營火晚會結束後,會陪在夕同學身邊的人是我!”
“嗯。我第一次見到夕應該是‘祈禱人生’殺青,工作人員全體舉行慶功宴的時候。那時候我國一,所以夕……嗯……”
然而華不讓花稱心如意,牢牢地握住夕的右手。
——沒事,沒事的。冷靜,快冷靜下來。若無其事地深呼吸,讓心跳緩和下來。這種情況實在是令人不舒服。內心焦躁不安,而難得買的章魚燒也完全喫不出味道。華沒注意到夕焦慮的樣子,難掩興奮地問:
“——是的!好像有生命力!簡直就是充滿了鮮豔的光采!”
接着,她臉上的笑容開心到令夕有一股不祥的預感,感覺大事不妙。她毫不留情地破壞夕對電影的熱情時,也同樣是這樣輕鬆愉悅的表情。兩人眼神相接,從小時候到兩年前這段期間對葉奈子喜歡又畏懼的心情﹒此刻又掠過夕的心頭。
“……還記得喔。”
華也許連葉奈子的年齡都記得一清二楚,迅速地計算出來。“沒錯沒錯。”葉奈子點點頭表示同意。
“夕他都怎麼稱呼你們兩個?”
花與華聽了都露出疑惑的眼神;連夕投來的眼神也彷彿在問:“沒事吧?”即使衆多不解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但一時之間也解釋不了這麼多……總、總而言之,葉奈子似乎正如她自己所說,沒有惡意只是單純感到有趣,所以跟她聊天的話應該——
“……夕同學都叫我華公主。啊,不過不是我驕傲自大,要求他稱我爲‘公主’,那只是,我的綽號、暱稱之類的!”
“爲什麼你會來這裏?應該說,你來這裏做什麼?”
“啊,那、那個!去年沒有這麼多攤販喔!今年三年級有好幾個班級一起舉行共同企畫,所以規模才變大。那個,嗯……呵呵呵……”
“這裏是園端導演的母校吧?我纔想過來看看。我高中時很少去學校上課,所以對高中學園祭有一些興趣。就只是因爲這樣喔,真的。在這裏遇見夕我才喫了一驚呢!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
夕用攝影機拍攝目前的景象同時,感到思緒混亂,冒出這樣的想法。學園祭和葉奈子。學園祭,葉奈子。這兩個元素劃上等號的這天居然來到自己眼前。
華看看緊張的花以後,用禮貌客氣的言語介紹自己:
“呵呵呵,那個,葉奈子小姐。夕同學喜歡的是我喔。”
她的聲音透露出些許雀躍的心情。
“難得HANA和HANA都——”
該不會——夕硬生生地吞了口口水。事情發展就如同夕不祥的預感。
葉奈子插了一個章魚燒,微笑着說:
“我想先跟櫻小姐和夕說一聲,有先打過電話,但是沒人接,而且也沒有回電。”
“啊……!”夕冷不防地想起這件事。
花說話的時候臉頰泛紅,視線緊張不安地遊移,聲音也顯得僵硬。
知佳扯下頭上的布巾,心情惡劣地將布巾握得緊緊的。
“園端導演帶着夕一起參加。那是第一次見面。夕,你還記得嗎?”
夕原本可以和兩位“HANA”一起度過的喧鬧歡樂又安穩的學園祭,這時徹底被打亂。饒富興味似的笑着的“HANA”,到底會掀起什麼波瀾?或者平靜無事地離開,不驚動任何漣漪?萬里無雲的天空下,一陣強風忽然吹過仍在進行中的學園祭……
記憶鮮明得令人懊惱。在認識花與華之前,有時幾乎被那段不管過了多久都歷歷在目的回憶打倒。
2
“哦……‘華公主’?聽起來很可愛。花和華公主——難得花和華公主都聽說過我的事,夕這傢伙卻完全沒提過我。”
“啊!真的嗎?謝謝!”
只是……
思緒一片混亂。
“嗯?啊,真的耶。也有賣畫作。呵呵呵,畫得很好耶。這是你畫的嗎?這是哪裏?”
“是、是、是的。這是對面的黑髮島;這是——”近距離面對葉奈子的美術社男生緊張而真摯地說明。
因爲葉奈子說“我對學園祭不是很有概念,你們願意帶我逛的話,行程隨你們安排”。結果夕他們的自由時間,帶着葉奈子以學園祭參加者的身分四處參觀。基本上是摻雜了華建議的項目和花感興趣的企晝,避免耽誤到下午欣賞戲劇社的演出,於是邊看手錶注意時間邊逛。
總之,遠遠看着夕等人而議論紛紛的學生衆多,葉奈子突然來訪,造成“有藝人、女明星來參觀”之類的傳聞迅速擴散,學生們因而對於學園祭的興趣又變得更熱切。再次走過攤販街,和心情浮躁地做章魚燒的知佳聊天時,雖然知佳對花與華說“玩得開心點喔!”但對夕卻是擔心地再三確認是否安然無事,因此夕想着等等有空要傳個簡訊過去。
不管怎麼說……
將彩繪明信片一張張拿在手裏欣賞的葉餘子看來難以親近,卻又顯得心情絕佳。她的側臉不管怎麼看,夕都無法知悉她的目的是什麼。爲何要自己和花、華帶她逛學園祭?或是其實沒有別的意思?如果沒有特別的目的就好。只是,撇除好壞的問題,葉奈子這個人——
“夕同學——”
站在夕身邊的華輕聲叫喚。
夕回頭一看,發現一手拿着剛剛在攤販街買的棉花糖的華正對自己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並觀察着自己的表情。夕驚覺之後慌忙擠出笑容。
“不好意思,華公主。我現在表情該不會很怪吧?”
“是怪怪的喔。”
華肯定了夕的問題,並輕觸夕正好空着的左手臂。
“你是不是在擔心今天我和花都蓄勢待發,卻不是三個人度過學園祭,而有一個外人——雖然這種說法很失禮——葉奈子也一起逛學園祭,怕我們會生氣失望?”
“咦?啊——啊啊。嗯。”
……雖然不只是這樣,但這的確也是原因之一。
“你不要擔心喔。”華笑得更加燦爛。
“我自己呢,也有很多問題想請教從事演員工作的葉奈子。所以雖然有些意外……即使是偶然,但能和她見面也是一種光榮。而且,花她——”
看完美術社的展出後,接着是隔壁的手工藝社攤位。販賣的是手工製作的手帕、小玩偶;除此之外,由於他們也協助二年D班設計組,因此攤位上擺了幾副貓耳髮箍和貓肉墊手套。花指着貓耳髮箍,口沫橫飛地對葉奈子說明,並不時望向夕他們。華望着花的方向繼續說:
“甚至可以說是有點興奮。該怎麼說呢……我在宵待高原時,花和你們看了那部電影以後,她深刻地受到電影——不,應該說是受到狩野葉奈子的演技所感動。”
狩野葉奈子飾演配角的“繡球花”。
看着華反射性一個箭步守在夕身邊,葉奈子噗嗤一笑。
華眨着眼晴問:
“——!”
“啊!”這時,本來在欣賞手工藝社商品的花開心地叫了一聲。
纔打算說自己沒有生氣——
講這些話的時候,華的頭上並沒有戴着貓耳,卻仍將夕的理性打趴在地。她大膽地用雙手挽住夕的手臂。由於華的動作猛烈,雖然不像花那麼明顯,卻也充分展現出女人特有的柔軟……夕感覺到貼在手臂上的Q彈——
她美麗的容顏表現出來的和緩表情,忽然一片片碎落。
難道是——
貼身接觸讓夕清楚感覺,也許爲了戲劇的需要而鍛煉出的富有彈性的肌肉,隱藏在葉奈子充滿女人味的柔軟身軀裏。整體而言,也許是和花類似的身材。光是這樣的身體就足以讓夕汗如雨下,再加上她美麗上相又立體的面容近距離看着自己,還有不知爲何戴上的貓耳——
手上拿着一條手帕,興高采烈地轉頭看着夕他們的方向說:
‘……、……?’
