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Q不自禁闖進N生聚會參戰
《腦漿炸裂Girl》 · 吉田惠里香 · 1.5萬 字

「呃~那我就來個自我介紹~」
站在人家面前有着一頭烏黑長髮的女生,說話時會胡亂拖長語尾,她點頭鞠了個躬。
配合她的動作,因爲穿了件襯裙使得份量增加的裙襬,輕飄飄地搖搖晃晃。她手上握着讓人覺得似曾相識的麥克風。那恐怕是廣播教室的備用品吧。
因爲本身沒電,拿着也毫無意義,但她卻不可思議地用拿着麥克風的姿勢說道:
「我是顏本耽溺型的金蛋染葉衣音~請多指教了~」
她有着就像一顆葡萄柚那麼小的巴掌臉。
臉上卻有着大大的雙眼、神似外國人的高挺鼻子,還有一頭光滑柔順的秀髮。
不管怎麼看,衣音都擁有一張像從繪本里走出來的公主那樣的臉蛋。
久保賀先生爲了要替她拍手,用手拍擊左膝面露微笑。果然是由於可愛的女孩子增加而高興吧,人家死命忍住讓自己內心不要產生鬱悶的情緒。
「好了,那麼接下來換妳~!」
衣音把麥克風遞出去,但那個女孩子並沒有伸出手,而是緩緩地重新將棒球帽向下戴好。
比人家高出一顆頭,身形苗條的她,薄脣抿成一直線閉口不言。
「來吧,自我介紹!」
受到衣音的催促,再過了好一陣子以後──
「關口,文明開化型。」她喃喃細語,跟着又雙脣一閉。
總覺得她難以親近,身上散發着在動物占卜中多半會是狼,前世是武士的那種氣質。
在關口的背後「蹦!」地發出怪聲,又是個截然不同類型的嬌小女孩迅速露出了臉。
「然後,我是電腦狂愛型的薰喔。」
她大概矮關口三個……不,是四個頭。
全身的每個部位都小巧精緻,就像個人造物。
像這樣截取每一層樓分成樓層來看,讓人有種奇怪的感覺。
花若無其事地直言。雖然用了「拜借」這個有點故弄玄虛的字眼,說到底不就是偷來的嘛。人家在心中如此吐嘈,隨後跟着一起望向那張平面圖。
「欸,妳們等一下啦!」
她們強悍的眼神,令人家不禁背脊發涼。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那股力量擊敗,人家緊緊抱住身邊的死黨。
人家感受到驚人的死黨能量了。

「畢竟除了田篠還有其他的金蛋。」
人家忍不住變成假關西腔,不由自主感到眼角溼潤之時──
不同於以往,小伊條理分明且滔滔不絕地說着。
「請多指教,腦漿炸裂型和同伴們♪」
那是一張畫着漣女子高中校舍的平面圖。究竟是何時、從哪裏拿來的?人家相當喫驚之時──
關口跟說出這句話的薰一起直點頭。
「咦,怎麼變得好像是我們在欺負人了!」
對校園裏的地理狀況有概念的,就只有人家跟小伊。爲了至少派上點用場,人家死命地對田篠的所在地做推理。
小伊喜歡的圖書室。
因爲他會用立體影像,人家根本連作夢都沒想過嘛!
這是有多高科技啊!
這邊有要好的死黨小伊、花、久保賀先生還有三名金蛋。總覺得有如玩遊戲時,得到強力裝備的那種心情。接下來只要抓住田篠,逃出學校就行了!
「欸,腦漿炸裂型,到底是怎樣啦?」
兩種聲音所發出無盡的「欸」,充斥着整個廣播教室,讓人微妙地覺得有些難受。
小伊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定睛望着那幾個金蛋。
「這是我從剛剛的輔導室裏拜借的。」
「小風,振作一點!」
公主、武士與娃娃。
很明顯心情不悅的衣音,猛然貼近花的臉孔。
因爲酒精燈實驗失敗,挨老師一頓罵的化學教室。
「!」
衣音挑釁似地連喊好幾次「欸」。
三人異口同聲發出冰冷苛刻的聲音。
是因爲受到小伊的天使力量淨化了吧,衣音原本銳利的眼神也忽地軟化下來。
「小伊?」
「說話時用不着那樣發抖,既然都來到這裏,我們也會出手幫忙喔!」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作戰~?」
在第三十二次「欸」出口之際,人家張口大喊。
爲了蓋過得意忘形的人家所說的話,關口開口便是尖酸刻薄的吐嘈。被武士罵了,人家得意洋洋的心不一會兒就感到沮喪。
「什麼作戰?」
薰身穿一件鬆垮垮的西裝襯衫,穿着莫名性感。由於她擁有娃娃般的臉蛋,卻配上毫不相襯的性感模樣,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獨樹一格。
「這還用說嘛~就是幹掉田篠老師的方法啊~!」
福利社在午休時間是學生們買麪包的戰場。
「接下來就只需要前進啦!」
花出聲反問,衣音一口氣鼓起雙頰。
「就是說啊,就是爲了這個才聚集起來的啊。」
人家的話引來薰錯愕地歪歪頭。
薰的話讓關口也跟着點點頭。
面對實在太有個性的三人,人家跟小伊感到不知所措,於是侷促不安地低頭說:「請、請多指教。」
「首先有必要找出田篠躲在哪裏。」
話題突然甩到自己身上,她很傷腦筋吧……花只是閉口不語,保持沉默。
「作戰就……接下來大家一起想吧?」
「徹底把握彼此的狀況,才能更加順暢地運作。肯定能想出好主意。」
「妳少在那邊用一副囂張的口氣說話。」
感覺像是從異世界闖進來的三人,就是來到我們身邊的黃金蛋。
隨着身爲領袖的衣音說話的聲音,三人的視線一起從花移動到人家身上。
這個「加入金蛋同伴作戰」的提案者是人家。
身爲鱉女的人家,哪有辦法對這麼離奇的情節發展做出應變啊!
