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奈何徒勞如花逝
《腦漿炸裂Girl》 · 吉田惠里香 · 1.3萬 字

「大家真是乖寶寶呢。」
田篠的話聲響徹整間昏暗的教室。
他所選擇的最後一戰地點,是人家跟小伊的教室。
人家向走廊吶喊完畢之後,田篠隨即用廣播呼叫我們。
「沒有逃避也沒有躲藏,大家能依照時間過來集合,我很高興。」
田篠試圖稱讚我們有乖乖回應他的呼喚。
時鐘的指針顯示出他指定好的四點。
四點是個很難說是早上還是夜晚的微妙時間。田篠肯定是想在黎明之前,爲這場比賽做個了結吧。
「我也很感謝各位,聽話地把槍給扔掉了。」
語畢,他用戴上了白手套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對我們不斷鼓掌。
我們聽從那傢伙的命令,按他所說的將手槍拋在地板上。
「讓我們彼此停止無意義的鬥爭吧。」田篠說着丟掉槍套裏的槍,呈赤手空拳的狀態。
田篠看似在拍手讚揚我們坦率扔掉武器的勇氣,但人家只覺得他實際上根本是在瞧不起我們。
要是能用肉眼瞧見田篠所說的話語,語尾肯定會加上一個(笑)吧。
「……都到這裏了怎麼可能逃跑啊!」
爲了蓋過他的掌聲,人家高聲喊叫。
不知道是因爲緊張抑或憤怒……小伊與花從剛剛開始就悶不吭聲,一直瞪着田篠。人家代她們兩人發言繼續說道。
「我們要光明正大地打敗你,並且逃離這裏給你看。」
「噢。」對於人家的宣言,田篠從喉嚨深處發出喜悅的聲音。
「真不愧是八井田風同學……妳那莫名的樂觀,給周遭帶來勇氣嘍。」
人家不禁覺得在這裏跟嚼口香糖女玩俄羅斯輪盤,彷彿已是好幾年前發生的事了。
人家對着捧腹笑到上氣不接下氣的田篠,連着怒吼了好幾次。
黑板上一大片的塗鴉,寫着「友情永久不滅」、「女高中生最強」之類蠢到極點的一堆文字。
「……在開始遊戲前,可以做個約定嗎?」
縱然人家很煩躁地張口質問,田篠還是笑到打滾好一會兒。
就算是最喜歡受人誇讚的人家,在這種狀況下不管怎麼稱讚也一點都不高興。但要是在這裏被田篠挑釁得逞,也只會讓他平白得意罷了。爲了收起自己的怒火,人家刻意把視線移離他身上,環顧整間教室。
爲了調適心情,她用像說給自己聽那樣的語氣繼續開口說:
「……聽好了,被那把雷射槍射中腦袋的人的確會失去思考能力,變成對金蛋言聽計從的人偶……可是,那並不會持續到永久。」
願望不可能實現……咦,等等,人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就叫你別笑了!」
人家可不要看着眼前這些平凡無奇的普通風景,卻有種樣樣都令人覺得感動、觸動心絃的感受。像這種事是看透人生的老爺爺老奶奶纔會做的吧?人家才十六歲。雖然自己說怪怪的,但人家還是個花樣年華的女高中生呢。無論如何我們三人都要逃離這裏,奪回屬於我們普通的每一天。
田篠說出口的言語實在太過莫名其妙,搞得人家腦子始終一團混亂。
「真是的。」田篠一邊搖搖頭一邊開口說:
……這傢伙喋喋不休地在說些什麼?
