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不變的生活

「那麼——下一題，會解這一題的同學……荒崎。」

「是。」

現在是平日上午，第三節數學課的時間，

教室裏，老師和以往一樣上着課，學生們精神奕奕地看着黑板。

聽到老師點名，坐在我前面座位的荒崎不慌不忙地走到黑板寫下答案。

她手上的動作毫無遲疑停頓，令人馬上就明白她的答案是正確的。

老師也一臉滿意地注視着她。

「嗯，沒錯，你回答得很好，可以回座位去了。」

「謝謝老師。」

荒崎很有禮貌地一一回應老師，然後坐回自己的位子。

「那——下一道題目——」

老師似乎還想讓學生繼續出來解題，思索着要點哪一個學生纔好。

一瞬間，我們的目光對上了，但老師馬上移開視線。這一點也和以往一模一樣。

不知道爲什麼，我無法專心上課，便看向窗外。

炎熱到讓人心生厭煩的夏天已經徹底遠去，楓紅的季節轉眼間也即將宣告結束。自從我遇見緹莉與天使們，已經過了好幾個月。那些奇幻的事件，感覺就像非常久遠以前發生的。

從地獄回來後的這一個月，我又回到了非常普通的生活裏，惡魔們也不再針對我和緹莉做出任何舉動。

或許是住在地獄的最厲害人物——地獄之王已經事先幫我們交涉過也說不定。

雖然我不清楚地獄之王是不是這種好人，但姑且就先這樣認爲吧。

總之，我不必再去地獄了。

「怎麼了嗎？」

回答完，我的視線無意識地掃視了客廳一圈。

她認真努力抄寫的態度，其他學生也感受到了，所以沒人去吵她。

在這種丟臉的失控狀態不斷持續時，家裏的電鈴響了。

當惡魔的影響開始出現時，像這樣供給我天使之力去制衡就夠了。

那種孤獨的日常生活，就宛如世上只剩自己一個人似的。而那也正是我所迫切期望的生活……原本應該是這樣。

只要這樣持續下去，也就不必擔憂我變成惡魔。

坐在隔壁的女學生——神樂坂開口問道。

但我也沒追問下去，靜靜地接受了。

不如，我未來的就業公司就選電信業吧？然後到天國去建造電信塔，我就可以和愛麗絲聯絡了……

「明天同樣時間，我會再來。」

「沒有這麼單純……嗎？」

在一片吵雜聲中，坐在我前面的荒崎以及坐我隔壁的神樂坂，默默地把老師寫在黑板上的文字抄在筆記本上。從後面隱約可以看到荒崎的筆記本。我偷看了一下，荒崎拿了彩色原子筆，似乎用自己的方式把筆記寫得更加淺顯易懂。

手中拿着杯裝冰淇淋與湯匙，緹莉瞪着已經關上的門扉。

雖然過去我都不在乎，但這一次，我決定把從以前就一直放在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意思是，當初你們根本用不着費工夫，讓天使住到我家裏來。」

