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轉變的日常生活裏

我和緹莉相遇至今，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現在，生活再度回到我遇見她之前的模式，但和以前相比，還是有些許不同。

這一點，如實展現在學校生活的變化上。

「欸，鮫島，可以的話，今天要不要一起喫午餐？」

來了。

一進入午休時間，荒崎馬上一臉高興地轉過頭來邀我喫飯。

或許是和神樂坂在一起的關係，以往她身上那種戰戰兢兢的感覺消失了。

自從先前有一次她百折不撓地邀我，讓我不自覺答應以後，從此，她每天都會來問我。

似乎也是從那次以後，教室裏的人看我的目光開始出現改變。

我感覺到，其他傢伙用嫌我礙事的眼紳看我的機率開始下降。

其他人來看的話，這種變化一定微小到感受不到差別。但長年沐浴在那種視線下的我，感覺得到那是一種巨大轉變。

這應該是源於荒崎那會吸引他人的魅力所帶來的影響吧。

答應和她一起喫飯是小事，但在這間教室裏喫，我就敬謝不敏了。

就算班上同學稍微改變了對我的看法，但是，待了不舒服的地方就是不舒服。

況且，和荒崎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困難。

因爲，不知是哪裏搞錯了，荒崎曾對我做出類似告白的事。

所以，該說是不知該如何對待她嗎……總之我想避免和她有太過深入的接觸。

倘若她還對我有一點好感，我絕對不能做出讓她產生誤解的舉動。

「不滿嗎？」

「有我在，他可能會喫不下飯吧……？」

我不禁停下動作，屏息等待這個不速之客離開。

藤宮敏捷地繞到我面前，雙手誇張地攤開，如此抗議。

「這裏是本大爺的地盤。討厭的話，你自己滾蛋。」

既不是來找我打架，叉不停找我說話，他這種表現讓我不禁覺得其中有什麼陰謀。

「鮫島……你自己說完不會覺得很空虛嗎？」

「本大爺只是想來看你悽慘的模樣罷了！」

那反應實在淺顯易懂到讓我想嘆氣。

「喂，鮫島。」

「那羣老跟着你的小弟跑哪裏去了？」

「等等、等等、等等！你根本完全沒搞懂！我不是說這條路有危險嗎！」

當我從盒子裏拿出筷子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入耳中。

「你害怕和本大爺打架嗎？我能體會。」

我的話語簡直像在陳述這兩年裏我有多麼孤獨。就連藤宮都對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不過，沒看到那幾個仰慕藤宮，總是一起行動的傢伙，也是件詭異的事。

「本大爺最近很熱中占卜。鮫島，你身上即將有災難降臨。不過，只要你遠離這條路，就可以避開災難喔！」

可是，光靠這一點也足以證明，我每天幾乎不怎麼和別人說話。

「啊？他們去哪裏跟你沒關係吧！」

太晚回去的話，餓肚子的緹莉或許會發飆也說不定。

苦澀的選擇擺在眼前，我只能無可奈何地下定決心留在這裏喫便當。

嘆了一大口氣後，我強調自己在這裏的正當性。

這麼一想，我打算把便當收起來，但可悲的是，我發現自己找不到其他可以喫飯的地方。

隨便找個地方坐下，我拿出在家裏預先做好帶來的便當。

收下藤宮寶貴的建議後，我邁步往前走。當然，走的還是以往那條歸途。

可是，在無人的偏僻校舍裏，兩個男生面對面喫飯，這場景任誰來看都會覺得噁心。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荒崎有一瞬間露出了傷心的神情，但下一秒馬上變回以往的笑容。

