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制服等級制度

喂，最初是誰說出這句話的啊？

人家指的是「月亮與鱉」（注：日語諺語，意即「天壤之別」）這種混帳說法啊！

說到底，有必要把月亮跟鱉拿來相提並論嗎？

不管樣子有多像，形狀圓滾滾的東西，在這世上有千千萬萬種吧。

而且再仔細想想，月亮跟鱉的形狀也不是那麼相似啊？

說起來鱉並沒有那麼圓吧？

雖然人家沒親眼看過這種動物，但鱉應該就像是烏龜的進化型態吧？身形應該並沒有很圓吧。嘴巴的地方感覺還會滑溜溜又尖尖的。

咦，你問人家爲什麼這麼氣「月亮與鱉」這句話？

如果要解釋，就得說說關於這座城鎮裏女子高中的事了。

人家居住的城鎮上有兩間女子高中。

分別是「聖阿蒂蜜絲女學院」跟「私立漣女子高中」。

聖阿蒂蜜絲女學院可說是超級貴族女校。

在那裏上學的學生，不論是學力、容貌、家世，所有的一切都很高尚。

她們的制服在網拍上一套能賣到好幾百萬圓，聽說最近還流傳著只要能跟那間學院的學生握手，就會有好運降臨的都市傳說。

假如自己的女朋友是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學生，男生肯定會四處向朋友介紹，四處向人炫耀。會在臉書上高調宣佈正在交往中，推特的頭像大概也會換成跟女友拍的大頭貼照之類的吧。

另一方面「私立漣女子高中」，雖然稱不上是超級，但說起來就是間笨蛋學校。

是大家高中入學考的備胎學校。

制服普通可愛、校舍普通新，就是這種充滿著「普通」要素的學校。

假如自己的女朋友是漣女子高中的學生，只要不是長得特別漂亮，大概都不會介紹給朋友吧。萬一有一天被朋友發現的話，朋友就會這樣講：

「你這個人，只要是個女的就來者不拒嗎？」

爲了不要在驗票閘門前東找西找，所以人家將票卡夾放進裙子口袋裏了。

咚的一聲，第二下立即招呼過來。

「那不可能！」

人家跟小伊本週第三次遲到，因此不出所料地直接被帶到「輔導室」要求寫悔過書。

人家依她所言將手伸進裙子的口袋裏，然後指尖碰到了票卡夾。

「小伊你先走！」

人家也很想趕快衝進電車，站在冷氣下方，用全身去感受那股涼風。然後想在滿是汗臭味的身體噴上制汗噴霧。可是不管怎麼找，票卡夾還是下落不明。人家的指尖就只有摸到鉛筆盒，還有皺巴巴的講義而已。

說到最近出現的綽號……那就是「鱉女」。

人家伸手剝離黏在大汗淋漓背脊上的襯衫，接著將手伸進書包裏頭。

明明現在才早上八點，卻熱成這樣。

「快點，電車要來了！」

人家腦袋不好是事實，被人瞧不起是個笨蛋這件事人家還能忍耐……但無法忍受的是，最近有人給漣女子高中取了奇怪的綽號。

「那會不會是夾在課本里頭？」

總之人家現在很不爽。

「總算是勉強趕上了呢！」

然而儘管情況緊急，人家究竟爲什麼還是堅持只踩斑馬線白色的部分呢。是一直以來的習慣不經意地發作了吧。

小伊頭上的紅綠燈不疾不徐地開始發出一閃一閃的亮光，眼看現在就要變成紅燈了。

越過微熱的風，我們腳踹地面不斷狂奔。

離開家門前的記憶頓時甦醒。

「你又弄丟東西了嗎！」腦中浮現媽媽火冒三丈的樣子，全身不禁直冒冷汗。

新屋老師臉上顯露活像個臭小鬼那樣的笑容。

其實人家心中一直這麼想呢。

「書包的內袋呢？」

對了。

唉，如果可以，人家還真想用時空跳躍，跑去好好地罵一頓最初說出這句話的人。但要是真的能時空跳躍，人家應該會更有效率地靈活運用一番吧……

聽到從頭頂上方傳來的聲音，人家抬起了臉龐。

「你會不會是放在家裏了？」

人家是抱持著只要不是考試前，就一概不帶課本回家主義的人。

所以說，人家現在就是在說由於有「月亮與鱉」這句話，害人家蒙受多少傷害的事。

「真是的，很痛耶～」

都已經叫她先走了，結果小伊還是折回驗票閘門前。

「已經找過了！」

「啊！」

人家慌忙地想要躲開卻來不及，結果課本直接擊中我的腦袋瓜。

就算再怎麼反覆翻看書包，也找不到人家的票卡夾。

畢竟因爲人家的關係，她可能會遲到。

總之人家現在正跟小伊一起朝著車站全力狂奔。

正如各位所猜測的，人家就是漣女子高中的學生。而且也如同各位所想像的，人家是個笨蛋。

雖然他現在完全是個大叔，但約莫在三十年前，聽說他很受女學生歡迎（本人談）。即使時至今日，他似乎仍以爲自己很受歡迎，但他露出那種莫名自信滿滿的笑容，只會讓人家覺得不爽。

