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的呢喃聲（星期六）

「……聰一郎……」

某人正輕聲呼喚着我的名字。我從深沉的睡眠中甦醒過來並緩緩睜開雙眼。

「嗚喔！」

然後，難以置信的光景出現在我眼前。

「您睡醒了嗎？聰一郎。」

緹莉和愛麗絲的身影出現在我躺着的大牀上。

兩人毫不吝嗇地露出肌膚，只用一張單薄的牀單遮住身體。

「你…你們在做什麼啊！」

「做什麼？這還用說嗎？」

緹莉露出淫蕩的笑容，用細長的手指輕撫着我的腳。

「當然是好事情呀。」

雖然我想逃，但身體卻動彈不得。

「請多多指教，聰一郎……」

愛麗絲邊說邊靠在我身旁。牀單輕輕滑落，讓我看到了愛麗絲的一切。

「你你你……你……被看光了！」

「我會不好意思……請不要一直盯着看……」

雖然這麼說，但她卻毫不遮掩地抱住我的身體。溫暖的肌膚感觸緊緊貼在我的皮膚上。

「你好強壯……」

愛麗絲露出蕩然的表情，她和我的臉只有數公分的距離。

甜蜜的氣息搔弄着鼻孔深處，讓我腦袋裏一片空白。

「啊，他在裝睡。好奸詐！」

我立刻否決惡魔的提案。

「呃……雖然跟我想像的起牀方式完全不一樣……不過既然結果一樣就算了。」

看來愛麗絲似乎隨身帶着那本書，她把書拿了出來。

緹莉一邊扭捏着身體一邊開心地微笑，然後開始強烈素求着我。

「你難道不認爲至少在人界的最後一天要讓我過得開心點嗎？」

突然喘不過氣的我從夢裏被硬生生拖了出來，猛然睜開眼睛。

「可……可是……」

「秋葉原萌系聖地巡禮……」

「其實我有一個哥哥，他以前曾經來過人界。他說這本書會有幫助就把它送給我了。」

「那就這麼辦吧。」

「早安，聰一郎。我泡好咖啡了，您先去洗臉吧。」

「哥哥起牀囉～～～」

「沒錯沒錯，我想要回憶。懂嗎？」

「哇啊，好厲害！他真的起牀了。天使還真是什麼都知道呢……」

「你在哪裏得到那種沒用的知識？」

「嗚啊！好噁心啊！」

「沒關係喔，聰一郎。理性這種東西就丟了吧。」

「爲什麼！」

「聰一郎……快來……」

「真的嗎？該怎麼做？快告訴我。」

「就算你把行爲正當化，我也不會原諒這種事……現在到底是怎樣，爲什麼一大早就要出門？」

「緹莉，我知道叫醒熟睡男性的方法喔。」

「是的，請試試看。」

「喂，他還是不起牀耶。」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有那種半吊子的知識！」

「把熱咖啡拿來！」

愛麗絲有些難爲情的在原地轉一圈展示衣服。

「……我要睡覺。」

「我想要看電影。電影院裏好像有非常巨大的電視對吧？我對那個有點興趣喔。」

「……聰一郎。」

嗚……嗚喔喔……這是何等強烈的攻擊！雖然我差點把昨晚喫緊胃裏的東西全吐出來，但還是爲了安寧的假日而拚命忍下。

「……啊？」

總覺得好像作了個很厲害的夢，但內容因爲剛纔的對話全忘光了。真可惜……我在可惜什麼？

我身上瞬間長滿雞皮疙瘩，趕緊挺起上半身拍拍身體。

「你……你是認真的嗎？」

「嗯……一般來說確實如此。」

客人坐在主人的肚子上說着自以爲了不起的話。我決定無視她並閉上眼睛。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帶着不甘願的聰一郎出門……但是我也不太清楚人界的事情……如果您願意幫忙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愛麗絲似乎也已經起牀，咖啡的濃郁香味刺激着我的鼻子。

