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觸礁暗礁的真相

「那我就告訴妳們吧……我所知道關於這個計劃的祕密。」

體育館高聳的天花板下，迴響着久保賀道出真相的話聲。

情不自禁倒退的我，鞋底跟地板摩擦發出「吱」的一聲，與此同時，久保賀「嘿嘿嘿」地發出了似乎很愉快的笑聲。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笑得那麼令人不悅啊。我一臉茫然地望着他。

吊起單邊嘴角而扭曲的雙脣。

因嗜虐心而扭曲，徹底白費的英挺劍眉。

久保賀用宛如發現了有趣玩具一般炯炯有神的雙眼，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凝視着我們。

我捲起西裝外套的袖子一看，明明就不覺得冷，但也許是感覺太過厭惡了吧。

全身上下狂冒的雞皮疙瘩都反應出我有多麼抗拒久保賀。

我現在立刻就想狠狠揍飛那副囂張的瞼。

不過那種事現在肯定辦不到，於是我像是在尋求撫慰一般望向跟我面對面的雙馬尾美少女。

小花察覺到我的視線後，似乎是爲了讓我安心，眯起她烏溜溜的雙眼朝着我露出微笑。頃刻問我感到她周遭變得光輝燦爛，驅散四周緊繃的氣氛。

總覺得她像是正在朝着人在飼育員隊伍中的我說：

「我跟羽奈妳是休慼與共的命運共同體。」

因此我也回以她一個微笑。

嗯，好像有感覺到久保賀的毒素變淡了。

我接着望向其他三人，Rich、Bitch跟Patch都戰戰兢兢地直盯着久保賀。

莫名其妙被迫參加「黃金蛋的求職活動」這個發狂的計劃，同學們接二連三的在眼前消失……

爲什麼我們非得遇到這種倒楣事，大家都想知道原因。

不管是什麼都好，趕快告訴我們答案吧。

「感覺變得有趣起來了呢，對吧，稻澤同學！」

智慧型手機的熒幕上顯示出已然看慣了的投票頁面。

「看見那樣期待的眼神，就會很想讓妳們焦躁不安呀？」

在我心中如此漫罵之時，唱着花一匁的歌聲響起。

「要不要我再幫妳按一次啊？」久保賀朝我賊笑說道。

從啞口無言中回過神來的Rich開始叫囂，跟她一鼻子出氣的Bitch跟Patch也開始一股腦兒地發牢騷。

這傢伙終於徹底瘋掉了嗎？

這傢伙與其說是超級施虐狂，不如說是惡魔，是混帳至極的人渣。

「咦？市位妳抓狂了嗎？」

久保賀用同情的眼神望向忍不住發出聲音的我。

「♪輸了不甘心的花一匁。」

久保賀對着不知所措的我們顯露出一臉瞧不起人的笑容說道：

但眼前的光景還是讓我的心靈受到不少打擊。

但這種話又無法說出口，我只好緊咬自己的下脣。

「投票時間到了。趕快來投票決定『想要的那孩子』吧。」

「咦，什麼？妳難不成以爲接下來大家會選妳吧？」

嘀咕完之後，我猛然回神。

「……其實你根本什麼祕密都不知道吧？」

「好好好。」久保賀乖乖地聽古寺的話，收起槍枝，然後朝着我們綻開了天真無邪的微笑。

小花怎麼可能理你這種人，笨蛋、大笨蛋。

在那一瞬間，我的心臟開始怦怦狂跳。

我情不自禁地罵出聲。

久保賀似乎非常想調戲可愛女孩，一直猛盯着小花的臉看。

不知有什麼好笑的，久保賀猛然笑出聲來，哈哈大笑笑倒在地上打滾。

久保賀跟剛纔一樣從中打斷歌詞。

「用不着擔心，我之後會好好告訴妳們的。懂了嗎？」

久保賀只用一句話就輕易打破了我腦中正在進行的作戰會議。

三人面面相覷，完全不顧慮我便開始交頭接耳進行密談。

久保賀的這句話令Rich、Bitch和Patch臉色爲之一變。

古寺滿臉不耐煩地對久保賀說。

「本來就是啊，你開什麼玩笑！」

「真遺憾。不過古寺必須是我的同伴，否則我就不想講祕密了。」

我斷斷續績地聽見她們所說的隻字片語。

「那麼，遊戲再度開始啦！」

「啊！我想大家應該知道，要讓古寺過來這邊喔。」

什麼？

「其實你什麼都不知道，但爲了想讓我們聽你的話所以說謊……」

我的名字確實地出現在裏頭。

「哎，妳是抓狂了嗎？」久保賀還繼續說，我迅速揮開他試圖戳我臉頰的那隻手。

小花一句話也不說，直接忽視他。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啊！

飼育員們拽着我的手大聲唱出：

「這麼近的距離用不着說悄悄話吧。」

「好了，以下省略！」

這是怎麼回事？這跟久保賀剛剛所說的「第一次面試真正的目的」有關係嗎？

「欸，該怎麼辦纔好？」

「要讓誰加入？」

她的話在中途就被打斷了。

雖然懾於久保賀散發出的無形壓力，Bitch還是繼續開口說：

「如果想要別人聽話，應該有更直接了當的方法吧？就像這樣。」

他用槍口輕輕敲着Bitch額頭，Bitch嚇得整個身體都呈現僵硬狀態。

「妳們不會想說『竟然辜負我的期待』這種話吧？」

我慌張地窺視大家的神色。但由於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說話，似乎沒有人聽見。我在鬆一口氣的同時，也對於出乎意料感到受傷的自己喫驚。

「已經夠了吧。」

我當然也很在意久保賀口中的祕密，不過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猜拳的事，因爲下次猜拳或許就會決定我能不能回到大家身邊去嘛。

『想要哪個孩子？請投票決定。

「噗哈！」

雖然依久保賀的指示動作令人十分不快，但也沒辦法，我照他所說的拿出了智慧型手機。

飼育員B　　飼育員C　　飼育員D　　飼育員E　　市位羽奈』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只能張口結舌當場定格。

「咦？」

我一邊嗤笑自己轉眼間就變得自暴自棄的心靈，一邊等待她們結束密談。

對於久保賀所說的話，Bitch連連點頭。

「不告訴妳們」是什麼意思？

「……你稍微安靜一點。」

「果然還是不告訴妳們了！！」

古寺對這個問題只是低着頭不發一語，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固然惹人厭，但像個人偶般沉默也很令人不快。

