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抵達的隔天

「……好安靜。」

從學校回家並打開大門後，迎接我的是寂靜無聲的房子。窗戶玻璃沒被打破，東西也沒有散亂在地上，更沒有天使的屍體倒在一旁。就只有一片寧靜。

雖然寧靜原本應該讓人心情放鬆，但現在卻反而讓我感到緊張，就好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恐怖支配一樣。

我踏着沉重的腳步偷看客廳，緹莉沒有在裏面看漫畫。難道她在二樓房間？還是在其他地方引發可怕的慘劇？

我把書包放在客廳的桌子附近，然後重新環視周圍。天使和惡魔都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場夢？

很遺憾，廚房裏確實有昨晚使用過的四人份餐具，所以這並不是夢。

難道說……天使或惡魔其中一方被消滅了嗎……？最糟糕的情況突然閃過腦海。

我爲了儘快找出真相而走向二樓。然後就在我準備開門的時候——

「呀哈哈哈！」

房間裏傳來了緹莉爆笑的聲音。她八成正熱衷地看着漫畫吧。我突然感到渾身無力，便放棄開門並回到一樓。今天也很熱，讓我流了不少汗，先去衝個澡清爽一下吧。

我走向脫衣間，在門前停下動作。

「畢竟前天才被捲入漫畫和小說裏的情節……」

我想起前天與緹莉發生的事情。雖然緹莉人在二樓，但是看不到愛麗絲身影這件事令我十分在意。

「喂，裏面沒人吧？」

我爲求謹慎而在脫衣間外面出聲確認。毫無反應。就連淋浴的聲音都聽不見。裏面完全沒有聲音。

不過，認爲光是這樣就能夠迴避慣例情節實在太過危險。因爲也有可能在開門後才聽到「我正在換衣服！」這種話。

我打開門但不看向裏面。發出開門聲後，裏面依然安靜無聲。脫衣間裏一片黑暗，完全沒有人在。我這才放心。

「爲什麼在自己家裏還要這樣小心翼翼的啊……」

我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別人家裏一樣，然後進到浴室裏淋浴。

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我關上水龍頭走入脫衣間。

彷彿完全看穿我內心的呢喃聲。

「就是你啦！」「就是緹莉沒錯！」

「非常抱歉，事情確實就像你說的那樣。嗯……那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吧。雖然你問我怎麼監視……但我只能說天使就是擁有監視、監督人界的力量。」

「哈！別開玩笑了！」

在我天人交戰時，愛麗絲似乎還是沒有理解現況，但即便如此卻也開始感到害臊而變得滿臉通紅。

「你……你們想幹嘛！」

然後她靠到幾乎要碰到我耳朵的距離。我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我反省！我會反省，拜託住手……咿！」

「如果聰一郎方便的話，我也想要更瞭解人界。」

「吵死了，這是天罰！」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響起了大聲的慘叫。而且音量大到足以讓附近鄰居衝過來看情況。

「咦……爲什麼……」

愛麗絲還不清楚狀況，只是不斷重複說着「咦？咦？」，然後用愕然的表情看着我。我的頭開始痛了起來。

咕啾咕啾咕啾。

「不要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咿…咿…咿！住…住手！給我住手——！咿呀…住手！」

「爲什麼啊！這種情況只是意外！彼此彼此吧！」

1

「你真的有在反省？」

緹莉一邊說着「會死」，一邊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

「有……我有……我有！啊哈哈哈！」

「你對於自己可以過着只要喫飯玩耍睡覺的幸福一天這件事沒有任何疑問嗎？」

「那是因爲我拜託緹莉在浴缸裏放水，纔會誤以爲是放水的聲音！」

「歧視惡魔、歧視惡魔！」

「啊……舒服多了。」

「哈啊……哈啊……你……你給我記住……聰一郎！」

也就是說，絕大多數的惡魔都有着和緹莉一樣的想法嗎？如果真是這樣，我可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