——葉奈子。
“是嗎?我受到爺爺的影響,還滿喜歡棒球的,雖然我只是單純看棒球。總之,本來就是我推薦花去看這部電影,看到花對於葉奈子的演技有所感觸和收穫,我自己也覺得做了有意義的推薦而很開心。而且,最重要的是——”
太過在意無法預期的事不會有任何幫助,而且又不是葉奈子在場就無法好好享受學園祭;換個角度想,就一個電影人而言,能像這樣用攝影機拍攝葉奈子是很難得的機會。如果是國中時代的自己,早就開心得暈頭轉向了吧。
“葉、某奈、葉奈葉奈葉奈子?這是開玩笑……咦咦!”
“啊!”搶先在華之前,花叫了一聲,來回看了夕與葉奈子。
華原本就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了。
有個女學生遠遠望着夕等人——應該說是葉奈子,似乎是聽到傳聞後就在展示花藝社和書法社作品的接待室外面等待,這時終於鼓起勇氣向葉奈子搭話。只見她神色緊張地拿出麥克筆
用力抓緊身旁的夕左手臂,顯得忸忸怩怩。
“……沒事。我當然想到處逛逛,現在也正這麼做。其實我想來跳蚤市場是因爲……”
這時華平穩的語調戛然而上。
“是開玩笑的嗎?”
“啊——!”
“不要抵抗了!華,你怎、怎麼回事?我才稍微轉身,你就……趁、趁機……!唔、唔唔唔唔!”
剛剛她露出的那個眼神,還有她的笑容和表情,簡直像看到極美麗的蝴蝶,躍躍欲試地想拔掉它的翅膀。該不會……葉奈子正在盤算的—
夕看着華積極的言語和表情,還有可愛的害羞姿態而感到悸動的同時心想“的確是”……
“不好意思,夕。勾了你的手之後才意外地發現感覺不錯,不知不覺就——”
在這危急時刻,有人伸手捉住夕的手臂,讓夕倖免於難。
夕看着她那打量着頓時語塞的花與華的眼神,並嚥了咽口水。
華忽然嘆了一口氣。
“葉、葉奈子……?”
正當她轉頭看了夕的鏡頭、驚慌失措的花和沉默的華,正打算繼續往前走時——
生平第一次碰觸到葉奈子的手,留下的第一印象是修長的手指。由於不是一般的輕握,而是十指交纏的握法,因此清楚地感受到手指長度。甚至可以感覺到葉奈子戴在小指上的戒指。“那個,接下來是我一年A班的朋友……啊啊啊啊!”在被握住手的夕和立刻發現的華之後,花也在數秒問放聲大叫。
“因爲什麼?”
花全力拉扯的結果,華就不用說了,連花自己和夕都失去平衡,三個人一起跌倒——
“啊?”
夕也冷汗涔涔地說:
“只是——”
“狩、狩野葉奈子小姐!我自從國中時看了你主演的舞臺劇‘開膛手’之後,就是你的粉絲……!可、可以幫我簽名嗎——?”
明明只是極度平常的動作,卻在舉手投足間散發難以言喻的魅力。夕拍攝這樣的葉奈子,不禁背脊發涼。再加上現在葉奈子和花同在自己的攝影鏡頭中,這是在不久之前完全無法想像的情況——
“華公主?”
“咦?因爲剛剛夕差點跌倒,我就……”
“啊,我在惡作劇。開玩笑的喔!”
“嗯,好啊。”葉奈子輕鬆地,甚至可以說是愉快地答應。開了先例以後,接下來其他圍觀的同學們也如雪崩般蜂擁而上。“喔,我也要!” “可以握手嗎?” “可以幫我簽在學園祭的節目表上嗎?” “請和我握手!”喔喔,園端同學和那個女明星認識嗎?一部分的老師和來賓也好奇地張望。
花和華一個用手撐住,一個摔了個四腳朝天。
生平第一次用攝影機捕捉葉奈子的樣子。
“嗯?什麼事?”
“開玩笑……是、是這樣啊……”
“——嗚噢!”
“夕同學、夕同學夕同學!你看!這條手帕好可愛喔!這黑貓的印花看起來很像布西……咦咦咦咦咦——”
葉奈子若無其事地說:
華也看看葉奈子,彷彿接受了她的說法,吸了一口氣露出笑容說:
震驚得張大雙眼,慌慌張張地站起來。
“感、感覺不錯是什麼意思?”
“原來你是在開玩笑呀。太好了,真是——”
葉奈子頭上戴着應該是在手工藝社買的貓耳,用覺得有趣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是夕小時候的憧憬,她看着夕的時候,總是使得夕心動不已。那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無所畏懼,只享受“當下”的眼神。夕的身體被拉上來以後,葉奈子就這麼挽着夕的手說:
“——華公主?”
接着……
華臉頰泛紅。
夕的腦海掠過看完電影的那天,在同一棟購物中心的冰淇淋店休息時,花以恍惚的口氣所說的“原來,這世界上真有所謂的天才”這句話。
“唔、唔唔唔……!”
“華公主,方便嗎?”
“葉、葉葉、葉奈子小姐?”
葉奈子笑得有如一陣清風。
“呵呵。抱歉、抱歉。你不要這麼警戒,我們好好相處吧?我剛剛開玩笑地勾住夕的手,你很介意嗎?”
溫熱的嘴脣靠過來,不輸給花的飽滿和緊實勻稱的身體貼了上來。“……!”夕大喫一驚,臉頰瞬間感到火燙。過了幾秒才喊着“痛痛痛……” “……唔唔……”的花與華呻吟着撐起上半身,看到這一幕也——
“是啊。我一時玩過了頭,我跟你道歉。”
“……說的也是。不好意思,我纔是有點緊張過度了。我只是感到很意外,沒有——”
“想耍有約會般的感覺。說到約會,首先就會想到逛商店櫥窗……雖然這裏沒有展示窗。所以……那個……”
“買東西。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逛的攤位?”
看見華挽着夕的手臂,花發出劈天裂地的尖叫。華害羞地微微移動了身體,但是在瞬間的猶豫之後,反而下定決心般把夕的手臂抱得更緊。身爲壘球社盜壘率100%的援兵,花猛然全力衝向華。華奮力抵抗花把自己和夕分開——
結果,在跳蚤市場裏除了葉奈子以外,其他的人都各自抱着煩惱什麼也沒買。然而他們這次在走了第三次的攤販街,買了法蘭克福香腸邊走邊喫,往校舍走去。比起一開始和夕之間的距離,這段路上葉奈子仍舊有意無意地靠近夕,刺激花變得焦臊不安、華則如芒在背。接着衆人進入主校舍,參觀r一開始瞥見的花藝社與書法社的聯合作品展之後……
“……這句形容詞不太像華公主的風格耶?”
花彷彿爲自己的誤解感到不好意思,鬆一口氣地嘻嘻笑了。
“啊、咦……唔唔唔!”
葉奈子忽然把手放開,彷彿剛剛的一切是幻覺。
“你在做什、什什、什麼……?你爲什麼挽住夕同學的……咦、咦咦?”
“花那麼興奮忘我,注意力都放在葉奈子身上。因此我今天一整天多出了很多機會……”
視線落在夕的左手上——沒有拿攝影機,剛好空着的手。
“——不、不好意思!”
花驚愕得語無倫次,而華的眼神變得強硬。
華的理智已經幾近崩毀,正咬牙切齒時——
——咦?
“——可愛的貓耳髮箍也買了,這邊讓人玩得真盡興。那個,接下來要逛哪裏呢?小花、華公主?”
市刻意轉換成愉快的話題。
“還好嗎?夕?”
約?
和筆記本說:
“是的,明顯看得出來。她看着葉奈子的眼神,異常地興奮緊張,簡直像棒球少年見到大聯盟選手。”
葉奈子用親暱的口氣對華說活。
“那個……我思考過今天的自由時間想怎麼和你一起逛學園祭……我想要像約……”
“契、契合……?”
接着爽快地將手放開,只留下夕三人仍舊驚魂未定。
“也許可以說是身體的契合度?”
會從最初參觀的地方來到跳蚤市場這裏,就是按照華想好的路線走。
聽夕這樣說以後,華害羞地扭動身體。
“應該……是那樣沒錯。”
她仍舊挽着夕的手,在極短的瞬間視線拋向攤販街的方向,欲言又止。也許是華認爲就算用開玩笑的口氣說出來也不妥當,因此夕忽然對華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當作剛纔的回禮。
“那、那個我知道……!但是,爲、爲什麼現在!現在你還挽着夕同學的手……?”
於是她簡直就像刻意做給花與華看似的,漸漸將身體靠近夕。
葉奈子的表情彷彿經華這麼說之後,她才注意到這件事。
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葉奈子側着頭嘻嘻笑了笑。
“最重要的是——?”
