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舉行第零次面試宣言
《腦漿炸裂Girl》 · 吉田惠里香 · 1.7萬 字

要是沒說那種話就好了。
我斜眼看着走在我身旁的少女嘆了一口氣。
「等等,妳會不會笑得太誇張啦?」
「對不起。」
即使這麼說,小花依舊「噗哧」地笑出聲。
她纖細的身體凹成了<字形,很難過似地抱着肚子。
「小花!」
「因爲,『特大號LOVE』什麼的……」
從剛纔開始,她有如銀鈴般的咯咯笑聲就響徹了整個走廊。
雖說是會融於空氣中的美聲,但笑成這樣威力也減弱一半了。
從牢籠中逃出來的興奮早已冷卻,我打從心底後悔自己所說出的「丟臉發言」。
我作夢都沒想到小花會是笑點這麼低的人。
我還以爲停下來了,結果她又「噗哧」開始笑。
而且聽起來就有如天使的喇叭聲那麼可愛。
那令我更加火大。
「……完全錯過道謝的時機了。」
「道謝?」
她停止繼續吹奏喇叭,抬起了上半身。
「就是剛剛的提示啊。」
小花露出怔怔的表情。
隨着小花的回答,最後的人影也開口說:
「再說……」她以這句話做爲間隔,停頓了一下。
這是爲什麼呢?明明是用到破破爛爛的老舊機型。
「因爲妳是我的救命恩人。」
正如田篠老師一開始所說的一樣……換句話說,從這裏不可能向外界求救吧。她緊接着又彎起食指。
破壞器物聲配合著她的話聲停歇。我也慌張地跟着轉彎。
「因爲每次聽見的破壞器物聲都是一次三下。」
「對不起,我很在意那聲音,所以好像沒辦法集中精神。」
同心協力……身爲聖阿蒂蜜絲女學院楷模的完美女孩,跟平平凡凡……不對,是平均值以下的我?
「不過?」
無視我咧嘴傻笑的樣子,小花輕快地伸出手來。理解到她停頓下來是希望我怎麼做後,我回握住她宛如陶瓷般白皙的右手。
「妳的反應看了就煩。」
「……第三件事。」
我因爲被說中心事,說不出話來。
「並不會特別在意……」
這甜美的稱號,讓我不禁笑逐顏開。
「只有我們所在的這個樓層。」
她伸出保持三根手指彎曲的右手,幾乎就要貼上了我的臉。
「啊,那就沒問題了。」
小花放下右手,迅即朝着傳出聲音的方向前進。難道她一點都不害怕嗎?既然是自己開的口,我也說不出「別去了」這種話,只好無可奈何地慢吞吞跟在她後頭。
「還問什麼,就是這個聲音啊!」
我連忙拚命搖頭,簡直搖到發出聲音。
「……我可以繼續說下去嗎?我的手痠了。」
那是隻滑嫩、乾爽、觸感又好的手。
Bitch瞪向我,我只能低頭含糊道:「啊,呃……」
「我用妳借我的手機試圖跟外界取得聯繫,卻完全無法利用電話或網路發送訊息。」
握完手之後,她張開手將五根手指伸得筆直開口說:
「說什麼救命恩人,太誇張了啦。」
倘若這是田篠老師跟飼育員們的圈套該怎麼辦?我還在後頭與恐懼搏鬥中,小花卻已在走廊轉角拐了個彎,然後啓齒道:
「……難道,妳現在情緒很低落?」
散發出一股復古風,甚至可說有種高級感。
「也就是說我們兩人同心協力吧。」
「被關進了牢籠裏又是三人組的學生,就只有妳們了。」
她一邊說,一邊憐惜地輕撫我的手機。
「讓我們一起克服這些不合理的事吧。」
「等等、等等!」我連忙制止打算就這麼繼續說下去的小花,問道:
「第二件事,我嘗試了從校舍脫逃,但是通往外面的門窗全部都已上鎖,沒辦法打開。」
「抱歉,我聽不太懂妳在說什麼。」
「……朋友。」
可是一旦說得這麼直白,我還是覺得有點受傷。
「所以我決定了。」
「什麼嘛。」
「如果妳願意跟我合作,我會感到非常安心,而且對我而言根本是求之不得的事,不過……」
「我要說的意思是,朋友之間交往本來就不會計較什麼利益得失吧。」
是因爲家教好所以不會在意這一點噪音嗎?還是因爲她不可思議的膽子大?
「是的,但這卻是關鍵性情報。」
「全部……妳調查完了?」
「……那就只能去一探究竟了呢。」
「怎麼會呢!」
樓層是指整個一樓嗎?
其中一個人影用指尖纏繞自己的頭髮質問小花。
「那又怎樣啊?」
「……在意什麼?」
「我要跟妳成爲休慼與共的關係,成爲命運共同體。」
她烏溜溜的大眼中含着愁色。
喀、喀、喀!
「咦?」
「所以說,要是沒有它,我現在肯定還待在牢籠裏。」
小花輕輕將手伸進口袋中。
……總之得快逃。正當我如此心想——
「咦?」
「在等待妳的期間,我想通了五件事。」
「第三件事……」正當小花這麼說,要彎下中指之際——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真虧她能調查得完啊。我對她的行動力深感欽佩。
第二個嬌小的人影啐道。
「妳說果然是什麼意思啊?」
走廊上響起了三下破壞器物聲。「噫!」我不由自主地當場蹲下。
消除緊張感,身體放鬆後,我當場半蹲了下來。製造出噪音的人是我們班上的三個女生Rich、Bitch跟Patch。
是比我早還是比我晚?我剛纔一直在凝視智慧型手機,實在想不起來。
又有新的可怕事物即將逼近我們嗎?每次三下、像在打拍子一般不斷迴響的詭異聲音,讓我身體直髮抖。
喀、喀、喀!