爲什麼要學小暮閣下啊……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我告訴她的，嘿嘿。」

「就是這樣……吱吱喳喳。」

她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吧？

聽着她們兩人交頭接耳的聲音，我只能顫抖着身體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恐怖攻擊。

「需要我幫你進入永恆的睡眠嗎？哇哈哈哈！」

就算用這種囂張的態度跟我要求回憶，我也不想老實地點頭答應。

「我是惡魔嘛。」

她在我耳朵上舔了一下，還輕輕吹了口氣，然後握着我的手移向自己的重要部位。

緹莉也摟住我的手腕，還整個人靠上來用身體摩擦。

「聰一郎！」

「嘿嘿個屁！不要教她多餘的事情。第一，讓她在外面亂晃會困擾的人是你纔對吧！」

「啊？嗯，基本上只有平日才需要去。」

「那我們也出門吧。Are　You　OK?」

「給我等一下！」

「那你自己出去，不然讓愛麗絲帶你去玩不是也行嗎？」

「你今天不用去那個叫作學校的地方吧？」

「…………」

「不起牀會死吧！不要採取那種惡劣的行動！」

「真沒辦法……我試試。」

「確實如此，因爲這是哥哥從人界帶回來的名產，所以天國裏的大家都很羨慕呢。」

「你看，所以趕快帶我出去吧。」

「嗯……我感覺到聰一郎了……聰一郎有感覺到我嗎？」

「奇怪了。那就試試看下一招吧。」

「嗚！」

「不行。」

「然後還有遊戲中心對吧？還要去喫蛋糕自助餐，還要——」

帶着小惡魔般的笑容的緹莉就在眼前——正確來說應該是在我身上。

「聰一郎——！」

「住……住手，不要衝動啊……再這樣下去我的理性會——」

「哼哼，惡魔可是會不斷進化的生物喔。」

「愛麗絲，你覺得從頭上倒下咖啡會讓聰一郎起牀嗎？」

出門？去哪裏啊。今天是大家最愛的星期六，也是可以好好睡上一覺的日子，但絕對不是應該慌張出門的日子。

「啊，起牀了。明明可以再多睡一會兒的說。」

「那個……我明天就要回地獄裏去了喔？你知道嗎？」

「電影院和服飾店嗎……雖然要去是沒問題……」

「只有愛麗絲不公平，我也要……」

「一個人最多隻能選擇兩個地方，如果要求更多我就不帶你們去。」

「趕快起牀！要出門了！」

「怎……怎麼了！」

「嗯……有……」

「你說什麼？這樣他就會起牀了嗎？」

住……住手……快住手——

「當然知道，而且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妹妹早上叫哥哥起牀的情境應該不是一般天使會接觸的領域吧……

考慮到遭受熱咖啡攻擊的可能性，我稍微張開眼睛偷看情況。然後，我看到緹莉不知爲何在我的臉旁邊露出燦爛的笑容。

「喂，哥哥，已經早上了喔？喂，快點起牀喔。」

「那當然……開玩笑有可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雖然這麼說，但我的手卻毫無抵抗的……體驗着未知的感覺。

「你穿的衣服已經很有人界的風格了。」

「雖然這麼說是沒錯，但是緹莉明天就要回地獄了，而且恐怕再也不會有機會來到人界。難道不應該幫她留下一些回憶嗎？」

哈啊……哈啊！好難受！我快要受不了了！

「我想睡。」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

說不定所謂的天使其實是羣和我們沒有太大分別的平凡傢伙……

「咦……奇怪……哥哥，好像有某種硬硬的東西碰到緹莉的大腿了耶。」

「我想要去看看衣服。我對人界的服裝非常感興趣。」

「不要在睡着的人耳邊大叫！給我滾開！」

「所謂的假日一般不是都會去某個地方玩嗎？」

「他一定會很有精神的跳起來。」

和我爲緹莉準備的衣服不同，愛麗絲打從一開始就穿着適合人界的服裝。

「你到底學到了什麼樣的人界知識……」

「聰一郎真小氣……我看透你了。」

就算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也沒用，我可是有拒絕這些要求的正當理由。

「我可沒那麼多錢，你知道看個電影就要花多少錢嗎？」

「啊？什麼？難不成看電影還要付錢？我記得某位惡魔曾經說過『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東西』。」