人家的耳機很悶熱，耳朵周遭都超級不舒服。

「咦，可是——」

聽到有人叫人家名字，一回過神來，才發現小伊已經穿越了斑馬線。

剛纔明明還走在她旁邊，但人家好像因爲熱衷於宣泄腦中的壓力，所以整個人一直在發呆。

「電車要開走了喔！」

「咦，等我一下！」

小伊呼吸急促，拚命壓住眼鏡一路奔跑。是螺絲鬆了的關係嗎？她的黑框眼鏡似乎只要一不留神就會掉落。

那麼，話都已經說到這裏，各位也心知肚明瞭吧。

一看這個書包的單薄程度就能一目瞭然吧。

車子從背後疾駛而去，人家的裙子也隨即被掀起。內褲大概全被看光了，但人家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爲了跑起來更方便，人家把耳機從頭上摘下重新掛在脖子上，發燙的耳垂獲得解放逐漸降溫下來。

如果不盡快衝進有冷氣的地方，人家的耳朵就會黏糊糊地融化掉，露在外頭的脖子感覺就要烤焦了。

「咦？」

小伊也是從剛纔開始就不經意地用手一直摸她綁成一束的粗辮子。那是她不安時會出現的習慣。

人家在驗票閘門前蹲下來，把整個書包倒過來還是沒看見票卡夾的影子。

人家用橡皮擦使勁擦著超出格子外的豪爽文字的同時，怒視新屋老師的平頭。

敲頭的動作十分俐落，相當有架勢。

她像是跑接力賽時等待接棒的人那樣身體朝著電車，一邊說著「快點、快點」一邊向人家不斷招手。

「鱉女果然是笨蛋呢。」

「請你不要每次都敲人家的頭啦！」

被捲成筒狀的課本打，人家的頭上響起了咚的一聲。

人家如此大喊並展開瘋狂衝刺。

看起來是由於上氣不接下氣所以講不出話來。

「咦？」

「喂，小風！」

相較之下「漣」聽起來就有種認真又美麗的感覺。

似乎是想讓這樣的自己更加心急，告知出發的旋律已在月臺上響起。

「所以說就已經找過書包了！」

周遭傳來忍不住發笑的聲音。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吧——

「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於是如此這般地，我們用連體育課也不曾出現過的那種認真度，瘋狂衝刺抵達車站，此時電車正好抵達月臺。

就是「用月亮與鱉來比喻的話，就是鱉那邊的女中」的簡稱。

暑假分明已經過了那麼久，但今年的夏天似乎還沒結束。

再怎麼說，阿蒂蜜絲都是月亮守護神的名字，網路討論板等地就把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稱之爲「月女」，聽說也就是從此衍生出「鱉女」這個名詞。這個似乎能請山田先生（注：指山田隆夫。在綜藝節目「笑點」的大喜利單元中會給表現好的人一個座墊）拿個座墊過來的命名，轉眼間深入人心，結果現在連小學生都會指著人家說是「鱉女」。

「你就儘管感激這不是竹劍吧。」

不能再給小伊添麻煩了。

「沒關係，你快去吧！」

由於用力過猛，人家的身體前傾，自動鉛筆還滑到稿紙上頭。

「還有三分鐘電車就要來了！」

不過人家覺得實際上她該壓住的，應該是隻要一跑起來就會搖來晃去的大胸部。她本人好像也有注意到那確實很豐滿，因此儘管天氣這麼熱，她卻居然還穿著毛衣。雖然就人家來看，只覺得那真是奢侈的煩惱就是了。

「小風，快一點！」

人家故意地揉著自己的頭。

「人家就說真的沒關係了！」

纔剛剛穿過驗票閘門的小伊察覺到人家的不對勁，陷入了手足無措的恐慌狀態。

接下來只剩下通過驗票閘門搭上停在眼前的電車而已。

今天失敗的話，就是這星期第三次遲到了。想必免不了得兩個人一起到輔導室報到吧。只有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想避免掉。