夕感到十分意外,疑惑地抬起頭髮現——
“才、纔不是一下子而已!你就好好和葉奈子聊天,唔唔——啊———”
“夕同學。”華隔着一段距離看着一樓走廊的騷動,用有如蚊子嗡嗡的低聲說道。
“要不要趁這混亂擺脫葉奈子?”
“咦、咦咦咦咦?不、不好吧,華公主。那、那個,我們約、約好一起逛的——”
“——開玩笑的。只是好玩才這樣說。是的,開玩笑……開玩笑。只是小惡作劇而已……甚至可以當作是機會,對我來說會是個機會。不用被那些小事影響,嗯、嗯嗯……”
華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一樣,口中喃喃低語,然後深呼吸。
“……哇!好多人聚在這裏!”
說話的人是站在夕身後的電影社一年級社員小泉蓬。今天沒有規定要穿制服,於是她穿着引人側目,看起來簡直像是在玩角色扮演的蘿莉風服裝——雖然她此時並沒有在做角色扮演。她圓睜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看着葉奈子打算停止簽名和握手而開始適度拒絕粉絲的要求。她手上拿着傳單,看起來像是正在爲企畫活動做宣傳。
“嗚哇啊啊啊……真的耶。剛剛一直聽到狩野葉奈子小姐來學校的傳言,沒想到是真的。明星本人果然超漂亮的耶。”
“啊,小蓬!”花回過頭,對她笑了笑。
“咦?那是什麼的傳單?電影發表會嗎?”
小泉蓬笑着說:
“啊,不是耶。不是電影發表會的,這是我們班的班級企畫占星術!”
“占星術?啊啊、這樣說起來,企畫表上面好像有寫。是一年……B班吧?”
“是的!”夕這樣問以後,小泉愉快地秀出傳單。
“是B班沒錯。有時間的話園端學長你們也……對了!也有占卜兩人的速配指數喔!”
‘——速配指數占卜?’花和華同時反應。
“是呀,很有趣吧?”
不遠處響起葉奈子的聲音,夕等人心頭一驚。
回頭一看,臉上掛着微笑的葉奈子已經離開圍繞的人羣回到這裏。
“難得的機會,要不要和我一起占卜看看速配指數?夕?”
“雖然我也想,但是時間有點不夠,所以還是放棄好了。而且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她說話的口吻輕快得令人驚懼。
——發生了一件決定性的事——
晃動着貓耳、笑着說話的人是大窪。即使葉奈子出現,她也沒有多大反應,只是繼續認真工作。這時她正好拿了客人的點單走過來。
“嗯……我沒事……還好。完全沒問題。雖然我有一點點……後悔和葉奈子一起逛學園祭,但是我沒事喔。我漸漸能體會爲什麼知佳學姊對葉奈子有些警戒,不過我真的還好。”
華擠出若無其事的笑容說:
中途插入的發言,讓夕和華都喫了一驚。
去年和知佳一起進行影研會的企畫——也就是學園祭的攝影時,兩人認爲那裏光線昏暗,所以沒進鬼屋拍攝。
這種行爲——
“夕——華公主——你們有時間嗎?我戴貓耳在店裏幫忙好嗎?夕你是貓耳控吧?你難道不想拍攝我戴着貓耳工作的樣子嗎?”
“園端學長和狩野葉奈子小姐,感情好嗎?”
“嗯?我認爲這只是像家人那種感情交流……我看不是我做得太誇張,而是夕太過在意我的事吧?啊,也是啦。夕以前一直喜歡我,纔會這樣過度反應,這也沒辦法。如果小花與華公主會介意,我會收斂點的。”
也許就是知道才這麼說。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夕看了看手錶說:
當夕與華回到貓咖啡廳時,兩個人都出乎意料地筋疲力盡。
“……說起來,其實花現在的注意力都在葉奈子身上,對我來說正是好機會。雖然知道是這樣,卻……”
她總是這樣。冷不防地、開心地、半打趣地刺向夕的要害,狠狠打擊夕的感情。不管就好或壞的方面來說,從認識以來她就是這樣,完全沒變。她還記得嗎——夕曾經不禁感到懊惱。她還記得最後見面時,對我說了什麼嗎?
“沒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和夕最後一次見面,夕都還沒上高中吧?我和夕認識是在我國一的時候,嗯——就算從那時到夕國三爲止……算起來,也不過才七年而已。”
……啊啊,這倒不錯。夕同意了。葉奈子似乎是從花那裏聽到夕覺得貓耳打扮好看,而刻意買了貓耳髮箍。事實上,戴在葉奈子頭上也很好看。花看着戴貓耳的葉奈子,雖然沒有在貓之館倉庫看見華的時候嚴重,但仍舊是脹紅着臉不知如何是好。夕身邊的華太陽穴又開始抽搐——她努力剋制自己,嘆氣苦笑着說:
“沒、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店裏的情形如何?”
她如此喃喃低語時,罕見地露出戰戰兢兢的神色。
“花真是……明明她看起來心情很混亂。不,其實我自己到剛剛爲止也一樣。葉奈子不是認真的,她本人說只是開玩笑,那應該是真話。雖然越來越明白她真的是在開玩笑……就算頭腦理解,然而實際上她真的去挑逗你,還有聽到你以前喜歡她的事,那又是——”
華撫摸着布西黑亮的毛,沉穩自己的心情說:
氣氛當場徹底凍結。
而沒有客人的空檔,布西悠閒地在遊戲區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時,華把它帶到了講臺。
“喵——”布西叫了一聲。
“七年?七年……”花受到打擊,喃喃自語。她看了夕一眼,不由自主地臉紅。“七年……不被當作一回事……?”華也終於張開雙脣,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低語。
“咦?難道我說錯了嗎?”
看着華果決的笑容,夕怦然心動。
鬼屋啊,聽起來的確滿有意思的——夕這麼想。
“所以,就像大窪剛剛說的,好好享受這個學園祭吧。自由時間只剩四十分鐘了。接下來要去的是……我最期待的。呵呵,暑假的時候我沒辦法參加試膽大會,所以我很期待三年A班的鬼屋——”
“——生氣一點幫助也沒有。完全理解以後,她的行爲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她是在開玩笑……她是在開玩笑——”
“哇——真的太美了!除了華公主以外,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美麗的臉孔!”
“而且也不到完全被幹擾得無法好好度過學園祭那種程度。至少,對於我們的學園祭本身,葉奈子是真的樂在其中,這也算是令人高興的事……而且我可是完全沒有放棄營火晚會之後,要得到你的心。”
“嗯,葉奈子小姐,一年A班的布偶展覽會,是大家拿出珍藏的布偶或人偶——”即使如此,花仍然賣力地介紹。“那是開玩笑的……這也是一個機會——”華也繼續努力剋制自己。大概是因爲對方是大自己五歲以上的成人,而且兩人對她身爲一個演員有幾分敬意。然而葉奈子一邊參觀學園祭的企畫,一邊三番兩次地用言語逗弄夕。
不用說,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其實不太可能有多恐怖。即使如此,鬼屋仍是能夠吸引許多人潮的人氣企畫,因此通過抽籤取得鬼屋企畫權的班級都卯足全力籌備。夕他們從三樓走到四樓的三年級教室去。不只夕與華,連花也——
3
葉奈子似乎認爲夕他們的反應很有意思,眼神裏閃爍着光芒。
華低聲說了,接着大聲地對葉奈子說:“沒剩多少時間了,葉奈子小姐你如果想留在這裏不跟我們去的話也沒問題。”葉奈子聽了孩子氣地說了一聲:“咦——!”聲音裏充滿惋惜。然而她立刻拿下貓耳,打算跟夕他們一起去。“接下來要去哪裏?”花從人羣中走過來,提出這個問題。
葉奈子在花的帶領下踏入教室時,負責雜事的篠田開心地發出歡呼,展現出勇猛的活力。
“與、與其說對錯,不如說我應該一、一次也不曾對葉奈子小姐你說過那種話吧……?”
花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華的太陽穴一陣痙攣,但仍努力告訴自己那是在開玩笑,並偷偷反覆深呼吸。小泉蓬看着華的側臉,擔心地回頭對夕說:
“喂,夕。這個玩偶是不是和你有點像?很可愛吧?”