久保賀露出滿臉獰笑，對着小花這麼說道。

不行，徹底被久保賀牽着鼻子走了。

恐懼的浪潮轉瞬間朝我們襲來，我胸口沉悶得幾乎無法喘氣。

正當我深怕漏聽任何一句話而試圖閉上雙眼側耳傾聽之際——

因爲久保賀拿槍抵在Bitch的腦門上。

這傢伙只是想說「抓狂」這個詞吧。這個詞有點老派了耶。

「……都能聽見妳們對話的內容了。」

我一言不發地瞪着開着玩笑的久保賀。

「嗯？」放棄嘟嘴的久保賀邊說邊歪歪頭，並且稍微彎下腰跟Bitch互相對視。他的臉上明明掛着笑容，卻冷酷又恐怖，我因跟剛纔不同的原因身上再次冒出雞皮疙瘩。

她們三人在教室裏竊竊私語的樣子我明明早就習以爲常。

我毫不遲疑地按下了自己的名字。

即便如此，他還邊說着：「妳真的懂了嗎？」邊用槍口持續磨蹭Bitch的額頭。看見我們因爲怕死而嚇得直髮抖的樣子，久保賀興奮得愉悅不已。

「♪贏了真高興的花一匁。」

久保賀似乎由於我們憤怒的聲音而心花怒放，還開始用他擅長的裝可愛方式嘟起嘴說：「因爲啊～」

「咦，這是什麼意思？」

而且令人驚訝的是，看來我也有投票權。

剛剛我是逆向思考想太多才會輸掉，根據猜拳法則我現在應該出剪刀吧。不，還是應該負負得正出石頭呢？

久保賀跟古寺回到各自的隊伍中，大家不甚情願地跟兩邊的人手牽手。

「啊，沒辦法沒辦法。我可得連同古寺的份也一起說纔行啊，是吧？」

Bitch一面玩弄着特大號的緞帶，一面代替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的我張口說道。

一想到他只是硬要製造出配合這個詞的情境，我就怒意更盛。

是啊，我的確是這麼想呀？

結論似乎出來了，Patch用像是流露歉意的眼神對着我說：

「對不起喔，因爲久保賀老師都那麼說了。」

她接下來仍舊繼續闡違着藉口，但我全都左耳進右耳出沒放在心上。

Bitch在整理特大緞帶之餘，還狀似親暱地摸了小花的肩膀。

「所以說就是這樣，小花花妳也讓古寺加入我們吧。」

「我不要。」

小花旋即斬釘截鐵地說。她看來像是爲了甩開Bitch的手而撫着自己的長馬尾，然後對我展露出了天使的笑容。

「除了羽奈以外，我沒有其他『想要的那孩子』。」

糟糕，我快哭了。

只要一張口感覺眼淚就會潰堤，於是我用連連點頭來表達對小花的謝意。看似不滿的Rich開始用指尖纏繞頭髮。她那法式美甲的前端開始剝落，看上去總覺得很痛。

Patch代替滿臉不悅的Rich說服小花：

「可是隻要選了古寺老師，就能知道祕密了啊？」

「我沒什麼非得犧牲羽奈也想知道的祕密。」

這次輪到Bitch開口：

「反正是多數決，結果肯定會是古寺老師吧？」

就算她這麼說，小花依然沒有絲毫動搖。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選羽奈。」

「妳給我適可而止點！」

Rich將纏繞的髮絲從手指上鬆開，同時扯開嗓子大喊：

「妳別自顧自地一個人裝乖寶寶啊！」

久保賀像是很無聊似地打了個哈欠，插嘴說道：

Bitch也慌張地接口道。

Patch一直低着頭，狀似無法接受這個理由。

「太好了～！」

「話是沒錯，不過我真的緊張到爆，心臟怦怦跳。」

『投票結果已出爐。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雙眼對視而感到高興，久保賀的情緒更加高昂。

可以肯定的是她們其中必定有一個人說謊。

「太好了～！」

「也差不多該投票了吧？」

遭到信任的友人背叛，Patch的眼中泛出淚水。在一片尷尬的氣氛中，小花若無其事地啓齒說道：

這次輪到我歡呼。

小花就這麼出列，詢問久保賀：

Patch似乎因爲聽見久保賀的話而鬆一口氣，當場蹲下。

到投票結束的這段時間裏，久保賀臉上都洋溢着惹人厭的笑容，在小花的四周走來走去一直團團轉。

「反正也沒關係吧？要投誰都是個人自由。」

爲了不讓拋棄我的她們變成壞人，必須所有人都一致選擇古寺纔行。我在心中暗想「開什麼玩笑」的同時，卻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真是了不起，就叫妳猜拳皇后吧。」

「那麼，接下來就是重頭戲啦。」

我擔心她就這樣一直笑不停該怎麼辦——

畢竟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吧。要是真如小花所說的是按錯了那倒還好，若不是，現今抱着Patch的這兩人之中，就有一人投給了她。

原本垂下頭的小花終於對上久保賀的視線，一言不發地瞪向他。

「是……那樣嗎？」

我還以爲又要像剛剛那樣開始密談，結果Rich、Bitch和Patch卻只是不發一語地互使眼色。

「溼淋淋呀。」

小花肯定投了Patch一票，那剩下的一票是Rich投的，還是Bitch投的呢？

Patch面露不安地注視着她們兩人的容顏。

「總覺得留下味田會比較有趣。」

話說回來，我根本不瞭解小花的事，要說清楚的，也只有她很喜歡喫馬卡龍這一點而已。

「好厲害、好厲害。」小花朝着在鼓掌的我，浮現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由於久保賀的介入，小花適時地收起了笑聲。

「緊張到爆，心臟怦怦跳？」

小花接受久保賀蠻不講理的選擇，面不改色地走到古寺前方。

我將視線投向Patch，發現她正怔怔地看着智慧型手機。

……不，停下來。再細想下去也無可奈何。

味田令子　　稻澤花　　城野木葉　　瀨繹舞香』

『投票結果已出爐。

因爲從剛纔的氣氛看來，分明是Rich、Bitch和Patch都要投票給「稻澤花」嘛。

小花還在她們旁邊念着：「要選哪一個好呢？」並移動着手指。

「那麼由我來猜拳可以吧。」

兩人的聲音漂亮地互相重疊。

先不說小花，怎麼連Patch的名字都出現在上頭？

那傢伙爲什麼會知道小花的祕密。

「人家投的也是小花花啊！」

是小花贏了。

跟方纔一樣，上頭沒出現久保賀的名字。

Rich立刻如此大喊道。

「說不定是哪個人不小心按錯了吧。」

「那就請多多指教。」

顯現出來的文字，讓我不禁嘀咕：「咦，不會吧？」

Rich和Bitch。

在飼育員隊伍中的我，看來沒有選出「不需要的孩子」的權利（奇怪的系統！）。

「市位妳就休息吧。」

我冷不防被排除在外，只能眼睜睜等着投票結果出爐。

古寺默不作聲地點頭，然後迅速伸出了他修長的右手。

雖說他好歹是實習老師，瞭解學生所不知道的情報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但總覺得一點都不好玩。嗯，我感到心神不寧。

能讓我徹底忽視久保賀沒禮貌到不行的發言的，是「祕密」這讓我介意至極的字眼。

獲得二票的味田令子與稻澤花，被選爲「不想要的那孩子」。』

我的話語好像戳中了小花的笑點。她「噗哧」一聲響起了天使的喇叭聲。

「在選出兩人的狀況下要怎麼做呢？」

畢竟誰都不想當壞人嘛。

怎麼可能這樣就能接受。是如同小花所說的某人按錯，或是設想到今後可能的發展所使出的戰術。完仝沒辦法做出結論嘛。

「嗯，怎麼做纔好呢。」

獲得三票的飼育員C，被選爲「想要的那孩子」：

「「剪刀石頭……」」

聽見久保賀的話語，我趕忙看向智慧型手機。

「明明又不能讓羽奈妳回來。」

「稻澤同學似乎是鐵了心要選市位呢。那果真是美好的友情嗎？還是妳q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人知道祕密呢？究竟是哪種原因呢？」