「也用不着那麼驚訝吧。」
「因爲……怎麼可能會實現什麼願望呀?」
我們豁出性命戰鬥,那些時間對田篠而言只不過是遊戲罷了。
「你說過吧,只要贏到最後,無論內容爲何都能爲那個人實現一個願望。」
但就在下一秒,發生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人渣?是這樣嗎?我在原本所有的金蛋都得被處理掉之時,像這樣給了大家倖存下去的機會。不如說我希望各位慶幸本人還留有玩心,我倒覺得妳們要對我道謝也無妨呢……」
即使聽聞花的話語,田篠看起來依然完全不爲所動。他只是撥一撥瀏海,發出了彷彿覺得很無趣的嘆息聲。
「假如我們贏了遊戲……要讓稻澤花跟在這個遊戲中犧牲的人們,全都回復原狀。」
田篠的臉上沒有半點做壞事的感覺,他戳着裝飾在黑板周遭金蔥條,繼續對着花發言。
是因爲說了出乎意料的話嗎?花的臉上浮現出訝異的表情,「風。」還輕輕叫了一聲人家的名字。總覺得花的樣子看起來很好笑,人家不禁露出了微笑。
「我恨你恨得要死……可是其實也想幫你。因爲田篠珠雲是小花的哥哥。」
他旋即出聲指責人家,接着用宛如在教導成績不好的學生的那種死纏到底又慢悠悠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然而他還是在笑,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前額葉的束縛?」
裝飾着一堆星星的綠色聖誕節款金蔥條旁邊,有紅色燈籠在搖曳。
撥順發絲的田篠雙眼之中,映照出人家一臉正經的表情。
「……你講得那麼了不起的樣子,但不也是這個遊戲的受害者嘛。」
「不管什麼願望都能實現,是你自己說過的吧!」
「……那你爲什麼要對我們說謊?」
「約定……內容是什麼呢?」
重新擺在我們眼前的現實,讓人家胸口感到苦悶、冷汗直流,眉毛上方的瀏海整片黏在額頭上。
人家發自內心想要如此痛罵他,但由於太過震驚以致於沒辦法靈活動嘴。當人家讓僵硬的身體重新振作起來時,劈頭便問率先浮現於腦海當中的問題。
驟然聽到田篠指名道姓說出全名,花顫抖了一下隨後咬着脣瓣一言不發。她連唯一的希望都已斷絕而感到錯愕,臉上的神情看上去就像是在竭盡全力忍住眼淚。
「等一下!你不要笑啊!」
「這還用說嗎﹖自然是爲了讓市位羽奈同學拿出幹勁來嘍。」
咦?這是什麼反應。
啊~真是討厭!
田篠的脣邊開始瀉出聲響,不久後他完全笑出了聲音來。
田篠一面拭淚,一面用像是看着蟑螂或蛞蝓那樣子的眼神,打從心底看不起我們。
「我在廣播教室裏說明過了吧……高速養成計劃以失敗告終……而我的任務就是聚集起金蛋們,在她們採取多餘的行動之前處理掉。」
氣球作出的歪七扭八粉紅貴賓狗。
「所以說,到底有什麼那麼好笑啊!」
對自己說過的事完全不負責任還看不起人的你,比蟑螂還不如。
……全都是從這間教室開始的呢。
人家實在無法想像爲了實現這個願望,花至今有過多少痛苦的回憶。人家跟她相識還不到半天,因此也沒辦法掌握多少她的性格。但只要是能爲她做的事,人家全都想爲她做。在身邊的小伊,應該也跟人家有同樣的念頭吧。
「哈哈哈,對不起。妳們真的是一羣有着天真過頭想法的人呢,忍不住就……」
剛纔所發生的事情中,沒有任何好笑的地方吧?
「回覆原狀?」
天真過頭?他是從剛纔開始就在看不起我們?
雖然比不上花,但我們也目睹到這遊戲有多麼慘無人道。人家想幫助在「黃金蛋的求職活動(Job Hunting Game)」中犧牲掉的臭蛋們。人家認爲會有這種想法是相當自然而然的事情吧?
「對不起,我現在就說明。」拚命地忍着笑意,田篠緩慢地動起雙脣說道。
「……人渣。」
人家無言以對地瞅着那傢伙過了大約三分鐘。
「八井田風同學,妳大可不必一直重複我說的單字喔。」
明明每一樣東西都沒有任何改變,人家卻忍不住感到原來它們都如此可愛,真是不可思議。
人家眺望完教室整整一圈後,做好覺悟與田篠目光相對,他用幾乎跟方纔一樣的姿勢一直觀察着我們。
在身旁的花跟小伊也跟人家陷入相同的境況嗎?她們倆連眼睛都忘了眨,當場定格不動。
人家瞪着那傢伙眼中的自己,開口說話:
花似是爲了壓抑自己的怒火而閉上雙眼。
田篠的眼角浮現淚水,仍然繼續在笑。
「……呵、呵呵呵。」
田篠泰然自若地回應小伊說溜嘴的這句話。
「妳們是把我誤認成喜歡七顆珠子的龍,或是神燈魔人之類的吧?」
直到剛纔都默默不語的花啓齒沉吟道。
雖然人家身爲鱉女,也習慣被人看不起,但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會發火喔!
「……妳說我是受害者,是臭蛋?」
「可是市位羽奈同學的情形,卻是爲時已晚了。因爲她已經成爲了這個計劃的失敗例子呢。她率領着古寺老師與久保賀老師四處作亂,性質非常惡劣,卻遲遲抓不到人……爲了確實逮到她,我就採取了這種手段。」
「你知道嗎?……這只是你所做的名爲『地獄型人類動物園』還什麼的遊戲,被你爸拿去利用當成教育計劃而已喔?你跟在『黃金蛋的求職活動(Job Hunting Game)』中輸掉,成爲臭蛋的其他人們沒什麼兩樣。」
「那種連幼稚園小朋友都不會信的蠢話,妳們真的相信了嗎?當今的女高中生,還真是蠢得令人歎爲觀止呢。」
「我的確曾經反抗爸爸,因而遭到槍擊……可是,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現在早已從前額葉的束縛中解脫了。」
不會持續到永久……換句話說就是能回覆原狀?