在當初的計劃中,應該會在廣播教室抓到田篠,目前這情況完全是出乎意料,如今正可說是處於毫無對策的狀態。
總而言之,這下子就團結一致了。
「……各位,總而言之請不要再瞪人了。」
「會不會在比較大的房間裏呢?」
薰稀鬆平常脫口而出的話語,讓人家全身直打寒顫。
「已經幹掉所有人了啊!」
「妳在聽嗎,欸!」
「嗯嗯嗯,就是這樣。」人家對着輕撫柔順黑色長髮顯露微笑的衣音,用力點點頭。
薰主動向花要求握手,但花的視線卻看着她的大腿。
因爲害怕高年級生所以平常不會靠近的自助餐廳。
至今一直看着我們互動的花開口發言,從口袋裏拿出摺疊的紙張徐徐攤開。
薰紅撲撲的臉頰鼓了起來,嘰哩咕嚕地發着牢騷。
「其他的傢伙?」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她把頭髮染成一頭粉紅色,有着讓人一看就覺得很舒服的軟綿綿雙頰,長得酷似以前有個陪我一起入浴的娃娃比比。
「啥?」
假如沒有久保賀先生在旁邊嘻嘻笑,人家就會被完全擊垮了。
「『一起想吧』是怎麼回事啊!妳們該不會毫無對策,就把我們叫到這裏來了?」
小伊的觸感軟綿綿的。
……果然是爲了那個纔過來的嗎?
似乎是察覺到訝異的人家,「……伊月想幫小風的忙。」她低下頭忸忸怩怩地低聲輕語。
「算了,既然都來到這裏,也沒辦法回頭了呢。」
然後像是贊同她,薰也開始反覆喊「欸」。
我們分開的時間頂多一小時左右,但感覺起來卻相當漫長。由於直到剛剛都還在哭個不停,因此小伊的雙眼還紅紅腫腫的,可是看着她的面容,人家不知怎地就覺得很安心。
衣音用如果是男生,肯定一下子就淪陷的格外可愛的向上看視線望着花。
小伊不愧是天使哩。
「…………」
學生放學後喜歡聚集的中庭的長椅。
自從進入四月以來,儘管沒什麼特別的回憶,但是人家的高中生活也還挺有趣的呢,人家產生了這種奇妙的體會。
幹掉是指殺掉所有人了?
「別看我這樣,我對射擊可是很在行喔。」
人家跟小伊都無法順利地對看上去十分得意的她做出反應。
「別露出那麼害怕的表情啦。」
狀似不滿的衣音,從裝在襯裙下的槍套拿出槍枝,以纖細的指尖撫摸槍口。
「因爲我們爲了活下去,可是相當拚命呢。」
「……這人家是明白。」
「妳不明白。」
蓋過人家的話語的,又是關口。
「妳們沒參加過『黃金蛋的求職活動(Job Hunting Game)』,不可能會明白。」
關口面帶痛苦、表情猙獰,嘴巴抿成一直線咬着脣瓣。
她的言語每個字都如此沉重,讓人家感到消沉。
當人家從花那邊聽聞「黃金蛋的求職活動(Job Hunting Game)」的一切,身體顫抖了好一會兒都停不下來。
或許就她們的角度來看,人家所說的話聽起來,都只是些膚淺又冠冕堂皇的話也不一定。
「……總之田篠現在是獨自一人。」
花撫着長馬尾轉換了話題。
她的腦中現在一定是在想稻澤花吧。
她也許就像小伊那樣,藉由撫摸跟花小姐一樣的雙馬尾來排解內心的不安。人家再一次看向平面圖,勉勉強強地將手指向一樓的地方。
「儘管很麻煩,但還是從下面用地毯式搜索來找最理想呢。」
『沒有那種必要喔。』
被叫到名字,小伊的身體抖了一下。
人家向衣音尋求協助,結果她立刻回答:「咦,感覺好麻煩。」關口的話,總覺得太可怕不敢拜託她。只有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明明不想在這種地方無謂浪費時間……
花的雙頰一下子泛紅,她揮拳揍向田篠那個立體影像的臉龐。
「那麼,我就給妳們提示吧。」
久保賀先生轉瞬間雙眼瞪大,用一副很驚訝的模樣喃喃細語:「啊……的確如此。」
田篠輕輕地露出一抹微笑後,立體影像隨即噗滋一聲斷訊。
「不過你是什麼時候做那種事的……是花拜託你做的嗎?」
人家總覺得「活力的特效藥」這種裝模作樣的臺詞很有趣。不過確實誠如他所言,甜點對三名金蛋所發揮的效果顯而易見呢。畢竟纔剛知道能拿到馬卡龍,她們立刻就不再撒嬌,匆匆忙忙地走到走廊上了嘛。
什麼親子啊,什麼催生啊,開什麼玩笑……那樣的心聲深切地傳達了出來。
「各位……要不要來個點心時間呢?」
「這是當然的吧,只有三十分鐘而已。」
「很簡單喔,只要妳們所有人找出我在哪裏就行了。」
他手上拿着的是眼熟的黃綠色小盒子。
在漆黑的走廊上,我們排成一隊橫列向前走。
「還真可愛呢,居然真的發火了。」
「是呀。」田篠對着滿臉疑惑的關口點點頭說:
「……只有三十分鐘?」
他的那種反應,令人家不禁噗一聲忍俊不禁。
田篠捲起西裝袖子,確認手錶上的時間。
被驟然出現的田篠嚇一跳,人家緊緊抱住死黨豐滿的胸部。小伊因爲支撐不住人家的體重,整個人直接咚的一下摔坐在地。
他在用手指推眼鏡之餘,放低了視線。
「你的話說完了嗎?」
會嚇到也是沒辦法的事嘛,人家想做出這樣的反駁,但還是選擇沉默。因爲衣音愕然的大眼中,反射出了人家蠢到家的臉孔。
「我把它收進三角巾裏頭了喔。」
田篠震動喉嚨,把視線從花移到我們身上。
人家能感受到隔着襯衫傳來她黑框眼鏡的觸感。對比死黨發燙的身體,她的鏡框顯得冷冰冰的。
他是什麼時候從輔導室拿出來的啊?應該說他到底是藏在哪裏帶出來的?