古寺出的是剪刀。小花出的是石頭。

「可是——」縱然Rich很不服氣地想要反駁，但當她看見久保賀將手搭在腰際的槍上，便噤若寒蟬按起智慧型手機的熒幕。

究竟是哪個傢伙想出這種狗屎一般的遊戲啊。

「我投了小花花喔。」

熒幕上出現的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古寺無意對當選一事表達謝意，只是默不作聲地離開隊列踏前一步。

她們三人是已經在心中決定好要選小花了吧。

那應該是Rich的真心話吧。

久保賀一說完，同時我的智慧型手機上便出現了「投票結束前請稍候片刻」的訊息。

一臉賊笑的久保賀望向小花的臉蛋。

「好了，那邊的！禁止繼續卿卿我我！」

咦，不想讓人知道祕密？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了，緊接在後頭的就是「不需要的那孩子」的投票。智慧型手機上出現了新的投票頁面。

「嗯，我怕妳萬一輸掉該怎麼辦。我的手都流汗流得溼淋淋啦。」

那傢伙的個性一定糟糕得要命，肯定是比起久保賀還要沒用三倍的廢物。

「好了，投票結束～！」

根本就搞不懂該相信誰的話纔好。

我宛如在逃避一般強行停止繼續思考，按下了智慧型手機的熒幕。上面早已顯示出投票結果了。

『不需要的孩子是誰？請投票決定。

久保賀一面摸着滿布耳洞的耳垂，一面伸手指向小花說：「那就妳吧。」

耳聞小花的話，「就這麼辦吧～！」久保賀點點頭說。

也難怪她會覺得不解。

Rich和Bitch刻意製造出歡呼聲和Patch互相擁抱，Patch則面露心情複雜的微笑低聲道：「謝謝。」

久保賀環視Rich她們的臉龐。

「就算一副臭臉也這麼可愛，美人就是喫香呢。妳在她身邊不會覺得神還真是不公平嗎，市位？」

「「布。」」

別給小花取那種遜斃了的稱號啊。

不知是不是因爲久保賀所說的一言一語都讓人氣憤，找不知怎地覺得湧現了強烈的疲勞感。

只要跟久保賀相處一天，感覺就能瘦五公斤。

真是個不錯的減肥方法啊——我現在可沒有餘力開這種玩笑。

「於是乎，請各位愉快地歡迎古寺成爲我們的同伴。拍手！」

久保賀如此說道，死皮賴臉地要人拍手。

Rich她們無可奈何，啪啪啪地拍起手來。古寺不知不覺間已走向久保賀那邊，只剩我孤零零一人待在飼育員的隊伍。

小花贏了很令人高興，可是我忘了與此同時這也會讓久保賀稱心如意。

總之就是令人不悅，我輕輕地啐了聲。

在敷衍地拍完手以後，Rich戰戰兢兢偷瞄久保賀的神情提出問題：

「所以可以告訴我們老師您知道的事了嗎？」

「城野真是個好奇寶寶呢。」

久保賀對Rich露出一臉猙獰的笑。

「拜託您了。」Rich儘管臉色發白，仍低頭懇求。

她大大的雙眼中明確地寫着「我想活下去」這幾個大字。緊接在她之後，Bitch與Patch也跟着對久保賀低頭。

在她們三人身旁的小花顯露一副毫無興趣的摸樣，調整着瀏海髮夾的位置。

我心中佩服着小花真是堅強的人，但卻無法裝作像她一樣完全不感興趣。因爲我想活下去，也想知道祕密。

可是我又不想向那種傢伙低聲下氣。就算在這種狀況下，我依然是個模棱兩可的半吊子。我在爲了自己爛透的自尊傷腦筋之餘，也靜靜地注視着她們的下一步。

久保賀像是對她們的這副姿態感到滿意，用雙手比出了0K的手勢。

「好啊。我就告訴妳們。」

久保賀不時對着傻眼凝望自己的古寺使眼色。

我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腦袋完全當機。

「首先要聲明一件事，我跟爸爸稻澤雄三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他只是爲了財產與名聲纔跟媽媽結婚。從小我就沒從他身上感受過絲毫的家庭溫暖。」

小花朝着我輕輕點頭。

小花的臉上仍舊掛着那抹微笑，開始講迆暗號的事：

「所以，稻澤同學，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稻澤，是小花的姓氏吧？

「咦，存在？」

小花這句話令我不寒而慄。

咚咚咚咚咚，久保賀開始用口技模仿擊鼓聲。

我的腦容量完全超載，感覺馬上就要爆炸。小花彷彿要安慰我，語帶溫柔地對我說，．

「哥哥從小時候起就非常喜歡謎題跟推理遊戲，因此我們二人以前經常玩偵探家家酒。」

小花忽視她們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因爲還沒有發現遺體……所以不是過去式。」

「我要公佈了～！想出這個讓妳們喫足苦頭，有如狗屎般遊戲的人，他的姓氏是…………稻、澤！就是『稻澤～！』」

儘管古寺一開始選擇忽視，但這樣下去鼓聲就會沒完沒了，無可奈何之下他低嚷一聲「鏘！」才讓久保賀不再發出噪音。

Rich彷彿是想炫耀：「這是我的功勞喔。」小花卻完全不理她，繼續調整自己的髮夾位置。真希望她們能夠顧慮一下旁觀者（主要是我）看見這種無聲互動的感受啊。

她順暢無礙地默背出了哥哥的暗號：

翻臉就像翻書一樣快。

「……大概吧。」

只見她用手摩擦上臂的同時丟出了問題。

……咦？

她暫停說話，重重地吐了口氣。

Rich的話語讓我腦袋充血，急忙粗聲大喊：

「假設最初所寫的字是『け』，那就從『け』倒推回去八個字。倒推八個字就是く、き、か、お、え、う、い、『あ』的『あ』，所以正確答案就是『あ』。」

我再次向默不作聲的小花出聲詢問。

小花在我天旋地轉的視野之中繼續接着說：

「不是以前有，是一直都有。」小花隨即糾正我的話。

他裝模作樣地指向了小花。

說到這些的時候，她的嘴角泛起了微微的笑意。

「我依照這個暗號，寫出了哥哥留下的訊息……結果顯示出了這樣的文字。」

「我的名字如果以數字來表示就是8、7（注：花的讀音「Ha、Na」分別爲日文中數字8、7的字首讀音）對吧？就是用這個來做文字遊戲……大家腦中請回想起五十音表。」

「……哥哥的置物櫃裏留下了一支手機。」

從入學之際小花沒有加入她的團體那時起，就一直如此。

「我記得稻澤同學的爸爸是個了不起的政治家吧。哎呀哎呀，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關聯嗎！？」

「啊……這樣好像就全都說得通了。」

「……喂，妳這傢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的腦中接二連三閃現想痛罵Rich的話語。