其實並沒有非常痛，不過人家想搞得誇張一點來爭取時間。

人家喚醒了記憶，緊接著電車的門無情地關上了。

★☆★☆

「小風，內袋。」

「嘿咻！」

在人家踏過最後一條白線的同時，紅綠燈的燈號變了。

「抱歉，人家馬上過去！」

當人家知道那個綽號時，心中的打擊真是非同小可。

把這種事拿出來講，也許聽起來只像是在嫉妒，但人家就是覺得聖阿蒂蜜絲女學院聽起來有點中二嘛。

騙人的吧！……啊啊啊，怎麼會這樣！

「喂，八井田，起碼遲到的『到』字給我寫漢字！」

光論校名，我們學校還勝過聖阿蒂蜜絲女學院咧。

「呼，得救了。」

不愧是劍道社的指導老師。

都已經這樣深深相信來保住自己小小的尊嚴了，竟然還讓人家感受到這種恥辱……

不管是什麼都好，人家現在正在尋找能發泄怒氣的目標。人家現在不爽程度已經爆滿，如果不讓腦袋裏的東西發泄出去，只怕會無法保持理智。

人家如此說道，小伊隨後微微地直點頭。

總而言之，時間就是那麼緊迫。

受到陽光照射而灼熱發燙的柏油路熱度，透過球鞋傳到了腳下。

「不是那裏，是制服的。」

「要是人家的腦子又變得更笨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都留一頭那麼蠢的瀏海了。」

這次他換敲人家的額頭，人家不禁喊出一句「好痛」。剛纔那下可真的是挺痛的！

「可以請你不要提人家介意的事嗎！」

人家揉揉額頭之後，用手背碰了碰已經剪成齊眉瀏海的妹妹頭。

是人家昨天晚上失手搞錯纔會剪掉太多啦。

在人家直呼「糟糕糟糕」想把它剪齊的時候，頭髮也一寸一寸隨之變短，結果就像各位看到的變成大悲劇了。

「好啦，趕快給我寫悔過書！」

新屋老師一邊敲人家的頭來打拍子，還一邊打了個大呵欠。

「人家的頭可不是鼓也不是木魚耶！」

「遲到慣犯是沒有人權可言的！」

人家一邊心想「天底下哪有這種事啊」，一邊對著幾乎空白的白紙發出了嘆息。

新屋老師明明就知道人家不擅長寫文章。不如說，總覺得硬要我們寫悔過書實在太奇怪了吧。這種空有形式的反省，說到底只是大人在自我滿足嘛。雖然說遲到的確是人家不對啦！

「你很辛苦吧，總是得照料這傢伙。」

新屋老師打從心底很同情似地瞧向小伊說。

「不，沒這種事。」

小伊一直默默不語，只見她的稿紙上老早就寫滿了大半張。

新屋老師似乎也已經看穿是兇爲人家的緣故纔會遲到。

「穀倉，你最好慎選朋友喔？」

他開玩笑似的語氣，很明顯是拿人家生悶氣的反應當消遙。

雖然超級火大，人家還是裝作沒聽見。倘若人家像以前的電視節目那樣再繼續被打，說不定腦子真的會變笨。

人家也很想排射擊遊戲的獎品，或是幫教室做裝飾呀。

小伊的眼鏡滑落到鼻樑正中央，但因爲她雙手拿著垃圾袋，沒辦法將它推上去。

新屋老師只花三口就把水羊羹解決掉，接著把空空的杯子扔向垃圾桶。

「但是大家都沒有失蹤期間的記憶啊……那種事實在太可怕了吧。」

「我想神明應該不會戴這種奇怪的眼鏡纔是。」

因爲一旦穿上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制服，肯定會成爲街上人們注意的目標。不管再怎麼用眼鏡加毛衣遮掩身材，還是會非常顯眼。

他看來沒什麼打籃球的天分。杯子砸中垃圾桶的邊緣，隨後就滾呀滾地滾到地板上面了。就在人家垂頭喪氣地主張「反對差別待遇」時，新屋老師用有如手套般大大的手掌摸了摸人家的頭。

說起來這個大叔，是個超級甜食狂來著。

這個人已經掌握全校準備的節目了嗎？

「……伊月有慎選。」

即使身穿毛衣，她也未曾開口說過半句「好熱」或是「好累」。這麼說起來人家好像也不曾看過她在哪裏朝腋下噴制汗噴霧。不僅如此，小伊的身體無論何時都會散發出淡淡的肥皂香味。

「人家記得幾乎所有學生都是在幾個月之後就找到人了呢。」

不管是數學習作或是英文問題集，她總是能先寫到我們還沒學過的部分，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比起問老師，小伊的講解還來得更簡單易懂。

「小伊你果然是月亮那邊的人呢。」

「好過分～應該沒有奇怪到會讓人忍不住笑出來吧？」

「這還用說嗎？」

「不會啦，這種事本來就得有人負責。」

在片刻的沉默後，小伊喃喃自語。

人家老早就懷疑小伊在考試當天感冒裝病。

「你實在太神聖了，讓人家覺得好痛苦啊。」

「就說真的是感冒了嘛。」

「騙人，告訴人家你沒對其他人說過的真相吧！好嘛、好嘛？」

裏頭塞著滿滿的點心。

「你又說這個？」

因爲害怕引人注目，因此她動不動就會躲在人家身後。

「悔過書完成以後放在書桌上。還有，在學校裏就收起你那副耳機。」

「因爲人家是真的這麼想嘛。」

小伊話中所指的是發生在幾年前的「失蹤事件」。

爲了按捺住笑意，人家無意間把垃圾袋抱得更緊，惡臭瞬間撲鼻而來，我「嘔」的一聲感受到胃液湧上。

「有什麼好恐怖的？」

但就跟那對大胸部一樣，小伊她試圖向周遭拚命隱瞞她的腦子其實很好。

學校裏的學生跟實習老師好幾十人突然間消失無蹤，這在當時可是條大新聞。

校內的吵鬧聲以及油漆與甜甜的烘焙點心混合而成的氣味，到剛剛爲止都被隔絕在外，現在縈繞在我們四周。

理由很簡單。

其實原本人家跟小伊，現在應該是要在教室裏幫忙準備射擊遊戲。這種狀況下，今天就像是玩樂的日子，明明可以對遲到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的全名是「穀倉伊月」，人家個人總覺得這個名字不適合她。那麼響亮又強硬的四字漢字，完全沒辦法跟有如關東煮裏的鱔寶那般軟綿綿的小伊聯想到一起。