儘管人家想細細理解田篠所說出的一字一句,但是他不可能會給人那種時間,因此人家只能拚命地側耳傾聽他所說的話。
「就如各位所看到的,我是以自身意志行動,用自身意志面對妳們喔。
想從這個束縛中釋放的強烈意志……說穿了就是假如持續做復健,大腦的功能也會逐漸回覆。」
他用右手比出手槍,做了個「砰」的手勢。
真的是每個行動都惹人厭的傢伙。
「妳們知道嗎?有名少女切除一半的大腦卻仍然活蹦亂跳地活着的故事……大腦是會爲了恢復失去的功能而時常成長的器官喔。」
「那不可能!」
花發出近乎哀號的叫聲,否定了田篠的話。
「……光是那麼、那麼普通的事就能恢復原狀,誰會信你那種鬼話啊!」
田篠像是想讓她冷靜下來而沉靜地低聲續道。就好比是在安慰摔倒以致膝蓋受傷的少女那般,溫柔且慢條斯理的。
「妳仔細想想看……古寺老師在屋頂上的舉止。他可是違反命令幫了妳喔。那是因爲想救妳的強烈意志,促使他的大腦清醒過來了吧。古寺老師真是教師中的楷模呢。」
花爲了逃避出自田篠口中的言語,用雙手捂住耳朵,左右搖頭連呼:「你騙人、你騙人。」雙馬尾也隨之搖晃。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是隻憑意念就有辦法解決,那大家……小花早就應該回復原狀了吧!」
「那難道不是因爲稻澤花她不想回復原狀嗎?」
花死命地從嘴邊擠出的主張,田篠立刻就棄之不顧。
「比方說由於背叛妳、欺騙妳因此感到內疚之類的,妳應該能想到許多原因吧?」
當他這樣說完以後,就連花也無力開口反駁。
爲了給沒辦法接受事實而痛苦的花致命一擊,田篠高聲說道:
「結果,大家都期望有人來爲自己的人生做出抉擇,聽從命令隨波逐流地活下去,既輕鬆又舒服……所以大家根本想都沒想過要解除洗腦的狀態,就這麼淪落成臭蛋!」
「放開花!」
在他大概喫了幾十記花的耳光以後吧……
田篠神色自若地答覆花的問題。
「……那你開槍射穿小花的腦袋那時也是……」
「……你還真是溫柔呢。明明向來都那麼卑鄙。」
「人家會帶妳到學校外面去。」
「就算是三對一或二對一其實我都不在意喔……因爲我不認爲自己會輸給妳們。」
「等一下,你想做什麼?」
人家感受着內心對於田篠越來越高漲的怒氣,並跑到花的身邊。
人家切身感受到從花的身體冒出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有如蒸氣一般飄蕩的殺氣。
就連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讓她擔心,人家對能力這麼差勁的自己,覺得無地自容到極點。
「請各位安心,我把捱打的份都打回來了……已經不會再對她施加暴力嘍。」
「誰知道那傢伙會不會遵守讓我們逃出這裏的約定啊!」
「……風?」
「用這個就可以打開後門。倘若通過那扇門,妳們應該就可以逃到外面去了吧……我把這個放在黑板這邊吧。」
「一切誠如妳所想像。」
「!!!!」
「想做什麼……當然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了。」
花壓倒田篠一次又一次地打他臉頰。然而他卻完全面不改色,承受來自花的攻擊。
「你用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射穿自己親妹妹的腦袋?」
人家猶豫着是否該相信田篠,小伊則輕輕地握住人家的手。
如今最痛苦的人明明就是花……爲了讓陷入恐慌狀態的人家能鎮定下來,她仍舊對着人家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
話聲剛落,他就毫不遲疑地射穿了花的右手。
「哎呀呀,八井田同學,妳還真是從容不迫呢。」
「花,對不起。人傢什麼忙都幫不上,真的很抱歉。」
「妳還記得花一匁之際,我對城野木葉同學說過的話嗎?」
「……八井田同學,妳還真是多疑呢。」
田篠自喉嚨發出聲音笑道,同時從口袋掏出了某樣東西。
「冷靜下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人家分明無論如何都想幫助花,但因爲害怕,身體無法順利活動。
人家輕輕地回握顫抖着說話的死黨的手。
花扭轉身體躲開田篠的攻擊企圖抵抗,然而由於右手無法自由活動,結果還是隻能任他打而無法還手。即使打了花無數次,田篠臉上的表情依舊絲毫未變,幾乎讓人無法想像他是在對女孩子動粗。
「花妳在那裏好好休息……這裏交給人家,人家會想辦法贏給妳看。」
田篠把鑰匙放在黑板的粉筆槽上,看着人家的臉說:「這樣妳能稍微相信我一些嗎?」
田篠硬是甩開人家和小伊,我們的身體迅速撞到地板上。課桌跟着鏗的一聲橫向倒下。
「這個嘛,應該是超過三年前了呢。」
原先一直捱打不還手的田篠,突然間猛地一抓,用力擰起花的右手。他的雙眼閃爍着光芒,似乎是一直在等候這一刻。
「在這裏昏了過去……市位同學也真是個不巧女孩呢。」
儘管田篠用手指推推鏡框如是說,但是那傢伙可是欺騙小伊,又用機關槍打倒久保賀先生跟衣音她們的男人。要人家相信那種男人的話才反倒是不可能的事吧!