「妳真能這麼篤定嗎？」

Bitch抱着頭，正拚命用她稀少的腦容量開始思索。

小花話聲暫歇，深吸一口氣，彷彿是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八成很討厭小花。

久保賀笑到停不下來，表情扭曲得就像是快喘不過氣。

騙人的吧？

「暗號？」

Rich用手指繞着柔順蓬鬆的捲髮，綻開一抹足以被選爲今日最佳微笑獎的笑容。

「……我知道。」

「妳搞不懂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接下來會說出一切。」

小花的眉心多出幾道淺淺的皺紋。

重新被問到自己剛纔思考的事，讓我毫無招架之力。在轉眼間擊敗我之後，Rich直奔重點，開始追問小花。

「我知道……存在着這個『黃金蛋的求職活動』。」

就連這麼說的Patch，也用帶有懷疑的眼神看向小花。

「答案妳全都知道吧。所以才能獨自一人順利地不斷答對。」

「妳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遊戲了吧？知情還把我們捲進這個遊戲裏？」

每當說到哥哥，她的表情似乎就像是爲了忍耐悲痛而扭曲。

「對了，有個叫稻澤花的人呢。」

「怎麼～這姓氏好耳熟呢？」

Rich似是如魚得水，繼續對小花緊迫盯人。

「如果是第二個所寫的字是『け』，那就從『け』倒推回去七個字。就是く、き、か、お、え、う、『い』的『い』，所以正確答案就是『い』。把寫好的文章照這樣交互用倒推八個字、倒推七個字的方法解讀。比方寫了『ナケセ』，正確答案就是『スイカ』……這樣子懂嗎？」

「所以，我不可能從爸爸那裏得知任何情報，那麼我又爲何會知道『黃金蛋的求職一活動』的相關之事呢……那是因爲我哥哥就是這個計劃的受害者。」

「那麼這次就來公佈我所知道的祕密！」

因爲搞不懂她想表達什麼，大家都皺緊雙眉。Rich甚至還不斷髮出聽得到的咋舌聲。

「小花妳以前有哥哥？」

Bitch發出怒吼之際馬尾隨之搖曳。

「雖然由於遭受強烈撞擊而無法啓動，但還是能夠提取一部分的數據。」

「妳瞭解這傢伙什麼呀，瞭解的話就說來聽聽啊？」

懷念起跟哥哥之間的回憶，她臉上的那抹微笑並非常見的那種沉着的笑，而是孩子氣的天真無邪笑容。

咦，這算哪門子的祕密啊！

「雖說的確是有取出數據，但手機裏留下的只有一串平假名。母親以爲數據也已經損壞了所以很失望，但我知道……那是哥哥跟我之間的暗號。」

久保賀面帶心滿意足的微笑停止表演口技後，就用幾乎是其他隊伍也聽得見的大嗓門吼叫道：

「妳說遺體，也就是說你哥已經……」

「小花，應該不是這樣吧？」

明明到剛纔爲止都還喊着「小花花」，現在卻變成「妳這傢伙」。

「不、不可能那樣啊！」

Rich開心地露出一臉得意洋洋的笑容，將視線投向小花。

「小葉葉，這件事還沒完全證實。」

是因爲讀過無數次，因此背下來了吧。

其實我連一點頭緒也沒有，但爲了讓話題順利進展，因此我撒了個小謊。

我的腦子一時間還轉不過來，因此沒在最初就領會到他發言的意義。

即使我開口詢問，她仍然低頭一句話也不說。

小花雙手並用地彎下八根手指，然後接着說：

「是的，他在七年前突然間消失不見，毫無預警地在學校裏失蹤，至今仍下落不明。」

我受到Rich威嚇，雖然很令人丟臉，但我說不出任何一句話。於是她更加咄咄逼人。

並且拒絕重新啓動。

久保賀頻頻歪頭，展現出連田篠老師也相形見絀的爛演技。

聚集在她身上的視線，逐漸蘊含了敵意。

我不假思索就附和了。

「等一下，那妳怎麼知道他是受害者。」

所以她始終看不順眼在「黃金蛋的求職活動」中表現出色的小花。由於一直懷恨在心，纔會這樣找她麻煩。

這點Bitch應該也一樣。

「這只是湊巧吧，小花？」

體育館內衆人開始議論紛紛，逐漸充斥險惡的氣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花一人身上。小花並未與我對視，只是一味閉口不言。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光在旁邊看我都難過到想別過臉去，但我還是死命地忍住這種念頭，繼續凝視她。

「黃金蛋的就職活動計劃，我被捲入，朋友死了，逃離飼育員吧。」

我重新在腦中轉換她所說的話——

「我被捲入黃金蛋的就職活動計劃，朋友都死了，逃離飼育員吧。」

小花宛如在強忍淚水般，緊緊地闔了一次眼。

當她再次睜眼時，稍稍泛紅的眼睛便直直地望着我，她就像是隻對我一人說話那樣啓口道：

「我不清楚哥哥身上發生過怎樣的事，但他肯定是被捲入了奇怪的事件之中……不知道他遇到多麼可怕的遭遇呢。自此之後每當我看見手機，我的腦中就會因爲浮現出哥哥的身影跟恐怖的情景而落淚……因此家裏禁止我攜帶手機。」

啊，所以她纔沒帶手機。

縱然看起來很冷靜，但也許她現在摸到手機還是會覺得很痛苦吧，希望我的一般型手機沒讓她勾起難過的回憶……

明明是在這種狀況之下，一回神我發現自己還是一直在擔心她。

小花將眼神從我身上移開，輕輕地開始撫摸手中的一般型手機。

「哥哥被捲進了某種恐怖的事情，被捲進叫做『黃金蛋的求職活動』這個莫名其妙名稱的東西之中……就算我把暗號的事告訴大人，也沒有任何人相信我。」

小花默默地嘆了口氣，接着繼續發言：

「……在我歷經過遭到責罵『不要說奇怪的事』，還被懷疑是不是精神有問題之後，我便再也不對其他人提起這件事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這七年來她應該有過很多痛苦的回憶吧。

小花握住一般型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

「……讓妳想起難過的事了呢。」

小花聽見我說的話後，眼眶有些溼潤地點了點頭。

「自從失去哥哥以後，我就只爲了追尋事件真相活到現在。然後或許是命中註定吧，我也像這樣參加了曾經把哥哥牽扯進去的遊戲……這就是真相喔。」

小花這次則是對一直用冰冷視線注視她的Rich她們說話。

「所以說問我知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答案是YES。但若要說『爲何能迅速導出面試的答案』，那應該是歸功於我自小就愛跟哥哥玩文字遊戲的關係吧。」

「不是吧？是妳想讓自己站在幫助我們的有利立場上吧？」

我一回神便發現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了。

Rich反覆看了看Bitch和Patch以後，低聲說道：「大家都瞭解了吧。」

朝她露出一個生硬的笑容後，我看見她使勁眯細雙眼，臉上浮現不知是快哭還是在笑，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表情。