「欸,妳也想點辦法嘛!」
所有人的手裏都拿着各種顏色的馬卡龍。是久保賀先生分給了大家一人一顆馬卡龍。
「真是每一點都令人不爽的男人呢。」
「所以說,要怎麼比賽呢?『爸爸』?」
那時候跟久保賀先生一起偷偷摸摸地走,明明就那麼恐怖,如今不知是由於窗外照進月光,抑或人多勢衆的緣故,在走廊上延伸出去的這一整片黑暗,人家一點都不覺得恐怖。
「請到音樂教室……我已經爲妳們準備好提示了。」
「關於時間限制……既然現在是凌晨兩點二十八分……那就到凌晨三點如何?」
「是的,我已經說完了。那麼……各位,請好好地取悅我吧。」
「規則?」
花的語氣漸漸變得越來越嚴厲。薰似乎對她的反應相當樂在其中。
「……你是爲了說這種事才特地出現的嗎?」
「……這之後到底會有什麼發展,我很期待呢。」
比起小伊份量十足的大胸部,被人家這毫無靠墊功能的單薄胸部抱住,或許一點都不愉快,但即使如此人家還是緊緊地、緊緊地抱住小伊。
「咦?因爲你不是要有花的命令纔會行動嗎?」
「而且對妳的初戀對象……用那種說話方式可不行呢。」
「立體影像這招,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想當然耳,花的鐵拳不可能打中田篠的臉。她直接穿過影像,立體影像也只是歪了一下。
此時,迄今一直觀察我們互動的久保賀先生慢慢地朝我們走近。
田篠是直到不久前都還拿槍抵住她的頭的人。她可能是回想起屋頂上恐怖的景象了吧。
「少說蠢話了!」
小伊跟人家還摔坐在地板上,我們無法動彈,只能怔怔地看着這幅景象。
「光明正大?現在一對七,是我正處於壓倒性的劣勢吧?」
「拜託?她沒有這麼說喔?」
「請你光明正大的,別用這種狡猾的方式出現。」
「你知道這個校舍有多寬廣嗎?」
「親子?」
繼剛纔一大堆鬼的鬼抓人,這次是一大堆鬼的捉迷藏嗎?
每當田篠向她搭話時,小伊的身體就會僵住,她緊緊揪住人家的手,就跟她在一握一放粗辮子那時一樣。
「但他說會給我們提示。」
花踩着喀喀喀的腳步聲,接近田篠的立體影像。
她的跺腳跟人家簡直是天壤之別,裙子輕飄飄地搖曳,若要加上效果音就會是「咚咚」的那種感覺,總覺得很可愛,讓人家見識到彼此之間女人味的差別。
由於花出拳的關係,田篠的臉歪了。
「……接下來就是我跟妳們的比賽了。硬要說的話就是親子對決呢。」
「怎麼可能,我是想來告訴妳們遊戲規則有所更改呢。」
是不喜歡被人催嗎?薰開始鬧彆扭,完全沒打算要動的意思。
「妳們究竟要腿軟到什麼時候呢,八井田同學、穀倉同學。」
真的是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花迅即走向廣播教室的出入口。
爲了至少讓死黨安心一些,人家緊緊地抱住她。
「因爲女生喜歡甜點……點心是活力的特效藥。」
「本來就是這樣吧。因爲我是催生出金蛋的主使者呢。」
「咦,已經要走了嗎~?」
金蛋們瞧着摔在地板上的我們,像是發自內心看不起我們那般嗤之以鼻。田篠在窗邊笑吟吟,仔細一看他的身體在搖擺晃動,有些地方都模糊不清。
立即出聲抱怨的人是衣音。
他瞥了花一眼,從她那裏要求發言許可。待花輕輕點頭後,他便開心地眯細雙眼,更加接近金蛋們。
人家一邊抱着她,一邊用自己竭盡所能擺出最恐怖的神情狂瞪田篠。其中也含有「接下來不准你再傷害小伊」的這個念頭。
看來他自己似乎也完全沒察覺到這檔事。
★☆★☆
在大家一片咬牙切齒當中,率先發聲的人是薰。穿着鬆垮垮西裝襯衫的少女「啊哈哈哈」地開懷大笑。
「呀!」
在三十分鐘以內找出田篠就是我們獲勝,假使找不到就是田篠獲勝。
「那個提示也不一定猜得中吧?」
「居然只有三十分鐘,時間太短了啦!」
他是預料到我們會有這種反應了吧。
另外,在得知花令人意外的一面以後,「咦,真的假的?」金蛋們興奮地尖叫,隨即開始交頭接耳七嘴八舌。
久保賀先生用手指「咚咚」地敲着下巴,過了好一陣子纔回答:「……保護她是我的任務。」接着繼續說:「而且……」
