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緊緊擁抱顫抖的我
《腦漿炸裂Girl》 · 吉田惠里香 · 1.1萬 字

唉,怎麼辦。人家的腦內一片空白。
眼前所發生的事已經讓腦子完全超載了。人家身爲一名「鱉女」的學生,這小小的腦容量完全處理不來。
「花!」
咦……剛剛是人家出聲叫了花的名字吧。
明明是自己的嗓音,爲什麼聽起來會像是別人的一樣?
從方纔開始映入人家眼中的所有一切,就像是慢速播放那般緩慢地移動。
田篠甩開花的身體,她如同一名撐竿跳選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了欄杆,輕飄飄地騰空而起,然後直接從屋頂掉了下去。
好奇怪,人家從剛纔開始就一點都不覺得熱。
甚至冷到連汗流浹背的全身都冒起雞皮疙瘩。
現在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人傢什麼都辦不到,只能呆呆地望着花整個人向下掉。
就在她要是接下來摔到地面上,也許就會死掉的這個時刻,人家卻什麼都辦不到,完全派不上用場,是個徹底沒用的人。
「閃開!」
梳油頭的古寺先生,撞開被沒用的自己所擊垮的人家疾馳而去。
他用驚人的速度狂奔,並且颳起一陣暴風,人家的制服裙襬跟着搖曳了幾下。
古寺先生彷彿是一隻野豬一直線向前猛衝,完全沒有減緩速度,身體直接撞上欄杆。
喀嘰!
古寺先生撞上欄杆的衝擊力道,害人家以爲整個屋頂都在搖晃。接着他沒有一絲遲疑,盡全力把身體探出欄杆之外。
「嗚!」
古寺先生徹底前傾,同時發出不成聲的呻吟。
他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整個身體幾乎都要掉到外面去了。那副模樣很像在陽臺上晾乾的棉被。
他剛剛說了「救妳」?
在人家的腦子都還沒整理完畢之際,迄今那麼強烈抵抗的久保賀先生,輕易地就放開了古寺先生的手。他舉起雙手,眯細雙眼朝人家這邊看。
小伊的眼鏡維持滑落的狀態,用微弱的聲音喊着「小風」。握在手裏的粗辮子由於握得太用力,已經亂七八糟了。
咦?
人家心急地無數次搖晃久保賀先生的身體,結果──

「花?」
田篠望着人家跟丸子頭女兩人的互動,震動喉嚨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對於一團混亂的人家,這次換古寺先生續言道:
真希望人家這既沒用又自私的腦子,能夠稍微反省一下!
人家一見着花的人影,就感到緊繃的緊張感鬆懈了不少,冒出的雞皮疙瘩也慢慢消下去。偶然的是出現在她下方的風景,就是人家跟田篠相遇的垃圾場。一股剛倒的垃圾所特有的那種令人不舒服的刺鼻臭味飄到距離遙遠的屋頂上。
即使如此他還是頑固地不肯動,試圖把古寺先生拉上來。
而他的左手也在微微地顫抖,感覺馬上就會一不小心滑掉,身體整個向外掉出去。
就在人家依久保賀先生所說,正要朝古寺先生緩緩伸出手之際──
雖然是跟感動的場面一點都不搭的臭味,不過算了。總而言之,花還活着真是太好了……是的,就在人家暫且感到安心的瞬息之間──
「對、對不起!」
「妳在講什麼啊,這樣下去花會──!」
「哎呀呀~難不成YOU已經忘記我們把YOU的死黨當人質的事了嗎?」
人家按照震動着喉嚨,持續「咯咯咯」的田篠所言,手離開古寺先生,舉起雙手。既然要我們別救花,那早點制止不就好了……他對於觸怒人家的情緒一事樂在其中。實在是個最差勁、最糟糕又興趣超惡劣的傢伙,實在是煩死人了!
久保賀先生感受到人家的視線,於是朝着這邊看,嘴角揚起淺笑。人家覺得很不自在,整個人胸口苦悶。
人家朝花伸出了手。
「好了~STOP~!」
話說都這種時候了,還在想什麼有的沒的啊?