「果然是妳們嗎?」
「用處什麼的,我從一開始就沒要求這些啊。」
她們三人是何時從牢籠裏出來的呢。
一放在小花手中,反而有種懷舊的時髦感。
「太意外了。」
小花如是說,然後窺視了我的臉。
「不,要是妳沒把這個借給我,我現在已經蒙主寵召了。」
「不對。能夠導出答案全是妳的實力喔。」
小花像是打算重頭來過地開口說道。
「首先第一件事。」
「必須道謝的人是我纔對。」
「……只是因爲這樣?」
「欸,妳不在意嗎?」
我看着四人之間的互動,放下心來「呼~」地呼一口氣。
接着小花像是不服氣地嘟起了嘴。
她拿出的是我的一般型手機。
「……給妳帶來麻煩了嗎?」
她抬眼望向我說:
小花彎起拇指說道:
破壞器物聲變得越來越大聲。我停下腳步用裙子擦拭手心的汗水。
「妳該不會是擷取了我說話的語病,然後胡亂想些貶低自己的事吧?」
說得也是啦,小花怎麼可能對我懷有什麼期待嘛。
「咦?」
只見三道人影正與小花對峙。
「我恐怕……不,是絕對……對妳一點用處都沒有。」
咦咦咦咦,騙人的吧?
「算了啦。」Rich制止持續一直瞪我gBitch。
「妳們來得正是時候。」
Rich停止用指尖纏繞柔順蓬鬆的捲髮,然後將放在地上的東西遞給了我。
那是支滅火器。
Bitch和Patcha各自抄起椅子及啞鈴(是從哪裏拿來的呀)。
「好像還差一點點就能打破了。」
Rich指着眼前的窗戶,上頭出現了些微的裂痕。
「得趕快逃出去纔行。」
所以說剛剛一直響起的,是她們試圖擊碎窗戶的聲音。
但即使她們那麼拚命地用力敲打,仍舊只敲出些微的裂痕。
這窗戶到底有多堅固啊,是防彈玻璃之類的那種東西嗎?
「人家是不知道高速養成計劃還是什麼啦,但怎麼可能參加那種東西啊。」
Bitch惡狠狠說完後,Patch也跟着開口:
「要是去了體育館,不知道他們還要對我們做什麼。」
「竟然叫我們特地去送死,實在是讓人受夠了!」
Patch摸着眼罩,像是想說服一般對我們訴說:
「如果能去外面的話,就能向人求救。」
或許我們確實沒必要對田篠老師百依百順,就算我們乖乖聽話,也無法保證他一定會遵守承諾。
「很好,說明時間結束!」
Bitch將椅子高舉向空中。
也就是我們的班級。她邊用鼻子哼歌,邊打開置物櫃。
小花立即閃過身子,躲開飛來的椅子。
「……羽奈。」
原先只有些微的裂痕漸漸擴大,變得更加明顯。
「……給我等等!」
「總覺得,很抱歉呢。」
緊接着小花停下腳步轉頭朝我看。
我對茫然呆立的三個女生說:
太陽早已下山,外頭一片黑暗。

不是夜晚造訪的那種昏暗,而是徹底的漆黑。
「從一開始這樣做不就好了嘛。」
盒子裏有好幾個色彩繽紛的馬卡龍正滾來滾去。
「我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方法,不過如今聖阿蒂蜜絲女學院想必被隔離在世界之外吧,要是胡亂往外跑說不定會有危險。」
小花沉默不語。Rich浮現不悅的神色,將臉逼近她。
「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只能完成『黃金蛋的求職活動』這個課程。因此在這裏無謂地耗費體力並不是好辦法。第五件事,爲了不讓我們跑出去,要通往體育館,就只能利用三樓的穿廊……這些就是我所瞭解的狀況。」
「借一下。」
她專注傾聽着窗外的聲響。
「那、那個……」
「因此我們先……」
跟她們說完這句話後,我就去追小花了。
小花再次張口。她這次只看着我一個人,對我伸出隻立着一根小指的右手。
「……咦?」
小花像在起舞般輕巧回身。
Rich像在炫耀自己的勝利般,臉上令人不快地扭曲着。她大概以爲打破了個洞,小花就改變心意了吧。我不知道小花心中有什麼盤算,只能在三萬守望她。
小花拿起一個粉紅色的馬卡龍,以貝齒咬了下去。
接下來理所當然地,啞鈴掉出了窗外。
小花走近窗邊,忽然把啞鈴放進打破的洞口中。
「啊,好。」
……她是在生氣吧?
「再一下下就行啦,小香香!」
「可以繼續剛纔的話題嗎?」
我仍高舉滅火器,向外面看了一眼。
小花前往的是三樓盡頭的教室。
正當我接在Bitch後頭,打算全力將它拋出去之時——
Patch依她所言,把啞鈴交給了她。
在這裏的所有人應該都有這種念頭。
小花用食指抵住Rich因怒火而即將開罵的雙脣。
「第三件事……請妳仔細看看外面。」
小花視若無睹地忽視Rich,繼而朝Patch走去。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Rich她們身上,發覺有扇窗子不僅有裂縫,而且在其中央處開了個拳頭般大小的洞口。好厲害,真的打破了……Patch貌似很高興地挨近Bitch兩人。
「咦?」
她除了三明治之外還給了我馬卡龍。這是裝馬卡龍的盒子。
眼前的景象是一整片漆黑。
「喂,妳有聽見嗎?」
「距離第一次面試開始前還有二十五分鐘,因爲浪費的時間稍微有點多,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她拿出的是一個眼熟的淡綠色小盒子。
「安靜。」
「……大家也趕快開始行動比較好喔?」
接着照她所催促的一般,我把臉貼在窗戶上。
不管過了多久,也沒聽見任何聲響。
「但是,剛剛浪費掉時間了。」
她臉上已恢復笑容,變回原本的她。
「……第四件事。」
在我重心不穩之際,她再一次在我面前彎下了三根手指。
受到小花的指摘後,我無可奈何地將頭上的滅火器放下抱在胸前。
「妳早就注意到那是城野同學她們製造的聲響吧。」
接下來Patch丟出啞鈴,Rich則撿起滾倒在地的椅子砸向窗戶。
只見超大蝴蝶結跟馬尾不斷搖晃,她朝窗戶賣力砸去。
眼看我手拿滅火器一臉茫然,她又一次啐道:
Rich。Bitch跟Patch全都不吭聲地聽着小花說話。
Richm意洋洋地瞥了我們一眼。
「請大家稍微安靜片刻。」
「妳什麼意思,是想找碴嗎?」
不耐煩的Bitch厲聲說道:
「那麼,再稍微浪費一點時間可以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淡。
「咦?」我跟Bitch同步發出聲音。
就像是聖誕節一早收到聖誕老人禮物的女孩,她迅速掀開蓋子。
「呼。」
「那麼重的啞鈴掉到地面上,應該會發出一些碰撞聲纔對。這裏明明是一樓,地面卻像消失了一樣。」
「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妳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應該跟她並行嗎?遲疑一陣之後,結果我維持原本的距離跟她搭話。
小花學我的語調點了頭說:
馬卡龍上出現一道漂亮的齒痕。
從剛剛到現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小花開了口。
「看起來挺不妙的耶?」
「都到了這一步,就只差一點點啦!」
我雙手抱着滅火器,將它高舉過頭……這個比我想像得還重呢。
結果「吭」的一聲,椅子被反彈回來了。
「隔離在世界之外」聽起來真是太扯了。
這令人無法理解的行動,讓Rich等人面面相覷。
椅子發出巨大聲響,滾到了走廊上。
「就是這個,妳看。」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將其宣之於口。細思降臨到我們身上這亂七八糟的一切以後,實在無法否定這種想法。
我們第一次交談的那天。
完全看不見原本理應聳立在周遭的建築物。
★☆★☆
「喂,妳也趕快動手啊!」
「我是說要『仔細』看喔。」
在這個時間點?