人家手忙腳亂地接住,隨後發現那是紙做的骰子。人家試着察看這兩個充滿着手工感的骰子的所有骰面,接着確定它不過是寫有從一到六的數字,平凡無奇的普通骰子。
其實怎樣都好,不過大人就是愛說一些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話,只有當場敷衍了事的功力高超呢。
是緊張感一下子消失了嗎?聽完人家說的話以後,花就失去意識倒在了地板上。
田篠言畢便開始打起花的雙頰,就像剛纔那樣一次又一次地扇她巴掌。由於白手套吸收掉巴掌聲,教室裏意外安靜。那種寂靜卻更加突顯出驚悚感,表現出田篠有多麼可怕。
這就是成熟男人的力量嗎……
人家臉色鐵青的樣子很有趣嗎?田篠終於面露笑容,自喉嚨深處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田篠看透了人家的心,停下扇巴掌的手,拿起摔在地上的雷射槍。
「小風,我們現在只能上了。」
幾乎就在田篠露出淺淺微笑的同時,花就跟在屋頂那時候一樣,朝他飛撲過去。
縱然人家拍着自己顫抖的膝蓋,拚了命地接近田篠,還是無法飛撲到他身上。
「……你的意志,是什麼時候回覆正常的?」
「……那麼,遊戲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我參加『黃金蛋的求職活動(Job Hunting Game)』那時……」
什麼請各位安心啊,你都讓花這麼痛苦了!
那是一支鑰匙。
自從被捲入「黃金蛋的求職活動(Job Hunting Game)」以來,她奉獻一切去完成的事,在如今這一瞬間遭到了全盤否定。若能早點知道這個真相,應該就用不着失去許多同伴了。再也沒有比得知自己的行爲根本毫無意義還要來得更痛苦的事了。
就算他這樣發問,花的右手還被他擰住,壓根沒辦法回答問題。明明曉得這一點卻仍然提問,想必是因爲他是個壞人吧。
花發出不成聲的哀號,隨後田篠放開了花,就像是隨地亂丟垃圾那樣。
「我認爲妳最好還是別輕舉妄動喔,否則只是延長市位同學的痛苦而已。」
人家和小伊試圖幫助發出慘叫的花,於是朝着田篠飛撲過去,但他卻相當輕易地就撥開了我們。
再繼續跟本來就口齒伶俐的田篠打交道,只會平白無故消耗體力而已。
「就是那句呀。打算反抗我的人,爲了回報他們的勇氣,我也會以相同的手段來對付他們。」
花的雙頰紅紅腫腫,右手手背都滲出鮮血了。她那精疲力竭,感覺連呼吸都很艱難的身體,猶如一條用舊的抹布破爛不堪。
「死黨說的話,人家當然會相信吧?」
「花,妳振作一點!」
田篠對人家所說的話狀似很不以爲然地聳聳肩。
「是的,我當然確實是以自身意志在行動喔!」
「都怪你、都是爲了你,小花她──!」
「……我們要在遊戲中獲勝,從這裏逃出去對吧?」
「……市位羽奈同學,妳還記得嗎?」
田篠似乎頗感意外地瞧着人家。
「我在校舍中散步之際,發現了有趣的餘興節目。」
「妳忘記了嗎?要以暴制暴呢。」
接着,人家對壓着右手低着頭的花說道:
即使變成這副模樣,花似乎依然沒忘記跟田篠之間的比賽,跟幾乎要喪失鬥志的人家比起來,內心堅強的程度似乎是天差地遠。
語畢,田篠將兩個物體丟過來。
他嗤笑着倒在地上的花,接着把雷射槍放在了講臺上。
「說我卑鄙還真是遺憾。我只是擅長尋找規則的漏洞罷了。」
「要逃離這裏,就只能贏過田篠了……雖然妳可能已經不再相信伊月的話了……」
「就算花睡着也沒什麼時機不巧的啊,因爲這是人家跟你之間的比賽。」
「這話還真是沒禮貌,我不是那麼卑鄙的男人喔。」
默默無語的人家籠罩在田篠得意的笑聲裏,然後他的神情突然嚴肅了起來。
繼骰子之後,田篠拿出了用瓦楞紙製作出的兩塊板子。
「這似乎是數學同好會製作的遊戲……也是有想法相當有意思的學生呢。」
他遞出的板子上頭,用手寫字體大大地寫着「數學同好會骰子大賽」。下面則記載着「+」、「×」、「-」的符號。