「妳最好還是乖乖聽話喔,八井田同學。」
「快點來幫我!」
他保持着那種絕妙的姿勢,右手筆直地朝正下方伸出。
「……YOU不在乎自己的死黨會怎樣嗎?」
「你用不着那樣怒吼,我現在就去幫你們~~」
至今一直沉默不語的花,終於開口說話了!古寺先生抓着她的手,仍處在懸空狀態的她,緩慢地啓齒繼續說道。她的話聲相當柔弱,不是人家所知道的她會有的聲音。
「YOU要是不放開,我就射這個老師……那麼YOU們的飼主花,也會在地上摔個倒栽蔥喲,You all right?」
「我知道了……退下就行了吧,小姐。」
人家追着她的視線,看到剛纔還在跟花扭打的田篠,正用槍抵住小伊的頭。
人家的心中懷抱着渺小希望,慌張地朝欄杆的方向去。
在這種情形下,他不可能單憑自己一人的力量把花拉上來。由於花還活着的喜悅太過強烈,人家就覺得她好像已經獲救了。
「……太好了~」
「嗯、嗯!」
「我們連同古寺一起往上拉,小姐妳沒問題吧?」
「算了,反正怎樣都無所謂啦~」
「久保賀先生,等一下!」
在鴉雀無聲的屋頂上,響起古寺先生從口中艱難擠出的話聲。
當認知到說話上氣不接下氣的古寺先生所說的話,人家的時間再次開始轉動。
「……放手。」
他說「救妳」,換句話說,那也就代表──?
「人家怎麼可能忘記啊!」
究竟有什麼好笑的?丸子頭女露出虎牙一直賊笑不止。
「YOU該不會真的不想照我的話做吧?」
即使丸子頭女舉槍相向,久保賀先生也沒有要對古寺先生放手的意思。
「嘿咻。」
丸子頭女面泛壞心的奸笑,將視線從人家身上移開。
從欄杆之外傳來了聲音……是花。
「來,花妳快抓住!」
這樣下去無論是古寺先生、花還是小伊,大家都會被殺掉的!
人家拉着他的襯衫,企圖將他拉離古寺先生,但還是敵不過男人的力氣。久保賀先生的身體文風不動。
古寺先生用會讓人耳朵嗡嗡作響的超大嗓門嘶吼。
不管人家叫多少次,花一句話也不說,直到剛剛爲止的高漲殺氣,都像是不知道遺落到哪裏去一樣,徹底失去了霸氣。人家只聽見她回以急促又紊亂的呼吸聲。
她被古寺先生抓住手腕,身體在空中一搖一擺地晃動着。
「放手……你接下來就專心保護八井田風。」
然而有如鐘擺般盪來盪去的她卻毫無反應。
換句話說,如今在支撐古寺先生體重的,就只有他抓着欄杆的左手而已。
「這邊就交給我……我就算死也不會放開手。」
感到不爽的丸子頭女,慢慢地把手搭上扳機。
「猩猩,Hands up!YOU的手離開那個傢伙!」
白色手套徐徐撫過仍舊淚流滿面的小伊的頭,說出這些話。
「你們在發什麼呆啊!」
他站在欄杆前,身體有一半跟人家全身緊緊貼住,感覺好熱。
保護……人家?
「你也快來幫忙!」
「……妳等着,我馬上就救妳。」
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人家背後的茶發男久保賀先生,一點都不緊張地答腔。
「Shit!臭蛋就是這副德性。」
她厲聲說道,接着把槍對準古寺先生。
人家回頭望向聲音的來源,丸子頭女的槍口指向了人家。
對了,他現在只用一隻左手在支撐自己跟花的體重。
搞不清楚那是久保賀先生,抑或是人家所釋放的熱量。
「那裏的不知廉恥老師也是,動作快!」
人家跟古寺先生一樣直視下方之際,看到了花的身影。
「久保賀先生,你就放手吧!」
他臉上分明是極爲親切又溫和的笑容,卻讓人家感到毛骨悚然。
這個人真的只會聽花的命令。是不會依自我意志行動的人偶。
重新認知到這點以後,人家猛然感到害怕,身體不住發抖。
「終於放手了呢。」
丸子頭女把槍收進左邊腋下的槍套中,刻意嘆了口氣說道:
「那也差不多了,就開始玩遊戲吧。」
「啥?」
遊戲?在這種情況底下,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丸子頭女對忍不住發出聲音的人家,表情扭曲地啐了聲。
「這句『啥?』應該是我要說的話吧……我們聚集起來的原因,不就是爲了『黃金蛋的生存鬥爭(Royal Game)』嗎?除了玩遊戲以外,還有事情好做嗎?」
「可是,因爲……」
要在這種情況中,讓人家一個人跟丸子頭女戰鬥嗎?