跟這種傢伙在一起，誰喫得下飯啊。

要是我也能像他們一樣離開，不知該有多好。

「嗯。」

原本我就覺得他很奇怪，但今天他真的積極主動到異常。

這真的是太詭異了。

話說到一半，藤宮的話轉變成既像在說教又像憐憫，還帶點把我當白癡的感覺。

「本大爺何時何地說要打架了？」

原以爲藤宮會馬上離開，結果他竟然拿出從學生餐廳帶來的麪包。

反正，學校放學了。

他喫的好像是炒麪麪包，有一些像紅姜及炒麪之類的碎屑零零散散掉落在腳邊，但他似乎不怎麼在意，依然大口大口地喫着麪包。

「是嗎？那下次再一起喫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我屏除雜念，從座位上站起。

「……我就不了，今天沒那種心情。抱歉。」

當我打開便當蓋開始喫午餐的時候，藤宮一臉好奇地伸長了脖子看向我這邊。

簡單做個回應，我便逃也似地離開教室。

會被人看見討厭的景象……正當心底飄過這想法時，也弄清了腳步聲主人的真面目。

遺憾的是，被冠上可憐頭銜的我，現在做出任何威脅恐嚇都沒用。

「怎麼了嗎？」

「……我說啊……」

獨自一人的時候，我大多在那裏喫午餐。

「我……我纔沒騙人！我最後一次打架的時間是在昨天的放學喔！」

一道我實在不想聽見的聲音，從背後追了上來。

「喂，鮫島！」

「從入學到現在大約兩年的時間裏，不只晴天，就連雨天和颳風天，我也天天都來這裏。所以說，這裏是專屬我的地盤。」

我完全無法瞭解藤宮的意圖，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那是你做的嗎？」

便當菜色並沒有什麼個人風格，就是利用昨天的晚餐剩菜做成的懶人便當而已。對貧窮學生來說，坦白講這樣已經足夠了。

誰說過那種話啊。

藤宮吼叫着，宏亮得刺耳的聲音吸引了四周的目光。

本以爲那傢伙會直直走過去，結果他大大方方倚着我對面的牆壁坐下來。

我沒有用婉轉的說法，而是直接問他：

「今天也跑到這種死氣沉沉的地方喫飯啊？你還是老樣子，真是孤僻的傢伙。」

午休時間的偏僻校舍，一個男人在我面前坐了下來，他的名字叫藤宮守。

「……爲什麼你會跑來這裏啊……」

我放下筷盒，輕輕瞪了藤宮一眼。

「少騙人。」

可是，那陣腳步聲非但沒有遠去，反而還越來越近。

總之，我決定默默地喫完便當，然後趕緊離開這裏。

……看來他真的在打什麼鬼主意。

就算這理由是真的，但感覺就像是來找我打架一樣。

她的容貌與個性在學校裏擁有超強人氣，誰會對她抱有不滿呢？

把便當放在桌上準備開動的神樂坂，用一種會把人看透的視線望向我。

我的舉動甚至還被解讀成不想表現出寂寞而故意逞強的樣子，藤宮不禁發笑，一口咬下面包。

「你不是說不想和我打架嗎？」

「喂，你該不會想在這裏喫吧？」

「想在哪裏喫飯是本大爺的自由。」

這種措辭方式，意外地可以傷到笨蛋。當然，也有可能被從容地敷衍過去。結果會是哪一種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設了陷阱想讓我跳，但你現在是想找我打架嗎？」

怎麼可能會對荒崎不滿呢。

「要你管。想打架晚點再說，現在是喫飯時間。」

1

我當然沒打算回應他的疑問，就只是無言地喫了起來。

「從國中時代開始，你就沒有半個朋友吧？真是有夠無趣的人生。」

只要一想到在今天的學校生活裏，我交談最多的對象是藤宮，心裏就覺得很厭煩。

原本和朋友愉快聊天的學生們，各個露出畏懼的神情，紛紛快步離開。

雖然覺得，我和藤宮誰高誰低根本已經無須再比，不過，唯獨這傢伙的毅力我確實甘拜下風。

然後，我走向偏僻的校舍。

精神根本沒有統一嘛……

「不準忽略我！不準忽略不死身的藤宮大爺！」

「啊？」

白天時的偏僻校舍本來就幾乎沒人會靠近，再加上那裏曾發生過火災而禁止人進入，因此變成一個更加沒有人會出沒的場所。

藤宮指着我平時回家的路線，如此說道。

「也沒必要在這裏喫吧？滾去其他地方啦。」

「本大爺正在進行統一精神的修行訓練，所以不會打無意義的架。」

「藤宮，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是個每次都會來找我碴和打架的麻煩男人。

那就開動吧……

「我沒什麼陰謀啦，只是覺得，你不要定這條路回家比較好。」

「……你到底想幹嘛？」

藤宮不但沒有放棄，還興致高昂地找我搭話。

「我我我我我纔沒打鬼主意呢！」

我頭也不回，直接忽略往前走。

「……你今天老是陰魂不散地纏着我耶。想做什麼就趕緊動手啦。」

來人是手提塑膠袋，穿着一身邋遢制服的不良學生。

「趕緊回家吧。」

「你就當是我想遭受災難吧。以上，再見。」

「白癡！你會死的！今天你要繞遠路回家！」

看來，這傢伙就是不想讓我走平時回家的路。

如果要避開這條路，就得繞上好大一圈，坦白講很累。

可是，再繼續和藤宮這煩死人的傢伙相處下去，或許會更累人。

「好啦，我知道了。今天我就特例從那邊的路回家。」

「喔、喔喔！沒錯，這樣就對了。哇哈哈哈！」

不知道藤宮在高興什麼，手擦腰發出大笑。

「拜託你別再跟來了。」

我從藤宮身邊走過，準備繞遠路回家。

可是——

我都已經說會特地繞遠路回家，他卻還是跟來了。

藤宮回家的路不可能是這邊。

也就是說，他要繼續跟着我就對了。

幸好他不再跑來找我聊天，所以我可以把他當成空氣。

至於背後那股有點癢的感覺，這次我就不理它吧。

2

「聰一郎！」

放學後，在藤宮的跟隨下，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結果聽到一道充滿精神的聲音。

前方有名少女一邊揮着手，一邊蹦蹦跳跳。

「小、小渚？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虧本大爺一直誘導鮫島，想讓你們無法遇上耶！」