「由於規則很簡單,就用這個來一決勝負吧。」
人家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命運,居然會由數學同好會所做的遊戲來決定。數學同好會的人們應該也沒想到,自己想出的遊戲會被人拿來這樣使用吧。田篠一邊拿紙骰子在手中轉轉轉,一邊平淡地開始說明遊戲。
「要使用的只有兩個骰子,還有這塊板子而已。寫上+就是加法橫列、寫上×就是乘法橫列、寫上-就是減法橫列,在橫列中嵌進兩顆骰子,而後得出的數字,只要比對手大就贏了。」
加法橫列?乘法橫列?
稍等一下,即使說明了一次規則,人家還是無法立刻理解。
是看出人家頭上浮現的問號了嗎?「最好實際上操作一下給妳看看呢。」田篠說着在寫了+的橫列裏擺上兩顆骰子。
骰面分別是六與五。
「在加法橫列擺上六與五的狀況下,六加上五就會得出十一。」
接下來田篠在×的橫列裏擺上骰子,下一對骰面是四與三。
「在乘法橫列擺上四與三的狀況下,四乘以三便會得出十二。」
最後田篠在-的橫列裏擺上骰子。下一對骰面是二與一。

「示範到這裏應該能夠理解了吧?放在減法橫列裏的數字是二與一。二減掉一就會得出一。比賽是三次決勝負,先贏兩次的人獲勝。」
田篠邊把骰子從板子上拿下來邊發言:
「加法橫列、乘法橫列、減法橫列……儘管使用的順序自由,但每種都只能用一次。骰面也是一樣。隨着比賽進行,能使用的骰面也會變少,這就是需要動腦的地方了。」
換句話說要是一開始就用掉數字最大的六,那麼剩下的兩次比賽就用不了六嘍?
「那麼,勝利女神會對誰微笑呢?」
田篠講話之餘手中繼續轉着骰子背向我們。
「在板子上套進骰子,然後倒數三下我們就互相回頭,沒問題吧。」
另一方面,田篠放骰子的地方,跟方纔的我們相同……在減法橫列裏的骰子,兩顆的骰面都是一。
田篠自喉嚨深處吭聲,並隨即轉身背向我們。
人家一把骰子擺上板子,田篠就立即開始倒數。
「三、二、一……」
不管小伊如何教人家,人家考試三次裏還是有一次不及格。
「這裏果然還是用乘法橫列吧?」
對人家來說,死黨的話語是最後的希望,「啊啊啊,怎麼辦?」她一說完人家就開始把自己的瀏海抓得一團亂。
田篠的骰子擺在加法橫列上,骰面是三與四。
人家尋求小伊的同意,把骰子放在減法橫列裏。
另一方面我們能弄出最大的牌是五加五……也就是十。
「這還真是場……不錯的比賽呢。」
的確,田篠如果接着在乘法橫列放上兩個六點的骰子,一切就結束了。
「……不知道,伊月想哪種都有可能。」
人家死命動着自己的腦子,嘗試想像田篠會使出怎樣的手段,但人家卻沒有關於他的情報。
小伊凝視着板子不斷喃喃自語。恐怕是正在腦內進行模擬吧。
儘管小伊點頭,但她看起來似乎在苦惱。
換句話說,我們在這場最終戰就像是走上斷頭臺的人,人家現在只想咒罵因爲焦慮就隨便用掉骰子六的自己。
「準備好了嗎?」
田篠的板子上剩下乘法的算式。而且兩顆骰子都沒用過六。也就是說他還留有最強的組合「六乘以六」。
人家把骰子放在乘法橫列上。
爲了別讓田篠聽見,人家跟小伊窸窸窣窣地開始交頭接耳。
人家跟小伊背向田篠開始跟板子大眼瞪小眼。
換言之,人家的預測完全沒中。
人家跟田篠互相回頭,亮出彼此的板子。
最強的組合是六乘六。
毫無喘息空間便進行第二戰。下一次比賽我們絕對得贏。
人家的腦海中開始重播牛仔比賽快射輸掉而倒下的影像。
人家討厭數學的程度,要說有數學過敏症都不爲過。
「……小風,妳快逃。」
既然想不出任何好點子,就在此選擇能確切獲勝的方法吧。
再繼續迷惘下去也無濟於事。
另一邊我們的骰子擺在減法橫列上。兩個骰子的骰面都是一。一減一等於零。
小伊尋思着哪一種判斷最好,人家也跟着在旁邊「嗯嗯」地念念有詞。
雖說一定得好好思量拿出的順序跟使用的數字……可是,老實說人家非常怕數學。
不不不,在說什麼啊,應該要說窮途末路纔對吧?
