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牢籠之中的牢籠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那個吧。

是我之前在網路文章還是哪裏看過的那個。

所謂的夢境是「人類心中的慾望、不安或願望，以稍微變形扭曲的樣子反射出來，像是鏡子一樣的東西」。從前有個偉大的心理學者好像這麼說過，又好像沒有。

雖然記憶曖昧，但卻不經意地留在我的腦中。從網路之類的地方看來的資訊大概都是這樣吧？

「說什麼會變形，根本完全一樣啊。」

看着眼前的夢境，我忍不住低聲吐嘈。

周遭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見「鐵欄杆」外的任何東西。

然而這地板粗糙的觸感。

還有混雜在潮溼空氣中的一絲酸甜氣味。

這裏想必是令我又愛又恨，我所就讀的高中聖阿蒂蜜絲女學院吧。

我現在被關在牢籠之中。

並不是「教室就像個牢籠」這種比喻式的說法，而是貨真價實的牢籠。是四面環繞着鐵欄杆，狹小到雙手雙腳無法自由伸展，像是關着馬戲團動物的那種牢籠。

如果說「牢籠之中的牢籠」是表現出我心底的不安，這一切未免也太忠實呈現了吧。難道這已經是我的大腦所能創造出的極限嗎？

既然是這種荒謬又膚淺的夢境，最好還是趕快醒來。

把掀起的制服裙襬拉好以後，我的雙手試着狠狠地捏自己的臉頰。然而卻完全沒有要從夢中醒來的跡象。

「……快點給我醒來啦。」

我對自己如此喊話並繼續捏臉，然而不論捏了多少次臉頰，我還是身處在狹窄難受的牢籠中。

我將雙手從臉頰移動到鐵欄杆上，試着死命地搖晃，想當然耳我沒有因而掙脫牢籠，只聽見四處生鏽的鐵欄杆所發出的嘎吱聲響。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我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不管怎麼抑制都停不下來，雙腳不停顫抖，臼齒喀吱喀吱地打着拍子。聲音抖得完全不像話。

逃避現實的時間似乎結束了。

「哎呀，妳醒得還真快呢。」

這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我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想面對的現實。

我明明想借由恐懼放聲大叫，但嗓音卻是沙啞的。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的那般微弱且沙啞的聲音，一晃眼便在黑暗中消失無蹤。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在？」

記憶開始閃回，讓我的腦子變得越來越混亂不堪，當我因此感到強烈的暈眩之際，站在我身旁的田篠老師，臉上浮現像看着路邊綻放的野花那般溫和的笑容，對我說了——

「肚子還疼嗎？」

對了，那時候我被老師……

「歡迎光臨地獄型人類動物園。」

一抬頭，只見田篠老師正從牢籠外低頭朝我這邊看。他很有禮貌地對我一鞠躬，然後撥順略顯凌亂的瀏海。從手套與西裝襯衫的袖口之間，可以瞥見他纖細的手腕。

「早安，市位羽奈同學。」

像是算準我認清現實的時機，從頭頂上方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唉，我真是個笨蛋。

我回想起了自己的腹部遭到重擊，於是全身失去力氣。身體凹成了＜字型，當場蹲了下來。

當我打算開口要求老師說明現在情形的時候——

老師的這句話，讓我的記憶頓時逐漸甦醒。

都已經落到這步田地，但一聽見老師叫出我的全名，我的雙頰就不爭氣地放鬆下來。現在的我肯定是從臉到脖子都漲得通紅吧。我能立刻在這片黑暗之中辨識出老師，並不只是由於眼睛習慣了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