喀喀喀喀喀……她硬是把啞鈴塞進狹窄的洞裏。
我從小花身後跟她搭話,但她卻一言不發。
「……事已至此,妳們還不想幫忙嗎?」
就在此時,像是要蓋過她的話頭般,傳來「太好了!」的歡呼聲。
「是啊,確實很不妙。」
「……妳不用跟我道歉喔。」
我屏氣凝神地看,外頭飄蕩着類似煙霧的薄霧。
她說完後放下拳頭,察看手腕上的手錶。
她發出像鬆了口氣般的聲音。
竟然有人能將馬卡龍喫得這麼津津有味。
小花的雙眼因幸福而溼潤,她彷彿沐浴在鎂光燈之下,全身都閃耀着光芒。
「我從被關在牢籠裏那時起,就一直好想喫這個。我也很清楚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但我在跟那三位說話時,腦中也一直惦記着馬卡龍……剛剛妳向我搭話時,老實說我也根本心不在焉。」
有種像是枯萎花朵再度回春的感覺(順帶一提這不是冷笑話)。
反正她不是在生我的氣就好。
「妳真的很喜歡呢。」
「是啊,有留下一些真是太好了。我經常會在午休前就不小心喫光。」
經常會喫光,這個意思是她一天喫一盒嗎?
「……這個盒子可以放二十個吧?」
「正確來說是二十三個。」
「妳一個人把這全部都喫光?」
「其實我還想喫更多,但我下定決心一天最多喫一盒。」
假設一個約三百圓,經我腦內一番計算後感到有點沮喪。
她每天的胃袋裏都放着我一個月的零用錢嗎?
金錢觀實在是差太多了。
當我看到小花微笑着把第二個馬卡龍送入口中,一瞬間讓我聯想到了瑪麗·安東娃妮特。
喫這麼多甜食,真虧她還能保持好身材。該不會她是把熱量全都用在腦子上吧。畢竟爲了讓大腦運轉,糖分是不可或缺的嘛。無論如何我都不覺得這對身體有益。以愉悅的表情大口吃着馬卡龍的她,把手中的盒子遞到了我眼前。
「妳要不要也來一個?」
我搖了搖頭。
「妳們不是比我們還早上樓嗎?」
「各位纔是,莫非是在等我們嗎?」
「咦,怎麼了?」
她在說話之餘,已經把剩下的馬卡龍都掃得一乾二淨了。
不,不如說是相反。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剛剛就該喫馬卡龍纔對。
小花似乎真心接受了我所說的話。
我像是懷中抱着個小嬰兒,小心翼翼地抱着滅火器。
『叫長輩時可不能直呼姓名喔。』
「若那樣能讓妳安心,請妳繼續抱吧。」
「不……畢竟是在這種狀況下,心靈的平靜相當重要。」
大家的頭腦似乎都很靈活。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她悄聲對我說:「直到最後都不能放棄希望。」
我們現在要去的穿廊,就是我曾遭到田篠老師射擊的地方。
縱然是因爲有小花的提示,但不愧是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學生。
「因爲有點事情要辦。」
爲什麼之前還悠悠哉哉地喫什麼馬卡龍啊。
仔細一看,間隔穿廊跟校舍的拉門好像關着。
小花輕輕觸碰我的肩膀。
無視於驚訝的我,小花光顧若一直呵呵笑不停。
「小花,該怎麼辦?」
「從剛剛開始已經推門或敲門了好幾次,但似乎都行不通。」
不是「最後的晚餐」,而是「最後的馬卡龍」嗎?
她們七嘴八舌地在談論些什麼。
不知是不是受她影響,同學們開始發出刺耳的悲鳴。
那裏聚集了一羣人,大約有二十人左右。
Bitch用力敲牆壁,爆發出情緒。
「誰教妳要一直抱着滅火器嘛!」
事到如今再來後悔也無濟於事,但不管怎樣還是會這麼想。
什麼嘛,既然發現了就早點講嘛,這樣我豈不是像個蠢蛋嗎?
★☆★☆
只要無法通過穿廊,就沒辦法到面試會場。
小花的一句話使得絕望與後悔交替湧上我的心頭。
「……什麼第一次面試嘛。」
馬卡龍之力持續發威,讓小花不吝對討厭的三人露出天使的微笑。
如果是她,說不定能立刻找出解決方法——我比起一般人還小的雙眼中盈滿了這種淡淡期待。
「纔不是!」
「……原來是這樣啊。」
我有些羨慕她能這麼直率地表達情感。
這下子是表示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話說她的腦中塞滿馬卡龍的程度,居然可以到無視我的奇怪行爲嗎?