「不行。你不是纔剛答應我的嗎？」

「那麼，就由我直接來教小渚嘍？」

「那麼，小守是怎麼誕生的呢？」

藤宮和小渚這兩人，左看右看都不像真正的兄妹。

果然，一旦和小渚有開，藤宮便馬上露出過度保護到極點的嘴臉。

我如是想着，於是把這任務交給小渚，可是她卻歪着頭，像是無法理解我的意思。

「那個啦，我沒有錢喫外食。啊～真可惜，如果我有錢就去。」

說着這種找碴般的臺詞捕獲我之後，小渚打算把我拉進小巷子裏。

「這個嘛……機會難得，我們三個人要不要一起去喫飯呢？」

「……鮫島，你解釋清楚！」

我想起，以前愛麗斯曾給我一種據說會消除記憶的液體。

所以，麻煩的解釋過程就省略吧。

「是的。她是聰一郎的朋友對吧？啊！」

「那你就來幫我呀。」

「呃，天使嗎？那方面我不是很懂。」

「你敢踢我的寶貝妹妹試試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每和小渚說一句話，藤宮就會用一種彷佛想瞪穿我的視線發出恫嚇。

「我知道了，我可以陪你一下下。你到底想把我帶去哪裏？」

當我正謹慎思考着要如何說明的時候，藤宮的想像力已經恣意延伸了。

「不是這樣啦……」

藤宮的雙手緊緊交叉在胸前，對小渚表現反抗態度。

「你突然說什麼天使的，那是什麼……？」

「說不定你們的父親與母親有其中一邊不同呢？也有可能父母根本都不一樣。」

只不過，小渚很聰明，或許會預估到這種情況，而強迫哥哥不準亂說話。

「你幹什麼！小心本大爺宰了你！」

「那、那隨便亂碰你的小渚怎麼沒事……嗚呃呃……」

「小守，不正當異性交往是什麼？」

回到自家後，我打開玄關大門讓那兩人進屋。

我實在不想一輩子被這個看了就厭煩的男人追着跑。

「不，我怎麼可能讓你請。」

「你……你說什麼？鮫島不是自己一個人住嗎……」

既然已經和許久不見的小渚碰到面了，我還是趕緊回家吧。

「反正，到我家就知道了。」

「媽媽以前說過，小守是從橋下撿回來的。」

「幹嘛？」

「唼……該說你不傀是本大爺的妹妹嗎？」

「她的確長得像天使一樣可愛！」

讓一個國中生，而且還是女孩子出錢請喫飯，簡直丟臉丟到家了。

「那是母親在說謊。本大爺的的確確是藤宮家的人！」

「你要反抗是吧？」

「當然可以！」

「我已經看穿小守的想法了，所以預測你應該會到這裏來。」

「不然，我也踢飛小渚嘍？」

這樣我也會配合一下，選擇一條不會遇見小渚的路回家。

藤宮露出一種難以書喻的表情盯着我看。

藤宮繞到另一邊，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關於天使和惡魔的記憶，或許已經從藤宮和小渚的腦海裏消失了。

既然這樣，一開始就別說那些多餘的話呀……

小渚很清楚愛麗絲的事，應該能說明得比較清楚。

「再說——」

當我正想把腳跨出去的時候，手臂忽然被用力抓住。當然，抓住我的是小渚。

「真、真拿你沒辦法。死心吧，鮫島！」

就算我問他們兩人是否記得自己的記憶被消除過，他們應該也不知道吧。

「小守快來幫我，我要綁架聰一郎。」

小渚似乎想到了幾個人……也就是說，她應該是聯想到愛麗絲與莉絲了吧。

「等、等一下！我們可是彼此唯一的手足，怎麼可以吵架呢！」

「只有緹莉而已，可以嗎？」

「本大爺不想參與這種家庭鬧劇。」

「……我先走了。」

「……鮫島。」

可是她根本沒什麼力氣，我的腳不過稍微使點勁，她就完全奈何不了我。

「什、什麼！鮫島不但和女生同居，而且對象還是一個可愛的女生！」

「什什什什麼！你要是敢那樣做，我會追殺你一輩子！」

真沒想到，這年頭竟然還有年輕世代的人用不正當異性交往這一個詞彙。

正因爲藤宮有同樣的疑惑，纔對小渚出現在面前的事感到驚訝吧。

「……我就覺得今天你一整天都莫名其妙地繮着我，原來是這個原因。」

小渚的手沒有鬆開的跡象，似乎不想讓我逃掉。

「鮫、鮫島，你只是高中生而已，該不會在進行不正當異性交往吧！」

「快放手，噁心死了。」

我用盡全力把藤宮踢飛出去，再抓住他的手臂將人制伏在水泥地上。

對喔，藤宮這傢伙並不知道詳情。

「你不是很懂……我是指愛麗絲。你應該認識她吧？」

原以爲藤宮會馬上針對我家說些批評的話，但他卻莫名安靜。

小渚似乎想見我，而藤宮爲了不讓我們見面，就一直纏着我，還強迫我改變路線啊。那小渚又爲什麼會在這裏……？

快被妹妹拋棄，讓哥哥慌了。

如果這麼不想讓我碰到她，一開始把話講白不就好了。

真是十分有難度的要求。

小渚總算反應過來了，一手握拳在另一手的掌心捶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面對我明顯心口不一的演技，小渚一臉笑容地拿出錢包。