在小伊麪前人家大概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吧。

「吵死了。」語畢，新屋老師盛大地弄亂我的髮型。

「即使適合，但沒錄取就毫無意義了。」

「抱歉、抱歉。」

「不寫悔過書的傢伙，別想喫我的點心！」

小伊在說這句話時的微笑實在太過耀眼，讓人家無法直視。

★☆★☆

小伊非常討厭引人注目。

掛在脖子上的耳機也全是汗水，沉甸甸地總覺得重量有增加。

順帶一提，穀倉是小伊的姓。

他用腳把冰箱門關起來，跟著「嗯」一聲，把水羊羹遞給了小伊。小伊點頭致謝，人家也跟在小伊後頭伸出手。然而他卻把蓋子現給人家看，跟著撕開薄膜大口大口品嚐起水羊羹。

儘管剛剛有噴過制汗噴霧，但現在又全身黏膩到讓人受不了。

他本人似乎也覺得說了這種讓人害臊的話很羞恥，因此嘰哩咕嚕地罵完一頓「不要我說什麼都給我吐嘈啊」之類的話後，便轉身用他寬闊的背向著我們。

「小伊，真的很對不起。」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動「漣祭」。

另一方面小伊她連一滴汗也沒流，看起來十分沉著。

「就是之前的那起事件呀。」

我定睛直瞧小伊看起來蠢度上升的臉蛋，然後自然地發出了笑聲。

她如今是不是正在釋放類似負離子或是o波那種似乎對身體有益的東西呢，人家感覺心靈受到了淨化。莫非小伊是德蕾莎修女還什麼的投胎轉世嗎？

「咦，老師你要去哪裏？」

雖然平時性格內向又客氣，卻會確實堅定地傳達出自己的意見。小伊的發言似讓新屋老師大感意外而睜圓雙眼。你以爲人家跟小伊是多少年的死黨？希望你別小看了我們從小學時代就建立起的友情啊。

但是她在考試當天鹹冒了，結果沒有錄取。

「要好好珍惜朋友喔。」

寫完悔過書之後，爲了處罰人家跟小伊遲到，班上的同學們任命我們去做最麻煩的工作——負責倒垃圾。

「……垃圾再不趕快拿去倒，就要過放學時間嘍。」

「咦，人家的份呢？」

「所以考試那時，你是裝病的吧！？」

身體驚人的汗臭味再加上垃圾臭味，真的是饒了人家吧。

「你不是討厭這種說法嗎？」

「人家倒是覺得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制服一定很適合你。」

「喔。」

在這之後又過了兩小時，人家在小伊的協助下終於寫完了悔過書。

「伊月經過慎選……覺得小風很好。」

新屋老師打開了房間的門，走廊上微熱的空氣一口氣灌進輔導室中。

小伊狀似害羞地低下頭，並且一抓一放自己的粗辮子。

忽視已經擺好架勢的人家，他打開了放在房間角落的冰箱。

新屋老師打算要留下我們自己離開教室。

況且流下的還不是參加棒球社或網球社那種爽快的汗水，而是因爲上學時的衝刺跟倒垃圾，那種毫無意義也沒有半點建設性，完全是平白浪費掉的汗水。人家現在就想立刻一絲不掛地跳進浴缸裏。