「決定好骰面了嗎?」
在胸口上的耳機線,配合著漸趨紊亂的呼吸搖來晃去。
用骰子不可能弄出比三十六還大的數字來。
「……好,決定了。」
從背後接收到來自田篠的動搖人心攻擊,人家的心臟怦怦狂跳,到了甚至會覺得吵的地步。
「……人家明白了。」
背後響起田篠的聲音,人家便應了聲:「好了!」
「咦?那應該用加法嗎?」
「第一戰是我贏了呢。」
「既然他沒有暗藏到底的橫列,還是先解決掉比較好。」
「倘若田篠想在這裏分出勝負,伊月認爲他會用乘法橫列發動攻擊……但那樣一來,他所剩下的橫列就只剩減法而已吧?也有選擇在這裏輸掉,下次再確實地分出勝負的可能性呢……」
「那麼就開始嘍……三、二、一。」
小伊不置可否,只發出一聲:「唔唔。」而後表情扭曲。
對着自助餐廳喊出的決心宣言,終究只不過是敗犬在咆哮嗎?
「咦,所以說……果然還是用乘法橫列吧?」
身旁的小伊附在人家的耳際低喃。
但是一口氣就用掉六的話,第二強的數字就會變成五加五的十了。
「要比數字大小也就代表……減法橫列會是最棘手的呢。」
關於田篠,人家所知道的,就只有他戴眼鏡、瀏海很長。
「一開始就解決掉減法也是種辦法……小伊,怎麼辦?」
就在人家用發抖的手,打算將骰子放上加法橫列之時──
老實說這種情報有等於沒有。儘管人家一次次地抓頭髮,持續思索對策,但腦海中完全沒有浮現出好點子。
三加四等於七。
骰面是六與六,是最強的組合。
會發出奇怪的笑聲、個性很狡猾,就只有這些情報而已。
田篠面露淺淺微笑轉過頭背向我們,西裝外套的下襬隨着他的動作,輕飄飄地擺盪起來,那個動作讓人覺得相當優雅,令人火大。
屆時假如我們不出同樣的招,戰成平手,那田篠就會獲得完全勝利。
只要沒有發生田篠一不小心忘了遊戲規則之類的超幸運意外,用骰子弄出比十小的數字,那就肯定是我們輸了。
電影裏牛仔在比賽快射本領之際的心境,應該就跟人家現在的感覺一樣吧。人家思考着那些事,並配合田篠的嗓音手拿板子,做好覺悟轉頭面對他。
多麼惹人厭的傢伙啊……不錯的比賽?
是因爲同樣是比賽三次的關係嗎?屋頂上的惡夢一再閃現,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斷人家的思緒。
至今的努力都化爲泡影了。
「小伊?」
人家搞不懂爲什麼要叫人家逃,她對困惑的人家繼續說道:
「……伊月會負責壓制住田篠,妳就拿黑板上的鑰匙逃走。」
「啥?妳在說什麼?我可不要喔!」
對於這種意見,人家不可能點頭說:「好,這樣啊。」
爲了表明拒絕小伊的提議,人家跟小伊拉開一步距離視線朝外。
可是死黨卻用雙手按住人家的頭,硬是要讓人家跟她彼此面對面。
「小風,求求妳聽伊月說!」
每當小伊發言時,她鬆開辮子後的長髮就會隨之起伏。
「因爲只有這個辦法了嘛……伊月無論如何都希望妳能活下去啊。」
要是以往,這時候就會出現小伊哭哭啼啼的一幕。
然而此刻她的雙眼中卻是乾乾的不見半滴眼淚。所說的一字一句都那麼堅定,徹底傳達出她的決心有多麼強烈。她肯定是早已決定好,一旦人家玩遊戲失敗之際就要這麼做吧。
「最後就讓伊月來贖罪吧。」
「贖罪?」
「沒錯,背叛妳的罪過……還有讓久保賀先生、古寺先生以及其他的金蛋遇上這種慘事的罪過。」
小伊把手從人家的雙頰上放下,接着從口袋中掏出刀子。
那是剛纔她想要自盡時使用的東西。她是打算用刀子擋住田篠嗎?