「她就是當初救過你的天使們的同伴……之類的人。」

「那、那當然是那個啦……嗚嗯，不妙，一想到母親那個樣子，我就想吐……」

「呃，所以說……小渚，還是你來解釋好了。」

爲了不致使我們的日常對話出現斷層，所以只消除了最低限度的部分也說不定。

「如果我說想帶一個人來，這樣也可以嗎？」

他到底是想像到什麼畫面，我絲毫沒有興趣。

但我已經開始明白要怎麼對付他了，自然想出了高明的回應方式。

「還不是因爲你隨便亂碰我。」

要是告訴他惡魔兩宇，很有可能會引發諸多問題。

「緹莉……？哪裏來的外國人……」

「……我從沒想過，原來小守是這麼冷淡的人。以後，我再也不要跟小守說話了。」

「在這裏被我碰到，註定是你的末路。就請你稍微陪我一下嘍。」

雖然以很多層面來說，我覺得藤宮是在自掘墳墓，不過，這也正是他的風格。

「不要擔心，我帶的錢足夠請你！」

「一個人嗎？」

「她是和聰一郎住在一起的女生。」

只不過我記得如果喝下它，應該會連愛麗絲的存在也遺忘，不是嗎？

藤宮似乎不敢經由自己口中說出那些下流的事，所以硬要我講。

3

「開始變冷了，我想回家，可以嗎？」

到這裏，我終於理解了。

「我去叫她，你們等我一下。」

「好！」

留下做出伶俐回應的小渚，我走向二樓……不，是客廳。

我認爲緹莉肯定在客廳，而且還是在暖爐桌裏。

事實也和我料想的一樣，緹莉正熟睡着，只有頭的一小部分露在棉被外。

「喂，起牀了。」

我輕聲呼喚了下，但她毫無反應。

慢慢掀開棉被，緹莉流着口水熟睡的醜態顯露了出來。

「已經完全變成暖爐桌的俘虜了嘛……」

我拍了拍緹莉的額頭，她的眼皮微微拉開一條小隙縫，看起來有些不耐煩。

「幹嘛……？」

她不太高興地瞪了我一眼，然後再度閉上眼睛。

這種時候，想順利叫醒緹莉的方法只有一招。

幸虧我現在正好可以用那一招。

「你想不想喫飯？去外面喫。」

正當我覺得緹莉的耳朵動了一下時，她人已經睜大了眼睛看向我這邊。

「……沒騙我吧？」

「嗯。如果你可以馬上出門，我就帶你去。」

緹莉用力坐起，然後敏捷地從暖爐桌裏飛奔出來。

「我現在馬上就能出門，你放心吧！」

謹慎起見，我再三確認，結果緹莉有點憤怒地瞪着我。

「要我現在馬上痛扁你一頓也可以喔，鮫島。」

「閉嘴！小心我宰了你喔！」

聽到店員那狀似平淡，但應該是稍微爲我們考慮過後的詢問，我與藤宮同時出聲：

雖然搞不懂這種惡魔有哪一點好，不過，藤宮看起來好像有點高興。

「店員都嚇到了。爲什麼你們不想坐窗邊呢？」

藤宮揪住我的衣領，臉也跟着湊過來，兩人距離近到呼吸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我們光顧的，是一家附近街頭巷尾都知道的連鎖家庭餐廳。

藤宮十分不想被大家知道他和小渚是兄妹，因此，應該也不希望在家庭餐廳悠哉喫飯的模樣被路過的人看見吧。

藤宮猛然回過神，把想喫的餐點告訴小渚。

「真的嗎？」

既然他們的記憶都已化爲灰燼。也沒必要特地去惹天使討厭。

「喂，你應該沒做出什麼觸犯法律的行爲吧？」

「鮫島，其實你是怕被本大爺的小弟看到，所以才討厭的吧？」

小渚和緹莉簡直悠哉過頭，完全不在乎我們之間的火爆氣氛。

「你說本大爺是雜碎？小看綽號叫不死身的本大爺，可是會喪命喔？」

「我也不想那麼引人注目。」

「好了，停！爲什麼你們兩個講沒兩句話就吵架呢？」

「不過，那時候本大爺爲什麼會在小巷子裏呢……？想不起來……」

和食物有關的時候，她就真的很聽話。

算了，那些記憶就算留着也沒有任何好處吧。

「也就是說，連我是惡魔的事都要隱瞞起來，當作沒那回事對吧？」

「咦？啊，啊啊。本大爺想想……就點骰子牛排好了。」

如果是初次見面的人，就算解釋說藤宮和我同年，別人也不會相信。

「她這麼說也無可奈何，畢竟小守看起來就像大叔。」

「今天是和小渚……還有她哥哥一起喫飯的。」

從這句話來看，和愛麗絲等人相關的記憶被消除的同時，連惡魔的記憶果然也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所言甚是。結果，依照我和藤宮的心願，我們被安排到餐廳最裏面的位子。

這傢伙就是有辦法把所有事都連結到那一點上。

「請問靠窗的座位可以嗎？」

這個選擇確實是對的。

「就是……自己去想像。」

有一對情侶原本坐在隔壁桌準備用餐，察覺到這危險的氣氛，便向店員提出換桌的要求，然後慌慌張張她逃到別處。

「這、這個人就是和鮫島同居的女生……好、好可愛……」

「雖然這麼說，不過好幾次都快死了吧。」

「我想起來了。本大爺在隔壁鎮的小巷子裏迷路時，她就是當時和你一起出現的女生吧！」

「……所以呢？話先說好，我不會把飯分給大家的喔？」

「小守要喫什麼？」

緹莉手擦腰，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一副主導權在她手中似的。

「我知道啦。你要說不準點太多，對吧？」

與惡魔相關的記憶消失以後，藤宮的記憶恐怕就像噁心的乳酪塊一樣，到處都是漏洞。

「他們應該已經忘記你是惡魔了，包括愛麗絲和莉絲是天使這件事也一樣。」

「緹莉……」

「我們以前在哪裏見過面對吧……在哪裏呢……？」

我必須把等在玄關的藤宮與小渚的狀況告訴緹莉纔行。

緹莉對吵鬧的藤宮露出厭煩和不悅的神情，但還是靜靜地穿上鞋子。

找將自己得出的看法……其實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發現，我將路西昂等人消除了小渚與藤宮的記憶的看法告訴緹莉。