花與華失聲大叫,使得圍觀的羣衆也吱吱喳喳地交頭接耳。在花與華公主的面前——羞愧感和焦躁感如海嘯席捲而來,使得夕的臉脹得通紅。即使如此,夕還是用僵硬而焦急的聲音說:“什、什麼?葉奈子小姐,你在說什——”而華的表情則完全凍結。
“咦、咦?初、戀?初戀……咦咦咦?”花明顯受到打擊,甚至眼眶泛淚。華漸漸從凍結中恢復,但仍舊保持沉默,只是冒着冷汗來回看着夕和葉奈子。夕看着兩人的反應,瞬間想大聲說:“沒這回事!是葉奈子想太多!”
她再次說着刺痛夕胸口的話。
“鬼屋呀——……說到這個,葉奈子小姐,那個啊,我們暑假時在百合峯舉行了試膽大會,結果——”
你連園端朝地的複製品都當不了。她還記得她說這句話時的我的表情嗎?
“啊,對不起。我好像多嘴了。唉……我只是因爲好久不見,忽然懷念起過去的事。而且,嗯,夕你從以前就長得比較像園端櫻小姐,但是我剛剛看到你拿着攝影機的樣子——”
她戴着從跳蚤市場買來的貓耳髮箍。
葉奈子帶着天使般美麗,又像惡魔般壞心眼的笑容,輕鬆自然地說着讓花受到打擊、使華情緒激動的話,根本完全沒有收斂。反而花與華越顯得焦躁不安,她就更刻意地做一些動作刺激她們。像是有意無意地輕握夕的手、摸頭髮、在耳邊吹氣、把身體貼近、從後面抱住夕、對着攝影機露出誘人的微笑——
“我可以理解知佳學姊覺得厭惡的原因……應該說,我現在終於瞭解了。葉奈子不斷逗弄你,應該是她把這些當成好玩的遊戲。一定是——”
“……唔、唔唔唔、唔唔!”
“欸,夕?你不需要那麼驚訝呀。只不過是玩笑喔。光是這樣你就臉紅了。夕——~”
“又是另一回事了——就算知道夕同學不管說什麼她都置若罔聞,還有花越是不知所措、我越是焦躁不安,葉奈子就越開心,但生氣也沒有用——”
夕一次也沒對知佳提過那件事。在夕單戀葉奈子的時期——換句話說,在葉奈子演出處女作,也就是園端導演的“祈禱人生”後,到花與華向夕告白爲止的這段時間,知佳都在一旁看着。夕總覺得知佳已經察覺,不管是戀愛或演技,夕都深深被葉奈子吸引。以及——
“啊——感情應該不錯——吧?該怎麼說?對於小時候的夕,我只把他當作園端導演的小孩看待。與其說覺得他可愛,不如說是覺得不公平。雖然對夕來說,我是他初戀的對象。”
“咦——!”花再次驚慌地大叫。“……!”華也倒抽一口氣。夕看到兩人的反應,更加慌張地說:
“不過,到目前爲止也只有這樣。難得你們帶我參觀學園祭,要是我又做了什麼讓你們不舒服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只要一開心就……我真的想和小花還有華公主愉快地相處。所以,請當作我在開玩笑,不要放在心上好嗎……接下來要去參觀二樓嗎?”
嘻嘻、嘻嘻嘻嘻——她發出可愛又讓人寒毛直豎的笑聲。
二年D班。雖然花與華兩位最引人注目的的工作人員已經完成使命退場,然而,以從貓之館借來的布西和匹亞斯爲首,衆貓咪們都聰明又惹人喜愛;拚命努力工作,穿戴貓耳專用女僕裝和貓手套的工作人員也十分吸引人。因此中午現在,雖然不是爆滿狀態但也不算生意清淡。
就在他們前往華所說的“非常期待”的鬼屋時……
遠處的葉奈子聽不到華說話的聲音,卻響徹夕的耳膜和心底。
夕和華注意到大窪苦笑着望向某處,於是也跟着看過去——而這時葉奈子也正好從人潮中望向這邊。
“……不知道爲什麼,知佳她以前就不是很喜歡葉奈子。雖然她們也沒見過幾次面。”
對夕他們招手,用響亮的聲音說:
“——整體感覺意外地像園端導演耶!”
然而,光是夕太過慌張的模樣應該就已經說明一切了。而且夕喜歡、憧憬葉奈子的時間太長,導致夕一時間無法立刻否定這件事。再加上夕非常不願意對花與華說謊,因此無法立刻否定葉奈子的話,只是面紅耳赤地說:
葉奈子帶着微笑的餘韻,轉身面向花與華。
說到這裏,華臉上浮現一抹完全不像她的憤怒彆扭的微笑。
小蓬可愛地歪着頭。
“啊啊——這樣啊——那就沒辦法囉。嗯,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店裏還滿順利的,所以你們不用擔心好好玩吧……雖然你們看起來好像有點疲憊……”
“哇、哇!是本人耶!超漂亮的!藝人耶……我、我是夕的好朋友,我們的交情好到像桃園三結義的拜把兄弟。我叫篠田武志。你、你好!可以和你握手嗎?還有,請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
“很好喔——!準備了很多香蕉蛋糕,但現在都賣完了。營業額比預期好很多喔。繼續這樣下去,等到午茶時間又來一批客人的話,主要的點心應該都可以賣完吧——?現在剛好人比較少﹒要不要去哪裏玩?”
“喔…………喔喔喔喔喔喔!”
劈啪。
“華公主?你還好嗎?”
並非是喜歡刺激恐怖的氣氛。
也許是篠田開門見山的說法太過直接,葉奈子握手的同時對篠田說:“電話號碼沒辦法告訴你——”接着,因爲有人直截了當地起了頭,情況就變得跟剛剛在一樓走廊上一樣,大家紛紛跟進。在場的學生中,不管男生女生、同學、客人等,許多人圍繞着葉奈子。
而且——
“那麼,等等我也來占卜和夕的速配指數吧?啊……真的嗎?呵呵,真抱歉耶,小花、華公主。我和夕最適合耶!”
國三時,葉奈子殘忍地澆熄夕的熱情這件事。
“你應該沒有對小花和華公主說過這件事吧?關於我的事。”
慌亂無措的夕、六神無主的花,還有眼看就要爆發的華。葉奈子看了他們的反應,彷彿心滿意足地笑了以後立刻抽身,一臉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表情。在她巧妙地反覆玩了幾次這種測試底線的遊戲以後,夕終於紅着臉鼓起勇氣抗議。
“你爲、爲什麼要提那件事?葉奈子小姐!那、那件事早、早就過去了!”
只是單純想知道學園祭的鬼屋裏面的構造是什麼樣子,還有用什麼方法嚇人。
“——呃——我知道園端學長和狩野葉奈子小姐認識,是因爲園端朝地先生的電影——”
“——哎呀,華公主,你看起來怎麼好像心情不太好?”
夕幾乎快哭出來,轉頭對葉奈子說:
夕一邊更換攝影機的帶子並充電一邊問華:
夕他們太小看葉奈子了。
這時華抱起布西,用稍顯疲倦的口吻如此喃喃自語。
“不,花!華公莊!那、那是以、以前的事了!距離認識你們那時的很久之前!是完全不被當作一回事的單戀……!”
葉奈子又火上加油:
“難、難得的機會……怎麼說?爲什麼要跟我一起占卜速配指數——?”
“沒有嗎?不過,嗯,那很明顯吧。因爲每次見面,你就像小狗一樣搖着尾巴衝過來。也算是可愛……所以……”
“我也要。我也想和你握手!給我你的照片!”
華站在距離花與葉奈子有一段距離的講臺上,遠遠看着今天第二次被粉絲包圍的葉奈子和她身旁的花。
“你和花兩個人一起站在那裏,周遭的空氣都顯得華麗起來!”
華輕嘆一口氣說:
“嗯?”葉奈子愉快地反問。接着又說:
“……機會。花招呼葉奈子的時候就是機會——”
“園端學長……該不會……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吧?”
花向葉奈子說明的時候,腳步也興奮地輕快起來。
離開二年D班以後,由於葉奈子不再挑逗夕,再加上華也因爲剛剛的中場休息而多少恢復了冷靜,於是氣氛變得自然和諧,前往鬼屋時夕一羣人恢復了平常心。正因如此——
血漿、令人毛骨悚然的長髮從天花板垂落到教室窗戶一帶、從窗戶看去排得密密麻麻的市松人偶等佈景,營造出三年A班教室的日式恐怖氣氛。而站在教室前負責導引的男學生,穿着沒有一絲日本味的南瓜裝。夕他們對男學生說:“四個人一起可以嗎?”