明明花跟古寺先生,幾乎馬上就要從屋頂上掉下去了耶!
「我說過了吧,這就是我的溫柔之處。」
丸子頭女彷彿能讀取人家的思考,咧嘴露出她的虎牙說道:
「死黨被當成人質,同伴如今就快死了……在這種最糟的狀況下,YOU不可能贏得了我吧……這不就是最完美的『幫YOU們打點好的敗戰理由』嗎?」
她一股腦兒地說了一堆,儘管人家非常不甘心,卻完全無法反駁。
因爲真的是最糟的狀況了。一口氣發生太多事情,現在人家腦中一片空白,哪有辦法想什麼遊戲的事!
田篠幫小伊推好滑落的眼鏡,啓齒說道:
「我想妳應該會有意見,但爲了要救出自己的死黨跟市位羽奈他們,在遊戲中獲勝可是必備條件喔。」
人家沒有說出這句吐嘈,只是無言以對。
丸子頭女看起來馬上就要把手伸向槍套了!
「即使是臭蛋被手槍射中也不行吧?」
「YOU啊,當真覺得布贏得了石頭?」
表面上人家在生氣,不過對於他的行動其實有點……不,是非常高興。
她似乎很滿意人家的反應,洋洋得意地笑了笑,跟着停止做黃金蛋的姿勢,當場四肢着地。
臭蛋贏過手槍,輸給黃金蛋。
要是讓她把話題搞得更復雜,說明時間有可能會變長。
什麼嘛,原來是猜拳呀!
人家能聽見隔着屏風傳來丸子頭女的聲音。
「咦?」
縱然許多地方令人惱火,但人家還是將姿勢以及關聯性銘記於心。
「第二個姿勢是這個!」
「YOU現在要Try的是改編自『老虎老虎』的遊戲。」
相隔一道鐵壁讓人家完全無法窺視隔壁丸子頭女的模樣。只能聽見她的呼吸聲,還有在她左邊腋下的槍套所發出細微的、喀鏘喀鏘的聲響。是因爲周遭一片靜悄悄的緣故嗎?人家一直以來沒注意到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響亮。
由於他曾抱起過對男人毫無免疫力的人家,就這麼點接觸還不至於陷入恐慌,不過人家的內心現在正在怦怦跳。
他的臉輕輕貼近感到困惑的人家,在耳際輕聲細語說:
……儘管是不想面對的事實,但除了人家拿出覺悟,似乎沒有其他方法能救大家了。
人家出言反駁之後,丸子頭女就啐了一聲。跟着用敵視的目光瞪着人家,以低沉又有壓迫感的聲音,宛如低吼一般提問:
「準備就緒了嗎?」
她帶着人家走到屋頂上的一角,那裏放了個健康檢查時會使用的鐵屏風。
手槍贏過黃金蛋,輸給臭蛋。
人家複誦前所未聞的詞語,丸子頭女隨後發出了一聲「OH NO!」
「Re、Returnees?」
「一般來說誰會知道啊!不過淨琉璃人家知道喔。就是那個吧,像是歌舞伎的表兄弟對吧?」
她露出一張苦瓜臉,做出奇怪的表情並繼續說明。
丸子頭女狠狠抓住人家的手。
「這是從淨琉璃(注:日本歷史悠久的木偶劇,由太夫說唱曲調,三味線樂手奏樂,木偶師操偶合作演出)的國性爺合戰(注:人形淨琉璃劇目,講述鄭成功反清復明的故事)中衍生出,歷史悠久的座墊遊戲(注:兩人面對面坐在座墊上玩的遊戲)喔,妳真的不知道嗎?」
直到剛剛都堅持一言不發,人家卻在這時不知不覺地喊了出來。無可奈何之下,人家開口吐嘈丸子頭女。
哎呀呀~想必是相當優秀的女高中生呢。不管怎麼炫耀自己腦袋多好,人家也覺得不以爲意呢!