就在Bitch要按下熒幕時，「等等。」Rich制止了她的動作。

要是跟這種人喝酒，應該會很棘手吧。

「咦，妳真的相信這種說辭嗎？」

一整排的人都露出大喫一驚的神色。

「因爲這是就算說了也無法派上用場的情報。」

「你玩得太過火了吧。」

從她們三人的肢體動作中，不斷泄漏出她們的心底話。

還有，沒有任何人想到，徹底被排除在外的我。

久保賀這回開始詢問Patch：

久保賀像是爲了轉換話題而啪啪啪地拍手。

「我沒這麼想過。」

Rich如同在否定小花那樣怒吼：

感覺他不管績幾次攤、過了多久都還會是一副興致高昂的樣子。明明大家都已經肚子很撐、想睡覺的時候，他似乎還會鬧着說：「喂，要不要去喫燒肉？」

但即使看到她們這種態度，我這次也不會心慌意亂，反倒是湧現一種同情她們的心情。她們是打從心裏認爲：「自己的選擇不會有錯。」

古寺對着一直笑個不停的久保賀嘆氣。

我腦海中驀然閃現剛剛久保賀說過的話。

「……羽奈。」

「下次投票，多半是小花會被選上吧。」

我有自信就算她頭上長出觸角，我都不會覺得喫驚。

「錯不在我們身上，我們可不負責。」

「味田，妳覺得這樣好嗎？說不定就是這些人將妳選爲『不需要的那孩子』，妳要相信她們的話嗎？」

我催她們趕緊投票，聽我這些奇怪藉口的時間，總覺得有些浪費。

「……我要投B。」

「……現在只剩市位同學這個選項了吧？」

咦？我無法理解Rich所說的話。「啥，爲什麼啊？」Bitch則代我說出了現在的心情。

Rich繼續對着表情十分僵硬的Bitch開口說：

久保賀以憐憫的眼神望向她們。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儘管小花開口發聲，但已經沒有任何人願意聽她說話了。

「增加更多飼育員當我們的同伴比較好吧？」

小花似乎對我的行動大感訝異。

Rich她們受到我的催促按下熒幕。緊接着時間到，顯示出了投票結果，想當然耳被選中的是飼育員B。

久保賀似乎感到很有趣地送上掌聲。他的行爲讓Rich更是信心大增，轉眼間她的惡魔度又更上一層樓。

「所以就說那是按錯了。」

「當然不是這樣，但既然現在沒其他辦法，也只能確認看看了吧……而且……」

Patch對突然被拋到自己身上的話題感到不知所措，「嗯……」於是她跟剛纔做出同樣的回應。

「我反對。」

劈啪劈啪的聲音響起，出現在我們的關係之間的裂痕越來越深了。

「你生什麼氣啊。古寺寺！！」

雖然因爲太害羞，後半段笑了出來，不過我想說的事已經全都說了。

古寺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出聲怒喝：

Patch用她看得見的左眼東張西望。瞪着久保賀的Bitch則開口反駁：

而且她說的事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我也無法反駁。

沒錯，如果真要說，這纔是真心話。

「哦，妳有好好想過呢。」

「久保賀！」

「她勉勵我，跟我相視而笑，引導我走到這一步……要我對這樣的小花見死不救，我絕對做不出來。」

「那小令令妳又如何呢？妳應該會贊成吧？」

唉，Rich的臉看上去就像是個惡魔。

「坦白說，小花剛纔的告白也嚇了我一跳，但即使如此，她至今已經救了我無數次。」

大家隨着久保賀的催促拿起手機。

「要吵架等一下再吵，現在先來選『想要的那孩子』喲！」

「雖說已經大勢底定了，不過稻澤同學妳打算怎麼辦呢？」

縱然她想尋求其他人的贊同，但是Bitch跟Patch都只有發出「嗯……」這種不知是贊同還是否定，曖昧至極的聲音。顯然她們是在猶豫小花的話是否爲真。

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纔好？

「妳的言論實在太奇怪了啊。既然知道這個遊戲的存在，妳爲什麼不說？刻意保持沉默不就是妳心裏有鬼的證據嗎？」

「不能相信那種傢伙的話喔。」無數次反覆這麼說的Ric。信沉默順從她的Bitch和Patch。一言不發地緊握手機的小花。

難道就沒有任何我能做的事嗎？

「我曾想過『在我們之中會淘汰一個人』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在猜莫非是要我們將所有飼育員都變成同伴，然後拋棄一名同伴，送進敵方隊伍去。」

爲了讓整個體育館的人都聽得見，我拉開嗓門大喊：

「……或許R………城野同學的想法真的是正確的也不一定。有一試的價值啊。」

「所以說，大家投B就行啦。來，快點快點！」

「就在明瞭了備受震撼的真相之時……進入投票時間！！」

「我不想讓妳有這種不安的心情……因爲我們，嘿嘿……是命運共同體。」

「妳肯定是這麼想的，大家也都這麼認爲對吧！」

Bitch啐了聲，發出了百分百無法置信的嘆息。

「那是……」

「拋棄？」

她還真敢在我本人面前說什麼「拋棄」這種字眼呢。

「……我怎麼可能會信妳這種鬼話呀！」

「既然這裏已經確保三票，那就沒問題了吧。」

「那麼接下來要決定『不需要的那孩子』了呢。」

真要說，她們也不過就只是死鴨子嘴硬罷了。

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久保賀「耶耶！」地高聲歡呼。

「可是——」

「是因爲市位同學這麼說所以我才選B。」

「妳啊，幹嘛逞英雄。還是說妳就這麼想死？」

面試的目的指的就是這種事？

「那我就告訴妳，是誰把票投給妳的吧。」

增加飼育員？

「咦，小香香妳反對嗎？」

要繼續這樣冷戰下去讓大人們稱心如意，恕我難以從命。

「而且？」Bitch不耐煩地催促我繼續說，我被逼急便脫口而出：

「哎呀呀，似乎沒人要聽稻澤同學發言呢。」

就連一臉目中無人的古寺都雙眼睜大、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妳不覺得有一試的價值嗎？」

總而言之我想說的就是，他實在是有夠煩人。

沒錯，我絕對做不出那種事。我下定決心之後如此說道：

即使不做這種事，答案也早就已經呼之欲出。

然而這種緊張感是怎麼回事，不管經歷多少次還是習慣不來。

我將手放在胸前，當感到自己心跳逐漸加速之際，智慧型手機開始震動。

我望着畫面上所顯示的新訊息。

『獲得四票的稻澤花，被選爲「不需要的那孩子」。』

這投票結果令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小花，連妳也投了自己一票啊。」

「是的，因爲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嗯，如果真要說的話，說不定也確實是很有小花風格的選擇呢。她一邊撫着長馬尾，一邊詢問Rich她們。

「由我來猜拳應該沒問題吧？」

沒有任何人答覆她的提問。

她們只是用看外星人或槌之子（注：日本的一種類似蛇的傳說生物，外型類似槌）那般奇妙的眼神直盯着小花而已。

「看來是沒有問題吧？」

小花沒往旁邊瞥任何一眼，只是筆直地向我靠近。

我們完全沒有事先套好就異口同聲喊出：

「「剪刀石頭布。」」

小花出的是布，我出的則是剪刀。

……是我贏了。

果然乖乖順從自己的直覺出剪刀就行了。

「啊，真可惜……我輸了。」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嘍。假如有話想說就直說吧。」

即使Patch開口詢問，Richg只是低頭不做任何回應。

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講：「我沒生氣啊。」這樣的話。

「好了，到此爲止。」

「咦，我……」

小花冷冷地直言不諱。

久保賀在說這句話時，視線直直地盯住我。

我們倆相視而笑，片刻之後小花忽然顯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不需要的孩子是誰？請投票決定。