「伊月想要贖罪……所以求求妳了。」
小伊的心意堅決,任憑人家怎麼說她都聽不進去。
就算說不要,想必她也會自己衝向田篠吧。
「那麼就開始嘍,三、二、一。」
正面進攻行不通。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個,其實人家並不想這麼做……但既然事已至此也只能做好覺悟了。
「呀!」
必須有人活下來,讓世人得知這場悲劇,不然大家就都白死了。
「要是有時間想那種事,還不如思考在遊戲中獲勝的方法啦!」
回過頭的田篠,用絲毫未變的神情望着人家的板子。
明明就只有三條規則,人家卻根本找不出漏洞。
「……妳在說什麼呢,這樣子是犯規的。」
這不是正面進攻,但是漏洞也只剩這麼一個了。
肯定穩贏的田篠,如今一定是露出老神在在的表情正在微笑吧。
人家回過頭,看見田篠的板子上放着乘法橫列。
「……妳這是在做什麼呢?」
放在加法橫列裏的骰面是五跟五百四十二。
「犯規?不對不對……這只是尋找規則的漏洞而已呀!」
人家對田篠開口大喊,同時爲了隔絕噪音戴起耳機,靜靜地閉上雙眼。
用過一次的骰面不能再用。
「妳要是以爲這麼做能夠贖罪就大錯特錯啦!」
假如現在表現出懦弱的態度就會輸掉。人家儘可能保持神色自若的態度面對田篠,展示自己的板子給他看。
弄出比對手還大的數字者勝。
「……對不起。」
讓她放鬆警戒丟掉刀子。這就是人家想出的最後手段。老實說人家並不想採取咬住死黨這麼野蠻的辦法,但人家認爲這是最直截了當的方法了呢。
即使沒看到表情也能知道。
小伊壓着自己的手腕,呼喚人家的名字。
人家微微點頭,小伊的臉上顯露出笑容。
人家摘下耳機把它重新掛回脖子上,拿着板子等待田篠的信號。人家現在的心境就像是儘管一度被子彈射中,但由於警長徽章反彈回去而得到報仇機會那樣。
田篠對着綻開得意非凡微笑的人家,一臉傻眼並且搖搖頭。
小伊似乎抱持着這下子便能贖罪的念頭,因而打從心底高興地面露微笑……人家的雙眼沒有錯過那一瞬間。
「再讓人家想一下下!」
「在做什麼,就像你所看到的這樣呀?」
死黨的手腕上,清楚留下了人家的齒痕。
「好了,開始最後一戰吧。」
就在這裏爲所有的一切做個了斷。
不論哭也好笑也好,這都是最後了。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田篠刻意打起呵欠,他是在強調「我一直在等妳們啊」。
人家讓骰子在板子上轉呀轉,望着轉來轉去的數字死命地尋思,感覺腦子都要煮熟了。紙骰子由於不斷地轉,很快地開始變形了。
大喫一驚的小伊,刀子磅的一聲掉到地上。
「……妳們的鬧劇打算演到何時呢?」
在即使大家都遭到殺害也不奇怪的狀況下,人家不想浪費因爲田篠一時興起所得到的倖存機會。人家無論如何都必須緊緊抓住它不放。
田篠從喉嚨深處所發出咯咯咯的聲音,響徹整間教室。
「……那種話,人家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應該說,就算是硬來,也要找出那個漏洞。
儘管他的眼神太過銳利,令人家不禁心生畏懼,但是怎能認輸啊,於是人家站穩自己的腳步。
「……人家知道了。」
坦率道歉的死黨明確地低下頭縮成一團,人家感覺自己能聽到她「垂頭喪氣」的聲音。
當在視聽教室比豬鹿蝶遊戲,陷入絕境時,因爲有花的提示,人家在遊戲中獲勝了。
「趕緊結束掉吧,天很快就要亮了。」
她似乎想要開口辯解些什麼,但也許人家大聲喘氣怒氣衝衝的樣子嚇到了她,她就這麼噤口不語了。
這次鐵定也會有規則的漏洞可鑽纔是。
如果要說真心話,人家也是深切地明白她的想法。
只要用過一次的骰面就不能再用。
「人家沒說錯吧,你可一次都沒說過不能把骰子割開呢……雖然有說過一旦用過的骰面就不能再用,但也沒說過一次只能用一面骰子呢。」
每種橫列只能用一次。
「人家只是抓住你釋出的所有機會而已啊!」
人家放聲怒吼,隨即縱情咬住小伊的右手。
人家放棄張嘴咬住小伊,撿起落地的刀。懷着斥責死黨愚蠢行動的心情,用尖銳的目光瞪着小伊。
換言之,也就代表只要是沒用過的骰面,不管哪個都可以用吧。
「……小風。」

田篠臉上的笑容急速消失。
一直一直就在等他說出這句臺詞呢!