「……人家知道了。那該怎麼做纔好?」
不,一點都不可愛吧!
在預備的位置上就定位後,人家做了次深呼吸。
而且古寺先生也沒辦法一直這樣抓住花的手。
人家很不擅長日本史呢。雖然正確來說是也很不擅長日本史啦!
……這些話說出口只會像敗犬在咆哮,所以人家不會說就是了。
丸子頭女比出OK的手勢,笑容回到了她的臉上。
「那就讓我們開始吧?」
「YOU是在JAPAN出生長大的吧,還是說YOU跟我一樣都是Returnees?」
看到人家的反應,丸子頭女擺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誇張地聳聳肩。
「那種瑣碎的事怎樣都好啦,快點告訴人家『老虎老虎』這個遊戲的規則吧!」
「這是臭蛋的姿勢,是想像YOU們這些對黃金蛋俯首稱臣的僕人!臭蛋當然會輸給黃金蛋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人家好像嚴重激怒她了。
「可是手槍不會依自己的意志行動吧,說到底它還是人類使用的道具……只要有那個意思,就可以輕易將它解體丟進垃圾桶。」
人家擠過久保賀先生的身旁,慌忙拉開距離瞪向他。
「老、老虎老虎?」
別用那種拐彎抹角的講法,一開始說明清楚不就好了。
「難道YOU不知道老虎老虎嗎?那說『加藤清正打虎(注:據傳日本戰國武將加藤清正爲豐臣秀吉出兵朝鮮時,旗下小姓遭到老虎啃食,清正後來以單鐮槍擊殺老虎)』妳知道嗎?」
「在猜拳當中,雖然布可以贏過石頭……但只是用布把石頭包起來,也算不上是贏吧?還不如說只要石頭拿出真本事 ,就能弄破布了嘛。所以YOU就別再嘮嘮叨叨了,懂了嗎?」
「啥?」
「沒問題,只要是小姐妳一定會贏喔。」
雖然是毫無根據的一句「一定會贏喔」,但光是有人爲自己聲援,就覺得力量都湧現出來了呢。正因爲身處猶如地獄一般毫無條理的狀況下,那樣的一句話真心令人感激。
就在人家唸唸有詞地重複着規則時,久保賀先生忽然把手放在人家的肩上。
「不過妳要是這麼說,那黃金蛋也能贏嘛。」
人家做好了覺悟,雙腳移動到屏風旁。
久保賀先生代替雙手抱頭的丸子頭女,靠近人家的身邊說:「就是指歸國僑民喔。」
丸子頭女站在鐵屏風旁開始說起規則:
「YOU能理解的話就沒問題了。」
或許是人家的錯覺也不一定,人家好像聽見抓住花手腕的古寺先生那裏,傳來了失望的嘆息聲。連丸子頭女都用打從心底同情的表情在瞧人家。
「謝謝……不過你的臉靠太近了,禁止肢體接觸!」
儘管加藤清正這個名字好像有聽過,但是……
「咦,什麼!」
人家再次深切感受到,在這個空間裏,腦子最差勁的人就是自己,光是這樣就已經削減人家大量的HP了。再繼續下去可能還會受到不必要的傷害,於是人家開始切入話題。
「噫……」田篠弄小伊的眼鏡,使得她輕輕尖叫了一聲,人家不想再繼續看到小伊受苦的樣子了。
人家死命地反覆思索剛剛聽到的規則。

「啊,稍等一下!」
「這是手槍的姿勢,重點是左邊腋下要夾緊。這個姿勢可以贏過黃金蛋。因爲要是被手槍射中,就算是黃金蛋也會死……另外,臭蛋可以贏過手槍。」
她怒氣沖天,人家連一句話都不敢回,只能頻頻點頭。
聽見人家的發言,田篠噗的一聲嘴角失守,咯咯咯地笑出聲來。
她或許沒察覺到人家已經很疲倦了吧,「使用的姿勢有三種!」丸子頭女突然間抬起單腳,雙手比起拍動翅膀的樣子對人家說。
嗯,感覺超討厭的!