「……那間學校很恐怖，伊月不喜歡。」

「這時候差不多能去A班試喫可麗餅了呢。」

話說剛剛不是才喫了水羊羹嘛。人家在傻眼之餘，目送甜食狂老師離開輔導室。

垃圾場離一年級的教室很遠，還又臭又髒，而且更重要的是一點都沒有校慶的氣氛。

老師所說的這句話，讓人家全身直冒雞皮疙瘩覺得很難爲情，腦中的背景音樂播放起從前令人懷念的教育節目「爽快的三班」的主題曲。

夕陽開始西斜，漸漸染上昏暗色彩的走廊，擠滿了準備完明天的籌備事宜，正要回家的學生身影。比較過倒抽氣大笑直拍手的她們跟小伊的樣貌之後，人家接口道：

「再倒完這次應該就結束了，再加油一下吧？」

不管我們再怎麼丟，教室裏都會不斷冒出製作招牌時所出現的紙箱碎屑，還有喫點心的垃圾。

老師搔搔自己的鼻子，收起不爭氣的咧嘴傻笑說道：

「自己說沒關係，但是別人講人家就會生氣！」

幸虧我們奇蹟似地同樣分到一年C班，否則萬一她分到其他班級，還真不知道到底會變成怎樣呢。

「包含人家在內的其他女生們，看上去都是一副鱉這邊的臉孔嘛。」

爲了準備校慶，今天的課只上到中午。

而且大多數的班級把第一堂開始的課，都以「自習」名義充當準備時間了。

「你突然間幹什麼啊？」

沒錯沒錯，從以前開始這就是小伊的優點呢。

感覺像是自己戰勝了大人，人家沾沾自喜地偷笑，結果新屋老師一邊低嚷：「這樣啊、這樣啊。」一邊動作遲緩地站了起來。

「但也不是非得我們來做嘛。」

其實小伊曾在父母的勸說之下，去參加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考試。

「哎呀呀，小伊可是都這麼說嘍？」

我們從剛纔開始，就在教室跟垃圾場之間來回奔波好幾個小時了。

而諷刺的是，多虧有這起事件，才讓聖阿蒂蜜絲女學院成爲一所全國遠近馳名的超級貴族女校。

難不成他要拿竹劍揍人家？藏韉罰2

顯得有些猶豫的他，拿出了放在杯子裏的兩個水羊羹。

人家重新用雙手抱好垃圾袋，發出「嘖」的一聲。

也就是所謂的校慶。

「這是怎麼一回事？這種『△閃亮亮，太陽的光芒～△』（注：日本教育節目「爽快的三班【さわやか3組】」主題曲第一句歌詞）的情節！」

人家打從念小學起就有察覺到，小伊的腦袋好到不行。

小伊結束話題，迅速在走廊上前進。

雖然人家對於她岔開話題感到很不服氣，但也莫可奈何，還是跟在她後頭繼續走。

只不過，想要隱藏自己腦子不好這能理解，連腦子好也要隱藏，真的是不僅反常又很奢侈的事。真是的，憑人家的程度就只有「漣女子高中」這唯一選擇了。

★☆★☆

當我們抵達垃圾場之際，校園裏響起叮咚當咚的鐘聲，那是告知大家已經放學的信號。

笨蛋學校常見事1。

學校跟附近居民的關係非常糟糕。

像是吵鬧不休、並排走路佔用步道，或亂丟垃圾之類的……

爲了遵守與喜歡處處找碴的這些居民所做的約定，所有學生必須在晚上七點以前全都放學回家。

但我們可不是會聽話遵守那些約定的乖寶寶。

笨蛋學校常見事2。

學生的時間觀念相當散漫。

想當然耳，陸陸續績出現了不遵守放學時間的學生，據說這引來居民的連番炮轟。老師們經過苦思，想出了從六點四十五分、六點半到六點，這樣不斷提前放學時間的對策。

這種構想就像是對愛遲到的人把集合時間說得早一點那樣。

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多傢伙不遵守放學時間，因此每年都在提早，現在學生的放學時間已經提前到五點半了。

這種有如小學生門禁一樣的放學時間，平常根本就沒人會遵守。

但到了校慶前就另當別論了。

笨蛋學校常見事3。

有活動就會幹勁十足。

我們絕對無法忍受因爲那些居民而中止舉辦「漣祭」。

因此潛規則旱學生們在校慶之前會突然變成乖寶寶，大家在五點半就都會回家去了。

也許是因爲如此，在夕陽尚未完全沉沒的校內，方纔的吵鬧聲就像是騙人一般，如今已迴歸一片靜寂。

「每天盡是些讓人火大的事啊！」

她說得沒錯。錯都錯在一直在手機遊戲上花錢的人家，對於這件事人家並不打算辯解。

人家的雙眼不知爲何無法離開那幅畫，就在人家跟小伊兩人直盯那奇妙的畫之際——

⑧　由於沒辦法傳LINE，所以不太知道班上發生什麼事。

「我並沒有打算沒收的意思喔。」

不僅如此，混帳老太婆除了不準人家用智慧型手機，還下令不讓人家出門玩、停止發放零用錢，根本是奪走人家活下去的所有樂趣了。

「不可以叫自己的媽媽混帳老太婆喔。」

我丟垃圾袋時不經意泄露出的心聲，沒能逃過小伊的耳朵。

「真是把非常逼真的槍呢，很帥氣對吧，小伊！」

讓人想去問問新屋老師：「有這麼帥氣的老師就早說嘛。」

……嗯，雖然人家說了這麼一大堆……

「真是幅奇怪的畫呢。」

「這也算不上是什麼謎團。」對著偷笑的自己，老師低頭鞠了個躬。這個學校里居然有這麼有禮貌又優雅的人，令人家不禁覺得感動。

但老實說，人家一點都不期待漣祭就是了。

「混帳老太婆。」

他順了順長長的瀏海，發出的嗓音明明很低沉，聽起來卻很溫柔。

「回禮什麼的，用不著這麼誇張啦。」

「……真是奇怪的畫呢。」

「只有一點的話，伊月明天可以借你錢喔？」

即使周遭的人大發牢騷說是暴殄天物，人家還是買下了這個Martin的耳機。只有這個人家絕對不想被沒收。

三件式西裝正好緊密貼合他那高挑纖瘦的身形。跟新屋老師和其他老師所穿的截然不同，沒有任何一處鬆垮走樣。那應該是量身定做的吧，完美吻合他願長的四肢。

⑦　因爲沒事做實在太閒，所以瀏海剪過頭了。

「我只是想耳機線沒有連接到任何地方，還真是有趣呢。」

「那麼，我就送你們一個謎題吧。」

結果，這個人從喉嚨深處發出「咯咯咯」的聲音，並且搖了搖他纖細的脖頸。

可是把智慧型手機螢幕打碎，結果說一句「用手機對你來說還太早了」就整支沒收是怎樣啊。

在掀開的西裝下露出了黑色皮製的槍套。

「解開了這個謎，我心情相當暢快呢。」

④　不管是電車誤點，還是電車路線都沒辦法調查。

那裏有一張油畫。

還有，會讓人甚至有些不想站在他身旁那般嚇人的白皙肌膚。在眼鏡鏡框後頭那雙冷淡又形狀細長的雙眼，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炯炯有神。