Rich說話頓了一下然後望向我。一圈圈繞在手指上的髮絲比方纔的量更多。

「所以，妳們要怎麼辦？要投誰纔好呢？」

「倘若市位跟稻澤同學串通一氣，就能集到二票啦。她深怕她們兩人會把票投給自己。」

「那到剛剛爲止做的那些有什麼意義？」

「……對不起，瞞着妳我哥哥的事。」

「這也無可厚非，誰教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呢。」

「……我還欠稻澤同學人情。」

「「咦？」」

「市位，看來好像說中嘍。」

老師在俯瞰體育館完畢之後向我們詢問道：

「那我也投市位同學一票。」

「就是剛剛那個莫名其妙的花一匁啊。」

「來吧，命運的時間到了。」

小花靜靜地低下頭。

「到剛剛爲止做的事不就毫無意義了？」

這觀點也太偏頗了吧。

「咦，又無視我？」他的笑意中夾雜着嗤笑聲。

嗶嗶嗶嗶……

說着這些話的Rich臉龐上泛出跟久保賀一個樣的獰笑。與其說是惡魔，更像是魔王。我打從心底害怕Rich這個人。

這表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選出了淘汰者嗎？

老師所說的話，令Bitch和Rich齊聲回應。

我環顧周遭，發覺零零星星有幾個女孩子臉上都浮現跟Rich如出一轍的神情。肯定是每個隊伍中都出現了跟我們一樣的爭論吧。

老師看起來感到相當不可思議地出聲反問。

此時智慧型手機響起了耳熟的鈴聲。

「這是爲了活下去，無可奈何呀。不是我們的錯喲，一切都是這個遊戲的錯。」

Rich一副想跟小花吵架的樣子，目光銳利地死瞪小花。

這跟Bitch的怒吼不同，具有像豹或是老虎那般的鋒利度。

「……妳們真的覺得是浪費嗎？」

率先發難的是Rich。

「那麼就讓我們進入正題吧。」

「啊，原來如此。」

熒幕上再次出現了那個問題。

也就是說要舉行投票來決定要放逐誰嗎？

久保賀似乎察覺到什麼，搔了搔臉頰，打了個哈欠說：

Rich的雙頰一抖一抖地抽搐，即使張開雙脣卻無法繼續講出半句話來。Bitch甚至完全別過頭看向其他地方，開始展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曾經遭到兩人之一投下一票的Patch則是臉色鐵青地俯視下方。

「與其說是毫無意義，倒不如說是浪費時間和體力。那一開始直接投票決定不就好了！」

手機配合老師說話的同時開始震動。

「市位同學嗎，還是稻澤同學？」

「用不着對我感到有所虧欠喔。」

「小香香妳呢？」

正題是什麼？什麼意思？

他默默地順了下瀏海隨後開口說：

「方法跟玩花一匁的時候一樣。從現在開始，要請各位投票決定同隊之間誰是臭蛋。」

Patch只是噤口不語地持續低着頭。

朋友之間要和好，這樣就夠了。

有如要重新聯繫起我們之間友情的絲線那般，我們緊緊地、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

「意義？」

「……我好幾次都想跟妳說。」

久保賀不知何時移動了位置，整個人隨意躺在地板上。

回過神來，我發覺自己的臉上也掛起了笑容。

味田令子　　市位羽奈　　稻澤花　　城野木葉　　瀨繹舞香』

順帶一提，在他身旁的古寺依然站得直挺，一動也不動。

「各位，花一匁玩得還開心嗎？」

Rich隨即將目光掃向一旁。

這時候把話題丟給我，我會很困擾耶。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花緩緩抬起頭，宛如在等待回應般望向我的臉。

「咦，是這樣嗎？」

那個動作揚起了一陣微風，輕柔的甜美香味掠過我的鼻腔。

實在難以判斷剛剛的告白對她們造成的傷害有多大。

Rich很焦急似地持續纏繞着髮絲，更是厲聲道：

也就是說，面試到此結束？

原本露出一臉從容不迫笑容的Rich，轉眼間臉垮了下來。

小花笑容滿面地說着。

田篠老師老是說明得不夠清楚，讓我懷疑他真的是個老師嗎？

因此我緊緊握住小花的手來代替回答。

接下來第二可能的就是小花。

我並不是希望她道歉。

是因爲四周一片靜寂的關係嗎？還是因爲深怕漏聽任何一句話？又或者是我的耳朵變得過度敏感呢？總之我們現在也只能等田篠老師繼續說下去。

「這麼做並不是爲了妳……現在如果不投同一人，答案就會出現分歧。」

「小令令妳要投誰一票？」

Rich朝老師吼叫。

「正如我剛纔所說的，那場遊戲是用來蒐集投票時判斷依據的手段。很多事透過花一匁應該都暴露出來了喲。包括大家平時隱藏起來的陰暗面——骯髒的本性，以及醜惡的心靈……」

從舞臺上一片鎂光燈之中出現的人影是田篠老師。他站在直立式麥克風之前俯瞰整個體育館。

「各位覺得怎樣呢？看見友人平常無從得知的本性跟陰暗面了嗎？我認爲現在應該已經彙集足以讓各位判斷朋友是金蛋或是臭蛋的素材了。」

沒有任何人對久保賀的話有所反應。

在這種時間點還質問他人，這個人還真是壞心眼。

Bitch也跟Rich站在同一戰線上。

確實照這樣發展下去，想必我有非常高的機率會被選上。

吞嚥唾液的聲音、急促的呼吸聲、撥頭髮的聲音和裙子摩擦的聲響都一清二楚地傳入了耳際。

她輕輕地發出了一聲：「咦？」手掌一瞬間僵住了，然而她隨即就回握了我的手。

Bitch貌似覺得很不自在，不斷調整着緞帶位置。雖然她沒有明確說出來，但言下之意就是打算要投給我。

我不發一語沉默以對，「是啦！」Rich一副狗急跳牆的樣子氣得跺腳。

「裝作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妳還不是跟我一樣啊！」

「咦？」

「本來就是這樣吧？是因爲有班長、紙耝同學她們的犧牲，妳現在才能站在這裏……所以妳也跟我們一樣。」

「那是……」

總覺得哪裏不對。

在這當下擡出她們兩人的名字，也太卑鄙了吧。儘管很想這麼說，但我馬上就打消了念頭。

現在不管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吧。

因爲她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反覆主張：「我沒有錯！」

纏繞在指尖上的髮絲似乎卡住了指甲，Rich滿臉焦躁地硬是把頭髮扯下來。

還能聽見她拉開頭髮「噗滋噗滋」的聲音。

看見這樣子的Rich，我的腦海中怱地出現了一個答案。

確實如她所說，誰都沒有錯。

她也好，Bitch也好，大家都是受害者。

……根本就無法責備任何人不是嗎？

「……怎樣啦，妳要是有意見就說呀。」

Rich察覺到我的視線，說話時更加提高音量。我則將腦海中浮現的答案直接說了出來。

「我要投票給自己。」

「……咦？」率先出聲的人是古寺。

我身上聚集着衆人如同在玩花一匁那時「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的目光。

終於要到宣判死刑的時間了。

瀨繹舞香　　一票

「味田同學總是會居中協調，委婉地幫助我。」

想當主角出出風頭的下場就是這樣呢。

Rich如此放聲說道。

「瀨繹同學剛纔在穿廊拉起了我的手。」

「我沒那個意思——」

聽見她的話語，「還好啦。」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啊，對不起。」我對面露詫異的兩人道歉，隨即開始訴說我的真心話：