「OK,那就這麼辦吧!」
「這樣才上道嘛!」
「所謂的老虎老虎,就是用全身來玩的猜拳!」
規則跟猜拳相同。只要能抓住姿勢之間的關聯性,應該就沒問題了。
黃金蛋贏過臭蛋,輸給手槍。
丸子頭女對人家反應這麼冷淡似是不甚滿意,她拍拍膝蓋站了起來。「那麼最後!」她轉向旁邊伸出右手,做出手槍的射擊姿勢。
雖說人家忘記了,可是操着一口古怪日語的這個女人,也是在什麼「黃金蛋的求職活動(Royal Game)」這個遊戲裏最終獲勝的黃金蛋呢。
「這是黃金蛋的姿勢,蛋裏總會蹦出東西吧,所以我想像成Cute的小雞。很可愛吧?」
「記得姿勢以後就簡單了。我跟YOU站在屏風的兩側,彼此看不見彼此的姿勢。接下來我們再配合田篠老師的信號做出姿勢然後向前,以此來決定勝負……規則如上,只要YOU說OK,遊戲就開始嘍?」
「不,人家更搞不懂了。」
久保賀先生在人家耳邊的一呼一吸不斷搔動,讓人家有種打顫和癢癢的感覺。
人家搶過丸子頭女的話鋒,注視着前方。
那裏有着小伊遭田篠用槍抵住頭的身影。
人家朝着被當成人質的死黨,硬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這裏就交給人家吧。人家絕對會贏過這傢伙給妳看。
人家懷抱着這樣的心意……
小伊大大的雙眼睜得更圓,好似在說「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那樣,眼睛骨碌碌地轉動。在驚慌失措一下子以後,小伊便用她紅紅腫腫的雙眼,回了人家一記虛弱的微笑。
不愧是小伊。
正因爲我們是從小學到現在的死黨,她立刻就能理解,人家是試圖做剛剛久保賀先生對人家做過的事。
「HEY!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因爲隔着一張屏風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丸子頭女很心急似地開口大喊。她壓根不等人家回應,就繼續把話說下去:
「五次定勝負,先贏三次的人就是WINNER。」
丸子頭女結束說明,而後田篠帶着小伊靠近我們。他徐徐撥順瀏海,彎起拇指、小指,用三根手指高舉過頭,接着開始依序彎起。
「我會倒數三、二、一,數到零的時候,就請兩位擺好姿勢前進,聽清楚了嗎?」
儘管對田篠所言重重點頭,但人家還是在苦悶地尋思着,要怎樣才能在這個遊戲中獲勝。
一般而言猜拳這種東西,輸贏靠運氣。
但若是想到首戰玩的俄羅斯輪盤,就總覺得會有什麼漏洞。問題在於那會是什麼,現在根本沒半點頭緒。
縱然幾乎要陷入緊張不安又陰沉絕望的模式,可是在這裏,人家必須硬是讓自己保持樂觀。
所謂贏三次就獲勝,也就是指可以輸兩次吧。
而且向來很倒楣的人家,如今在這一瞬間,或許開始走運了!
「那麼,遊戲開始。」
啊,人家是笨蛋。不要跟隨直覺,明明做手槍的姿勢就能贏了。
這種時候應該跟剛剛一樣,讓腦袋一片空白相信自己的直覺嗎?
唉,不妙、不妙、不妙了……怎麼辦。現在完全走投無路了。
瞄了一下屋頂上的欄杆,看見古寺先生用跟剛纔相同的姿勢前傾。儘管從人家站立的地方觀察不到,但花應該就懸掛在他右手的前方。
人家從剛纔起,就聽到很多次喀啦喀啦的聲音。
「三。」
「一。」
「八井田風同學,請回到妳的原位。」
丸子頭女對久保賀先生的話啐了聲。
「糟糕,我被戳中笑點了。」
由於歉意,人家不敢看小伊的臉。已經到生死關頭了,人家不相信這世上有神明。
「YOU那是什麼臉啊,看起來更像猩猩了!」
「再一次我就是WINNER了。」
在人家察看隔壁之前,丸子頭女便已咚的一下敲擊地板。
這麼平淡地把遊戲玩下去,不就壓根沒時間思考漏洞了嗎!