說完這句話，天使便陷入沉默，似乎不打算對我詳細說明．

「那個天使來了嗎？」

坐在沙發上，一邊晃動着腳一邊看電視的食客緹莉開口這麼說。

因爲沒有理由拒絕，於是我每次都會老老實實配合對方。

如此一來，我開日講話的次數必然減少，獨自一人的時間也會變多。

看來，應該是我正在等的男人來了。

我慢吞吞地站起來，打開大門迎入訪客。

螢幕上寫着「您發送簡訊的信箱位址不存在，請確認是否輸入錯誤」。

「是嗎？等對方出現，由我來應對吧。」

「我知道了。」

我隨即馬上前往離學校有點距離的超市，大量購入煮晚餐、明天早餐以及做便當用的食材。

「啊啊，我回來了。」

過了一分鐘左右，天使似乎完成了任務，收回手然後碰上玄關大門。

1

「……什麼意思？」

我的視線動也不動，僅小聲回了句「沒事」。

沒有父母，沒有親戚，更沒有朋友。

「最近上課時，你似乎都心不在焉。」

硬要說的話，我就只有手機裏留存的電子信箱，以及和愛麗絲之間的郵件紀錄。

來人身穿一件無視季節感的單薄連帽外套。

迅速買完東西后，我僅花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就抵達家中。

當然，我的字典裏沒有寂寞兩字。我是自願脫離同伴，追求孤獨。

對話完畢後，我打算回自己房間去。

數學老師很懦弱，沒有警告學生的勇氣，感覺就像默認了這種情況。

「既然你們有這種能力，一開始拿出來用不就好了嗎？」

但也僅限於此。

「今天沒發現有任何異常。你們這邊呢？」

如果可以從人界發送簡訊到天國，不是很方便嗎。

頓了一下，我把視線從荒崎身上轉回窗戶的方向。

或許是受夠了無趣的課業，閒聊的聲音熱絡了起來，一個個小羣體聚在一起高興地聊着日常瑣事。

再次開始使用這個房間後，我發覺當初愛麗絲打從心底愛惜這個房間。因爲，這個房間整潔到令人難以想像，這裏直到前一秒還有人在使用。至少，比我以前住在裏面時還乾淨整潔。

那是當初和愛麗絲她們同住時，讓給她們的房間。

「好像還沒。今天有點晚呢。」

……一直做這種無聊的幻想，根本沒意義。

思緒迴歸現實後，我掃視了一圈逐漸變得吵鬧的教室。

「……那傢伙真像木頭人。」

「不要亂觀察別人啦。」

距她們離開不過才過了幾個月而已，但我記憶中的愛麗絲的容貌卻已經變得模糊，無法清晰地回憶起來。

下課放學了，我毫不遲疑地一溜煙離開學校。

如果對方是可以大方溝通交流的人類，至少該留下一張照片。

「……你還真是老樣子，身上的裝扮讓人看了就煩。」

好了……今天也來度過毫無意義的一天吧。

像愛麗絲和莉絲，應該是異常且特殊的存在吧。

當初接二連三發生騷動時，我和神樂坂交談了不少次，現在卻不再主動對話了。因爲已經沒有那個必要。那些非正常的日子遠去後，我和神樂坂便不再有交集，我們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之後，我沉默地伸出雙手來。

發送以後，握在手中的手機馬上響了。

在我心目中的天使形象，就是搞不懂他們到底在想什麼的那幫傢伙的模樣。

連眼睛都用兜帽半遮住，整個裝扮明顯和現代社會格格不入。不過，這個男人應該絲毫不在乎這種事。

「還真的什麼都沒有耶……」

雖然客廳不能說整理得十分乾淨整潔，但也不互於凌亂。

在我家，現在有一名食客寄居。

這下我就不會再去想那些有的沒有的事了。

「啊啊，可惡，不管在家裏也好、在學校也罷，最近的我實在太奇怪了……」

所謂的天涯一匹狼，指的就是我。

隨意亂看的舉動招來某人的關注，我也頗傷腦筋的。

翻身躺倒在棉被上，我抬頭看着天花板。

每天，天使都會在固定時間出現，確認是否有任何變化。

不尋求同伴，只埋頭往自己堅信的道路上奔馳。

這個名叫神樂坂的少女，外貌和成長過程都是普通人類，不過，她的體內寄宿着喚爲魔將的惡魔之靈魂，雙方維持共存。她的最大特色，就是一直隨身帶着竹劍袋，不過在上課時會把袋子放在儲物櫃裏。