要是去問新屋老師，他肯定會說「這就是青春」之類的話吧。

那種愛炫耀到欲罷不能的行爲，讓人家在心裏對這個人的評價大打折扣，不過因爲很帥就原諒他。人家裝作一副現在才發現的樣子喊了聲「啊」，然後伸手指向了槍套。

他的手部動作中帶著一絲性感，害人家暗自小鹿亂撞。小伊是不是也跟人家有一樣的想法呢？只見她爲了逃避老師的目光而低著頭。

老師開始緩緩地一個又一個解開了西裝外套的鈕釦。

因爲能跟帥哥對話而心情高亢，人家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好幾度。

人家完全無法反駁小伊所說的話。

「喔。」我放下心中大石，再次把耳機掛回脖子上。

旋即飛出的垃圾袋命中了原先堆起的垃圾山。結果整座小山垮掉，那裏頭出現的東西吸引住了人家的目光。

「……他是指耳機的事吧？」

校園內充滿著毫無整體感的裝飾，宛如即將打烊的遊樂園一般有股悲愴感入明明花費了好幾個月準備，卻僅僅兩天就結束的這種感覺，令人不由得感到空虛。校慶結束後，夏季制服的時期結束，又要迎來冬季制服的季節了。每天好像都一下子就過了，甚至讓人家有些害怕。