丸子頭女做出美式風格的誇張反應,發出喜悅的吶喊。
人家閉上雙眼祈禱,聽到從隔壁傳來「喀鏘」一聲,槍套輕微晃動的聲響。是說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
「三。」
然後雙眼提心吊膽地看向站在隔壁的丸子頭女。她做出的姿勢是……手槍。
神啊,請務必給人家必勝方法的點子!
田篠面不改色、語氣淡漠地繼續宣告。
人家怕跟丸子頭女對上眼,於是火速回到原位上。
「二。」
人家的心臟開始出現奇怪的聲音。從剛纔開始就怦怦怦地一直跳個不停。感覺整顆心都快壞掉了。還產生耳機好像勒住喉嚨這樣的錯覺,人家咯吱咯吱地撓自己的脖子。
「零!」
人家對着浮現在腦海,所能想到神明的容顏全都祈禱一輪,接着決定好姿勢。
「小姐,比賽纔剛剛開始喔。」
還是應該做手槍的姿勢,好贏過她還沒出的「黃金蛋」?
「小姐,現在一勝一敗呢。」
「零。」
光是聽到那種聲音,人家就已經產生壓力了耶!
「一!」
「三。」
人家四肢着地,以臭蛋的姿勢向前一跳。
她的姿勢是臭蛋。換句話說……是人家獲勝了。
「二!」
這下子人家終於要開始走運了嗎?
「Shit!」
「三!」
儘管在人家身邊靜靜看着比賽的久保賀先生這麼說,但一開頭就受挫可不是件輕鬆事耶!
「第二戰要開始嘍。」
「Sorry,我已經沒事了!」
每當丸子頭女捧腹大笑,槍套便喀啦喀啦地搖晃。
咦,已經要進行第二戰了?
人家的正向思考,毫不費力就遭到擊碎。
「……咦?」
這時,人家感到一束光芒射進了人家充斥着暴力陰暗想法的腦子裏。
田篠撥了撥瀏海,從喉嚨深處吭聲道。
腦中反覆思考之際,人家再次聽見隔壁傳來槍套搖晃時「喀啦喀啦喀啦喀啦」的聲響……嗯,這種時候還是相信直覺吧。
無論如何請讓人家在這場遊戲中獲勝!
人家比出拍動翅膀的樣子擺動雙手,做出黃金蛋的姿勢向前一跳。
「那麼就讓我們迎接命運的第四戰吧。」
聽見丸子頭女這句話,田篠用像是在說「終於呀」的那種感覺舒了一口氣,繼而他用白手套裹住的其中三根手指,緩慢地伸向空中。
站隔壁的丸子頭女的姿勢是……黃金蛋!
人家腦袋空白一片,做出跟剛纔一樣的黃金蛋姿勢,向前一跳。
丸子頭女露出自己的虎牙,心情極佳地消失在屏風的另一側。
田篠輪流注視人家跟丸子頭女的臉,而後慢慢地開始倒數。
在整理好腦中思緒的同時,人家聽見屏風另一頭喀啦喀啦的聲音平息下來了。
「一。」
已經不能再輸了。執行死刑的倒數就要開始了。
丸子頭女貼近看人家那副凶神惡煞的臉,隨即發出很沒品又刻意的「噗哈!」一聲,嘴角失守開始發笑。
「二。」
終於沒有退路了呢。
人家有種在開場的瞬間,就遭到慄寶寶(注:任天堂「瑪利歐」系列遊戲中的登場角色。特徵是有兩根長長的白牙)襲擊的感覺。
即使丸子頭女在屏風的另一邊連呼「Sorry」,但後來那喀啦喀啦的聲音還是好一陣子無法止歇。等待她斂起笑意的謎樣時間持續着。
騙人的吧……是人家輸了!
在田篠的催促下,人家不情不願地回到原位上。
但是要拖時間什麼的,考慮到花跟古寺先生的現狀,人家也實在做不到……實在無計可施,只好按他說的後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田篠對着硬是保持正向思考的自己與丸子頭女開始倒數。
儘管看不見樣子,不過只要聽見那個聲音,就能想像出丸子頭女捧腹大笑的神態。
對於完全止不住笑意的丸子頭女,就連田篠也泛起不耐煩的表情。
不管是神明還什麼都好……請讓人家再贏兩次!