“啊,歡迎歡迎!不過因爲通道狹窄,只能兩個兩個進入,不好意思。嗯,哪兩位要先入場呢?”
花與華聽了,毫無疑問地做出一如平常的反應。
一次兩個人嗎——?當夕這麼思索時,花與華早已做出行動。夕當時只用右手拿着攝影機。反正進到裏面後光線昏暗也沒辦法攝影,夕打算把攝影機收近肩揹包裏。總而言之,夕的左手空了出來。
花與華都搶先想握住夕的左手,但花快了一步。花眼看就要握住夕左手的那一刻——華的目標改變了。她反射性放棄夕的手,改而抓住現在正要達到目的的花的手。“嗚噢——”瞬時過後,夕驚訝地看着花與華互相瞪着對方。
“……華?這隻手是怎麼回事?你抓得我很痛,請放手好嗎?”
“‘這隻手是怎麼回事’是我的臺詞吧?花,能不能請你停止這樣的行爲?”
兩人都不斷增強力道。
“我要和夕同學一起進去鬼屋。花你和葉奈子一起不就好了?反正你也喜歡葉奈子呀。”
“這、這、這一點關係都沒有吧!我想和夕同學一起進鬼屋!你才應該和葉奈子一起,好好培養感情!你如果和夕同學進鬼屋,一定會裝作很害怕而硬貼在夕同學身上吧——!”
“哼,那是我要說的話!如果你和夕同學進鬼屋,你一定會色性大發,將你自豪的那對大而不當的胸部硬壓在他身上吧!那可不行!鬼屋是我營火晚會後抓住夕同學的心的重要——”
夕這時感到一陣惡寒。
說起來花與華只是一如平常地拌嘴;夕感到兩人間的氣氛越來越白熱化,加上今天人潮衆多,除了學生以外還有一般校外人士,因此趕緊阻止兩人。“華、華公主!花!你們稍微——”夕正說着,忽然感覺有人接近自己。咦?往旁邊一看,不知何時葉奈子輕聲走到自己身邊,她的臉蛋就在咫尺之處。
兩人在近得不可思議的距離下四目交接。
有着纖長的睫毛,晶瑩燦爛的眼睛笑着。
似乎感覺很開心、很有趣。她的眼睛裏,充滿了夕邂逅兩位“HANA”之前,始終深深受到吸引的那種自由奔放的光芒。
——啥?
夕的腦子裏充滿問號,最先察覺到右臉頰上——對葉奈子來說是離她比較遠的另一邊臉頰——的手指,那是今天感受過幾次的葉奈子的手指。和花與華天真無邪、勇往直前的碰觸不同,遊刃有餘而自在地撫觸。她用手將夕的頭轉過來,讓夕正眼看她,而不是用眼角餘光。
夕讀了內容,上頭寫着“今天的行程沒辦法取消,所以沒辦法去學園祭了,不好意思”。
……算了,如果沙那真的來了,就把她丟給知佳吧。夕下了決心以後,又讀了下一封簡訊。傳送時間是下午十二點六分,知佳傳的。
“咦?唔,可是我不會很想尿——”
即使不說一句話,華仍明確地用環抱的雙手,用全身的力量表達了一切。
知佳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
——也不讓你們一起進去鬼屋。
“她可以說是興致高昂啊……”
“如果……你真的傷了兩位‘HANA’的心,就算對象是你,我也會真的發火!”
“我知道了。就拜託你了——那我們先離開一下。我們走吧,花?”
葉奈子回頭。
接着,她忽然抬起頭——
葉奈子答得滿不在乎。不,即使如此,如果說這些話的人是葉奈子,那麼也許這些話沒有半分虛假。兩年前也一樣,葉奈子絕非是因爲討厭夕而將夕的夢想和希望打碎。她只是將事實半開玩笑地傳達出來。要論喜歡或討厭,甚至可能正如她自己所說,是滿喜歡花與華的。
‘……咦——?’
猛烈倒抽一口氣以後,花,甚至連華都罕見地尖叫。
‘真希望她不要來。’
夕回想起某些情節而臉頰泛紅,並且自言自語。同時覺得花與華就在自己面前,自己卻沒辦法好好應付這樣的場面,真是非常丟臉。接着他立刻拿起手機撥打。響了一聲、兩聲、三聲,電話接通。
——絕對、絕對、絕對……
這樣的葉奈子看了夕的作品,然後說藝術之神真殘酷、連園端朝地的複製品也當不來——換句話說,她是因爲真的這麼認爲,才直言夕沒有那種閃閃發光的天分。就算實際上她對當時國三的夕說出這句話時,是帶着半開玩笑的口氣也一樣。
她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麼?
葉奈子嘻嘻笑着,就這麼拉着夕的左手,開心地對櫃檯穿着南瓜裝的同學說:“就這樣,我跟夕兩個人進去總可以了吧?”接着準備進入三年A班的鬼屋——
‘……狩野葉奈子也會來嗎?’
“目前路邊攤的工作剛結束,現在要去找蓮井同學,跟他做發表會最後的調整。狩野葉奈子情況如何?她沒做什麼過分的事吧?有空的話給我消息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華對花的叫喚毫無反應。“……華公主……?”即使夕開口,得到的回應也只是環繞在腰腹的手更加重了力道。夕彷彿聽到某種漸漸加大的聲音,一開始他以爲是自己聽錯。“華、華?”花也不知所措地低呼。
只是,總不能因爲這樣就理直氣壯地做一些過分的事。
“——!”
“我、想、和、花、一起去上廁所。”
夕,還有花,一聽就覺得笑聲中強烈的怒氣彷彿火山要爆發,幾乎連校舍內的空氣都因此震動。呵呵呵、呵呵呵呵地笑着,笑聲的壓迫感,使人不由得害怕地吞了吞口水。但是,只有葉奈子——
“哎呀?真想不到你會這麼認爲。我可不是在欺負她們喔。反而覺得她們很可愛,想和她們拉近距離。”
這樣的一陣驚愕中,只有葉奈子一個人噗嗤一笑。
是夕他們影研會的電影發表會——
葉奈子對於夕的父親園端朝地打從心裏尊敬。夕認爲這樣的敬愛比起年幼時的夕對葉奈子抱持的心意也絕不遜色。而且對父親來說,葉奈子是特別的。即使和一些出色的明星關係良好,但只有對葉奈子是特別的。那絕非因爲葉奈子是父親親手發掘,葉奈子也絕對不是因爲受到夕的父親栽培而特別尊敬夕的父親。
“——不清楚耶。還沒提到這件事……只是我們也不方便叫她不要來,對方好像也沒什麼不來的理由。她看了好幾次節目表,應該已經發現有對決發表會這個活動了吧。”
這時……
簡直像是從腹部發出的聲音。
“不好意思。開始觀賞戲劇社公演之前,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間……花也一起去。”
戲劇社公演之後……
當然不只夕和兩位“HANA”,附近的南瓜裝工作人員也驚訝得彷彿連南瓜頭都要裂開了。遠遠看着夕他們的追星族們也驚愕地吱吱喳喳騷動不已,同時這陣騷動不斷擴大。不只四樓走廊,也不只這棟主校舍,簡直就要傳遍全校。
夕察覺到自己心裏除了不安和恐懼,還感受到危險的誘惑。不……其實在今天看到葉奈子,或是更早之前知道葉奈子是這次參加的業餘電影比賽的特別評審之後,就一直這麼想。
“葉、葉葉葉、葉奈、葉奈葉奈、啥————?”
“只要我再次讓夕徹底喜歡上我,就像他還沒遇見你們之前一樣,你們就不需要爲夕爭吵了喔。”
面對華令人寒毛直豎的微笑,葉奈子不只毫無反應,甚至眼睛發亮滿面笑容——
由於知佳說得太直接,夕忍不住莞爾。的確能夠了解知佳的心情,因爲不知道到時葉奈子又會說些什麼。葉奈子說話直率不客氣的程度,連主辦的高層們也覺得找她來當業餘電影比賽的審查員最合適不過。她是那種對於無趣的作品會直接笑着說無趣的人。
——如果……
陣陣冷笑。
“咦……爲、爲爲爲、爲什麼、爲什麼————?”