在這之中,小花依舊默不作聲地凝視着拉門。
「呃,所以說……」
她們兩人看似情緒低落地在走廊上用腳尖轉着籃球(如果籃球社的人看見大概會滿腔怒火吧)。
「……妳們爲什麼比較晚到啊。」
就在Bitch狂揍牆壁這麼大喊之後——
然而,大家爲什麼會堵在穿廊前方呢。
「就像我用馬卡龍來撫慰心靈,也請妳以滅火器尋求心靈平靜吧。」
「我這話不是認真……」她制止了感到手足無措的我。
Patch臉色鐵青地看向我們說:
Rich說出語帶不甘的話語,她的手指上纏繞着較以往量更多的柔順蓬鬆捲髮。
我抱着滅火器的雙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她吱吱作響地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
因爲太過丟臉,所以我脫口說出完全唬不了人的藉口。
只見她頭上的蝴蝶結搖來晃去。
髮絲捲成一團毛球,逐漸膨脹,好似在表達她的不安。
「……這下傷腦筋了呢。」
看她喫得那麼津津有味的樣子,我總覺得會過意不去而沒辦法喫。
莫非她忽然想起了我的「LOVE發言」嗎?
秒針走動的聲音,不斷繚繞在我的耳際。
也許是因爲做了許多次這個動作,她食指的美甲已開始漸漸脫落。
Bitch像是在說「妳們仔細看好」,用下巴比了比穿廊的方向。
「咦!」
「……穿廊的入口好像有人上鎖。」
「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嘛!」
「……早知道從窗戶逃走就好了。」
時間正在確確實實地流逝。
只有從肩上傳來的,她那手心的溫暖能讓我勉強保持理智。
緊接着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鐘了。
在沒辦法出去外面的狀況下,這裏是從校舍通往體育館的唯一一條路。
Bitch像替我說出心聲似地咕噥道。
距離面試開始剩下二十分鐘。
就因爲無聊的藉口,我錯過了能夠放下滅火器的時機。
我感到自己的臉及脖子頓時染成一片暈紅。
「田篠那混帳,開什麼玩笑啊!」
出言不遜地對我們說話的人是Rich。
經她這一笑,我才初次醒悟過來。
「妳用不着客氣呀。」
我開口向她求救,偷瞄她臉上的神色。
之前在教室裏的約有四十人。
由於馬卡龍之力而重新獲得活力的小花,再次看向我時突然「噗哧」地發出了天使的喇叭聲。
「唔、嗯,總覺得抱起來很舒服。」
小花緩緩地從上到下審視着緊閉的拉門,然後沉吟道:
無法通行的穿廊前,恐懼的漣漪逐漸擴散開來。
一意識到自己拿着滅火器,就覺得不只雙手很酸,還非常礙事。
「小花妳啊!」
她拚命收起笑意,表示出理解的態度點點頭。
「妳就這麼喜歡滅火器嗎?」
換句話說大約有一半的學生逃出了牢籠。
可是在這種情勢下,要怎樣才能懷抱希望呀。
她靠在牆上瞪着我們這邊,兩旁還有Bitch跟Patch的身影。
原本試圖消除的可恨記憶再次甦醒。光是想到要再次踏進那裏,我就覺得鬱悶。說到底,如果我不去穿廊,就不會被牽扯進這種事情裏了。
我爲自己的言行感到羞恥並用手指戳了戳滅火器,接着重重地嘆了口氣,跟在小花的後頭。
「對方打從一開始就想殺掉我們所有人吧!」
「那我們走吧。」她連一點反駁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逕自走出了教室。
滴答滴答……這是某人手錶的聲音,抑或是我的幻聽嗎?
『而且要是我想殺掉妳們,我老早就動手了。』
田篠老師的話聲,聽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在大家東張西望環顧四周的時候,小花比任何人都更早瞪向頭頂。
天花板上設置了揚聲器。他是透過那個來發言的。
『瀨繹同學,請妳別再繼續破壞學校設施了喔。』
老師震動喉嚨深處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看來我們的所有行動都在他監視之下。
『能有這麼多人逃出牢籠……不愧是準金蛋,真是太優秀了。』
掌聲透過揚聲器響起。
『老師覺得很高興。即使那是多虧有意料之外的忠告的關係呢。』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花身上。
不知不覺中掌聲止歇,揚聲器中只傳出老師的氣息。
他似乎一直在窺視我們。給提示的事也穿幫了……
「所以,您要我們怎麼做呢?」
小花面無表情地跟揚聲器對話。
然而,我能感覺到她搭在我肩上的手用力了些許。
「時間只剩下十三分鐘,請您告訴我們。」
『……那好吧。』
持續保持緘默的老師,終於開了口。
『雖說事出突然,但決定在第一次面試前舉行活動。說起來就是第零次面試呢。』
失敗一次就要遭到無數次的挖苦,那樣死纏不放的惡意,彷彿就要從揚聲器當中滲透出來。
男人呻吟着,並搗着側腹繼續前進。
是在撥順他的瀏海嗎?在他暫停說話的同時傳出稀疏聲響。
「得再看得更清楚一點……」
紙祖同學的寬額頭滲出了汗水。
『感應器會在感知到各位的二秒後開始啓動機關槍,從穿廊上的一端縱貫到另一端那樣「噠噠噠」的喔。感應器倘若持續感知到各位,二秒後將會再次開始射擊。另外感應器的反應距離爲十公尺。也就是說,只要抵達下一臺機關槍,來自背後的槍擊就會停止……哎呀呀,城野同學妳這次不說了嗎,說這是賭運氣?』
「嗚……」
就算是我也會稍微有所學習的。
脫下制服外套,身穿一件橘色無袖坦克背心的紙祖同學,對哭泣的同學們柔聲說:
