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休慼與共直到默默死去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即使我不斷自問自答，也完全找不出答案。

我混亂的腦中只盤旋着無可奈何的焦急與後悔。想要的答案明明不是那個，然而卻滿腦子只浮現出【絕望】二字。我的喉嚨深處一下子縮緊，無法順暢呼吸。

完全不打算停歇的大雨打在身上，我望着自己最喜歡的她的容顏。

在我懷中的羽奈一動也不動，從她的頭上湧出鮮血，無論雨水沖洗掉多少次，還是將她的額頭染成了一片殷紅。隨着漸漸失去體溫，羽奈的身體也變得蒼白而失去活力。溼黏滑膩的傷口在路燈照耀下發光。

即使沒有醫療知識的我也能明白。

我對這樣的傷勢束手無策。

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要斷氣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她由於遭到機車撞擊而失去關於我的記憶。她會就這樣在連身分都不知道的女人懷抱中死去。

我絕不會讓她如此空虛地死去。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到。明明羽奈的生命之火似乎隨時都會熄滅，但我除了望着她以外什麼事都做不到。

說什麼休慼與共，說什麼命運共同體。

在受苦的就只有羽奈一個人啊。分明這樣近在眼前，我竟然如此無力。竟然連一點忙都幫不上。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知道不會有人回應我。

但我還是非得向她道歉不可。我任由因雨水而溼透的瀏海黏在額頭上，就這麼緊緊地抱住羽奈。她的身體猶如人偶一般無力且沉重。我再次質問無能又愚蠢的自己。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要是我沒說什麼想要襲擊爸爸。要是我仍舊是個失去自我的腐臭的蛋。要是我沒有將羽奈捲入這件事。要是我沒收下羽奈的智慧型手機。要是我在牢籠中就被射穿腦袋。要是我不曾想過什麼要幫助哥哥。要是我能夠更早制止爸爸的陰謀……

過去的我狠狠大罵招致了這種未來的自己。

千千萬萬的後悔撕裂我的身體。不管擦拭多少次，淚珠依舊在我的眼中膨脹，接二連三地沿着臉頰滑落。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忍不住發出抽泣聲。流着眼淚將羽奈抱得更緊。感情爆發開來，就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大哭。

在那場可恨的「黃金蛋的求職活動Job Hunting Game」時就是那樣。

羽奈總是那樣溫柔，我卻總是在背叛她。

「你說不如怎樣？」

「花，我給你選項吧。」

他是打算對盯上自己性命的女兒展現慈悲胸懷嗎？

不過那男人並沒有要行動的意思。

「既然這樣的話那不如——」

「光她一個人……實在太殘忍了。」

「要送我上路就請您乾脆俐落些吧，父親。」

我仰望天空，對着根本不曉得存不存在的神質問。

「爲什麼不是我，而是她？」

我猛然感到背脊發涼。背後突然響起人聲，但我卻無法回頭。用不着確認，聲音的來源就是我打從心底憎恨的那個男人。

「爲什麼？」

明明所有的痛苦全都由我來承擔就好。羽奈她沒有任何錯。因爲我走上的是即使遇上這種事也只能說是無可奈何、自作自受的人生。

這是我跟她之間，最後的故事。

如今發生在眼前的悲劇——這個傷也好，她忘記了我也好——全都是對於我依賴羽奈的溫柔所給予的處罰。

「選項？」在複誦他的詞語之餘，我總算看了父親的面孔。撐着漆黑大傘的男人們站着支撐他。遭到子彈襲擊的腳用繃帶包住正在滲血。然而他臉上浮現出好似感覺不到疼痛的一派悠哉，並且用獲勝後洋洋得意的笑容俯視着我。

「你慎重地考慮一下吧……也算是爲了你的死黨呢。」

她原諒了僞裝真心、利用她的溫柔騙人的我。也沒有對腦袋被射穿的我見死不救，始終獨自爲了我而戰。應該更早讓她迴歸原本的世界纔是。這場戰鬥原本應該只是我家族的問題纔是。

出乎意料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