「……我們走吧。」
她用西裝襯衫的袖子摩娑着鼻子,並用挑釁的眼神死瞪田篠的立體影像。
田篠立即給我們送上新的提案。
他撥順瀏海,用形狀細長的雙眼瞅向花。
不,不僅是田篠,還有丸子頭女、花跟人家……小伊一直被我們搞得團團轉,不論身心都飽受摧殘。
人家能感覺到,田篠這句話令廣播教室裏的所有人全都團結一心了。
人家思考着那種事並凝望他的側臉,結果──
他又再一次看透我的心思,講出人家想知道的答案。就將他命名爲超能力者久保賀吧。
「不過老師的冰箱裏有放馬卡龍真是太好了……這好像對花而言,也是很重要的甜點呢。」
此時小伊忽然拉住人家的手臂說:
「欸,重要的甜點是什麼意思?」
看來她似乎是聽到人家跟久保賀先生的對話。
「聽說馬卡龍是花重要的朋友喜歡的甜點。」
「重要的朋友……是在屋頂上說過的那位?」
「啊,對對對,據說她可以一天喫光一盒喔。」
「……哦~」
小伊把馬卡龍往嘴裏送,同時簡短地應了一聲。打從剛剛人家就老覺得她沒什麼精神,是疲倦了嗎?正當人家感到擔憂,想對小伊出聲詢問時──
「這個Macaron Parisien……好喫!」
關口像狼一般低聲沉吟道。
「Pa、Parisien?」
帶有武士氣質的關口講出這種外來語令人家不知所措,「是這種馬卡龍的名稱。」關口簡短迅速地答腔。
「馬卡龍還有分那麼多種類嗎?」
人家剛一率直地說出內心的疑問,關口就用無法置信的神情瞪着人家看。
要是眼神能夠殺人,想必人家立即就到黃泉報到了吧。
「……馬卡龍的歷史很古老。」
關口板着一張臉,淡然地繼續說道:
「十六世紀左右,法國開始製作馬卡龍。根據製作的地區不同,也有各式各樣的特色。皮卡第地區的馬卡龍加進蜂蜜,會有黏糊糊的口感。普瓦圖─夏朗德地區的馬卡龍因爲放的蛋白和砂糖比較多,所以偏蓬鬆。洛林地區的則是看起來酥酥脆脆、表面有裂痕的外觀,與嚐起來像是溼潤的餅乾的內餡呈對比。現在喫的這種巴黎的,歷史頂多只有幾十年……然而鮮豔的顏色跟可愛的外型,緊緊地抓住了人們的心。」
猶如要將方纔沒說話的份一次補回來,她一口氣講出馬卡龍的歷史,且繼續說道:
「說是一直……也只到國中二年級。」
既然如此,人家就不需要什麼專長了。
出手相助的人是花。
在衣音如此提問時,人家簡短地答了句:「沒錯。」久保賀先生貼近人家的臉直瞧。
截止時間一分一秒逐漸逼近,衣音也漸漸開始焦慮。
「可是,人家在剛剛的遊戲中失敗了。」
人家不經意想起小時候看過的老舊冒險電影。
連薰也否定她的意見,衣音因此不悅地鼓起雙頰。她即使眉頭緊皺、即使鬧脾氣,樣子依然很可愛。雖然有句話說:「笑容是女人最好的化妝品。」然而真正可愛的人不管做什麼都很可愛,這樣的現實就明擺在人家眼前,與此同時人家一次又一次地敲擊琴鍵。在這種時候的三十分鐘,真的是一眨眼的時間。人家也覺得如衣音所說,繞校舍一圈可能還比較快吧。
人家想說真心話,卻覺得很難爲情,因此說了個無聊的謊言。結果本來變得開朗的花,表情又迅速蒙上一層陰影。
「喂,妳在發什麼呆啊~?」
人家並沒有什麼戲劇般的過往。那只是隨處可見,相當平凡無奇的故事罷了。誠如小伊所說的,人家曾經很喜歡鋼琴。
我們進到音樂教室,發現整間教室只有一部分亮着日光燈。
衣音搖晃着身體使人家回過神來,人家抱怨了句:「人家現在在想啦。」進而開始看起排列在樂譜上的小蝌蚪們。上頭畫的是Do、La、Fa、Mi。
想當然耳,只有這些音沒辦法構成一首曲子。
「……如果告訴稻澤花小姐,也許她會覺得很驚訝吧。」
「難道妳是在瞧不起我?」
衣音目不轉睛地看着鋼琴,歪了歪頭。
「如果我們分開行動,會被對方趁機殺掉的。」
日光燈照着放在教室一隅的平臺式鋼琴。由於校慶期間不會用到音樂教室,就當作銅管樂隊放置樂器的場所,因此沒有多做裝飾,依舊是教室平時的模樣。在貼於牆上的音樂家們的肖像畫注視之中,我們圍繞在鋼琴旁。
「光、光滑面和蕾絲裙?」
小伊張口大喊,蓋過試圖結束話題的人家。
「在我們當中最瞭解鋼琴的人就屬風妳一人了。」
「甘、甘納許?」