好快。每踏出一步前進的幅度都很驚人。
小花如此說道,踏出步伐。
『他剛剛對於那意料之外的忠告置之不理。說起來便是引發舉行這第零次面試的罪魁禍首。』
男人像是下定決心,嘴上大喊:「嗚喔喔喔!」同時死命地用最快的速度奔馳在穿廊上。
穿廊的距離不到五十公尺。
『那就先讓大家看個範本吧。』
一名少女擧起了手。是有着一頭極短秀髮與修長四肢,並且是日本新紀錄保持者的紙祖來棲。
雖然已經脫下了帽子跟口罩,但他的衣着跟飼育員們的款式相同。
在那男人發出粗吼聲倒下之後,我才領悟到那原來是連綿的槍聲。
『期待你優秀的範本喔……那麼,預備開始!』
大家只是啞口無言地持續凝視男人的遺體。
那就像煙火般劃破黑暗,連聲音都跟煙火類似,發出「砰砰砰」的咆哮同時,從穿廊上的一端縱貫到了另一端。有幾發煙火掠過男人的背部。
我偷偷從口袋中拿出智慧型手機,啓動了錄音的APP。
飼育員隨機抓住少女們的手臂。
「……由在下來吧。」
飼育員們配合他的聲音走進穿廊,回收掉男人的屍體。
同學們都低着頭,不敢對上其他人的視線。沒人對田篠老師的話有所回應。
這是當然的,我們可不是白癡。經過牢籠這件事後,大家都知道老師的話中肯定藏有玄機。
我對記憶力沒自信,但對活用APP的技巧可是頗有信心。
她使勁地擠開人羣逐步靠近穿廊。由於她抓住我的肩膀,我也只能違背自身意願,不得不跟着前進。罪惡戚轉瞬間便化爲恐懼。
『正如大家方纔所見,穿廊的天花板上置有數臺機關槍。從穿廊與校舍的交界處起,每隔五公尺放一臺。機關槍的主體內則裝有感應器。』
配合著田篠老師的發言,拉門被緩緩拉開了。
光聽他的說明,的確相當簡單。
「我們站這裏就好了吧。」
「妳想錯過這難得的提示嗎?」
難不成會就這樣直接抵達終點嗎?是會令人產生如此期待的精彩疾馳。
四處亂竄的男人逐漸被煙火追逼上,隨即身受致命一擊。令小腹感到震動的激烈槍聲停止,穿廊上最終剩下一片靜寂。
她乾脆地否定了我的主張。
就在此時——
『因爲似乎沒有其他人要主動參加,那就由我這邊來挑選吧。』
伴隨着慘叫聲,遭隨機選上的四名少女被迫與紙祖同學排成一列。或許是因爲稍微隔了點距離,我和小花並沒被選上。
『這樣好嗎?剩下的時間只有八分鐘了喔?』
她的態度不容分說,我也變得無法反駁。我們推開同學,幾乎到了最前排。
頭頂上再度流瀉出田篠老師的聲音。
『真可惜,明明只剩不到十公尺……』
呼吸也很淺,沒半點贅肉的肩膀微微地上下起伏。
「……我們再往前一點吧。」
是有人對他施加了暴力吧,他的臉上腫得青一塊紫一塊。
『哎呀呀,那副猜疑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呢?』
我的腦中閃現被小花嚇到、因而退縮的飼育員身影。
「可是——」
前提是真的只需要跑過去的話。
飼育員們出現在微暗的穿廊上,包圍住我們四周。
Rich苦悶地緊咬自己的雙脣。
然而煙火再次噴射而出。
『規則相當簡單。只需以五人爲一組,跑過這個穿廊即可……只是這點小事,應該能有充裕的時間,在集合時間前抵達體育館吧?』
我的腦袋因爲跟不上情感的變化,因此有些發熱,變得昏昏沉沉的。
『究竟有多少人能抵達體育館呢……那麼誰想當第一棒?』
曾在教室裏與她搭話的粉絲,如今已不見蹤影。
在穿廊與校舍的交界處,除了紙祖同學以外的四人,都不斷地哭哭啼啼。
要跑過這麼短的距離,就算是幼稚園小朋友也辦得到。
配合老師所說的話,飼育員們扛着一個男人出現了。
就像剛纔那樣,說不定老師所說的話裏會藏有提示。
或許是對於人死的景象已然麻痺,沒有任何人發出尖叫聲。
還在牢籠之中嗎?或許是選錯選項了吧。
不過這種期待卻一眨眼就遭到擊潰。
男人的雙臂大大地前後擺動。
年紀大概只有二十出頭吧。飼育員們以槍相逼,把不情願的男人拖向穿廊前。
在我撫胸感到鬆一口氣的那瞬間,心中湧出罪惡感。這樣一來簡直就像別人去死也無所謂不是嗎?我對自己的情緒感到不知所措。這時——
這個沒戴口罩、垂下頭的男人,遠比我想像得還要年輕。
『太優秀了,不愧是田徑社的明星。』
「……大家聽好了,在下有對策。」
此話一出,不只那四人,連其他學生們也震了一下有所反應。
她一邊拉伸阿基里斯腱,伸展身體,一邊露出一口皓齒說:
「……很簡單,只要每隔兩秒蹲一次就行。」
她用清澈的少年音對着悵然若失的四人說。
「那個男人被擊中的地方全部集中在他的背部,在下跟他的身高差不多,因此大概就是這裏吧。」
她敲敲自己的背之後,彎曲膝蓋做了次蹲伸。
「也就是說蹲下就不會中彈。」
……我完全沒注意到他中彈的部位。
這麼說來,紙砠同學是在小花之後,第二個逃出牢籠的人吧。
不只體育厲害還頭腦靈光,根本就是最強嘛。
「待在下發出暗號,各位只要跟着蹲下就行……可以嗎?」
雖然對紙祖同學的話語感到疑惑,四人仍舊點了點頭。
「動作快,若要讓這裏所有人都通過,在下們能用的時間估計是一分鐘半。」
揚聲器中流瀉出含糊不清的笑聲。
『……看來妳們是溝通完了呢。』
紙租同學緩緩點頭。
『很好,那就預備開始!』
隨着信號,紙祖同學率先飛奔而出,其他四人慢她一拍也開始奔跑。
「……好厲害。」
她一邊振奮大家,一邊繼續向前邁進。
而就像是要刺激她們一般,揚聲器傳來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
那種敏捷的動作,甚至會讓人以爲她是在跟子彈嬉戲。
不過冷靜的紙祖同學仍舊一面留心着身後,一面繼續前進。
「要努力、蹲下!直到最後、蹲下!終點、蹲下!就在眼……」
