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

在天國的騷動如夢般遠去，回過神來，人界已經將要迎接新的一年。

我在一股暖意的包圍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早安，聰一郎……」

「啊啊，早安……」

溫柔微笑着的愛麗絲，就在與我呼吸幾乎交融的距離內。

每次一看到她的身影，我整個人都會籠罩在大大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中。

「怎麼了嗎？」

見到我的反應，愛麗絲露出訝異的表情。

明明她就近在身旁，我卻總有一種不安，擔心或許睜開眼睛時她便會消失。

「別擔心，我不會再離開了。」

「……你選擇留在人界，真的沒關係嗎？我這種人根本毫無那種價值喔？」

「請別再說那種話了。再說，我可是有點生氣喲？」

愛麗絲鼓起生氣的表情，用指尖戳了戳我的臉頰，又用不會痛的力道捏住。

「在這麼充滿幸福的日子裏，我討厭聽到那種悲傷的話。如果立場反過來，你也一定會生氣的。」

「……你說得對，抱歉。」

我坦率地道歉，愛麗絲笑着原諒了我。

「喂！你們兩個到底還要黏多久啊！」

砰的一聲房門被用力推開，緹莉一臉兇狠如惡鬼地板了進來。

「你、你幹嘛突然跑進來！」

現在才早上七點多，照理說緹莉應該還在熟睡中。

「因爲聰一郎他沒朋友的時間實在太長了嘛，現在這是後遺症，病名就叫『我們雖然是朋友，但我不會坦率承認的』。」

「路上小心，聰一郎。」

看來，強迫這兩人睡在同一個房間裏，導致她們變成仇敵了。

我用自己的方式，摸索着不會變成惡魔的方法。

路西昂慌了。

「你又未經同意自己跑進來了。」

路西昂坐在餐桌旁，優雅地啜飲着咖啡。

「嗯，看樣子完全沒受到惡魔的影響。」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大哥？如果和我們住在一起，你在各方面都會比較輕鬆纔對。」

「很多地方。」

他本來就能以視覺看透天使與惡魔的狀態，所以我也沒有特別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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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絲一步步進逼而來，然後毫不留情地高舉她的手。

我纔不會爲了那種後遺症而苦惱。

「你從哪裏聽來這種情報的？」

「那你一定會很晚回來。因爲你會被他拉着四處跑。」

「問題不在這裏……我饒不了你！」

「莉絲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她現在依然揚言要殺了聰一郎呢，」

「我知道。」

「我不知道對方名字，但應該沒錯。」

「笨、笨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那是有很多原因的！」

「我、我不要！」

那是我曾一度以爲再也無法見面的重要之人。

不知道爲什麼，唯獨這一點路西昂就是很頑固地不肯承認，大步走出了屋子。

最近，不只喫飯時間，我們也常常一起去電玩中心或家庭餐廳。

「莉絲應該也下定了決心，要在人界好好奮鬥吧？所以，纔會拚了命想和我們好好相處。這是我的感覺。」

「有什麼關係！我是用備份鑰匙從大門走進來，沒有問題。」

「昨天我就覺得怪怪的，原來是這麼回事……」

愛麗絲迅速往後退，似平有些恐慌。

「我不是在開玩笑，這是很重要的事。」

「我想也是……因爲那傢伙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莉絲用先前看我的那種輕蔑視線投向路西昂。

愛麗絲遵從大哥的命令，靜靜伸出雙手。

「大哥該不會對空香出手了吧？」

「如果只是打算，那我們可就傷腦筋了。因爲你必須變成真正的人類纔行。你應該想繼續當鮫島家的家人吧？」

同感，我也絕對不要和路西昂共用一條棉被。

「有很多原因，你們纔會在耶誕節那天約會嗎？」

即使動作笨拙，但我還是露出自然的微笑，開口對兩位家人道別。

「今天可以直接回家嗎？」

「因爲我和你們不一樣，要常常來往天國。況且，這間房子的容量也到達極限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和聰一郎睡在一起。」

我向上天祈求，這樣的日常生活可以越久越好。

「你已經是人類了，和惡魔一點關係都沒有。還是說，你想繼續堅持當惡魔這個種族，繼續和天使爲敵嗎？」

看到她的反應，路西昂說出一句令人意外的話。

路西昂握住她的手，閉上眼睛開始輕聲唸誦着什麼。

「你們已經完全變成朋友了呢。」

「我們纔不是朋友，是他一直纏着我。」

兩個少女露出同樣的笑容送我出門。

莉絲以一種驚人的輕蔑眼光俯視我。

「……你、你在亂說什麼？」

「比起我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愛麗絲的狀況吧！」

緹莉和莉絲在房間門口吵成一團。

「不、不用擔心，愛麗絲她依然還是天使！」

「喂，不要拉我頭髮啦！」

「嗯……」

「你沒事吧……?對不起，晚一點我會罵罵莉絲的。」

不知道是不是每天受緹莉影響，莉絲那傢伙變得越來越暴力了。

「平時你都寄住在哪裏呢？」

我、我沒有在苦惱喔？

「……把手伸出來一下。」

「……是。」

「那我也該去學校了。」

「真受不了，爲什麼你們就不崇拜惡魔呢？你們都不覺得，惡魔是值得更加尊崇的存在嗎？」

雖然能做到的，就只有儘可能不去打架、不口出惡言而已。

「和這種傢伙待在一起，我怎麼可能睡得高興！」

「我……我明白了。」

「這個嘛，遊樂園感覺……不是啦，我絕對不是要去約會！」

「你今天要去哪裏約會？」

我不記得自己有和家裏的人提過這件事。

不過只有短短數秒而已，他很快就鬆開手。

他拿出鑰匙給我看，發出噹啷的聲響。

「聰一郎，最近你都沒打架對吧。」

「這個嘛……我是打算當人類啦……」

如果這是事實，那麼再也沒有比這更危險的事了。

愛麗絲慌慌張張地鑽入棉被裏躲起來。

「我也不知道……只要藤宮那傢伙別陰魂不散纏上來，我馬上就能回家。」

「沒關係啦，我很能理解她這是重視你。那傢伙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再說，你們從天國回來後，我感覺得到自己和莉絲的距離正在逐漸縮短。」

「真是不坦率。」

「聖誕節那一天，你和神社的巫女一起走在街上對吧？」

愛麗絲的身體狠狠一震，和路西昂一樣慌了。

身爲在場的唯一一隻惡魔，緹莉很不服氣地股着雙頰。

昨天的事，看來路西昂完全一清二楚。

「真的嗎？」

該不會路西昂之所以支持我和愛麗絲，是因爲她的存在吧？

見路西昂含糊其辭，我決定把前幾天看到的事告訴大家。

我絞盡腦汁想化解這個窘境，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句話。

「我只是完全不理那些上門找碴的人罷了，因爲根本沒完沒了。」

聽到路西昂的忠告，緹莉很坦率地點點頭。

「請你務必要多加小心，畢竟惡魔的威脅就潛藏在日常生活裏。」

「真兇狠……痛死我了。」

「我上學去了。」

當然我不可能直接去問莉絲，所以也可能是誤會一場。

「你說巫女，難道是空香嗎？」

「先前我說過了，我們一直都在監視着你。加上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誤入歧途，所以更不可能疏於檢查。」

「我……我嗎？」

「回家時，別忘了幫我買點心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