「Do、La、Fa、Mi,Do、La、Fa、Mi……」
花有些害羞地把智慧型手機畫面,秀給腦中妄想全面失控的人家看。只見上頭記載着「告訴她馬卡龍的歷史」、「一起拍大頭貼」、「喫馬卡龍喫到飽」、「舉辦女生聚會」,接着還有一條是「把風介紹給她」。
沒有半個人舉手。
「咦,這難道是猜前奏問答?」
可是自認最擅長的東西,一旦被貼上不具才能的標籤,那種感覺真的有夠空虛。實在太過令人悲傷了。
小伊如此要求,於是人家闊別兩年再次將手放在琴鍵上。緩緩地用手指按下鍵上的每一個音。叮咚叮咚地響起鋼琴的高音。久違的感覺讓身體開始騷動而不禁顫抖。
這次的感想只想到好像有用這種名字的英雄,腦海中連松鼠跟小丑那樣的想像都完全沒出現。關口重重長吁一口氣,用很同情的目光看人家。
人家對於說謊一事感到相當後悔。
★☆★☆
「總而言之,試着彈彈看如何?」
「咦,纔不是一點點啊!」
「這肯定就是提示了吧?」
「剩下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我們需要妳的幫助。」
「……我是在做如果小花回覆原狀,我想做什麼事的清單。」
人家才體會到這一點,就開始恐懼。因爲人家始終認爲自己稍微有些不同於其他人。不是個普通的孩子,是個鋼琴彈得有點不錯的女孩子。

花用一臉「妳爲什麼會知道」的表情注視着人家。人家感到自己變成了超能力者八井田,心裏覺得有點高興。
對於小伊的幫腔,人家搖搖頭徹底否定。
「我們這羣人之中,誰會彈鋼琴?」
「果然還是一間一間教室找,這樣比較好吧~?」
人家爲了尋求贊同而環視四周,但或許是因爲懾於關口的眼神,抑或單單覺得很麻煩,衣音跟薰都不想與人家四目相交。
「在法文中的光滑面含有滑溜溜的意思。蕾絲裙則是代表腳的意思。我是指它不僅具有光滑細緻又富有光澤的外皮──光滑面──周遭也確實有呈鋸齒狀的──蕾絲裙──部分。而且甘納許也棒透了。」
她顯露出衷心感動的樣子,一邊連連點頭說:「原來如此,我都不知道。」一邊拿起智慧型手機開始寫筆記。
人家只要當個普通又缺乏幹勁的女孩子就行了。
「纔沒有呢……人家現在依然很喜歡音樂,但是鋼琴就算了。」
「……歷史居然那麼淵源啊。」
「咦,難道這個人是天然呆?」
「這很平常啊。」
其中好像有隻要無法照樂譜彈奏,就會地面崩塌整個往下掉的類似情節。儘管有些不安,人家仍試着按按其他的琴鍵。地板自然是沒有崩塌,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奇怪的事。
「不,是關口妳懂太多了吧?」
人家不經意地說出心底話。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議地盯着人家的臉看。
人家盯着智慧型手機的熒幕,臉上忍不住笑逐顏開。當然也是因爲上頭出現了人家的名字,同時也因爲花願意像這樣讓人家窺見她的內心,總覺得很高興。大家邊喫甜點邊談些無聊或認真的話題,總覺得很有女孩子味,很不錯。花想辦的女生聚會,肯定也是這種感覺吧。
鑽過開口嘀咕的關口胯下,跑到鋼琴底下的薰也大喊:「這裏沒有任何異常。」在大家持續調查鋼琴的期間,人家站在琴鍵前,注視着放在譜架上的樂譜。
「可是,妳彈得很不錯啊!」
人家讓身爲兒時玩伴的她聽過好幾百次自己的演奏,她也曾來過鋼琴大賽替人家加油。可是大概在上了國中那時候吧……人家留意到了自己的實力。不管怎樣練習也不可能在大賽中獲得好成績。話雖如此,但自己也沒有電視上看過的天才鋼琴家,那種一天練習八小時的毅力。
「就是夾在中間的巧克力奶油……妳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
「那是那個大叔的名字?」
「咦?」
「哦~」
原來如此,只要仔細觀察,思考對方的行動,就能像超能力者那樣理解對方的心情呢,要是小伊的事,人家總覺得自己應該能明白……所以說,久保賀先生經常在看着人家嗎?