就算不說出口,也能切身感受到傳遞出來的怨氣。
我對小花別有深意的話語感到困惑,但她似乎無意繼續解釋。我無可奈何,視線重新回到紙租同學身上。
她的身體騰空浮起,就這麼仰倒在地。
也許因爲她是運動員所以新陳代謝比較好,但即使如此還是很不尋常。
那一瞬間,槍聲縱貫了整個穿廊。
「……前提是從頭到尾都得維持住喔!」
但在第三次喊出「蹲下!」時,意外發生了。
「我們的時間都要沒了。」
沒錯,紙祖同學身上冒出了大量的汗水。
速度絕對稱不上快,但確實地逐漸前進。
少女們隨着叫聲當場屈膝蹲下。
她一個人迅速地朝着體育館前進。
乍看之下完美的計劃,已然開始分崩離析了。
除了一點以外。
在汗水像瀑布般令她全身溼漉漉之際,她通過了第三臺機關槍的下方。
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喊出了第四次的「蹲下!」一聽見她的聲音,其餘的人一同蹲了下去。
無袖坦克背心也已溼淋淋,許多地方逐漸染成深橘色。
「什麼糟糕了?」
「大家冷靜下來、蹲下!繼續前進、蹲下!」
混入了焦躁的氣氛擴散開來。
在這種氣氛中肯定無法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
★☆★☆
接着第二臺機關槍也開始運作,但她巧妙地避過子彈。
「後面還有很多人耶。」
大步向前跨出兩三步後,她再次喊出:「蹲下!」
雖然對受傷的女生很抱歉,但我也覺得總之先讓剩下的成員們抵達終點會比較好。
因爲攸關性命所以無可奈何,沒辦法以此苛責她們,但是……
臉頰和手肘上滴答滴答滴下的斗大汗珠四濺於地。
穿廊上迸發出新的緊張感。
假如能遵守兩秒蹲一下的規則,那不管有幾臺機關槍準備運作,或是距離拉得多開,應該都沒關係。
中彈的女生用手按着肩上的傷口一直蹲在原地。
「噫!」
是因爲所有人都記得紙祖同學說過「一組一分鐘」的事吧。
當我心中如此思索,撫着胸感到鬆一口氣時,小花悄聲說了:
紙祖同學的話聲中斷。
她指向紙祖同學的頭頂上方。正好是第二臺機關槍的正下方。
有人小小聲地說:
壓力……身爲田徑社明星的她會有壓力嗎?
「……糟糕了。」
「大家冷靜一點!」
小花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異狀。
她拚了命地想突破現況。
「爲什麼?」我歪着頭對小花的話提出疑問。
她用強勁的雙腳踹地躍起至空中進而移動。
她遲了一拍蹲下。
只要她能夠確實保持冷靜,節奏應該不會亂掉吧。
『經過一分鐘,經過一分鐘嘍!』
就算聲音沙啞也無所謂。
我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正如紙祖同學的推測,一連串的煙火越過了她們頭頂。
砰砰砰砰!
即使再喊下去會喊破喉嚨也沒有關係。
從出發之後她的動作就不曾亂掉,保持着完美狀態。
「她或許認爲其他四人的性命都握在自己手中吧。」
「奔跑、蹲下、叫喊。雖然簡單,卻是會消耗體力的動作……還有極大的壓力。」
一定要喊出聲讓大家聽到。能充分感受到她如斯的決心。
滴落的汗水使她腳底打滑了。
由於接連重複好幾次,紙祖同學的聲音聽來有些沙啞。
因爲感應到她,第一臺機關槍持續運作。在聽見了第五聲的「蹲下!」時,她已經跟其他人徹底拉開距離了。
責備受傷女生的視線,一下子變得更強勁了。
太過於拚命叫喊,以致於無暇注意後方。
的確她所喊的「蹲下!」大聲又激動,就像是在鼓舞身邊的人一般。
惡性循環會帶來惡性循環。
由於其中一人中彈,其他少女的動作確實變遲緩了。
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紙祖同學慌張地挺起上半身,接着「啊」地暗叫一聲。
這麼一來,也許所有人都能抵達體育館了。不管是誰都這麼想吧。
是汗水。
「若第二臺感應器開始運轉,大家應該一同行動。」
遵循着紙祖同學的指示,少女們再次蹲下。
紙祖同學的跑姿,猶如在森林中四處奔跑的小鹿般優柔而美麗。
肩膀受傷的女生連第二臺機關槍也尚未通過,幾乎無法離開自己中彈的地方。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我在心中爲她送上了無數次聲援。
「蹲下!」
距離體育館入口,只剩一小段路。
田篠老師的話語使得原本旁觀的同學們也開始鼓譟。
承受不了無言的壓力,受傷的女生終於崩潰大哭。
「恐懼是會傳染的。」
在槍聲止歇後,她們再度開始奔跑。
不愧是紙祖同學。
隨着一聲短暫的尖叫,有一名少女按着肩膀倒了下去。
「……流了好多汗。」
受到不安的煽動,她的啜泣聲有如潰堤般宣泄到整個穿廊上。
「但只要能二秒蹲一下,步調快慢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再繼續前進會很危險。」
正如小花所料。
紙祖同學揮汗如雨,在頻喊「蹲下!」與「蹲下!」之間的空檔喊話。
她撫着長長的雙馬尾如是說:
「快點動啦。」
縱貫穿廊的槍聲襲向紙祖同學的後腦杓。
在那之後一晃眼間。
因爲失去前導而恐慌的少女們陸陸續績喪命在穿廊之上。
只剩肩膀中彈的那個女生。
「好痛,好痛喔。」
她口中發出呻吟聲,趴在地面上前進。
子彈飛過她的頭頂。她一面哭訴「好痛、好痛」,一面繼續通過第二臺、第三臺機關槍下方。
咦……既然如此保持匍匐前進不就好了嗎……
那紙祖同學的努力不就全都是徒勞嗎?