「你們兩個快住手！」

「找麻煩的是你吧。」

「還不是因爲鮫島找我麻煩，」

大家走到屋外後，藤宮用充滿好奇的態度偷偷地……或者說是來回用力地觀察緹莉。

「培根蛋面？感覺好像很好喫！」

「你在喃喃自語什麼？要喫飯就趕快走。」

「如果你能辦到，我就帶你出門。」

「你好，緹莉！」

4

緹莉絲毫沒把我們的對峙看入眼中，雙眼直盯着其他客人正在享用的料理。

「我明白你想表達什麼，但這種處境，不會讓惡魔的本能反而更加蠢蠢欲動嗎？」

「「給我們最裏面的座位，沒有窗戶的位子。」」

騙誰啊！我吐完嘈後，和緊黏着不放的緹莉一同走向玄關。

「還是麻煩你看家好了。」

「呵。心底有個不能說的祕密時，就會讓人更想把祕密散播出去對吧。」

曾經見過面的記憶或許存留在大腦一隅，藤宮一邁出腳步，隨即露出震驚的表情看着緹莉。

到底哪邊會先出手，發動什麼攻擊呢？

「我說啊，我可是丟盡顏面地待在人界生活耶！在這裏做出惹聰一郎或天使反感的舉動，我又沒有任何好處，不是嗎？」

趕在他胡亂刺激記憶恢復之前，我帶着這三人離開家裏。

「我宰了你喔，混帳。」

「因爲，窗邊的位子超顯眼的，被其他學校的傢伙看見會很麻煩。」

「有一件事要叮嚀你。」

「我想也是。」

因爲我不清楚藤宮和小渚的記憶是怎麼被消除的，所以也不敢輕易亂說話。我觀察了一會兒藤宮的神情，他大叫一聲，好像終於反應過來了。

可是，藤宮的怒火併沒有熄滅，我也依舊難以接受剛剛的狀況，因此，我們所在的地方充滿了殺氣。

「這個大叔是誰？」

「大……大叔？竟然說本大爺是大叔？」

「你幹嘛，鮫島！不要模仿本大爺！」

那個鮫島在家庭餐廳喫飯耶——要是傳出這種謠言，實在令人太煩悶了，而且搞不好會有一些誤以爲我毫無防備，是個可以攻擊的好機會而襲擊過來的傢伙。

「你想在喫飯前運動一下的話，我奉陪。」

她的動作與神態，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上一秒還昏昏欲睡。

再怎麼樣，緹莉應該都不會說些不該說的話纔對。

「就是說呀，我們快點走吧。」

「什麼叫觸犯法律？」

「我怕你的小弟？要說夢話等睡着了再說。我是討厭應付像你這種愛找人打架的雜碎，所以纔想坐裏面的位子。」

「坐哪裏都無所謂，我們快點入座啦。」

坦白講，我已經很厭煩打架了。但認爲我在模仿藤宮這種事，實在太讓人難以接受。

「爲什麼？怎麼回事？」

小渚插入我們倆之間，板着可愛的臉龐斥責我和藤宮。

「啊——肚子好餓。」

「我想喫義大利麪，就選培根蛋面吧。」

緹莉也沒什麼特殊想法，稍微瞭解情況後，就點了點頭。

「我要喫漢堡排定食，甜點是巧克力聖代。」

「因爲你有一張老臉嘛。」

我也回抓藤宮的衣領，原本兗滿家族、情侶與朋友們的歡笑聲的家庭餐廳搖身一變化爲戰場，充滿緊張火爆的氣氛。

說巧不巧，我們兩人說出的話完全一模一樣。

「喂！我不會說啦！我的嘴巴很牢的！」

「OK，我答應你。」

「白癡！那是因爲以往我都有放水。」

「在小巷裏迷路……」

店員快速看了我們一眼後，朝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小渚開口。

「啊？開什麼玩笑！是你模仿我吧！噁心死了。」

我們兩人再度一觸即發，不過，從剛剛開始，站在旁邊的緹莉就一直很安靜。

「你不是說不打架了嗎？再說，你以前有痛扁過我半次嗎？」

「你懂了嗎？」

「白癡！正因爲我叫不死身，才能繼續站在這裏啊。」

「至於你的份，就由我幫你決定吧。」

「爲什麼，不要擅自決定別人的餐點！」

反正，緹莉一定是想點自己想喫的東西然後從旁奪取，纔打算幫我點餐吧。

「那我點——」

我隨便指了菜單上的一種料理，決定喫它。

小渚找來店員，很有禮貌地把每個人想喫的餐點報出來。

期間，藤宮始終不斷做出各種挑釁我的舉動。

只要朝毫無防備的臉部一拳打下去，我就能輕鬆擺平藤宮了。只不過，我有些不忍心看到小渚露出傷心的表情……不對，小渚說不定會笑一笑原諒我？