真要說的話,鋼琴對人家而言就是潘朵拉的盒子。是封印在人家心底深之又深的地方,令人家厭惡不已的記憶。
「小風,妳不是一直都有在學鋼琴嗎?」
似是在提醒人家一般,花低聲說了句:「拜託妳。」自己說過的話被人引用,實在是沒有藉口可說。於是人家重重吐了一口氣,無奈地拉開椅子,在琴鍵前方坐了下來。
此時,花看了一圈我們周遭人的臉孔,而後張口說道:
「那七個人分開行動的話……」
看見人家在偷笑,花感到狐疑,秀眉緊蹙。
這兩年以來,人家都避免面對鋼琴。
不行了,人家的腦子裏出現了抱着橡實跳土風舞的松鼠跟小丑(注:松鼠、小丑分別與光滑面、蕾絲裙的日文音似)。
「查爾斯•艾伍士。」
人家開始這麼認爲,後來便放棄了鋼琴。人家現在依然很喜歡音樂,只要有智慧型手機,就可以用這副耳機聽自己最喜歡的歌手的曲子,一整天聽個沒完。對於現在的自己,人家不感到後悔,理應是如此……但當人家看見鋼琴,就能聽見從心底最深處的那個盒子依稀傳出「人家討厭普通」、「要是有繼續彈鋼琴就好了」之類的聲音。
花輕推人家的背脊,一步步將人家的身體推近琴鍵。
「已經不到二十分鐘了……要找到他也很難吧。」
「……小花也是一開始說她沒帶手機。但到頭來全都是在騙我呢。」
「剛剛喫的那個馬卡龍,不管是光滑面(Lisse)或蕾絲裙(Pied)都很完美。」
「……這是要做什麼呢?」
啊,人家沒有鋼琴方面的才能啊。
樂譜上只畫了四個音。跟這張奇怪的樂譜一起,旁邊還放了某個音樂家的肖像畫。
「哦,小姐,莫非妳學過鋼琴?」
薰面泛竊笑嘲笑花的行動,但人家明白她這麼做的理由。
縱使關口這麼說明,衣音似乎仍舊無法接受。
「接下來就只需要前進了對吧?」
妳對人家說這麼多事,人家覺得很開心──老實一點這麼說不就好了。爲什麼要像這樣編這種無聊的謊言呢。同時失去了跟花相處的愉快時光,還有收回這句謊言的時機。人家將喫到一半的馬卡龍放進了嘴裏。
「……一點點。」
「不,這世上一般的女孩子,對於馬卡龍就只會有『總覺得很可愛又好喫,好喜歡喔』這種念頭,對吧?」
人家支支吾吾地喃喃自語,跟着用雙手觸碰掛在脖子上的耳機墊。人家豁出去買下的Martin耳機,也因爲經歷今天這種悽慘的狀況,變得髒兮兮又破破爛爛的。
「不是的、不是的……妳知道的,人家因爲手機被沒收,所以很羨慕妳有智慧型手機。」
忽視薰的玩笑話,人家這次試着同時彈奏四個音。但結果還是一樣。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提示,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即使花連哼好幾次樂譜上的音階,似乎還是無法替換成任何言語。
「……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呢?」
從着急的人家背後,傳來久保賀先生的輕聲細語。
「要我幫妳按摩嗎?可以放鬆心情喔?」
「哈哈哈,謝謝你……但是不必了。」
若是久保賀先生觸碰到人家,人家的腦子一定會發狂,別說是放鬆,似乎反而會緊張起來。
「欸,這位查爾斯•艾伍士先生,是很有名的人嗎?」
重新推好滑落的眼鏡,小伊開口向人家提問。
「要說有名也確實有名……但他沒有像巴哈或貝多芬那樣的知名度,算是比較近代的人。」
「這樣啊。」小伊的語氣中似是有些遺憾。
「伊月本來還猜跟這個人作的曲子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就算有,人家也沒有自信能夠分辨出來。」
小伊一握一放她的粗辮子,像是在拚命絞盡腦汁思考提示。如同在廣播教室時那樣,她是想幫上人家的忙吧。另一方面,花只是茫然地一直看貼在牆上那些音樂家的肖像畫。
「喂,那邊的雙馬尾小姐?」
聽見人家的呼喚,花的雙馬尾搖曳起來轉頭看人家。
「什麼事?」
「還問人家,妳也來一起想啊。」
花不滿地秀眉緊蹙,她怒聲道:「我有在想Do、La、Fa、Mi的含意啊。」
「含意?」
人家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難道她真的不是想不出東西,光盯着音樂家們宛如小羊那樣蓬蓬的假髮看嗎?雖然人家對她持續送出這種懷疑光波,但花卻紋絲不動。
「沒錯,像是Do有什麼含意之類的。」
啊,不是戀愛的那種喜歡,是對他爲人的那種喜歡喔。
「對了,《真善美》!」
「小伊!」
「咦~我都不知道呢。」
「……那位查爾斯•艾伍士先生是哪裏人?」
「……是個美國人,怎麼了?」
「音名標記是法國式的。」
摔倒的衝擊力撞飛小伊的眼鏡,一路滾到走廊邊緣。人家試圖抱起垂着頭不抬起臉的小伊,但她卻發出了輕聲悲鳴。
沒想到人家學過鋼琴的經驗,竟有一天能夠派上用場……
「那我也已經考慮過了。但很遺憾並沒有辦法成爲有意義的文章。」
花緩慢地念出黑板上所寫的字。
人家看看教室的時鐘,剩下的時間還有八分鐘。
久保賀先生又用他奇妙的人際距離感,貼近人家的耳朵後方呢喃。
人家把手悄悄地抽離痛苦的小伊,站了起來。
「這是指他在自助餐廳(Cafeteria)嗎?」
La是起始音所以是A。
「來,我們快走吧。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人家在黑板上寫下Do、La、Fa、Mi的樂譜,並且在下方填上美國式的字母。
「不,只有法國式是把Do當成起始音……美國式的起始音是La。」
也許因爲看到人家過來感到安心了吧,小伊發出小小聲的「啊」,隨後雙腳互拌,咚一聲像是整個人貼上走廊那樣當場倒下。
儘管人家已經心跳加速到不能自已,但這份感情還是處於灰色地帶。
衣音雖然像是一名公主,但腳程卻很快。
出現的人是理應跑在前頭的花。
察覺到人家行動的衣音等人跑近黑板。
「妳的朋友小伊小姐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