但同時，這也代表愛麗絲等人確實在這裏住過的事實已經不復存在。

每次一想起愛麗絲，想到她已經離開的現實，我就會感到消沉沮喪，不自覺唉聲嘆氣，還發起呆來。

「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

被握住的手緩緩熱了起來。

天使握住我的雙手，閉上眼睛，用小到聽不見的聲音唸唸有詞。但對方用的似乎不是日語，以前我試着去辨識過好幾次，卻完全聽不懂，最後死心放棄。

對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這麼靜靜地離開。

現在再度變回我的寢室。

因爲那段日子裏，每一天都充滿刺激，導致我的身體現在還沒適應平和。

「歡迎回家。」

「……我也真像個笨蛋……」

雖然這種事不值得再去回顧，不過，舉目所及，我這個人真的什麼都沒有。

「那就好。」

我不喜歡放學後和朋友閒聊，或應該說是無法適應那種氣氛。

因爲，隔壁鄰居神樂坂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斷觀察我這邊。

回想起來，我們並沒有留下任何一樣有形的回憶。

那些看起來似乎是緹莉看完的漫畫與喫過的零嘴，全部集中在一個地方，排列有序，像是被整理過一番。和兩人初相見時的恣意妄爲比起來，現在的她簡直是天壤之別。

每次只要一待在愛麗絲曾住過的這倜房間裏，我就會想一堆沒意義的事。

「看樣子是解約了吧。」

我在無意識下，透過手機寫了一封簡訊，發送給愛麗絲。內容沒有半個字，是空白的訊息。

看來，多數的學生們並沒有集中精神上課。

手機紀錄的存在，勉強算是證明愛麗絲他們是實際存在，而非我的夢的一種證據。

當我散發出不想繼續說下去的拒絕氣場後，神樂坂就不再開口了。

以往只讓人感到煩悶的例行公事，今天卻讓我稍微有些感激。

適應既沒有天使也沒有惡魔，只有名叫鮫島聰一郎的人類的生活。

或許原因之一，就是因爲這所學校裏，志願上大學的人數並不多。

「沒有。」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會覺得我是個丟臉至極、優柔寡斷的男人吧。

和人的體溫不同，那是天使傳遞過來的神祕力量……也可以說是天使之力。爲了抑制平時和緹莉近距離接觸的我惡魔化，這個天使每天都會進行必要處理。

對話的字句很簡短。

「幹嘛，我不是說讓我來應對就好嗎！」

「沒什麼，就只是有點無聊，然後再順便偷看一下而已。」

「太過神經緊繃可不好喔。」

「我纔沒特別擔心什麼。」

但你就是因爲擔心才偷看的吧？

剛剛來訪的男人，是天國派來的中位天使。

爲了從惡魔手中保護我和緹莉，而降臨到地面來。

當初天使推行的計劃是和我們住在一起，但遭到我們的抵抗，於是他們只好讓步。

後來，他們得知我家隔壁的隔壁的民宅正在出租，於是決定住在那裏。

然後，每天到我家來確認並報告狀況一次。

剛開始的時候，緹莉露出露骨的敵視。

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對惡魔來說，天使就是來奪命的敵人。

而且事實上，緹莉剛到人界後沒多久，就差點被天使殺掉。

「話說回來，你不冷嗎？」

「爲什麼會冷？」

還問我爲什麼。她拿在手上的冰淇淋，根本不是這個季節該喫的東西。

緹莉用湯匙挖起香草冰淇淋，塞入口中。

冰淇淋在嘴裏融化的瞬間，她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盡情享受這幸福至極的一刻。

「聰一郎該不會覺得……冰淇淋要在夏天喫吧？」

「不是我覺得，而是這東西本來就是在夏天喫的吧。」

嗶！敷衍地應和我的同時，緹莉按下了遙控器的按鈕。

我伸長手要去把桌腳搬起來，卻發現緹莉直盯着我看。

「真是受不了。如果沒有我，你根本什麼事都做不好嘛。」

「嗚哇……」

「如果你不喫冰，今天的溫度其實還算暖和。忍耐一下吧。」

考慮到電費問題，暖爐桌絕對比暖氣省錢。

「這個比空調還棒，對吧？」

我一口拒絕她遞出的冰淇淋，走回客廳去。

我個人認爲，那莫名的理解方式肯定是錯的喔……

「……好，把暖爐桌拿出來吧。」

「兩人動手比一個人快。」

「今年家裏有兩個人……或許可以把暖爐桌搬出來用。」

「真小氣耶。你太卑鄙了，我們不是說好了，晚上可以開暖氣嗎！」

要是哪一天同時使用這兩項電器，下個月開始，餐桌上就得少一道菜。

雖然臉上露出明顯不情願的表情，但緹莉無法忍受沒有飯喫，於是重新搬起暖爐桌。

最近，她似乎突然學會了人類的機智，藉口理由總是一個又一個。

緹莉明顯地嘖了聲，然後唉聲嘆氣地搖頭。

「呀？唔，嗚呃……！」

「嗯，搬出來吧。」

「……別再多說廢話了，趕緊動手。」

「看起來很遜耶，而且棉被好破舊……」

自己跑去喫冰淇淋導致身體變冷，又要求開暖氣，實在有夠厚臉皮。

「慘了，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從這裏面出來。」

「對我來說，我希望可以和暖氣一起使用呢！」

我一把抓住絲毫沒考慮幫忙的緹莉的後頸，讓她懸空。

「暖爐桌是什麼東西？」

緹莉臉上的表情彷佛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緹莉一搬起來馬上就想放手，霎時重量全往我偏過來。