我腦海中頃刻閃過這個念頭,但田篠老師豈會如此天真。
就在她通過第四臺機關槍底下正好兩秒後——
砰砰砰砰!
傾瀉而下的彈雨襲向了那爬行的女生。
「噫!」
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少女筋疲力竭地當場倒下。
全滅。五個人全都中彈倒地一動也不動。
目睹這副慘狀,讓我忍不住別開視線。
咦,爲什麼……
不是蹲下就能躲開子彈嗎?
發生意料之外的情況,使得剩下的同學們開始喧騰。
我忍下喊出「明明不是我的錯」的衝動,只是一味低下頭。
「啊,對不起,那個……」
意外脫口而出的真心話,讓我感到非常後悔。我竟然對讓我逃出牢籠的救命恩人說這麼過分的話。
「現在不行……我們已經沒時間了。」
「大家一起合作,努力到最後吧!」
「不要不要不要!」
看到那種慘狀後怎麼可能會有人自願參加。
我情不自禁想出言反駁,小花卻使勁地制止了我。
『來吧,先搶先贏。請各位舉手吧。』
「那不是對物體,而是對人有反應吧?」
「欸,我們別去吧?」
Bitch邊調整蝴蝶結的位置邊瞪向我們這邊。
站在兩人之間的Patch低聲說。
「不可以喔。」
Bitch立即回嘴質問。
我放出剛剛所錄下的田篠老師的聲音。
「可是……」
但飼育員輕易地閃開。
沒有任何人回應老師。在這種絕望的狀態下,雖然只剩下四分鐘,但仍想盡可能多活一秒。不論是誰都會有這種想法吧?
方纔Bitch丟出去的籃球,剛好滾到了穿廊正中央。
「根本不可能啊。」
這是爲了殺雞儆猴,做爲我們互相分享提示的懲罰。
「咦?」
小花對着語塞的我始終面帶微笑,說道:
「咦?」
「就、就是說嘛!」我趁機拚命附和。
對她說什麼都是沒用的……真是的,不管了啦。
「說得也是,問題在於會對人類的,哪裏。產生反應。」
同時,她們當場飛快地開始拔腿狂奔,打算逃離這裏。可是,她們馬上就被飼育員逮到,一個又一個被從背後扣住雙臂。
「哼!是要合作什麼啦。」
「哪裏」是指什麼……
收回前言,似乎不是每個人都會這麼想。小花拽着我的雙肩朝穿廊前進。
我將錯失放下時機的滅火器用力摔在地上。
休感與共、命運共同體。
她這句話實在太過強力,以致於我完全失去了反駁的能力。
她一言不發地一直盯着穿廊。
即使我試圖抵抗,她也用驚人的力量壓制住我(她哪來這麼大的力氣?),根本由不得我拒絕。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Rich、Bitch跟Patch嚇了一跳,肩膀發抖地互相對看。
「羽奈,我們走吧。」
飼育員們緩緩拖走紙祖同學她們的遺體進行回收。
「早知道跳窗逃走就好了……」
簡直就像在說沒能制止小花是我的責任一樣。
不過能突破現狀的人,肯定只有她。於是我猛然驚覺地從口袋中拿出了智慧型手機。
「所以說感應器並非對動作有反應嗎?」
說到聽……我瞄向身邊的小花。
騙人,他肯定是刻意不告訴我們情報。
『……啊,真是十分抱歉。』
腦袋瞬間血氣上湧,眼前一片空白。
小花手指向穿廊,終於開口說道。
「合作什麼……」
「因爲我們是休慼與共的關係。」
倖存到最後的Bitch抓起腳邊的籃球往飼育員扔過去。
「放開人家啦,你這混帳!」
「呃,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幫到妳?」
剩下的時間即將逼近三分鐘。
「好痛好痛,要被拔掉了!」Bitch嚷嚷的同時,她們幾個被押到我們旁邊並排。
「好了,快點。」
Rich也一面纏繞她柔順蓬鬆的捲髮一面嘟嚷。
「……盡做些多餘的事。」
球在彈到牆壁後,飛到穿廊前面去了。Bitch的馬尾被抓住,在地上被拖拉前行。
Bitch像理所當然般大放厥詞。

我總覺得小花解釋時常不說清楚呢。
縱然我近乎懇求般地對她說,她也直搖頭。
『說得沒錯,剩下的時間還有四分鐘……那麼,就開始下一輪賽跑吧。有人想自願參加嗎?』
「爲什麼會毫無反應呢。」
「既然如此,妳一個人去參加就好啦!」
「爲什麼阻止我?」我忍不住瞪向她。
揚聲器中再度流瀉出田篠老師的聲音。
也許是我的錯覺,不過Bitch好像光瞪我一個人。
雖然我不太懂這些詞彙,但自己憧憬的同學小花都已經說到了這份上,我也只能乖乖奉陪到底了。
『我不小心忘了說,第四臺機關槍附加了自動瞄準目標進行射擊的功能。』
確實,明明那麼迅速地飛過去,機關槍卻沒有啓動。
「話先說在前頭,人家可不喊什麼『蹲下』之類的啊!」
「明明沒對策,少在那說大話!」
「爲什麼!」
開什麼玩笑!