“咦、咦咦咦?葉、葉奈、葉奈子小姐,但,爲、爲什麼你要親、親……親吻夕、夕同學——唔、唔唔唔唔!”
‘喂?阿夕?’
華仍舊紋風不動,只是繼續將頭靠在夕背上
華一動也不動,連頭也不抬,只是緊抱着夕的腰。先前喧囂的走廊忽然陷入一片鴉雀無聲。首先打破這片寂靜開口說話的,是驚訝地張大眼睛的花。
“華、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怒火……?”
“結果我們就在校舍裏到處逛,現在剛下來一樓,接下來要往體育館去。現在花與華公主去洗手間,我在等她們。”
還是一臉清爽的微笑。但是這美麗得讓人失神的笑容,卻夾帶着悽絕的怒氣。比起開始準備學園祭時,夕沒有選擇華的設計組,而是選擇花的點心組那時的笑容美上好幾倍——驚悚度也乘上好幾倍。
華不容反抗地重複了一次以後,歪着頭對夕說:
‘我纔想問你——算了。我現在剛和蓮井同學他們討論完。除了喫一些做失敗的章魚燒,午餐還沒喫,所以我現在在攤販街喫烏龍麪。現在快要喫完離開了,阿夕你們呢?’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一封是上午十一點三分,媽媽傳來的。
人潮仍舊不減,現在剩下夕與葉奈子兩人被好奇而目不轉睛的視線包圍。
葉奈子的嘴脣對上夕的嘴脣——雖然不至於到這種程度,但就在嘴脣旁邊,親吻的位置幾乎已經不能算是臉頰。那甜蜜的碰觸,使得夕以及回過頭來的花與華都受到強烈的衝擊。嘴脣離開,留下她的氣息和香味。
接下來夕又聞到今天聞了好幾次、恰到好處的果香調香水味。那香味擁抱般將夕包圍。同時,葉奈子一頭比誰都美麗的漆黑長髮搔着夕的鼻尖,那迷人的香味幾乎將夕的理性溶解殆盡。近在眼前的葉奈子雙脣微啓,用殘酷如太刀的女中音說:
呵……
在意什、什麼?夕激動得想這麼問,卻說不出話來……
華……華公主?
知佳輕聲說着,說話的聲音讓人明白那絕對是她的真心話。
除此之外,訊息裏而還寫了“沙那好像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想參觀學園祭,所以她可能會去”。
華的笑聲戛然而止。
“……的確是做了一些過分的事……”
‘那麼,我們就照原訂計劃在體育館前會合吧……話說——’
——不讓那種事發生。
看着泫然欲泣的花,葉奈子露出絕佳的笑容回答:
“……華、華——?”
好恐怖喔——葉奈子笑着說。爲了要聯絡知佳,夕留下葉奈子,走到遠處走廊的角落。敞開的窗戶吹進陣陣秋天香氣,夕坐在窗邊拿出美櫻祭開始以後還沒拿出來過的手機。這時夕才發現有兩封訊息。
簡直像在呼喊此時正互相瞪視、爭奪夕空出來那隻手的花與華似的。也許甜得帶毒、富有磁性的嗓音使得花與華察覺哪裏不對勁,她們同時回頭往夕看過去。
“嗯,是我。知佳你現在在哪?”
4﹒
華拎着一頭霧水的花的脖子,消失在一樓走廊的女生廁所。
彷彿代替冷汗直流的夕說出感受,花小聲地說:
夕此刻終於明白。
‘這樣我得先去跟戲劇社社長說一聲。那之後呢?’
那是因爲他們互相欣賞對方的才能。像這樣的兩人有他們這類人才纔看得到的世界,而這成爲兩人間決定性的連結。也許一般人無法真正理解像他們那樣的人,因此這兩人特別欣賞和自己一樣有才華的對方。
結果鬼屋的南瓜裝工作人員被華的氣勢震懾,特別允許已經將攝影機收進肩揹包的夕、花與華三人一起入場。離開鬼屋以後,衆人到三年D班教室參觀校刊社的“美櫻高中日常攝影展”——三年D班在學校中庭擺攤,教室因此空出來。這時時間已經來到十二點四十二分,距離戲劇社下午的演出不到二十分鐘,現在也許已經開始入場了。
“我、們、走、吧—”
呵呵。
仔細想想,這是今天第一次兩人獨處。葉奈子瞥了夕一眼,露出引人遐思的微笑,讓夕又回想起不久前的觸感。可惡!雖然夕這麼想,卻阻止不了自己臉頰泛紅。雖然夕想找些話題聊,但自己完全沒有能招架葉奈子伶牙利嘴的信心,所以只是說道:
“小花與華公主經常像這樣爭吵。這可不行。像小花和華公主這麼可愛,卻因爲夕的優柔寡斷而爭吵,想到這裏我就很不忍心,雖然我也可以理解夕爲何難以做出選擇啦。所以我來解決你們的紛爭,讓你們感情變好。”
呵呵呵、呵呵呵呵……
因此被迫停下腳步。從身後環抱的雙手如此堅定,強而有力,沒有一絲猶豫,讓夕被麻痹的思考復活,彷彿全身不能動彈、無法思考的狀態輕輕被解除了。華將臉貼在夕的背部,手臂環繞他的腹部,小小的身體用盡全力抱住他。
即使如此……
伴隨着灼熱甜蜜的呼吸。
“……嗯?咦?”
夕被從背後緊緊抱住。
“啊、啊啊。本來和蓮井社長說好在體育館前會合……不然華公主你們去洗手間的時候我打個電話確認。”
……這個夕大概心裏有數。
“夕同學。剛剛在視聽教室沒有看到知佳學姊,她現在在做什麼呢?要在哪裏會合嗎?”
“小花,那是因爲——”
葉奈子用自己的右手挽住陷入僵直的夕的左手。
“……小花、華公主——”
“我從喫着章魚燒聊天時就一直很在意。”
因此,他們先到同一棟校舍同一層樓的視聽教室,但沒看到知佳和蓮井社長,於是和一些熟悉的面孔打過招呼以後就離開四樓。穿過出入口正要走出學校中庭時,華輕輕微笑着說:
“我現在還好,不會很想上——”
花疑惑地眨着眼睛說:
“葉奈子小姐……我本身是無所謂,但是請你不要欺負花和華公主。”
最後夕感覺到的,是柔嫩的觸感。
她以聽起來好像感到興奮有趣的笑聲回應。
呵可、可呵呵。
——葉奈子看了“限期一個夏天的月與繭”,姑且不論她對我的感想,不知她看了花與華公主的演技會覺得如何?
花與華應該不像國中時的自己那麼脆弱。夕認爲有花與華在自己的攝影機鏡頭當中展露笑靨的現在,就算是自己也已經不像當時一樣,會輕易因爲幾句話和笑容而喪失自信,比起以前多少感到比較自信堅定。因此,並非完全不想聽聽看她的意見——不,應該說想讓她看這部電影。緊張不安是當然的。先不說比賽,光想到葉奈子要出席本來就令人兩腳發軟的電影發表會,就覺得極度可怕的感覺佔滿思緒。即使如此。夕的眼中倒映着真正的奇蹟——花與華的演技,以及夕確實用攝影機捕捉到的,散發各種魅力的兩位“HANA”。
‘……’
也許是知佳沒有讀出夕心裏的想法,知佳沉默了一下,不滿地繼續說:
‘那個……阿夕……我在攤販街,甚至是視聽教室聽到了一些傳聞。’
“傳聞?什麼傳聞?”
‘說是在小花與華公主面前,你跟狩野葉奈子親親熱熱的。好像你真正喜歡的不是小花與華公主,而是藝人。’
“——啥!”
夕失聲驚呼,使得路人投來困惑的眼光。
他緊握手機說:
“那、那謠言是怎麼回事?被傳成這樣嗎?”
‘說你不顧小花和華公主就在身邊,和女藝人打情罵俏卿卿我我,簡直就是令人羨慕得不像話,一定要將這傢伙丟進營火晚會的火堆裏……傳聞是這樣說的。你還問那謠言是怎麼回事,我纔想問你咧!空穴不來風不是嗎?’
“不是那樣——雖然葉奈子惡作劇地故意黏上來,但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哼!真是夠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啊!對現在的我來說,不要說葉奈子,不管是誰,比花與華公主更重要的人根本……!”