話說回來……我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會和藤宮在外面一起喫飯。

白天他也硬黏着我一起喫飯，真是恐怖的一天。

「聰一郎，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說不要，你就會放棄嗎？」

「雖然傷心，但我也只能放棄不問呀。」

「混帳，你只要默默回答小渚的問題就行了。」

諸如此類的情況下，藤宮都會硬插入對話裏，真的很煩，於是我還是決定回答問題。

「難道說，你和小守的感情很差嗎？」

「咦？」

我們兩個完全沒想到會被問這種問題，一時之間還以爲出現幻聽。

我和藤宮感情差不差，這種事用膝蓋想就知道了。

還是說，小渚明知道這件事，卻又故意問我們呢？

看來，即使目睹我們兩個一直爭吵不休，小渚依然沒有死心。

不過，與其說那是一種奇怪的連鎖效應，不如說那都是一些毫無意義的打鬥。

「小、小心本大爺把你列入黑名單裏喔，唔唔唔……」

「這傢伙很暴力，你最好小心一點。」

「……那、那是因爲……」

「如果別人來找碴，而我不回應，就只能單方面接受對方又踢又打的施暴行爲了。」

「怎樣都不可能嗎？拜託你們。」

「喔，原來你也很聰明嘛！呃……你叫什麼名字？」

看來，藤宮的信念比我想像中還脆弱。他已經被垂手可得的勝利勾走一半的注意了。

「唔——可是我覺得你們非常有默契耶……話說回來，爲什麼你們會仇視彼此到這個地步呢？」

也就是說，藤宮單純想博得名聲而已嗎？

我們迅速拿起杯子，避免慘案。

「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本大爺無法打倒你嗎？」

「那你就別問這種奇怪的問題呀！這傢伙可是本大爺未來準備宰掉的目標。」

「小守，你沒有朋友嗎？」

「不光是我喔，鮫島他被全校的人討厭。」

「噗嘻嘻嘻。因爲你這副長相，別人才找你碴吧？」

「啊，是嗎？那剛纔的事就當我沒說過吧。」

藤宮用手指着緹莉誇獎道。可是，緹莉似乎不喜歡被人指着，她握住那根食指，往相反方向一折。

「對男人來說，打架是不可欠缺的必需品。就跟女人要化妝的道理一樣。」

「所以你纔會對我這麼執着嗎……聽了就煩。」

這傢伙真的有夠丟人。

我的話又再度和藤宮重疊。一次又一次，他實在很煩。

我確實有很多不好的風評，也常常有人來找我打架。

雙手環胸，藤宮閉着眼睛，用一種帶着嘆息的態度繼續說道：

「再加上，不管本大爺如何在學校裏強調本大爺是最厲害、最偉大的人，只要沒打倒你，說服力就依然薄弱。也就是說，沒打倒你，本大爺就沒資格自稱老大。」

「仔細想想，其實你也沒半個朋友呀，藤宮。」

要我和藤宮好好相處，確實不可能。

或許這正是不良少年的代名詞之一，可是，被無辜牽連的人實在無地自容。

拿這種事來徵求贊同，我實在不理想會。我可是從沒喜歡過打架。

「什麼，這傢伙也沒朋友？經你這麼一說，他的長相確實有那種感覺耶。」

從不良少年的角度來看，簡直就是活生生的標的。

「對，就是叫緹莉。你腦筋很聰明！我欣賞你！」

「不良少年的世界裏，原來也有政治關係呀～」

小渚一臉難以置信地歪着頭，我決定對她說明被上門找碴的棘手處。

姑且不論這是個謊言，就連那稀少的幾個小弟，平時也不會和藤宮一起行動。

「不是那個意思。」

「這麼一來，你就能正式公開自稱老大了。而且，既然我已經輸了，以後來找我打架的傢伙也會減少，簡直是一石二鳥之計。」

「也就是說，這種事並非不可欠缺。」

「不可以給其他客人們造成困擾，小守。」

沒錯，我被找碴的一半原因，就是我的外表。

有的視線像在說這羣人又來了，有的視線則隱合着想把這小鬼扒來教訓一頓的想法，各式各樣都有，非常精彩。

他的聲音響徹整間餐廳。因此，自然受到店內所有人的注視。

「因爲……」

就像這傢伙——我用下巴朝藤宮比了比。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我有像在威嚇他人的銳利眼神以及一頭紅髮。