不僅配合人家的速度在旁邊跑,還會擔心小伊。即使這是「花創造的人格」,人家也喜歡現在的久保賀先生。
「小風,妳好厲害!」
Fa是從La算起的第六個音所以是F。
小伊一臉懷念漾起了微笑。
小伊抱着腳,「唔唔」地念念有詞。
「小伊,妳沒事吧?」
「預備~起!」
Do是從La算起的第三個音所以是C。
「小伊的腳……」
「怎麼了、怎麼了?」
「法國?」

「要是我還能做公主抱就好了……偏偏我的手又成了這樣子。」
「看字幕會發覺〈Do-Re-Mi〉的歌詞完全不同,很有趣呢,像是Do是雌鹿的Do之類的。」
薰比出V字手勢,關口也跟着她比出了V字。她們兩人橫排,緊緊尾隨衣音後頭一路奔跑。
她似乎是想合我們兩人之力搬運小伊。人家理解到她的意圖,也把死黨的手環上自己肩膀,爲了打信號,人家以眼神對花示意。
「不過,日本的歌詞跟國外的歌詞不一樣呢。」
「即使是人家也知道沒辦法變成文章啊!甜甜圈(Donut)、喇叭(Rabba)、戰鬥(Faito)、大家(Minna),這也太支離破碎了吧!(注:喇叭、戰鬥和大家爲日文發音)」
人家眼看累癱的死黨邁出每一步都似乎很艱困,動作就像烏龜一樣慢吞吞的。我們跟她之間的距離漸漸地越來越遠。
「久保賀先生,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現在比起那時候,人家確實是感到身體疲累不堪,滿身傷痕累累,但是內心卻開朗且愉快。人家已完全習慣漆黑的走廊。走在前頭的花似乎不知疲倦爲何物,完全沒放慢腳步,飛也似地持續狂奔。
就在人家隨便說說想結束話題之際──
★☆★☆
花乍然插嘴說道。
在花後方奔跑的衣音,她在襯裙激烈搖擺之餘,轉頭向我們這邊高聲提問。
薰明明有神似娃娃的長相,卻是個如小惡魔般,性格陰晴不定,感覺有點危險的人。
就像花說的,〈Do-Re-Mi〉也是《真善美》裏有演唱過的歌曲吧。之所以沒有十成把握,是因爲人家老在上課時打瞌睡,無法完全掌握電影的內容。
「小姐。」
衣音用閃閃發亮的雙眼望着人家。在她雙眼中的人家,表情比起剛纔感覺更加認真了些。
「伊月的腳好像扭到了。」
「還有多久會到自助餐廳~?」
久保賀先生滿懷歉意地瞧着放在三角巾上的右手。
「國中那時候,有在課堂上看過呢。」
小伊不顧眼鏡滑落直接飛撲進人家懷裏。她用很興奮的樣子搖了人家好幾次。
這莫非是指放置查爾斯•艾伍士的肖像畫這件事是有含意的嗎?
「妳知道什麼關於提示的事了嗎~?」
已經沒什麼時間好煩惱了,總之無論如何都得試一試。
受到久保賀先生的催促,我們從音樂教室疾馳而出。
人家有種幾小時以前,也是像這樣在校舍裏來來回回繞來繞去的感覺。
當人家一開口,花就繞到人家的對面抓住小伊的手。
「這不是輕鬆獲勝嘛,是我們贏了呢!」
人家當然大可把小伊丟在這裏,但人家不想那麼做。人家絕對不想讓她再次感到寂寞。而且田篠說的可是「妳們所有人找出我在哪裏」。
剛剛講述馬卡龍歷史的關口,對法國這個詞彙有所反應。
人家聽聞久保賀先生的話便轉頭向後看。
再也沒有比有人認真回答自己的玩笑話,感到更糗的事了。
「因爲穀倉同學不在,所以是妳們輸了。」那傢伙很可能會說出這種話。
背向雙眼眯細面帶微笑的他,人家朝着小伊的所在地過去。
關口武士喜歡馬卡龍,也會比V字手勢。好像是個挺搞笑的人……這就是所謂的人不可貌相嗎?
小伊的身體一瞬間浮了起來,然而她很快地哀號了一聲:「好痛!」隨後當場蹲下。我們現在跟跑在前頭的衣音她們,距離越來越遙遠了。
薰雙手鼓掌繼續說道。
「Do的含意……是類似甜甜圈(Donut)的Do嗎?」
Mi是從La算起的第五個音所以是E。
他果然很溫柔。
「……CAFE?」
「這都是小伊跟花的功勞啦。」
猛然驚覺的人家拿起樂譜,朝着黑板走去。
剩下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咦?」
「那Do就是A,Re就是B嘍?」
人家忽然間想──有學過一點點鋼琴真的是太好了。人家摸着脖子上的耳機,同一時間感到收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盒子輕飄飄地漸漸浮起。人家居然會有這種想法,回想起放棄鋼琴時的自己,雖說誇張了一點,不過就像是個奇蹟呢。
是試圖抒解人家的緊張嗎?小伊繼續訴說着回憶。「人家其實完全不記得內容了。」這種話無論如何絕不會說出口。
「過了這前方的走廊馬上就到了!」
「沒錯。日本式就是『Ha、Ni、Ho、He、To、I、Ro、Ha』。美國式就是用字母標記。」
「……怎麼了嗎?」
她似是發現到我們這邊有異狀,因此回來找我們。
「……人家去叫衣音她們過來幫忙。」
「咦?」小伊發出了不安的聲音。
「人家馬上就回來,等等喔。」
「討厭,不要走!」
語帶嗚咽的死黨把手伸向人家,但人家把她伸出的手疊上花的手說道:
「還有花跟妳在一起,沒事的。」
「不要、不要!」小伊不斷搖頭。眼看她的反應,「我去叫人吧。」花也如此自告奮勇,但──
「人家比起妳更慣於拜託別人!」
人家如是說,繼而朝衣音等人的方向開始奔跑。
「等等,不要走,小風!」
人家對着陷入恐慌狀態的小伊說了好幾次「人家馬上就回來。」接着就這麼跑掉了。
金蛋她們早已踏進通往自助餐廳的長廊。只剩下沒幾公尺的路了。
「大家,稍等一下!」
即使人家如此叫嚷,但也只有久保賀先生一人停下不動而已。
「小伊她的腳受傷了,拜託大家幫幫忙!」
「各位小姐,拜託了!」
久保賀先生也跟着大喊,可是衣音她們完全沒有停下腳步。
「就叫妳們等一下了!」人家死命地跑到長廊上,對她們喊了好幾次以後──
「妳們是笨蛋嗎?剩下的時間只有三分鐘不到了!」
「就是說啊,她受傷又不能怪我們。」
「快逃!」
久保賀先生掏出手槍,對着機關槍扣下扳機。他接二連三射擊排列在天花板上的機關槍,試圖破壞掉它們,然而只剩一隻左手的他無法隨心所欲控制手槍。
「不行!」
走路不過是數步之遙的距離,人家卻花了一倍以上的時間宛如蛞蝓那樣前進。
噠噠噠噠噠噠!