「冰淇淋就是要在寒冷的季節喫，才顯得有魅力呀。就連食品公司也會研發適合冬天喫的冰淇淋，不斷推出新商品呢。」

「誰是犧牲者啊！好了，快來幫忙，我趕緊去準備。」

「嗯，那樣道具可是一直擄獲衆多日本人的心呢。你肯定也會喜歡。」

「咦？我曾經試過，其實意外簡單喲！只不過醒來以後，人是躺着的。」

緹莉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不過，我已經早一步把手探入壁櫥，將暖爐桌拖了出來。

下半身埋在暖爐桌裏，緹莉趴倒在桌上，露出非常舒服的表情。

「哼！不肯就算了，那我只開二樓的暖氣。但我不是開二十七度，而是三十五度。」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忍耐幾個星期後，再開始使用暖氣。

「聰一郎的特技不就是可以站着睡覺嗎？」

「……我說你啊，我的話纔剛說完，你不要馬上接着開暖氣好嗎！」

感覺只要我一放手，緹莉就會溜走，所以我直接拎着她走。

我原本伸手想去拿遙控器，後來又打消了念頭。

「這種頭痛，就是喫冰淇淋的樂趣所在，對吧！」

「正因爲外面冷，才能體會出暖爐桌的好，」

我無法確定暖氣的溫度是否有辦法調那麼高，但至少肯定電費會三級跳。

緹莉想要奪回遙控器，於是我舉高手，讓她拿不到。

緹莉當場蹲了下來，用沙啞的聲音呻吟着。

「喂喂喂……」

這是哪門子的找碴法啊。

說不定我給了這傢伙一樣超級墮落的道具。一旦被暖爐桌的魅力……不，是被它的魔力所擄獲，人就完蛋了。

「你要喫喫看嗎？這個香草冰淇淋是用山羊奶製作的，很好喫喲。」

「喂，不是跟你說我很冷嗎！」

「好重……」

要搬哪裏好呢？搬桌腳應該可以吧。

因此，花用的電費也會大幅上升。

「好啦，我會幫你，你先去做準備吧。」

「我纔不碰那種怪東西。」

「說起來，天氣還真冷呢。」

「別抱怨了，快來幫忙。只要多出點力，很快就能裝好。」

然後，我打開壁櫥的門，裏面靜置着一套暖爐桌，收納的位置和幾年前完全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喂，你不是來幫忙的嗎？」