從未聽過的破裂聲，導致人家無法順利地做出反應。

他如此說道，用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指向人家。

雖然內心十分害怕，人家仍硬擠出笑容問道：

談不上畫得特別好或是不好，或許是美術社的作品也不一定。

⑥　沒辦法火速搜尋到悔過書範文整篇拿來抄。

剛剛新屋老師警告人家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小風，你又想到什麼而生氣了嗎？」

他的帥氣程度，會讓人覺得待在這間學校裏半年都沒發現這個人真是虧大了。

看他的裝扮，大概是個老師。

人家現在的心情就好比不僅被拔掉翅膀並關進籠子裏，眼前還被迫看別人喫炸雞的鳥。在這種狀態下，人家根本無法享受難得的校慶。

在人家身旁的小伊不慌不忙地從袋裏取出垃圾，開始仔細地分門別類。

就在人家思考這些事的期間，老師解開他最後一顆鈕釦，輕巧地掀起了西裝。

或許是有點誇大也不一定，但由於沒有智慧型手機的關係，人家近來過上一大票倒楣事。

老師忽視啞口無言的我們，繼續扣下扳機。

一旦借了，就肯定會向小伊撒嬌然後一直欠著不還。

「錯不在『那傢伙』，是小風你花太多錢在手機遊戲上了吧。」

那實在是稍嫌太過頭了些，故意展示給我們看，是他希望這能成爲話題，要我們問他的暗示吧？

「不是的，我指的是那個。」

「我們班這次也是推出射擊遊戲喲，老師你的班上推出什麼？」

雖然表面上擺出拒絕的姿態，但人家的內心其實淡淡期待著：「禮物會是什麼呢？」

「咦？」

「這樣啊，解開一個謎團了。」

「喝啊！」

⑤　由於沒查出遲到的「到」，所以被新屋老師揍了。

是用在校慶節目中的嗎？不過這造型看起來相當逼真。

老師飛快地拔出手槍，射穿了那幅畫。

因此，人家在明天的校慶上不能自由地喫喫喝喝，也沒辦法用智慧型手機拍紀念照。體育館好像會有什麼偶像來開演唱會，然而現在即使想調查出那到底是哪個偶像也無計可施。

身旁的小伊悄聲這麼說，人家連忙拿下耳機藏到背後。

⑨　因爲累積太多不爽的情緒，對「月亮與鱉」這句話莫名憤怒。

「不用啦，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你。」

人家拿起離自己最近的垃圾袋，用盡全力甩出去的同時大叫：

「還真是有趣呢。」

①　因爲用不了鬧鐘功能結果睡過頭。

「智慧型手機被人家的媽媽沒收了，所以沒有可以接的東西。但人家每天都是用這種造型來上學，已經養成習慣了。」

聽見有人突然搭話，人家回頭望去，有個男人站在那裏。

彷佛是要打斷人家的話，奇怪的槍聲振動著我的鼓膜。

像是看透人家的心思，小伊重新推好眼鏡位置開口這麼說。

就像眼鏡那樣，可以說已經如同身體的一部分了。

「總覺得我也得好好回個禮纔行呢。」

雖然只是掛著，沒有拿來聽音樂或做什麼，還會因爲流汗感到黏膩，但人家還是覺得這個造型最適合自己，最能讓人家安心呢。

從槍口射出有如雷射光一般的東西，橫掃過畫布烙出個「一」字。

看吧，只是稍微舉點例子，沒有智慧型手機就帶來了這麼多壞處。

現在這種時代，智慧型手機是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

從丹田忽然湧上怒氣，人家使出全力將垃圾袋整個丟進回收箱。

搞得亂七八糟。

「嗯，總覺得毛骨悚然。」

在人家的人生當中，還是第一次收到男人給的禮物。而且這個第一次還是來自一個大帥哥，讓人家的心情有些亢奮呢……

人家因爲不想做這麼麻煩的事，就接二連三把垃圾袋丟進回收箱裏。越丟越覺得有趣，索性拿起已經積在箱子裏的垃圾袋往回收箱用力一摔。

畫布上有青翠繁茂的田埂與豪爽的筆觸下放肆燃燒的赤紅火焰。整張畫上頭佈滿灰塵，似乎已經很有歷史了。

啪咻！

看到變形又殘破的垃圾袋，不知怎地覺得心情很好。

「人家最近還不都是因爲那傢伙才倒大楣。」

「這是什麼？」

⑧　人家喜歡的Martin耳機完全派不上用場。

②　沒辦法告訴在碰面地點等自己的小伊人家睡過頭。

這個人只要一笑，看起來立刻就變得很孩子氣。連人家也跟著不自覺地露出笑容。看見帥哥對自己微笑，沒有女生會不高興吧。

小伊因爲人家把話題丟給她而顯得非常慌張，「也許……是這樣吧。」她做出一個很不乾脆的奇怪答覆。可是老師依然閉口不言。

「請問，老師？」

人家再次開口詢問，接下來老師的雙眼完全沒有離開畫布，他輕啓薄脣發言：

「那麼問題來了。會平等造訪每一個人的是什麼～？」

他冷不防蹦出個腦筋急轉彎，完全把人家晾在一旁。

「怎麼突然問這個？」

「……會平等造訪每一個人的是什麼～？」

老師沒回答人家的問題，只是用跟剛纔完全一模一樣的語調向我們提問。要說唯一的相異之處，就是老師現在用槍口指著我們的這件事了。

怦怦怦怦……

心臟在狂跳，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小伊緊緊揪住人家手臂的手勁也變得越來越大了。「總覺得好可怕啊……小風。」她的話聲聽來有種馬上會哭出來的感覺。

咦，這是什麼情況？這個人不是老師嗎？那他到底是誰？呃，這下子應該很不妙吧？人家的腦中逐漸塞滿無數問號。

「你們不知道答案嗎？」

「應該說，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

人家對著手指放在扳機上的男人死命逞強。因爲此刻周遭正飄散著一旦示弱就會一口氣被咬死那樣了的殺氣。

「……這樣啊。」

那男人狀似很遺憾地搖搖頭，跟著再次順了順瀏海。

直到方纔爲止，他那在夕陽下顯得炯炯有神的雙眼，染上了瘋狂的神色，人家的心因此跳得更快了。人家胸口苦悶並且連連吞口水，腦內則格外冷靜地體察到自己正身處險境之中。

「真是遺憾，你們似乎是不幸女孩。」

啪咻、啪咻！

在男人扣下扳機的同一時間，人家拉起小伊的手開始狂奔。

「有沒有人，救命啊！」

兩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接二連三將子彈射向排列在校門口的男人們。

「總而言之我們到外面去求救吧！」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瞬間變得越來越小。

「不要被那張圖矇騙，仔細想想，你們也會懂的。」

其中個子高的男人梳著油頭，另一名個子矮的男人則是一頭棕色短髮。

不露面的少女那絲毫不粗啞、宛如銀鈴那般清澈的嗓音，繼續從人家頭頂上傾注而下。

「死這種東西確實是會平等地造訪每一個人呢。」

不急著突如其來縮短距離，這個男人只是一步步地朝我們逼近。

「……你們今後也要像這樣逃避人生嗎？」

啪咻、啪咻、啪咻！

面對因爲話題突然轉到身上而嚇了一跳的人家，少女說話的聲音變得柔和許多。

至今未曾感受過的痛楚讓人家忍不住想蹲下來，但絕不能在這裏停下腳步。人家按著陣陣發燙作痛的傷口，總之爲了求救而朝著校舍奔跑。

「別動。」

「沒錯，『タ（Ta）』與『ヒ0;Hi1;』。」（注：「タ」與「ヒ」爲「田」與「火」的日文讀音片假名）

「咦？」

「我收回前言，你們似乎是幸運女孩呢。」

他打算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嗎？但人家跟小伊都完全不知道答案是什麼。他似是打從心底瞧不起什麼都答不上來的我們，長吁了一口氣。

雖然人數上處於壓倒性的劣勢，但西裝雙人組卻飛快地躲開不知從哪裏射出的子彈。

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人家的錯。

那種走錯地方的感覺，就好比是在海水浴場穿上滑雪裝備，或是在海鮮丼上頭淋巧克力醬那樣。

爲了躲避槍擊，人家不假思索就抓著小伊直接倒下。

人家環顧四周，卻哪裏都沒察看到人影。明明選在適當的時機出聲，但這副聲音的主人卻好像完全無意解開人家的疑問。不如說，這下又有新的謎團猛烈地朝我們襲來。

看見那名少女的一身打扮，令人家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一回頭，只見那個男人已經停下腳步，放棄追趕我們了。就在人家以爲他也許放棄了抓我們的念頭，因此稍微寬心之際——

「咦，那是什麼！」

不知從何處響趟了少女的嗓音。

「小風，怎麼辦？」

由於太過害怕，所以我們死命扒著地面，但很快發覺到那槍聲並非衝著我們而來。

「沒錯，回答得很好△」

「嗚！」

人家猛地睜開雙眼，男人面不改色地望著我們。

「……那套制服……」

就在人家打從心裏如此祈禱的時候——

下一秒鐘，無數槍聲在周遭響起。

「……看來你們連遊戲都用不著參加，就是腐臭的蛋呢。」

不久前還在連射雷射光的槍口帶著餘熱，人家的額頭隱隱作痛，那男人用饒富趣味的表情看著表情猙獰的我輕敔雙脣。

還是用國中的畢業照？

猶如玫瑰般的鮮紅色領帶開始搖曳，同時間少女一直線衝向了田筱。簡直就像身上綁著一條看不見的絲線還是什麼的，她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動作。