「爲什麼男生就是喜歡打架呢？像我就很討厭。」

在我用力否定之前，藤宮已經先大叫出聲了。

不愧是緹莉，從欣賞層級瞬間落入黑名單中。

「那種麻煩事，我怎麼可能做。況且，我不化妝就夠可愛啦！」

藤宮使盡力氣用力拍桌站了起來。

「我討厭被人用手指着。」

「絕對不可能。」

「哼。本大爺有一百個小弟，這就夠了。」

這個提議，藤宮肯定能接受纔對。

好比說，別人是爲了爭奪學校老大的位子，或是爲了和其他學校鬥爭而打架。但我遭遇的打鬥絕對不包含那些因素。

「不管你怎麼拜託都不可能。」

「咿嘎！」

我和藤宮的話產生重疊。

這的確是事實，但由藤宮說出來，讓我莫名火大。

「總之，男人就是一種靠打架才能證明自身價值的生物。對吧，鮫島！」

「不可以選擇拒絕嗎？」

「覺得聰一郎有朋友的人才奇怪吧。」

先前一直採取旁觀態度——訂正，應該說一直對我們的交談不感興趣的緹莉忽然笑了出來。

「我不可能和未來要宰掉的對手好好相處，小渚。」

馬克杯差點被他的動作掃倒，不過我、緹莉以及小渚都已經習慣了。

意想不到的問題，讓我和藤宮霎時面面相覷。

「我懂你想表達的意思，鮫島。你想說的是，你並不是衆所周知的不良少年對吧？」

「什麼！」

「等、等一下，你的心情其實我懂。既然有那個選項可選，我就接受了。」

「本大爺怎麼可能和鮫島這種傢伙感情好！」

她是出於什麼目的啊……

可是，有一句話我非得先告訴他不可。

舉例被漂亮推翔，藤宮沮喪地垂下頭。

藤宮握住劇痛的手，蹲在桌底下。

緹莉用冰冷的聲音平靜說話，我露出賊笑，拍了拍藤宮的肩膀。

「既然這樣，不如就當作你已經打敗我了吧。」

「我並不是喜歡，是別人來找我麻煩，我逼不得已才接下戰帖。」

「完全沒有道歉的必要。所謂的打架，本來就是一件毫無道理可循的行爲。」

「當然差——」

「她是緹莉。」

相反的，藤宮滿腦子都是成爲學校第一，或是和其他學校一爭高下，簡言之就是所謂的老派不良少年。事實上，與其把我當成對手，不如去打敗想爭奪老大之位的其他學校的對手，他才能同時得到地位與名聲。換句話說，如果找我打架，他幾乎沒什麼好處可得。

「既然都沒有朋友，我想，如果你們可以好好相處，一定會變幸福的。」

如果可以用「我拒絕」三個字來解決事情，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這大概會是我唯一一次如此嚴肅（？）地說話。

他不僅不用費功夫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我也可以過上輕鬆的生活。

「但是，站在我的立場，我希望你們可以好好相處。」

「本大爺早就決定要名符其實地打倒你，我對那種形式上的勝利沒興趣。這就是本不死身藤宮大爺的信念！」

「我從來沒化妝過，緹莉呢？」

「那爲什麼別人會找你碴呢？」

「絕對不可能！」

「因爲別人來找碴，我纔出手的。」

「唔唔唔唔，可惡……你笑什麼！」

「我拒絕！」

怱地，我的腦袋中浮現一個好主意。

她不停點頭，很贊同藤宮的話。

「不管你怎麼拜託都不可能！」

緹莉似乎對我們的談話內容起了興趣，突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如果要我說的話，你把我當目標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藤宮。」

「可是，在這一帶的不良少年眼中，你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人，而且還有打架從沒輸過的威名呢。因此，大家都在關注着，看誰可以率先打倒你。」

如果是平常，這種事我只會在心底想想，不會說出口。不過，對象是藤宮應該無所謂。

藤宮耍帥着，用一臉得意的神情舉例說明。

「你爲什麼老是打架啊？」

可是，藤宮隨即笑着對小渚說：

「用『對不起，我不要』來回應，也不行嗎？」

剩餘的一半原因，則是從我過去被欺負霸凌的時代開始延伸至今的報仇雪恥連鎖效應。

以前欺負我的傢伙來找麻煩不成，反被我海扁後，又一次次找上門來，不斷延續到現在。

難怪大家都說，復仇只會招來複仇。

從少年時代飽受欺負到現在，所有一切都串連在一起，緊緊相環。

而這也造就我和現在的藤宮及小渚認識，所以說這世上到處都是難解之謎。

「啊——餐點怎麼還不來呢？」

盼望喫飯已久的緹莉晃着雙腳，抬頭看着天花板。

或許，這條命運之線也是我與緹莉相遇的原因也說不定。

5

晚餐時間的家庭餐廳裏滿滿都是人，等了二十分鐘左右，我們的餐點終於送來了。緹莉手握叉子雙眼閃着光芒，直盯着自己的定食看。

「肚子餓就是最好的調味料了。我要開動嘍！」

緹莉搶在所有人之前開動。其架式之兇狠，氣勢壓倒了藤宮兄妹。

這傢伙肚子餓的時候，喫東西的速度快得驚人。

有時會讓人懷疑，緹莉是否有咀嚼過再把食物吞下肚。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惡魔的胃比較堅強或是其他什麼原因，就算喫了稍微腐臭或半生不熟的東西，很可惜的是她也從來不曾因而生病過。