「咦……？」

雖然她拍拍地板表示投降，但我當然不可能收手。

「笨……笨蛋！變態！色狼！不要摸我的腳！」

「難不成是我嗎？」

雖然只是一小塊布，但卻引人遐想的內衣。不行、不行，我趕緊搖頭甩開慾望。

緹莉豎起拇指比向下方表達不滿。別管這個場外人士了。

就算我想要避免這種慣例情節，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主動觸發事件……

「……咦…咦……？」

我們兩人同時撲向惡魔。

「你……你這傢伙——」

「沒有要問我的事嗎？」

「我已經嫁不出去了！啊，原諒我吧！偉大的大天使大人……」

「我對惡魔的事情不感興趣。你給我閉嘴就好。」

雖然嘴上不斷抱怨，但我的眼睛還是緊盯着愛麗絲的身體。那是和緹莉完全不同的豐滿肉體。兩座珠穆朗瑪峯只能用「完美」兩字來形容。

「是的，你說的沒錯。」

「啊？」

聽着我們的對話，愛麗絲哭得更慘了。緹莉悄悄靠近我。

「你看到了吧？愛麗絲的重要部位……聰一郎興奮了嗎？」

「這次就這樣放過她吧。可以嗎，愛麗絲？」

這種理想的生活方式在人界可不是能輕易取得的。

「好……好邪惡……」

我關上浴室的門。在這之後，

「話說，被全裸看到的人可是我，要叫也應該是我叫纔對吧？」

「你有拜託過我嗎？啊哈哈，我忘了。」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家裏有惡魔了吧？」

我牢牢抓住萬惡的根源——緹莉的左腳施展出膝蓋十字固定技。

愛麗絲的視線從我的臉移往胸口，然後是胸部，最後抵達下半身。喂喂喂……

總不可能是在人界的每個角落都安裝監視攝影機吧。

愛麗絲不知爲何看着痛苦的緹莉露出邪惡的笑容……還是裝作沒看到吧。我把指尖從腳底移開。

「呀啊啊啊啊——！」

之後我又繼續執行腳底搔癢的刑罰好一陣子。

愛麗絲哭倒在地上向神懺悔。雖然那模樣意外地適合她，但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就在喫完晚餐待在客廳裏休息的時候。

「你……你幹嘛！」

「……人界的事情啊……雖然告訴你們也無所謂，但在此之前先告訴我天使的事吧。」

「呵呵……」

「你腦袋裏還真是隻有對自己有利的想法。」

「啊啥哈哈哈！啊哈哈哈！對……對不起……我……我騙你的！啊哈哈哈！」

如果不是這樣的機會，應該也沒有機會聽天使說話。

「是聰一郎不對。」

「不管怎樣……我……啊……先回浴室了……你趁這時候穿衣服出去吧。」

「給我反省自己做的壞事！」

「你在地獄裏也不曾品嚐過這樣的酷刑吧？呵呵，就算你想懺悔也來不及了。」

我們三人在客廳裏集合，我立刻找了個藉口。

緹莉說完之後，就連愛麗絲也轉向我這麼說。兩人的熱切視線注視着我，讓我忍不住別開視線。

2

可是這種藉口不可能管用，來自兩人的冷酷視線毫不留情地注視着我。

「我……我的胸部被看見了！」

「愛麗絲，用力壓住這傢伙的雙手！」

「昨天那個叫作米迦勒的傢伙也一樣，她說過我被監視了。你們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這真的讓人很不爽。」

「男人和女人被看到裸體的嚴重等級不一樣。差距就像天國與地獄一樣大。第一點……你被看到應該很開心吧？」

時間彷彿停止了一樣，我們兩人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緹莉突然想到這件事而抬起頭。

她吐出舌頭裝傻。

「啊……」

「大多數惡魔的想法都比較積極。」

緹莉的身體抖動了一下，因爲搔癢的感覺而發出慘叫。

「……也就是說……錯的人並不是我……」

我抬頭確認同伴的意見……

愛麗絲真的哭紅了眼。緹莉不斷點頭。不，雖然我確實看見了……但也不是自己想看的。

「遵命！」

「天使的事情嗎？是什麼事呢？」

走出浴室後，我在脫衣間看到正在脫衣服的半裸愛麗絲。怎麼會？爲什麼？WHY?