「咦?」
他們果然沒半點尊重遺體的意思。
『Double Hana要參加嘍,城野同學、瀨繹同學、味田同學。』
我被這麼針對也沒辦法。我打從心底反省當初爲什麼會附和。這些人根本不可能聽進我說的話。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樣子。我真的很討厭自己。
小花完全不聽我的意見,這種態度讓我再次怒火中燒。
「必須有效利用時間。」
「……籃球。」
「不可以。」
「既然怎樣都會被殺,說不定應該去挑戰。」
「我剛剛想或許能夠當作提示,所以事先錄音了。」
我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個名偵探的助手。是華生或小林少年(注:江戶川亂步筆下名偵探明智小五郎的助手)。
我的福爾摩斯迅速拿走了智慧型手機。
「……謝謝,妳幫了我大忙。」
剎那間,她把智慧型手機像飛盤那樣丟向了空中。
「咦?」
我的智慧型手機在不斷旋轉之餘,緩緩地落下。
緊接着想當然耳,它在鏗的一聲後掉落地面。
即使摔在地板上,智慧型手機中仍舊繼續傳出田篠老師的聲音。
「……原來如此。」
小花點點頭,一副像領悟了什麼的樣子。
「什麼原來如此啊!」
面對小花的奇怪行動,我再次爆發怒氣。
「妳爲什麼把它丟出去,那叫是最新機種耶!」
「……腦子終於變得不正常了吧?」
Rich貌似同情地看着我。
「不,我沒有不正常。」
小花斬釘截鐵地否定了Rich的看法。
「透過剛纔的實驗,能夠確定感應器對人聲沒有反應。」
啊,原來是這樣……我重重嘆一口氣。
咦,槍聲?
「感應器真的是對溫度有反應嗎?還有怎麼證明滅火器真的能讓感應器停止運作?」
「……怎麼了,你也想一起走嗎?」
這次輪到她制止我。
這麼一來的確也就能理解,爲何每次都能回收遺體了。
我輕輕地拿起滅火器。
我重新向前邁進。小花的身影已離我有些遠了。
我記得那個臉像螃蟹怪物的傢伙,也是靠體溫來辨別人類……
Bitch再次「嘖」了一聲,拉起我的手在穿廊上拔腿奔跑。
「……等一下!」
我在心中如此倒數。然後終於握到了智慧型手機——也就是她的手。
小花搖頭否決Rich的提議。
飼育員靠近我們身後。每個人都手持手槍。
小花在浮空的期間拔開滅火器插梢。隨後將皮管對準感應器噴射滅火劑。像那樣直接面對感應器,根本躲不開槍擊。
也許是因爲我一直將它抱在懷中,因此產生了奇妙的感情。
「……可是——」
「還沒有對付第四臺機關槍的對策。」
『正是如此。』
咚的一聲使我全身爲之一震。
小花就這麼瞪着天花板上的機關槍。
我們則是用全速衝刺穿越了穿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飼育員手持手槍,用槍口抵住我的背部。
但這樣下去無論我們怎麼掙扎,感應器還是會對我們有反應。
只見她同樣用滅火器朝着第三臺機關槍噴射。
小花猛的把滅火器搶了過去。
她的這番發言也點醒了我。原來不是動作、不是聲音,而是對溫度有反應嗎……
「這裏頭有大量的二氧化碳。一噴出來滅火劑就會急遠降溫凍結對象物,因爲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就省略後續說明……總之這樣應該能讓感應器暫時停止運作。」
「一秒、二秒……」
「咦,什麼?怎麼回事?」
一步、二步,我跟她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搶先一步抵達了體育館的小花丟掉滅火器,接着轉身看向我這邊。
她揚起了嘴角對我說:
金蛋 還剩十五顆
時間彷彿像是變成慢速播放。
「我要凍結感應器熒幕。」
我的心情就像是看見纏住腳邊不放的小狗,不禁露出苦笑。
「……羽奈果然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的手中握有我的智慧型手機。我像要去抓住接力棒那樣拚命伸出右臂。
『要是再不快點跑……妳們知道下場會如何吧?』
即使我和Bitch一路奔跑也一樣沒事……小花的作戰成功了。
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領悟到,原來先前那一震是她敲了我的頭。
小花微溫的手心中,滲出了少許汗水。
此時鏘的一聲,我的腳跟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
她像個調皮孩子般,眼中閃耀着光彩說道:
明明只差一點就能找出答案了。
「……那妳早說呀。」
無法忍受沉默,喊出「現在是怎樣啦」的人,果然是Bitch。
小花就這麼甩開我,朝着穿廊飛奔而去。
「咦?」
無視於我流露出的不安,小花臉上浮現出天使的微笑。
我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
小花俐落地從滅火器上拿起皮管。
從一片黑暗中響起小花的聲音。
在我前方一步之遙看見了Rich和Patch的背影。
這種場景感覺曾在湯姆,克魯斯的電影還是哪裏見過。
那一瞬間,小花睜大雙眼望向我。
她身子翻轉半圈一躍而上。
「但只要有渺小的可能性,我們都該賭上一把。」
她優雅地搖晃着雙馬尾。
距離小花還有五公尺、三公尺、五十公分……
「……通過第零次面試了呢。」
面試淘汰者 二十五名
『在妳們後頭還有很多人……那就趕緊開始吧。』
冷冰冰的觸感傳到身上,我猛然一抖。
「感應器也許是對溫度有反應。」
田篠老師從揚聲器中出聲喊道:
話說,至少要先經過我同意呀。

「要是百分之百完全知道答案,不就太無聊了嗎?」
「凍結?」
「對不起。但既然不是動作也不是聲音,那感應器究竟是對什麼有反應呢?而且飼育員他們還能夠逐一回收遺體,這點也令人在意。」
她朝着我伸出右手。
「小花!」
「妳在發什麼呆啊!」
Rich對我投來了冷淡的眼神,但我毫不在意,再次把滅火器抱在胸前。
「那感應器到底是對什麼有反應啦,都已經快沒時間了耶!」
我察看腳邊,發覺自己踢到廠滅火器。
「……現在只能按照紙祖同學的方法去跑吧?」
她叩叩地敲了敲滅火器。
我一睜開眼就看到Bitch的臉。
我想起了《終極戰士》(注:爲一九八七年由阿諾,史瓦辛格所主演,與外星生物有關的科幻片)的其中一個場景。
「……溫度。」
「好冰!」
就算她們在穿廊上前進,槍聲仍然沒有響起。
「……這次換這邊的不正常了。」
我因爲恐懼不由自主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