丸子頭女繼續做着黃金蛋的姿勢,對懊悔的人家展露一臉沾沾自喜的微笑。
「來,我們再繼續吧!」
「零。」
或許這就是人家一直期盼已久的「漏洞」也說不定。
才一退回來,田篠就開始倒數。
或者是給人家超多幸運!
神明靠不住,也完全找不到漏洞。
啊,真是可恨!
人家想把從剛纔開始就非常介意的他的瀏海給扯下來!人家就是被逼到會有那種暴力的情感在內心翻騰的絕境之中。
只要再贏兩次,就能救他們兩人還有小伊。
由於速速敗下陣來,接下來只能再輸一次了。
已經不行了,人家沒辦法思考任何事了!
「也許下一次就能定輸贏了呢。」
「YES!」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還能有那樣的餘裕,但在屏風的另一頭,丸子頭女似乎還在笑,喀啦喀啦的聲音持續響起。
人家的心臟怦咚怦咚地,響起不同於以往的心跳聲。
「二。」
雖說完全沒有確切證據,但人家已經決定將下一次的輸贏,試着賭在浮現於腦海中的這個「漏洞」上。人家屏住呼吸,使勁閉上雙眼,將全副精神都集中到耳朵上。
「一。」
屏風的另一頭聽不見任何聲響。
也就是說,就做那個姿勢吧。
「零。」
人家相信那個漏洞,四肢着地向前一跳。
「呃!」
丸子頭女發出好比被車子輾過的蟾蜍那般醜陋的聲音。
她的姿勢是手槍……是人家贏了。
「猩猩,YOU還真是賊運亨通呢。」
丸子頭女嘴上說着玩笑,但嗓音中卻顯然帶有焦慮的音色。人家沒回應她,只是閉口不言,就這麼把身體隱藏在屏風後。
「喂,YOU,不準忽視我啊!」
丸子頭女的嗓音聽起來好像很不高興,但人家仍然沒有回答她,爲了不讓隔壁發現,人家做了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看來人家腦中所浮現的漏洞似乎是正確答案。
衷心感謝丸子頭女是個笑點這麼低的人。
到了這一刻已經很清楚了吧。人家所找出的漏洞。
沒錯,那就是槍套的聲音。
在做黃金蛋的姿勢之時,因爲手要比拍動翅膀的樣子,因此槍套也會隨之喀啦喀啦地晃動。
人家臉上浮現並非硬裝出來的笑,笑容滿面地凝視着小伊。
久保賀先生纔剛喃喃自語完,古寺先生的頭頂就被雷射射穿了。
「開什麼玩笑,哪有老師會對學生見死不救!」
大家等着我,再過一下下人家就去救你們。
明明絕對骨折了,久保賀先生的表情卻依然絲毫未變,心臟的脈搏聲也沒有一絲紊亂,就這麼抱着人家的身體。
人家完全無法理解丸子頭女在說些什麼。
自前方響起花猶如慘叫般的聲音。
也許玻璃會傷到她的身體,但多半死不了吧。
「……對不起。」
「二。」
人家果然死定了。
最後是手槍的姿勢,因爲左邊腋下夾得緊緊的,所以不會發出聲音。
丸子頭女發出嘎嘎嘎的笑聲,人家現在也已經無力向丸子頭女辯解。那句話並不是要祈求饒命。人家是在對小伊、花、古寺先生和久保賀先生講對不起。
丸子頭女還沒動。
「咦!」
不給人家時間回答,久保賀先生抬起了人家的身體。
人家聽見隔着久保賀先生傳來了丸子頭女的怒喝聲,隨後便響起雷射槍的聲音。
古寺先生厲聲吼叫,蓋過了花的話語。
不會吧……人家的人生就要在這裏完蛋了嗎?
人家迅速地向前一跳,但站在隔壁的卻是做出手槍姿勢的丸子頭女。
「Byebye,猩猩。」
既然如此,不如人家剛剛在垃圾場就被田篠射死還更好。因爲這樣實在太殘酷了。由於人家的緣故,居然要射穿腦子讓大家變得像人偶一樣。人家分明想哇哇大哭大喊大叫,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在欄杆那邊的古寺先生,他頂着一頭散亂的油頭,用盡全身的力量讓右手前後搖盪,縱使從這邊看不到,但想必現在花的身體就好似一個空中飛人那樣一搖一晃地擺動着吧。
換句話說她所選擇的是臭蛋的姿勢。
「那麼最後勝利女神會對誰微笑呢?」
咦,怎麼回事?