「也不是我……」

緹莉在電視連續劇播完並開始播放新聞時開口說道：

「不說別的，聽到淋浴聲還進去脫衣間的人也有不對吧。」

「你難道沒聽見我洗澡的聲音嗎……？」

我用指尖在緹莉的腳底輕輕搔癢。

「告訴我一些人界的有趣事情吧。只有喫飯玩耍睡覺的一天不是很無聊嗎？」

「那是像附身那樣、人類沒有的力量嗎？」

「是的。」

「你們使用那種力量監視我？」

如果真是這樣，那無論我如何保護自己的隱私也沒用。

「當然，並不是只有聰一郎一個人被監視，但也只有某些特定的人類會被監視。」

愛麗絲有些難以啓齒地說：

「例如，當惡魔跑到人界與特定人類接觸的時候，我們就可能會監視那個人。」

「就是和我這次一樣的案例嗎？」

「這……也可以這麼說。」

「我覺得你的回答有些奇怪。」

「因爲上面沒有交待我不能說，所以我就告訴你吧……在遇到緹莉之前，聰一郎就已經被天國監視了。」

「哈……？這什麼意思，我搞不太懂。」

「也就是說，我們天使並不是隨時監視着人界，但卻會定期檢查將來可能會變成『天使』或『惡魔』的人類。」

「你不是說過每個人死後都會變成天使或惡魔嗎？又不是隻有我纔會這樣。」

「話雖如此，但是聰一郎的情況算是比較罕見的案例。」

「罕見？」

雖然她這麼說，但我可不記得自己走過多麼罕見的人生，反倒是有信心自己比一般人還要普通。

「你應該知道這個人界經常會誕生具有歷史意義的人物吧？像是愛因斯坦或希特勒之類的人。」

「嗯，我確實聽過這些人的名字。」

「這些歷史人物就蘊含着在死後成爲『大天使』或『魔將』之類的稀有種的可能性，」

「聰一郎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就是天國和地獄裏非常了不起又強大的那些人啊。」

「也就是說，只有大人物纔行嗎？」

「真是令人不舒服……」

「請不要想太多。過去也有許多可能成爲稀有種，但卻平安過完人生的人。大天使大人只是爲了避免惡魔隨便接近這樣的人而基於保險起見進行監視罷了。」

「唔喔！別咬我！」

「不要開玩笑了！我咬！」

「趕快告訴我人界的事情啦。」

「就是這麼回事。」

「你不能回答嗎？」

我將來會變成那種鬼東西？開玩笑……絕對下可能吧。

「是嗎……就只有那個叫作米迦勒的傢伙才知道對吧。」

「這個嘛——」

「你說的監視到底對於我的個人隱私瞭解到什麼地步？」

「不，並不是這樣，只是連我也不清楚而已。並不是所有天使都擁有監視人界的力量與權限，只有被稱爲上位天使的天使才能辦到這種事情。」

「現階段還無法確定，只能說是有這樣的可能性而已。」

我衝出客廳逃離撲向自己的緹莉。

「啊？這算什麼，你只是懶得說而已吧？」

大天使？魔將？這是打哪兒來的中二病術語啊。要是在平常聽到這些話我一定會嗤之以鼻吧。

「也可以這麼說。」

我躺在沙發上。雖然自己的眼睛只能看到熟悉的天花板，但是在遙遠的上方應該有天使正在看着我吧。

愛麗絲說不出話。

「……難道說，我會變成那些傢伙嗎？」

「因爲我接到把接觸聰一郎的惡魔送回地獄的命令，所以自己多少學習了一些關於人界的事情纔過來，可是……」

「啊……我想一下。有趣的事情對吧？嗯，沒有耶。完全沒有。人界完全沒有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