射出的子彈讓人家的上臂某處燒焦了。

雖說很想吐嘈他爲什麼突然扯上人生，但是現在可沒有那種閒功夫。

少女發出乾巴巴的笑聲，從系在大腿旁的槍套中取出手槍。那纖細得驚人的身軀中，是怎麼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呀。她滿懷恨意的聲音響徹校舍，聽得連人家的心都好像要跟著揪起來似的。

少女的雙馬尾與裙襬隨風飄揚，光滑的額頭流下了一行汗水。

那爲什麼人家還能感覺到小伊壓在身上的大胸部？

人家用手撫摸她垂在背後的粗辮子，嘴上一直反覆念著：「對不起、對不起。」

隨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那裏站著一名雙馬尾少女。

還以爲踩著華麗步伐的男人們要兵分二路，沒想到他們兩人卻直接開始射擊制服大軍。棕發男負責欺敵，油頭男則確實射擊敵人。就在人家看著他們的身影看到入神之際，轉眼間他們就擊敗了大軍。

「來吧，就和我們玩一下吧？」

那名雙馬尾少女身上所穿的，就是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制服。月女的學生，爲什麼會在我們學校裏四處閒晃呢……

油頭男將槍口指向了名叫「田筱」的男人。

「嗯。」整張臉哭得亂七八糟的小伊用顫抖的聲音回應。不管誰都好，如果不快點找人來救我們的話，我們就要被那個變態男射殺了！

假如沒有花太多錢玩手機遊戲，假如沒有遲到，假如不是非得寫悔過書，假如沒有負責倒垃圾……

人家循著她的話聲定睛一看，發現校門口有幾十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輕男人整齊地一字排開。他們的手上都握著跟我們身後的那男人相同的手槍。

人家不想用畢業照。拍攝當天人家的鼻子下方冒出了很大的痘痘，是最醜的樣子。

「你問『會平等造訪每一個人的是什麼』……是吧？」

少女很開心似地揚起粉紅色的嘴脣。

「田跟火？」

啪咻、啪咻、啪咻！

少女直接朝我們丟來一記挑釁的眼神，接著繼續說道：

啪咻、啪咻、啪咻！

在人家還完全摸不著頭腦猛抓頭髮之際，身旁的小伊很沒自信地開口喃喃自語：

是用我們兩人一起拍攝、眼睛異常大的大頭貼？

就算人家死命大叫也沒有任何人回應。

小伊的雙手環繞著人家的脖子，緊緊地交握。

「注意文字的發音……在田跟火之上畫一條橫線會變成什麼？」

「……死？」

「……好了，問題來了。會平等造訪每一個人的是什麼！？」

當人家抬起頭時，還是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哎呀呀，這樣就要投降了嗎？」

……唉，所謂的死亡還真是沒勁。分明頭上被射中三槍，死掉的時候卻一點都不覺得痛。

人家跟小伊會像女高中生遭到虐殺的那種事件一樣，出現在新聞的跑馬燈上嗎？

真的隨便誰都好，快來告訴人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夾擊……！」

「哎呀呀。」田筱面不改色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姿勢。

「終於找到你了，田筱老師。」

在タ與ヒ的上頭畫一條橫線？

彷彿是要懲罰答不出腦筋急轉彎的我們，那男人徐徐地將手指抵在扳機上。

田筱望向我們剛剛所在的垃圾場。

總而言之就是非常奇異的情景。

「做得還真是誇張呢……我討厭壞孩子喔。」

因爲太陽下山而變得昏暗的中庭，吹過一陣颯爽夏風。

方纔的男人把槍口抵在人家剪過頭的瀏海上。

小伊發出慘叫，纖細的手指指向校門的方向。

在身邊的小伊也在喊些什麼，然而因爲她淚流滿面又抽抽噎噎，內容聽起來很不明確。如果說還有人在的話也就只有老師們了，可是教師辦公室在二樓。與其跑到那邊去，不如就這樣穿過中庭，直接奔向校門還比較好。

從背後追趕的男人像在恐嚇我們那樣一面胡亂開槍，一面開口說：

但跟剛纔有兩點不同。原本應該抵在額頭上的槍已經在地上滾來滾去了。還有剛纔手握槍枝的男人，他右手的白手套染上赤紅色的血，而且還繼續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流。

「還真是出了相當幼稚的腦筋急轉彎呢！」

「爲什麼要逃呢？」

難不成人家其實還活著？

「在タ與ヒ的上頭畫一條橫線會變成什麼？」

「別逃避，請回答我的問題。」

穿過中庭以後馬上就會到校門口了。人家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跑到校門口的這件事上。

……咦，奇怪了？怎麼好像不太對勁。死了應該不會有任何感覺吧？

許許多多的「假如」堆積起來，壓在人家的背上。

已經無路可逃的人家跟小伊兩人互相依偎，當場蹲了下來。

她手上抱著剛剛放在垃圾場上頭畫有田地與火焰的畫布，一步步朝這邊走近。她的雙眸只映出田筱一個人的身影，怒火在她的眼中徐徐地晃動。人家完全不清楚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只能明白地感受到她打從心底痛恨田筱。

少女如是說，並用槍口抵住了田筱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