儘管田篠撥順瀏海,震動喉嚨發聲,人家那種暴力的情感也並沒有復甦。
古寺先生在發出粗魯的嘶吼之餘,一搖一擺地激烈甩動花的身體。
……這個,換言之就是沒有繩索的高空彈跳吧?
他瞬間失去活力,宛如一具斷線的懸絲傀儡,鏗的一聲靠着欄杆倒下。人家彷彿看見古寺先生的嘴角帶着一絲微微的笑意。
「喂,YOU們想逃嗎!」
「哭也好笑也好,這都是最後了。」
人家堅信自己會獲勝,比出拍動翅膀的樣子,做出黃金蛋的姿勢迅速向前一跳。
人家緩緩閉上雙眼,側耳傾聽。
「YOU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求饒?」
代替淚水,人家的雙脣中流瀉出這句話。
「老師,你在做什麼!」
就在人家如此對死有所覺悟的剎那,周遭再次像人家以爲花掉下去那時一樣,變成了慢速播放。人家看見花在人家頭上一搖一晃的模樣。全身有種宛如在坐雲霄飛車俯衝之際,那種丹田直髮涼不住顫抖的感覺。
真是遺憾,人家已經找出漏洞了嘛。
儘管她的表情還是很僵硬,但人家卻一點都不感到陰鬱。
「咕啊啊啊!」
因爲馬上就能奪回人家最喜歡的小伊的笑容了。
槍聲不斷響起,其中有好幾發的的確確地打中久保賀先生的背,那震動的力道甚至讓人家的身體也感到晃動。明明他的身體此時肯定承受着劇痛,但久保賀先生仍舊繼續奔跑。
她一次又一次地扣下扳機。
坐雲霄飛車時未曾嘗過的強烈衝擊力,蔓延到全身。
配合古寺先生的聲音,持續加速的久保賀先生,身體輕飄飄地一躍而上。
咦,也就是說人家輸了嗎?
人家啞口無言地注視着久保賀先生,發覺他嘴角的笑容逐漸消失,就這麼抱着人家朝着欄杆狂奔。簡直就跟剛剛的古寺先生一樣,毫不遲疑地一直線向前猛衝。
久保賀先生把人家抱在懷中的時候,耳聞到呻吟聲,於是眺望屋頂。
爲什麼……人家明明有聽見槍套響起短短一聲耶。
即使不是醫生也知道,剛剛那是他的手骨折的聲音。
碰,啪吱!
此時,人家聽見槍套搖晃發出短短的喀啦一聲。
人家愣愣地眼看小伊啪的一下整個人坐在地上崩潰痛哭的樣子,感到好不容易打通的漏洞,彈指之間卻又堵住了。不一會兒人家的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三。」
當甩到最底端時,他放開了花的手。
「真是遺憾呢,猩猩。」
做臭蛋的姿勢時,在四肢着地之際槍套會撞擊到地面晃一下,所以喀啦喀啦的聲音比較短。
「……古寺,你成功了。」
久保賀先生抱着人家就這麼掉進垃圾山裏。
「肢體接觸,請恕我失禮了。」
「住手!放開我的手快逃!」
「一。」
「放心,把YOU踢掉的我,會成爲最頂尖的金蛋。」
花的身體順勢打破了在古寺先生正下方的窗戶,整個人摔進了校舍裏。
「幸運女孩似乎也是到此爲止了呢。」
田篠邊說邊眯細雙眼望着人家的死黨。
因爲人家連那種餘力都消失了。
「小姐,可別咬到舌頭嘍。」
他抱着人家高高跳起,輕巧地踏上欄杆,緊接着久保賀先生沒有半點猶豫,從屋頂上直接跳下去。
就在她從槍套中正要抽出手槍的那一秒──
「零。」
人家瞧着丸子頭女露出虎牙泛起竊笑,將手徐徐伸向令人敬而遠之的槍套。
「久保賀,上吧!」
就連田篠那麼討人厭的倒數聲,現在都令人迫不及待。
用肉體承受落下時衝擊力道的久保賀先生,人家的耳朵很明確地聽見了他的手發出了一聲「啪吱」的沉悶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