「真要說的話,究竟是誰卑鄙呢……穀倉伊月同學。」
「市位羽奈小姐,就拜託妳了。」
機關槍火花四濺,朝着我們這邊亂射一氣。
「是你在走廊上設置機關槍的吧!」
「風,快到這邊來!」
從天花板上響起了某種奇怪的機械聲。
氣若游絲的久保賀先生在人家的耳際低喃。他的背上傳出一股焦臭味。雷射槍擊中了他的背後好幾十發。雷射似乎有掠過眼睛,只見他緊緊閉着雙眼,早已骨折的右手整隻甩在地上。他的身上如今想必承受着難以置信的劇痛吧。
「大家都快逃!」
「……卑鄙小人!」
花斷斷續續才把話說完,人家就像受到她的指引一般,從久保賀先生的身體下方爬了出來。人家把手指放在他的眼皮上,輕輕地闔上他的雙眼。
「小姐……妳照這樣用爬的,就能離開走廊了。」
「可惡!」
到底有什麼事情那麼好笑?他的喉嚨不斷髮出聲音,並且撥了撥瀏海。
從天花板垂降而下的,正是機關槍。每隔一定距離就設置一臺的機關槍,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天花板上。
人家慢慢地掰開久保賀先生的手指拿起手槍,將它塞進裙子裏。
「咯咯咯……」
人家一回頭望向自助餐廳,就看到坐在座位上的田篠,悠悠哉哉地喝着紅茶。

「妳不用介意……我的使命就是保護妳。變成這副模樣已經無法再繼續盡責了。」
「給敵人設圈套是那麼不可原諒的事嗎……這可是賭上性命的遊戲喔!只要能遵守彼此定下的規則,就應該稱不上是卑鄙……再說了──」
早在人家出聲大叫前,他便射穿了自己的太陽穴。久保賀先生的身體宛如一具斷線的懸絲傀儡,癱倒在人家的身體上。
人家擦擦眼淚在地板上爬行,朝着花的方向前進。
從喉嚨發出的那個可恨的聲音,自走廊的對面響起。
「……風。」
「那是什麼?」
「……小姐。」
「啥?」
噠噠噠噠噠噠!
「哎呀呀,一口氣少了一半的同伴呢……」
「只要壓低身體,就不會啓動機關槍感應器遭到槍擊。」
「可是……」
已經沒有人會保護人家了。
「卑鄙……我什麼時候用過卑鄙的手段了?」
花的眼淚滴答滴答地掉落,向着人家伸出了手。
久保賀先生髮出罵聲,隨即突然抱着人家當場趴下。
花像是用拖的那樣扶持着小伊,出現在走廊上的一端。
咿~……喀鏘……
就在人家終於抵達花跟小伊等待的地點時──
人家將手伸向久保賀先生左手握住的手槍。
田篠聽見人家的嘶吼後,「哎呀?」他隨即露出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歪歪頭。
「……怎麼會。」
「呀啊啊!」
就在衣音跟薰兩人因爲焦急大喊大叫的時候──
繼屋頂那一遭後,他又一次化身成盾保護了人家。
「……笨蛋,爲什麼要爲了人家這種人……」
「咦?」
人家不可能丟下這種狀態的久保賀先生一個人不管。丟下爲了保護人家身受重傷的久保賀先生。
幾乎就在久保賀先生拉開嗓門大叫的同一時間──
咦,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不要辜負久保賀、老師……的……心意。」
咚、咚、咚,一連三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倒在地板上的聲響,隨後人家就聽不見慘叫聲了。
久保賀先生依然閉着雙眼漾起微笑,然後用左手緩緩舉起手槍抵住太陽穴。
久保賀先生啐了聲,用左手抓住人家的手臂。
久保賀先生射穿了自己的頭……就爲了救人家?
金蛋們的慘叫聲伴隨轟隆隆的機關槍聲響起。
花大聲叫嚷,拿雷射槍對着田篠就是一陣亂射。
他彷彿知道雷射不會射到自己身上,不慌不忙地啜飲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