「不準提倡這種惡魔的想法。」

「人界有着嚴厲的制度，打破規則可是會遇到大麻煩的喔。」

「會被處刑喔。你會被吊起脖子殺掉。」

「好……好殘忍！鬼！惡魔！」

你纔是惡魔吧……

「順帶一提，在地獄裏這種處刑可是多得像家常便飯一樣。」

「她們那邊不是更殘忍嗎……」

1

我換好衣服走向玄關。

「聽好，我再確認一次。今天要去的地方是電影院和遊戲中心，然後還有服飾店和蛋糕店。這樣行嗎？」

前兩個是緹莉想去的地方，後兩個是愛麗絲想去的地方。不過，蛋糕店是緹莉強力推薦後才決定要去的。

「我知道啦，趕快出發吧。」

「等等。站住。給我把翅膀收起來。」

「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誰管你自不自在，你就不能像愛麗絲那樣讓翅膀消失嗎？」

「沒辦法。話說，到底要怎樣才能讓翅膀消失？」

「呃……就算你問我要怎麼做……我覺得天使和惡魔的練習方式應該不同。」

「我發誓我一輩子都要告訴別人天使和惡魔沒一個好東西。」

「回家了。」

緹莉不斷點頭，愛麗絲渾身發抖。

「我？我這個天使會說別人壞話？這怎麼可能？」

「聰一郎有時候會說些蠢話呢。我完全聽不懂你的意思。」

「啊，聰一郎，請稍等一下！」

「聰一郎您應該也做不出來吧。」

「雖然我聽說惡魔是非常強韌的種族，但沒想到竟然強韌到這種地步……」

「你沒有自己說了壞話的自覺嗎？」

「天使就不會使用暴力嗎？」

愛麗絲感覺到她的視線，紅着臉表現出害羞的樣子。

「我只是想要看巨大的電視而已，當然不可能知道可以選擇內容。」

「……沒辦法。」

前天和荒崎一起喫飯時，她也沒有發現緹莉的翅膀。

做完這些無謂的事情後，愛麗絲幫忙把緹莉的翅膀收進衣服內側。

「你們決定好要在電影院裏看什麼影片了嗎？」

「當然會生氣……話說，你只是單純忌妒人家的胸部吧。」

好……好煩……這傢伙超煩的……

緹莉直盯着愛麗絲的胸部看。

「真的假的……愛麗絲有想看的影片嗎？」

「去死！」

「笨蛋是做不出來的吧。也就是說，人類其實是天才。」

「抱歉……」

「哦……」

「沒有這種例外。」

「幹……幹嘛……」

「我不知道看哪部片比較好，聰一郎決定吧。」

「在遠處看到零食的時候應該是例外吧？」

「……這詭異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惡魔和天使會喜歡哪一部片呢？

「什麼話？」

這樣講應該連惡魔都聽得懂吧。

緹莉似乎無法理解這個問題。

「請……請不要一直說…那個…胸部的事情……」

「可是惡魔本來就不是善良的種族。應該說，我們爲此感到自豪。」

「老實說我也沒有……不可以等到了電影院再決定嗎？」

「雖然愛麗絲的胸部現在很厲害，但是將來一定會下垂吧。」

說不定我的臉也稍微紅了些。雖然說是意外，但我畢竟在浴室裏光明正大地偷看了她的裸體……

「那當然。」

「也不是不行，只不過一般都是有想看的影片纔會去電影院。」

我展示手機上顯示的電影時刻表。

「……雖然我確實做不出來……」

「之後敢抱怨我就扁你喔。」

「不準躲，讓我踢！」

「……還沒有決定嗎？」

「如果祈求就會消失我也不用煩惱了嘛！」

「嗚嗚嗚……翅膀啊，消失吧！」

緹莉失望地垂着肩膀，我追加了幾個注意事項。

奇妙的沉默降臨在我們兩人之間。

「我只是實話實說，有什麼好生氣的。再說，你和愛麗絲的胸部根本沒得比嘛……」

「就這部吧。」

我走到售票區購買電影票。

「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還說要看電影？」

2

緹莉轉身使出飛踢，我迅速向後跳開閃躲。

緹莉閉上眼睛然後擺出奇怪的姿勢大叫。

「我根本沒說到『平』這個字吧。而且仔細看其實還是有一點點隆起——」

「總之……有了，這是影片清單。」

衝進火災現場拯救人們的國片。

「在電影院裏可以選擇想看的影片？有哪些影片可以看呢？」

「雖然可能會有點不自在，但你要忍耐喔。」

「什麼嘛，你果然是個笨蛋不是嗎？」

「還有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就算對方來攀談也不要理他。明白了嗎？」

「嗚……！」

我在洋片中找到了一項有趣的題材。

「還有不準脫口說出『地獄』、『天國』、『惡魔』或『天使」這些話。」

她聽不懂……

「說得也是。」

「放心吧，如果電影有趣我就不會抱怨了。」

「……緹莉，你有聽過『教育指導』這個美妙的名詞嗎？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緹莉用傻眼般的視線看向我。