「幹嘛啦？」

嗶！我搶回遙控器，關掉電源。

一是一種類似空調的東西，而且比較省電。」

話雖如此，我也同樣因下半身的溫暖而放鬆了力氣。

「你要是鬆手，就沒有晚餐喫。」

我再度斷然拒絕，緹莉便大口大口地把冰淇淋一口氣塞進嘴巴里。

幹嘛嘗試那種事……閒得發慌的傢伙真自由。

已經很久沒用了，但應該不會有問題。

「你什麼時候開始產生我會幫忙的錯覺的？」

似乎因爲一口氣喫完的關係，她的頭產生劇烈疼痛。

再說，這傢伙明明是第一次體驗冬天，卻裝出一副宛如身經百戰的勇者模樣，大談冰淇淋經。

「好吧，那我就躺着等你。」

「絕對不可以！」

「啊……這是什麼，這就是文明的利器嗎……不妙，我迷上它了……」

「我說啊，把暖爐桌擺在這麼小的房間裏，不就沒有地方睡覺了嗎！」

「等……等一下，不是要放在這裏嗎？」

然後，我維持這個姿勢，準備走向客廳。

「那東西真的溫暖嗎？我根本從來沒聽過。」

夜色漸暗，氣溫開始驟降。

「喔——」

「……真虧你有臉說這種話。」

果然，日本人的生活無論如何都離不開暖爐桌呢。

「啊啊，你就搬那邊。」

以往每年都只有我獨自一人，所以從來不曾拿出來，但今年還有緹莉。

如果是最新型的空調也就罷了，但我家的空調是舊型的。

「你也要來幫忙。」

「喂，快住手。我的身體內外都很冷呀。」

我們以一種旁人來看會很詭異的姿勢，走向我的房間。

她的體重輕得可怕，我可以輕鬆地帶着她。

2

「你一定是打算在我準備好東西的前一秒纔來幫忙吧？我豈會讓你稱心如意！」

沒多久，疼痛稍微減退，緹莉從地上彈起，露出滿臉笑容。

「犧牲者應該是越少越好纔對吧。加油啦，聰一郎，」

你懂了嗎？緹莉用力揮舞着湯匙，大力宣揚。但我還是無法苟同。

「知道了啦。」

「喏，喫點冰淇淋，讓自己打從心底冰冷起來吧。」

「嗚——突然間覺得好冷。聰一郎，快開暖氣。」

「搬這裏就可以嗎？」

「這個就是暖爐桌？」

「哪可能有辦法做那種事啊……」

我和拖拖拉拉的緹莉面對面，兩人共同搬起暖爐桌。

「這種理由聽起來真窮酸，不過，我也不是不懂你想說什麼啦。」

緹莉的腳似乎在暖爐桌裏蠕動，結果撞到了我的腳。

不僅如此，她還踢了我一腳，一副嫌我礙事的模樣。

「喂，你幹什麼！」

「這裏是我的地盤。」

「你是準備掀起暖爐桌爭奪戰嗎？」

不好意思，我可不會退讓。

在暖爐桌裏，正中間必定是最溫暖的地方，邊緣則有點冷。

要是任由地盤被佔據，我的腳會凍成冰棒。

面對光明正大把身體癱在中心點的緹莉，我稍微有點強硬地推開她的腳，把地盤搶回來。

「喂，你做什麼！」

雖然遭受接二連三的踢擊，但身爲男人，就該堅守地盤絕不動搖。

「嗚……」

「你就死心地到桌邊去，縮起身子感受暖爐桌的溫暖吧。」

不能看到躺倒在地的緹莉的表情雖然很遺憾，但她的臉一定因爲不甘心而氣歪了吧。感覺真舒暢。

「敢做這麼挑釁的事，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話說完，緹莉不再繼續踢我，而是整個人潛入棉被裏。

當我正暗忖她究竟想做什麼的時候，腳底傳來了冰泠的觸感。

「喂……喂！」

沒想到，緹莉竟然使出了人稱禁招的那個招式，也就是對我的腳底進行搔癢作戰。

我啞口無言，聳聳肩。

「要睡是可以，可是等一下就要喫晚餐了，我會馬上來叫醒你喔。」

「……聰一郎，我總覺得你對我的態度越來越惡劣了。」

可能是感受到危機，緹莉慌慌張張想逃出去。

緹莉的肚子似乎也被冰淇淋填滿，完全沒有要催促喫飯的跡象。

「住、住手！停下來！要、要死了！我要笑死了啦！」

「睡覺請回自己房間裏睡。」

她發出小小的呼吸聲，睡得一臉香甜。

「你當我是兔子嗎？」

我一把掀起棉被，投身戰場。

緹莉狼狽不堪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讓她體會到數十秒鐘的地獄滋味後，我終於鬆手。