Patch仍舊低着頭閉口不言。

我自己投了一票，也就是說另外只有一人投了我嗎？

「妳剛纔也是這樣不是？妳打算做這些事然後扮演，好人角色h對吧？」

看到因爲受誇獎而害羞的我，Bitch啐道：

呃，現在這是什麼情形……？

味田令子　　一票

「妳們兩個人真是笨蛋！」

咦？這個人爲什麼要生氣。Patch替疑惑的我與Bitch居中協調。

Rich完全不跟我視線相對。

「投票時間還有五秒截止。」

啊，果真不出所料。

受到Rich的唾罵，Bitch對她咆哮：

「咦？」

獲得二票的市位羽奈當選了。』

身高不高的她，猛踮腳踮到連腳尖都快離開地面，直瞪着我看。

『其餘的投票結果是：

就在我的手離開熒幕後，我隨即無力地雙腳一軟。

「什麼？明明妳纔是投票給小令令的人！」

「咦？」

在我身後的小花摸着我的肩如是說。

如果再細想下去，我就會嚇到尿褲子，因此我依偎在小花身邊，試圖以她的溫暖撫慰我的心靈，小花什麼都不說地接納了這樣的我。

「怎樣啦？」被我指到的Bitch身體震了一下，雙眼瞪向我。

「她們似乎是被妳的話打動了呢。」

「事到如今才發現妳的魅力，實在太遲鈍啦。」

田篠老師開始進行倒數。

「現在跟那件事沒有關係吧！」

連Patch都語帶不滿地出聲，緊抓住我的手腕。

我如此說道，同時按下了顯示在智慧型手機熒幕上的「市位羽奈」這個名字。

「這是……」

「本來就是這樣啊。總是瞧不起我、把我當作笨蛋、又突然介入我跟小花之間……但是呢，我再怎麼樣都不會希望妳們『去死吧』。」

『投票結果已出爐。

「不是這樣的！」

……咦，二票不會太少了嗎？

「我可沒打算爲直到剛纔爲止的那些事道歉呀！」

智慧型手機再次震動，浮現了新的頁面。

「什麼，大家爲什麼都要裝乖寶寶！」

「因爲方纔的那番演講，真的是太出色了呢。」

「我並沒有那麼……」

「那還不如讓我自己當臭蛋就好。」

「不管選誰我都會後悔，無論活着還是死了，直到生命最後一刻爲止，我都會後悔不已。」

這也難怪，因爲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會做出這種事。

簡直就像被什麼給附身了一樣。

我迅速指向了Bitch。

「小香香，妳犯不着用這種語氣說話吧……」

嗯，既然鈕也按了，我還是做好覺悟吧。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以上』

「都已經到了這一步，妳爲什麼還要裝資優生！」

稻澤花　　　一票

令人訝異的是，除了Rich以外的人都各有一票。

最後是Rich。

「小令令妳看，剛剛那件事的犯人就是這傢伙喔。」

Patch苦笑着安撫Bitch之後，「我不求妳能原諒我直到剛纔爲止所做的事……」她看起來滿懷歉意地向我低頭說：

眼看我險些就要摔倒，在背後支撐着我的人，想當然耳是小花。

誰是資優生？遞補錄取的我？在教室中存在感薄弱的我？

「把討厭的事都推給了我……」

「……妳是想借由這麼做，讓大家不要投票給妳嗎？」

Bitch這麼說着靠近Rich，而Rich推倒了她。

我的雙眼戰戰兢兢地看向了熒幕。

「城野同學在打破窗戶之際，對我說了『一起逃吧』。」

……怎麼辦，果然逞英雄有點逞過頭了吧。

Bitch揪住我的衣襟啐道：

Rich她們以難以置信的表情注視着我。

「坦白講我根本不喜歡妳們，反而該說是討厭。」

「在這種狀況下腦袋一團混亂也是情有可原嘛。」

我也終於出聲怒吼，用力甩開她們兩人。

「……討厭的地方像山一樣……不，是像星星一樣多，但在妳們之中卻沒有討厭到讓我恨不得早點死掉的傢伙啊。」

「魅力什麼的，有點誇過頭了啦。」

「不然是什麼意思啊，妳們這羣沒骨氣的傢伙！」

「羽奈，妳好帥氣。」

我一邊嘆氣一邊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得票數。

我的手指接着移向Patch。

爲了讓她們看到熒幕，我舉起了智慧型手機。

我搞不清楚狀況而大感困惑。

「破壞約定的不就是小香香妳嗎！」

「五、四、三、二、一……結束。」

「我沒有那個意思……」

算了，她的反應本來就在我預料之內，我縮回手指喘了口氣。

我完全不理會因爲被說討厭而滿臉慍怒的Bitch，繼續娓娓道來：

Rich別過了頭，表現出不甩Patch與Bitch的態度。

「但妳剛剛的那句話，讓我清醒過來了。妳剛剛所說的確實沒錯。」

呃，換句話說……

小花、Bitch跟Patch都把票投給了自己？

「這……還真是厲害呢？」

「是呀，非常厲害。」

小花對我展露微笑，讓我不禁嘴角上揚。

唉，我還真是個笨蛋呢。

被選爲一不需要的孩子」這件事分明沒有改變。

明明我馬上就要被殺掉了。

但是能夠感動到Bitch和Patch的心靈，我還是非常非常地高興。

我的言語能在某人的心中引起迴響，這種如同奇蹟般的事，是我作夢都沒想過的。

「哈哈哈，真是無聊。」

Rich面「噗滋噗滋」地拔着自己的頭髮，一面用猶如低語般的聲音笑道：

「就算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妳們從這裏出去之後，還是得謝我吧。」

她的美甲已然脫落粉碎，黏在自己的髮絲上頭。

出現在雜誌上那個時髦女高中生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她閃閃發亮的雙眼中佈滿血絲，我有種她是不是真的變成惡魔了的錯覺。

「因爲本來就是這樣嘛！就結論而言是多虧有我才讓妳們活下來的耶！」

Rich一股腦兒說完放聲大笑，而出聲制止她的人是古寺。

「……這可不一定吧。」

「妳可以放手嗎？」

『既然是以他人的死當作犧牲才能站在這裏，就別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什麼，這種遊戲怎麼能看出這種事呀！完全搞不懂你的意思，你的想法太奇怪了，根本無法溝通！」

『通過第一次面試通知

「爲什麼！……我明明就沒做什麼壞事！」

Rich發出十分淒厲的慘叫，把智慧型手機扔到地上，就這麼身體失去平衡摔坐在地，接着拚命踹飛智慧型手機。

明擺在眼前的絕望讓Rich的表情變得猙獰、不堪入目並漸漸崩潰。

「妳說過吧？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

老師把手帕收進西裝裏，轉身背向她。

「……是要尋找足以成爲社會棟樑的優秀領導者吧？」

我合格了嗎？

「呀啊啊啊！」

城野木葉同學爲「不合格」。您已經被認定爲臭蛋。

「總之妳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手機？」

「咦？咦？」Rich完全不明所以地一直搖頭。

不管老師再怎麼擦拭，眼淚依舊從Rich的眼眶裏不停流下。

「要高興就等看到結果再高興吧。」

飼育員一同舉槍對準她，但老師伸手製止了他們。

Rich更用力地拽着老師的手。

「田篠老師只有說要選出臭蚩而已。」

她帶着淚水哭花了的容顏，表情扭曲地靠近老師。

「請妳冷靜下來想想看。爲了自己能獲救而斥罵他人、陷害他人的這種人，最後會變成哪一種人呢……是領導者呢？還是廢物呢？」

「妳忘了這次面試的目的嗎？」

Rich扯開嗓子用令人刺耳的聲音哭喊着。

老師反問跑到舞臺上的Rich。

他的手上滿布傷痕。

『第一次面試結果通知

「讓大家看到不堪入目的東西了呢。」

通知您第一次面試之結果。

「這種結果絕對不對勁，肯定是搞錯了！」

不僅僅是Rich，所有學生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老師的右手。之前傳言老師是「因爲有陽光過敏症所以不能露出肌膚」的話似乎全是胡扯。