夕說話的時候才驚覺……
花與華從女廁出來了。
“——知佳,花與華公主現在回來了,我等等親自跟你說。”
‘嗯,瞭解。’
夕結束了和知佳的通話。花與華似乎也沒想到夕就在附近,完全沒注意到坐在窗邊的夕,
兩人只是自顧自的邊走邊說些什麼——不,爭執些什麼。
“但、但是但是,華,爲什麼是我?華——一
“蓮井學長、木村學姊——!”
“不好意思,即將要開演了……請你們開始入場。”
“……咦!”包括知佳在內的夕四人,影研會全員瞬間凍結。
令人印象深刻,甚至心裏有些發毛,縈繞在耳際——
“——……夕同學。”
笑聲聽起來愉快得不得了。
她看着即將開演的舞臺說:
不同於花有如求救般緊握着手,華像是要守護一樣握牢夕的左手,還有同握在一起花的手。她強而有力的握法,傳達出不管葉奈子做出什麼行動,絕對不讓她有機會介入三人之間。沉穩的表情裏藏着火焰般的毒。
“而且,比起和不認識的叔叔阿姨一起看,和實際製作的你們一起觀賞絕對比較有意思吧。都已經玩到現在了,我想一直在這邊待到學園祭結束。而且我也很期待營火晚會。”
和在體育館附近等着的知佳、蓮井社長和蘭子會合後,蓮井社長首先捧腹大笑。
“馬上就要開始的舞臺劇,今年似乎準備得特別認真。雖然對你這種專業級演員說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個人認爲應該是值得一看。
“營火晚會不開放給校外訪客,所以閉幕式以後請早點回去——”
夕滿頭霧水,不懂兩人現在到底在說些什麼。雖然是不小心聽到的,但這樣下去還是有偷聽的嫌疑,於是夕慌忙出聲。聽到夕的聲音,花與華都嚇了一跳,把頭轉向夕。“啊,夕、夕同學……嘻呵呵~”花尷尬地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而華則稍顯驚慌,之後立刻微笑着說:
夕爲了消除花的不安,笑着說:
彷彿在自言自語。
在櫃檯領取記載了劇名、大綱以及演出入員名單的傳單跟問卷之後,由蓮井社長帶頭,夕牽着花和華兩人的手,一邊用攝影機拍攝一邊走進體育館。
然後爆出一陣笑聲。
花的眼睛仍映照着這個夏天,在大銀幕上欣賞到的葉奈子的演技,至今依舊清晰。
“知佳學姊……”花擔心地皺起眉頭。
花與華協力合作,感情融洽。
花用在擴音器的廣播聲覆蓋下,除了坐在身邊的夕以外誰都聽不到的音量輕聲呼喚。她凝視着夕的臉孔,帶着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仍清楚透露出焦慮的眼神。怎麼了?夕用視線表達關心後,花躊躇着沉默下來……將眼光別開。
“嗯?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家有話晚點聊,先入場吧?是吧?夕?”
“是的。總之,好像有某個心地溫柔的人看到我跟花吵架就會心痛,所以才這麼做。”
在夕他們走近之前,原本臉上的表情顯得不安。
“絕對不歡迎。”
“她有好好地、那個……開心地度過學園祭嗎?”
“哎呀,是這樣嗎?哦——那可更讓人期待了……不過——”
“託你們的福,這真是難得的經驗……而且還能看到這樣有趣的畫面?”
“呃,葉奈子小姐,營火晚會只有學生能參加。”
正午的中庭裏一般來賓漸漸增加,攤販街熱鬧得不得了,飲食區人滿爲患。看似學生家長的健壯大叔興致勃勃地參加棒球社的企畫“球速測試大賽”;而田徑社舉辦的鬼抓人遊戲有許多地方上的小朋友參加,歡樂的尖叫聲響徹校園;部分美術社社員開設人像描繪區;打算燒掉的廢棄海報和木材,已經漸漸集中到校園中庭罩着塑膠套的營火晚會用木材堆旁邊……
雖然不知道花想說什麼,但從整體感覺和她心事重重的眼神——雖然只是剎那間瞥見,在在都清楚地透露出不可能沒事。夕也重新將視線轉回舞臺方向以後,若無其事地溫柔輕拍花的頭。噢——花不好意思地低聲呢喃。在廣播聲中,花以極低微的音量說:
花再次輕拉夕的制服,然後緊握。
“……我,我知道的。”
明確地表現出絕對不讓葉奈子碰觸的決心,嚴密地——
華滿臉笑容地說了,用尖銳的眼神掃向葉奈子。因此知佳、蓮井社長的視線也望向距離夕他們三人幾步的葉奈子——她看來還是饒富興味,似乎感覺學園祭的一切、花與華兩人一起堅決地緊握夕的左手都極度有趣,露出開心的笑容。“哼,呵!”知佳虛張聲勢地冷笑。
“反正也有時間,而且到現在突然分頭行動不是很奇怪?我純粹只是想看看夕將小花和華公主拍得如何……還有是否有好好捕捉到兩位的魅力。”
“——這樣啊。”
三人邊說邊與葉奈子會合,走出學校中庭。
廣播結束。
“——的確沒錯。而且接下來還有戲劇社的舞臺劇、我們的電影發表會,還有知佳學姊很期待的選美。”
“花、花?華公主——?”
“——影研會和電影社要舉辦電影對決發表會吧?”
宛若在黑暗中說給自己聽一樣。
“想起葉奈子小姐的演技,我就很喜愛能到達那種程度的她,因而不知如何是好。我這種感覺是怎麼一回事呢?夕同學。葉奈子小姐如果看了我們的電影發表會,會對我的演技有什麼感想呢?讓葉奈子看了我的演技、看了夕同學拍出來的我以後,我又會有什麼感想呢?夕同學……夕同學——”
“如何?狩野葉奈子小姐?我們的學園祭好玩嗎?”
“嗯,雖然好像有擔心不安的事,但基本上大致都照她的預定計劃進行。現在因爲貓咖啡廳、攤販街,還有葉奈子來訪,讓學園祭變得很熱鬧,所以她應該玩得很開心!”
“真的耶。”被華這麼一問,夕才發覺而笑着這麼回答。即使本質沒有改變,但不斷改變樣貌的學校中庭正代表着整個學園祭,又如同美櫻鎮的縮影。夕從肩揹包中取出攝影機,架好並打開電源——
進場時窗戶已經拉上黑幕,燈光也調爲昏暗的體育館裏,一排排的摺疊椅幾乎都被坐滿,後排甚至有站着欣賞的人羣,呈現出大受歡迎的盛況。也許這是因爲上午演出場次的風評極佳,看起來像地方人士或社員家人的觀衆稀稀落落散佈,然而學生觀衆佔極高的比率。
“華公主,今天兩人平分夕的手嗎?”
“哈哈哈,這是怎麼回事?今天小花與華公主感情真好。兩人共同佔據夕的一隻手……原來如此。夕終於不再小家子氣地煩惱該選誰,而是做出一次和兩人交往的帥氣決定——”
葉奈子拿出本來放在臀部口袋裏的節目表,“啪啪啪”的翻着,然後突然在其中一頁停下來。興致勃勃的眼神向夕看過來。也許是反射動作,華化身爲夕的盾牌,往前跨出半步。
“……感謝各位來賓蒞臨觀賞本日美櫻高中戲劇社‘圍繞營火晚會的SSAW’下午場公演。正式開演前在此宣佈注意事項。本公演接受拍照攝影,請勿使用閃光燈。另外——”
“喔,我雖然本身喜歡演戲,但也很喜歡欣賞別人的演出。嗯……名稱是?”
葉奈子故意壞心眼地說:
這時擴音器剛好傳出:
“電影社?我看節目表的時候就有點疑惑,你們跟夕的影研會是不同社團嗎?”
“是嗎?雖然很可惜,那也沒辦法了。”葉奈子的表情看來仍舊愉快。知佳對華露出表示“噢,華公主,你真是太強了!”的表情。花則一臉複雜糾葛地看着華,然後看看夕,最後情緒低落地低下頭……
“小花,你不希望我也一起參加嗎?”
“咦?啊,嗯嗯。她說她在攤販街喫烏龍麪。”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你真的無所謂嗎?葉奈子那樣握夕同學的手、勾夕同學的手臂,還把大而不當的胸部貼上去,最後還那樣、那樣……!”