「真是豪邁的喫相……」

藤宮錯愕地看着緹莉的喫相，連自己的晚餐都忘了喫。

「要是不快點喫，發生什麼事我可不負責喔。」

等緹莉喫光自己的餐點，萬一還沒喫飽，肯定會朝別人的食物出手。

屆時，如果喜歡的東西還沒喫完就慘了。

然後，衆人晚餐差不多都喫了一半的時候……

可以聊的家常閒話幾乎已經說完，桌上的交談聲逐漸減少，小渚擔憂氣氛會變差，想開啓新的話題，於是開口詢問道：

「那麼小渚你有男朋友了嗎？」

緹莉發出一種瞭然般的吐嘈。

聽這傢伙的說話口吻，彷佛寄住的人地位比較高一樣。

「我想也是。」

看來，藤宮打算使盡各種手段就是了。

「聰一郎也喜歡像桃惠那樣的女生嗎？」

真的只要和小渚有關，這傢伙就會變得很神經質。

我不記得自己有和藤宮比賽這種事。

用手臂擦了擦額頭，藤宮放心地吁了口氣。

「不，還沒有。或許我對男生的要求特別高呢。」

「這、這種傢伙我一拳就可以打趴了！」

出乎意料的驚人問題從天而降。

這個男人很有可能會這麼做。不，應該說絕對會這麼做。

「只有你們兩人的生活，應該很辛苦吧？」

我這麼想，但緹莉的情緒幾乎沒什麼變化，很平靜地回答道：

「你是聰一郎的親戚，對吧？」

「你在那裏放心個什麼勁啊！」

美味的餐點讓緹莉喫得津津有味，心情跟着很好，於是她老實地回應。

看來，小渚開放這個話題的目的就在這裏了。

「我嘛——」

「嗯，算是啦。」

我下意識想拋掉那個念頭，卻不自覺地用喝水的動作來逃避。

「呼！」

「你還真嚴厲。」

看來，他期望的對象具備了他所欠缺的一切要素。作白日夢也要有個限度。

「本大爺鐵定把他揍飛到地平線的另一端去。」

四周客人的反應從恐懼轉變成憤怒或厭煩，冰冷的視線全朝這裏射了過來。

我利用反問小渚的方式避開危機。

「當然，因爲非得打掃和洗衣服不可呀。一點都不輕鬆呢。」

「明明沒和半個女生交往過，口氣還挺大的嘛。」

「但我承認，你幫忙做了另外二成。」

我伸長手去拿裝了水的玻璃杯，想藉此馬上揮去那股雜念。

「那裏是你家，由你做是理所當然的呀。我只是寄住的耶？」

「請問你和聰一郎正在交往嗎？」

劃過我腦海的，並不是荒崎，而是愛麗絲微笑的模樣。

就說這種事沒什麼好驕傲的，緹莉還挺起平得不能再平的胸部，洋洋自得。

「以我認識的人來說，應該就是像桃惠那樣的女生吧？」

很明顯的，小渚是爲了看藤宮的反應，纔會拿我開玩笑。

「還好啦。」

「真的嗎！緹莉真厲害！」

「你不想交女朋友嗎？有了女朋友，一定會讓學生生活變得更愉快，甚至會讓人不想打架喲。」

藤宮露出了些許慌張，隨即佯裝平靜地喝了一大口水。

「就是聰一郎的女朋友候選。」

「因爲聰一郎很帥，也比小守厲害呀。真是完美。」

要是每次聚餐都這樣，我實在敬謝不敏。但如果偶爾喫一次這麼有趣的飯，或許感覺還不壞。

「嗚……」

「再說，配得上你是什麼意思？打架夠厲害嗎？」

「緹莉、緹莉，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要是說錯一句話，可以想見必然會被藤宮和緹莉嘲笑。

「你不介意的話，我來當候選吧。」

「這是什麼蠢問題？當然沒有。」

雖然事實上是這樣沒錯，但她的反應有點出乎我的預料。

藤宮再度成爲這裏最吵的那個人。

「我喜歡個性溫柔，腦袋聰明又可愛的，而且還要是居家型的女生。」

「總之，離你交男朋友還早礙很，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嗯？什麼事？」

「咦？」

「我問個假設的問題喔。假設我帶了男孩子回家，你會怎麼辦？」

可是，在這種地點面對這些傢伙，不可能認真談論戀愛話題。

「荒、荒崎嗎？呃，嗯，她、她還不賴啦！」

「小渚要交男朋友，等二十年後再說吧！」

「本大爺？我想想，如果有配得上本大爺的女人，和她交往一下也可以。」

「說得一副都是你自己一個人做的樣子，但其中八成都是我做的吧。」

聽到我的問題，藤宮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喜好類型。

「那麼，我只要找一個比小守厲害又全身肌肉的男朋友就好了嗎？」

如果是個半吊子男生，應該會被藤宮修理成豬頭吧。

呃，正因爲是寄住，才該比主人更賣力工作吧。

「要是等上二十年，我就徹底變成大嬸了……」

「哼！想比本大爺早一步交到女朋友，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要你管！你憑什麼說本大爺！」

唔——小渚煩惱不已。

問緹莉這種天方夜譚，她絕對會發飄。

「哼哼！」

小渚露出一種看不出是真心或玩笑的笑容看着我。

「總之，現在還太早了！」

「到那時候，我就派小弟去海扁他，用暴力把他趕跑。」

「小守不想交女朋友嗎？」

「很遺憾，我不喜歡荒崎那個類型，連想都沒想過。」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蠢話！你這是什麼意思，小渚！」

我以爲小渚會延續這個不痛不癢的封話，卻沒想到……

「你的動作和大叔一樣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