Rich無法化爲語句的慘叫響徹整個體育館。無力反抗的恐懼滲透四周，連我也逐漸被感染。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那就是Rich。

所以這次測驗看的不是遊戲投票的結果，而是要看我們的舉動？

白色手帕轉眼間就被粉底和黑色淚水給弄髒了。

「話說回來，妳們這隊真是黑白分明到令人痛快呢……沒想到竟然除了妳以外都投給自己，可說是這次面試的模範解答喔。」

老師討厭對自己說過的話不負責任的人。」

由於沾染上睫毛膏，她的雙頰流下黑色的眼淚。

田篠老師站在舞臺上，輕輕點了下頭。

那一瞬間，老師的手套鬆脫，由於反彈力道過猛，Rich的身體還撞上了舞臺。當她因爲喫痛而表情扭曲地抬起頭之際，「噫！」地發出了一聲短促尖叫。

「淘汰以後仍然糾纏不休的學生並非只有妳一人。不僅控訴，還有人莫名其妙對我持刀相向。」

「沒錯，並且要排除將來會變成社會廢物的臭蛋。」

但到底是爲什麼？投票之際被選中的人明明是我。

看來小花、Bitch、Patch也接到了相同的通知。

突然叫到我的名字，嚇得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合格者在進入到下次面試前，請先好好休養身體。」

遭她踹飛而在地上旋轉滑行的手機撞到我的腳尖。智慧型手機的熒幕上所顯示的內容是——

Rich以顫抖的嗓音持續吼叫，還把頭髮抓得一團亂。

「討厭討厭討厭，我無法接受！」

「我什麼都願意做，要錢的話只要拜託爸媽，需要多少他們都會準備。所以……」

「開什麼玩笑！」

「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嗯，我也沒打算跟臭蛋說話喔。」

彷彿是爲了讓仍試圖出言反駁的Rich閉嘴，老師繼續擦着她的臉。Rich還想抵抗，但老師瞪了她一眼後，她隨即嚇到身體僵硬。

Rich不合格？

「咦，妳剛剛不是對市位同學說過了嗎？」

害怕被宣判死刑的Rich，更加死命纏着老師不放。

「等一下、等一下。」

「莫名其妙。」Rich不服氣地看向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就說等一下了！」

久保賀「呼啊～」地打了個呵欠，接着反覆玩弄起耳垂上的耳洞。

「請等一下，拜託請救救我。」

「爲什麼我非得被淘汰！爲什麼，喂，告訴我爲什麼！」

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的情形，只是愕然看着Rich在我眼前大哭大鬧喊着「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接着我口袋中的手機開始震動。

老師關上麥克風，眼見就要從側邊舞臺消失無蹤。

Rich收起笑聲，雙眼瞪向他。

「大家都辛苦了。」

田篠老師撿起手套，迅即將它套上右手。

那不是普通的傷痕。盡是些普通人不會遭受的那種燙傷與極深的割傷。

就在頃刻之後——

關於第二次面試內容，之後會再與您聯絡。』

「討厭、討厭、討厭，我不想死——！」

田篠老師一動也不動，以十分冷酷的目光注視她。

此時有一名女學生跑向老師。

老師拿出手帕，擦去了Rich的淚水。

我們對於臭蛋今後的活躍或奮鬥完全沒有任何期待。』

智慧型手機熒幕上如此顯示。

「真是遺憾呢，妳明明用狹隘的思路驅使着粗糙的推理能力，做出許多努力呢。」

「真是遺憾，那可不行。」

「再怎麼說這也太奇怪了吧！投票選出的人是市位同學！不是我！」

嚶嚶啜泣的Rich捉住老師的右手。

市位羽奈同學已通過第一次面試。

「等一下，這算什麼嘛！」

田篠老師像在哄愛撒嬌的小朋友那般對着Rich輕聲說：

笑容滿面的老師步步逼近由於畏懼不斷後退的Rich

「就算讓我受傷也無濟於事呢……這種情形，爲了回報他們的勇氣，我也會以相同的手段來對付他們。」

「相同的手段？」

「是的……就是以暴制暴。雖然我一點也不懂他們爲什麼要選擇會讓痛苦更加強烈、更加持久的方式。」

他究竟是用怎樣慘無人道的方式來對付學生呢？

我的想像力不僅止於殘酷，腦海中開始閃現比起任何虐殺電影都要更殘忍的場景。

我突然想起老師在我肚子上開兩槍時的表情。他應該會一面浮現當時那種愉悅的神情，一面以說不出口的可怕方式持續痛苦折磨學生至死吧。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殘暴的笑容，歪着頭問：

「城野同學，妳也希望那樣嗎？」

抽抽噎噎並且猛搖頭的Rich，突然「嘔」的一聲當場蹲了下來。看見她這副模樣，久保賀皺起眉頭丟出一句：「好髒。」

即使手搗嘴巴低着頭，Rich仍然試圖抓住老師。

「不要、不要，原諒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田篠老師舉槍對準她的額頭。

「那麼，也差不多該請妳閉嘴了。」

老師面不改色地扣下了扳機。

槍聲響徹整個體育館。

「唧！」Rich發出聲音後隨即斷氣倒在舞臺上。在柔順蓬鬆的捲髮之間，能看見她臉上淚溼的雙眼。她的雙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怒。不知是因爲她的表情實在太駭人，抑或單純爲朋友之死悲傷……

Bitch跟Patch兩人抱在一起，肩膀不斷顫抖。

接着，體育館又響起兩發槍聲。其他隊的淘汰者也遭到處決了。

等到槍聲的迴音止歇，老師用陶醉不已的雙眼看向我們。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了她的手。

「那麼，就請各位也好好期待第二次面試。」

「請先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但是我的視野很快地開始歪斜，雙腳失去平衡。我分明想前進，腳底卻打滑摔倒在地。小花趕忙跑向我，卻像是要壓在我身上一般倒下。耳邊響起嗡嗡的耳鳴聲。

小花抓起我的手就往穿廊跑。

「小花……」

「喂，這是怎麼回事？」

「羽奈！」

田篠老師的聲音不斷反覆響起。

猛然看向天花板，發覺水晶球吊燈正在噴出仿如白霧的東西。

Bitch和Patch緊接在我們之後也往外跑。

久保賀跟古寺也不知所措地出聲喊道。

話纔剛說完，他冷不防拿出類似防毒面罩的東西罩住了嘴巴。

總覺得老師之前也對我說過這種話。啊，對了。就在那個穿廊下。分明只是幾小時前的事，卻彷彿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眼皮宛如有千斤重，身體也如同麻痺一般無法活動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