疲勞感擁上，兩人聊天的聲音也逐漸低沉下去，沉默蔓延開來。

雖然肉體上的踢打對我來說是小兒科，但這種搔癢方式我卻毫無抵抗能力，因此效果很顯着。

身爲男人，我拚了命不斷築起防線，但受到緹莉用精準的力道控制所發出的絕招攻擊，我逃也似地爬出暖爐桌。

「喔喔？」

緹莉該不會和現代女生一樣，對粉紅色以及兔子之類的寵物產生興趣了吧……

「嗚啊！聰、聰一郎好卑鄙—那是我的招式，噗，嘻嘻嘻！」

「知道你依然和平時一樣，我就放心了，但同時也很傻眼。」

「我可是得一邊維持兩人份的伙食費，一邊努力活下去呢。」

「拒絕。」

「……」

可是，面對愛麗絲等人迴天國的事，她卻完全沒起那種念頭。

「會嗎？我覺得痛快多了，終於能迴歸平凡生活。」

該動手的時候如果不動手，最後被幹掉的就是我自己了。

「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該用會做來形容，還是用被逼着做來形容好呢？

我也要讓緹莉嚐嚐腳底被搔癢的痛苦。

因爲鬥得太過火，我們兩人都耗盡了體力，不約而同結束了戰爭。我和緹莉圓滿地分割好地盤，雙方決定和解。

於是，我們在暖爐桌里拉開了第=場戰爭的帷幕，繼續這無意義的勝負之爭。

3

「反省了沒？」

「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方法……」

緹莉含糙地應了聲，隨即馬上翻身但蘸大睡。

緹莉可能從我最近的態度裏，看穿的我的心思。

察覺到搔癢攻擊對我很有效，緹莉在暖爐桌中笑得很開心。

「真失禮。打掃、洗衣、煮飯，所有家事我已經都會做了耶！」

「我半個字都還沒說吧？你至少先聽我說完啊！」

已經到必須準備晚餐的時間了，但我實在沒有力氣去煮。

「……你是什麼時候學倉這種無用知識的啊？」

讓她握菜刀切肉或切菜，我個人覺得有點恐怖。

「其實我並不太喜歡啦……」

「快住手，喂，嘻、嘻嘻……！給、給我停下來！」

「我贏了！」

「只是家裏變得安靜，莫名地覺得很寂寞呢。」

「要是連我都走了，聰一郎會不會寂寞得死掉？」

或許是因爲現在我們兩人共享一個暖爐桌，加上看不見彼此的臉，她才能稍微坦率一些。

緹莉開口打破了這放鬆的時光。

抱怨完以後，沒想到緹莉竟然又充滿氣勢地衝回來。

「我有個好主意。」

緹莉的這句話出人意料。

「我好想喫喫看山羊、山豬還有鱷魚。不過因爲聰一郎很窮，所以沒辦法吧，」

可惡，這種痛罵方式反倒起了反效果嗎！

讓掙扎不休的小惡魔領教過我毫不留情的指上功夫後，緹莉拍着地板，沒幾秒就投降。但我不理會，決心繼續下去。

盯着緹莉的模樣看了一會兒後，我開始準備晚餐。

「至少在煮飯上，你還早得很呢。」

就這樣被打倒而不反抗，有違我的天性。

緹莉頂多只能煮煮白米飯或烤吐司而已。

「幹嘛？」

我輕輕踢了一下她，卻遭到雙倍力道的回擊。

看到生來是天敵的天使們走了，緹莉應該非常高興纔對。

「並沒有。嚴格來說，是你逐漸習慣我的態度了。附帶一提，說到這一點，應該是你對我的態度變得很露骨……這麼說來，從我們認識以來，你一點都沒進步呢。」

「嗯——……」

「今天我就睡在這裏了。」

「……聰一郎。」

「可惡，使出那種下流手段把我趕跑，你很高興嗎？邪惡的混蛋！」

「我要加倍奉還！加倍奉還！」

「有我在，還算平凡生活嗎？我覺得你並沒有迴歸平凡生活耶。」

「……我快睡着了。」

「哦～算了，你不承認也無所謂。」

她像蟑螂一樣手忙腳亂地爬出暖爐桌，喘着氣狠瞪過來。

要是現在就饒了這隻惡魔，她又會趁我不注意時衝上來攻擊。

話語停頓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

「仔細想一想，你邐真是說得對。那好，你現在馬上離開這棟房子吧。」

可惜我無法和她產生共鳴。

如果是不坦率的緹莉，又如果是平常，她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咦！」

這代表着，她也因爲愛麗絲與莉絲的離去而傷心。

「我要更加努力地搔癢嘍！」

「我在研究世界上的各種可食肉類，結果莫名就很瞭解動物的事情了。」

「咦，下流手段？邪惡的混蛋？……呵呵，那是最適合惡魔的稱讚和表揚了！」

我用雙手箍住她的腳，再用右手手指輕輕地滑過她的腳底。

她用毫不在乎的語氣敷衍地回應我之後，棉被跟着微微動了起來。

「兔子並不是寂寞而死，而是如果扔下它不管，它會在不知不覺間生病而死，所以纔會出現兔子是寂寞而死的這種說法。你用錯地方了。」

「駁回。」

看來她是把頭也埋進棉被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