可是單獨一個人活下來這種事,人家絕對不幹。要是那樣做,不就正中田篠的下懷了嘛!
六乘以六,他的數字是三十六。
就在這時候,人家的腦中浮現出「一個漏洞」。
沒錯,人家用小伊的刀把骰子解體,增加了骰面。
我們要三人一起在這個遊戲中獲勝離開學校。人家一邊轉着手中的刀子,一邊在心裏重複田篠所說的規則。
人家得意洋洋地笑逐顏開,用言語回應了田篠。
一如所料,骰面分別是六與六。
「五百四十二加上五是五百四十七……是我們贏了呢。」
手握着從小伊那邊搶來的刀子,人家高聲呼喊。
被自己所說過的話反嗆,田篠的臉色瞬間一變。

田篠沒有回人家半句話,只是閉上嘴巴低着頭。
他沒有出言反駁也就代表……是我們贏了呢。
「小伊,走吧!」
必須儘早逃離這個地方。
人家揪起死黨的手,朝着黑板前進。
人家能看見放置在粉筆槽中的銀色鑰匙閃爍着光芒。當人家的手抓住了鑰匙的瞬間,有種好比至今絕望滿檔的心,一口氣獲得淨化的感覺。
然而此時,教室裏卻響起像是要打碎人家這種幸福感,相當大聲的咂嘴聲。
咂嘴的人是田篠。
「就是這種優柔寡斷的思考纔會沒命喔。」
他厲聲說道,隨後迅速展開行動。
田篠居然將手伸向了放在講臺上的雷射槍。
竟然有這種傢伙,人家傻眼到連氣都氣不起來了。
「結果一旦對自己不利,就忽視規則?」
田篠完全失去向來的從容,他頂着凌亂的瀏海,舉槍對準人家這邊。
「……遊戲結束了。」
啪咻、啪咻!
整間教室響徹槍聲……早在田篠把手指搭上扳機前。
「……真不想變成這種大人呢。」
花甩動雙馬尾爬了起來。
她用滲血的右手握住了雷射槍。
毫無懸念的尾聲。
「妳是什麼時候醒的?」
田篠按着右肩低下頭,傾吐出無謂抵抗的話語。
那樣的言語令人家的心有種頓時一冷的感覺,但是人家咬住田篠不放。當然不是實際上,而是精神上的。
第二個、第三個我們。
人家立刻抓住了花的左手。
「……即使贏過我也毫無意義喔。」
「花!」
花毫不留情地對着他扣下扳機。伴隨着雷射槍「啪咻」的聲響,田篠的身體倒在地板上。
最糟糕、最差勁,失去了許多事物的夜晚即將宣告終結。
人家依着花所說的話,在鴉雀無聲的走廊上邁開步伐。
「未來的事情什麼的,沒有任何人知道喔。不論是人家或是你。」
「……大概是妳咬住自己死黨的那時候吧。」
清醒過來的花,至今似乎一直假裝自己仍在昏迷。
聽見花這麼說,人家望向窗外。
擔心田篠也許又會使什麼卑鄙手段,於是她窺視着他的狀況。結果這個預測完全正中紅心。看見他要拿取雷射槍,花便把手伸向地上的雷射槍,對着田篠開了槍。
「無論來的是怎樣的未來,人家都會再次抓住機會給你看!」
「……混帳小鬼!」
「也不過就是高速養成計劃作廢而已。新的計劃正在啓動……今後在這個世上,還會繼續誕生出第二個、第三個妳們。想要阻止這一切,就憑妳們是做不到的。」
花踢開田篠的身體,打開教室的門。
田篠開口咒罵,再次向人家舉槍。
「妳看,太陽差不多要升起嘍。」
人家竭盡全力吊起僵硬的嘴角,送給田篠一記格外美好的微笑。
花被人家抓住手,剎那間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隨即噗哧一聲面露微笑,回握住人家的手。我們三人排成一列在走廊上漫步。
花拋下拉起發愣死黨的手向前走的人家,一個人快步地前進。
「妳也太沒有協調性了!」
「走吧……」
展現在眼前的一整片天空,從漆黑轉爲淺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