夕紅着臉回答。“當、當然不是——這是、只有現在!現在而已!”花也這麼抗議。蘭子對初次見面的葉奈子投以興趣濃厚的眼神。由於對方是個大人,她也適度地向對方打了招呼。而知佳——
“嗯?啊……啊啊。華公主,什麼事?”
“‘圍繞營火晚會的SSAW’。聽說SSAW代表春夏秋冬,同時也是來自四位主角的名字。”
“我知道我應該要像華一樣,直接拒絕。因爲對我來說不管對方是誰——華就不用說了,但華之外的女生碰觸夕同學更讓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節目即將開演——接受無座位觀賞的來賓仍可入場——有興趣的來賓務必請進!不接受中途入場。”到前一刻爲止,在體育館附近這麼呼籲的戲劇社一年級櫃檯工作人員,對着站在那裏說話的夕他們打了招呼。
“聽你這麼說,我很開心,謝謝。”
“啊,是啊——花、華公主。”
啊,沒錯,去年也是。第一次拍攝華的時候就是這樣,將自己導引到“當下”的契機——當夕想着這些的時候,感覺有人輕輕拉着他的左手,不,不是左手,而是左手的衣袖,顯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嗯?夕疑惑地轉頭看花——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咦?
“才、纔不是這樣!不是的!”
“營火晚會只屬於我、夕同學、花、知佳學姊,以及其他全體同學,因此大家都非常期待。可以說是辛勞後的獎賞,所以即使是葉奈子小姐也不能參加。”
“——花?華公主?”
對於即將開演的舞臺劇的期待感與稍有涼意的靜謐氣氛,加上此起彼落尚未中止的交談聲,在這些成分組成的特殊緊張感中,衆人移動到戲劇社社長連同葉奈子的份一起預留、位於劇場中間的座位。跟在蓮井社長之後,葉奈子也坐下來,並對着夕招手說:“夕,坐我旁邊吧。”爲了不讓葉奈子得逞,華一個箭步跨到夕前方,坐在那個位置上;看到華的舉動又惹得葉奈子嘻嘻笑了。夕坐在華旁邊,最後花坐在最左邊的位置。
“嘖!這傢伙果然想來看我們的電影發表會啊!”知佳臉上這麼寫着。“……咦?”而花則在一陣驚訝之後,從交握的手中可以感覺到她開始緊張地冷汗直流。
“小花?”看到花驚慌的反應,葉奈子垮下臉顯得有些難過。
“我很期待這出舞臺劇。還有——”
然後忸忸怩怩地說:
“我沒事。抱歉……什麼事也沒有。”
“我……做不到,完全沒辦法討厭……葉奈子。因爲擁有像那種——那種演技的人——”
“咦?咦?啊,葉奈子小姐,你要來看我們的電影發表會嗎?”
“咦、咦咦?葉奈子小姐,你說營、營火晚會——!”
“你玩得開心我們也很高興。”蓮井社長也笑着說。
“沒、沒有。只是,那個,嗯、嗯——唔唔唔——我和華對營火晚會一直——”
“你沒有在拍攝耶?”
“是的。似乎是在前幾屆發生了一些事。社團活動內容都一樣……總之就是拍電影。這位是副社長鴻池蘭子。我是園端導演的超級粉絲,最喜歡你演出的‘祈禱人生’那部作品。”
啊哈哈。
“我不知道……當然葉奈子小姐親、親……吻你的時候,我都覺得我心臟快停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沒辦法討厭她。我明明這麼喜歡夕同學……明明想一個人獨佔你,明明相信我的心意絕不輸給華,但我卻——”
“我也想那樣做啊!我也想在學園祭裏跟你一分高下,然後在營火晚會之後——但是現在情況不同吧!我們暫且休戰!總之你廢話少說——”
這時——
花靦腆地呵呵笑着。華也露出一抹清澈的笑容,看了身後的葉奈子一眼,然後笑得更美更燦爛。那笑容簡直就像在說,不管葉奈子做什麼都歡迎的挑戰。葉奈子這才首次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睜大雙眼——
“……嗯,這麼說也沒錯。”
“我喜歡夕同學的心情,絕對絕對不輸給華。我好幾次都得到你的幫助,而且你也讓我感受到心動的感覺。而今天的學園祭比去年有趣許多……我打算爲了知佳學姊讓學園祭氣氛顯得更熱鬧,而我的動力就來自身邊的你。所以,我明知道自己應該像華一樣該生氣就生氣,該拒絕就拒絕,可是我卻——”
“我看得到的只有入選作品。所以在前一階段審查就落選的作品是看不到的喔。”
夕注意到華對花使了個眼色。
而花接收到華的眼色,也輕輕點頭,彷彿表示收到華的暗示。花在一陣猶豫之後,似乎下了決心而直視着夕。這時本來在夕右邊的華也繞到左邊來。接着花與華將夕的左手——拿着攝影機時,除了偶爾用雙手拿以外,幾乎都空着的左手——
“當、當然介意!我介意……可是,唔唔。我其實很想在學園祭拉開領先你的幅度……”
“……夕同學?”
一開始光是葉奈子的存在,以及接下來葉奈子不斷捉弄夕,就佔滿了花的心思,她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會有現在這樣的發展。“嗯嗯。”看到花大驚失色的反應,葉奈子笑着點了點頭。
“我們的‘限期一個夏天的月與繭’,和電影社的‘戀愛與牛奶瓶與海邊的紗風’都參加了夏季美櫻鎮業餘電影作品比賽——也就是葉奈子你爲了擔任審查員而來到這裏的那個比賽。你在評審會中應該也看得到吧?”
雖然葉奈子投過來的視線多少讓夕心驚,但總算能不閃躲她的眼神。夕認爲可以做到這樣,應該是確實地感覺到了。感覺自己捕捉到,或至少也注意到兩人的演技魅力,並且讓兩人徹底表現出來。“但是葉奈子小姐……”華帶着溫柔的微笑說道。
花簡直就要哭出來了,同時滿臉通紅,無助地往夕的方向看過去,有如抓住救命繩般緊緊握住夕的左手。花?夕擔心花的同時,和知佳、華不約而同地在同一瞬間對葉奈子說:
“聯絡上知佳學姊了嗎?’
“今年好像來了不少地方上的一般訪客,對於活動籌辦者來說,這是十分令人欣慰的事。更何況有像你這樣的貴賓蒞臨——雖然只是偶然來訪。對我們來說氣氛也因此更熱絡——你好,初次見面。我是電影社社長蓮井福助。”
看到夕右手拿着攝影機,左手同時牽着花與華的右手,再加上華的表情看起來對於葉奈子的存在已經不爲所動,知佳這才鬆了一口氣,噗嗤笑了出來。
廣播結束,舞臺布幕拉起,花的低語也停止。
——戲劇社“圍繞營火晚會的SSAW”開寅。
長時間密集練習的成果,戲劇社社長等三年級社員都認爲這是最後的學園祭,以留下紀念的心情致力於這出舞臺劇,投入全部心血完成的戲。宛如預先描繪出包含舞臺劇本身、夕他們的電影發表會、選美比賽、以營火晚會收尾的第五十屆美櫻祭,就像這一切流程的導引。
爲接下來即將登場的,電影社與夕等人的電影發表會做前導。
……傳達熱情,並且散播勇氣。夕看着這出可以與去年華公主還在戲劇社時的演出匹敵,甚至可以說超越去年演出的舞臺劇,頓時有所感悟。國中三年級時,夕的熱情會被葉奈子說的話完全澆熄,原因除了因爲說那些話的葉奈子是夕所戀慕的對象之外,更重要的是當時夕完全沒有真切的感受。
沒有真切感受到自己全力以赴、不遺餘力,沒感受到那種爲了創作出好作品而竭盡所能的充實感。腳下沒有站穩,心裏沒有最重視的信念,因此有如玻璃飾品般輕易就崩壞。這樣說來,現在的自己一定不再脆弱易碎。不管是夕、華,或是知佳都一樣。當然,還包括現在正在擔心葉奈子看了會有什麼反應的花。
因爲不管是攝影機捕捉到的、演技當中或心裏深處都已經確實感到那種充實感。
彼此間透過攝影、攝影之外的其他部分構築而成許多重要的事物——戀情、回憶、感情、友情、信賴。正因這些要素強烈而耀眼地存在,所以能夠確信自己創作出了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