「不準說我平！」

「愛麗絲小姐啊……請問消滅惡魔的我必須接受制裁嗎？我很久沒有這麼熱血沸騰了！」

「我也經常對惡魔『臉皮的強韌』感到佩服。」

「試着在心裏祈求看看如何？」

「有帶學生證嗎？」

「要我像磨握壽司的芥末那樣把你磨成泥嗎？啊啊？」

「因爲我很可愛所以會被搭訕對吧？」

「還有看到新奇的東西時也不準亂跑。如果你迷路我們就回家。」

「就算一般人是如此，但我可是惡魔耶？不要把人類的價值觀強加在我身上行嗎？」

「呃……學生票三張。」

「暴力的對象可沒有好壞之分喔！嘿嘿。」

「他說惡魔也不是好東西喔！」

「人類明明是笨蛋，但竟煞能做出這種東西。」

愛麗絲抓住準備回家的我的手腕。

「完全沒變化啊。」

雖然背上看起來有點鼓鼓的，但只要別亂動應該就不會被發現。

描寫怪物與人類之間的戰爭還有友情的動畫。

「都是你害的吧！」

「我可不是爲了被你們消遣纔出門。」

「我有一句話憋在心裏很久了，我可以說嗎？」

「怎麼這樣……！」

在我們說着一堆無聊話題時，不知不覺便來到了電影院。

「這我知道。請原諒緹莉說的壞話吧。畢竟她是惡魔。」

我背對着無理的要求確認手機上的電影時刻表。

「這不是常識嗎？你傻了嗎？不去死一死嗎？」

愛麗絲趕緊遮住胸前，紅着臉拉開和我之間的距離。

「她好像生氣了！難不成她生氣了嗎！」

執行特殊任務的主角與敵方女間諜墜入情海的洋片。

「啊哈哈，天使都不是好東西。」

「啊……只有我有帶……」

「很抱歉，這樣就無法讓您享受學生價了。」

「……那就給我普通票吧。啊，有一個人是國中生。這應該一看就知道了吧？」

我指向緹莉。店員確認後也同意我說的話並開始處理手續。

「我明白了。那我就準備一張學生票、一張成人票和一張兒童票。」

「兒童？誰是兒童啊？」

「別在意。」

「你的眼神爲什麼變得這麼溫柔！」

「哎呀，看得出來嗎……真是不好意思。」

我收下三張票，走進入口後才發現假日的電影院裏擠滿了人。看來是有剛上檔的熱門電影，纔會有這麼多人聚集來看吧。

「哇，有好多人喔！」

「不要看到人羣就吵鬧。絕對別走丟了喔！」

「我知道啦！」

「不要邊說邊準備往人羣裏衝！」

我抓住緹莉的肩膀把她硬拉回來。

「啊，我看大家好像很開心就忍不住了。」

「需要牽着手防止她走丟嗎？來，把手伸出來。」

「你爲什麼要對着我說？」

「沒有聰一郎的手就沒辦法牽着她了。緹莉也把手伸出來吧。」

看來愛麗絲並不是打算和某人牽手，而是要讓我和緹莉牽手。我看到她伸出來的手後，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愛麗絲，

「哇啊——！」

「謝謝您。呃……我可以要杯紅茶嗎？」

「哪裏面好像有很多不是嗎？我去拿一些回來。」

「雖然我還挺羨慕你那種自由不拘的行動力，但最後喫苦頭的人絕對是我，所以還是給我住手……你就忍耐點喫這個中盒爆米花吧。這是我的底線了。」

「那裏是賣爆米花的地方。」

「你……你這混賬！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看看……大盒爆米花是……一盒八百圓！不行不行。買這個小盒爆米花附飲料套餐就好了！」

「其實我也無法接受。」

「怎麼這樣……嗯……沒辦法，那我就忍耐吧。」

「哼哼，也可以這麼說。」

「臭小子！我有對你怎樣嗎？啊啊？」

不知道她是完全不認爲自己有錯，還是雖然自知不對但卻沒有惡意。

「不要擅自吐槽別人的心聲！」

「對別人溫柔點。好嗎？」

「等等，你想去哪裏？」

「聰一郎有在打工嗎？」

「剛纔買那盒害我快沒錢了，放棄吧。」

「沒辦法，畢竟你們兩人的關係是淨化者與被淨化者嘛……」

「要加牛奶嗎？」

「但我在生理上無法接受天使。」

「嗚嗚嗚！」

「嗚……長相兇惡的大哥哥喫掉我的爆米花了。」

「聰一郎！快壓抑自己的負面感情！」

「嗯……我長大以後絕對不想變成大哥哥這種大人……」

「我買總行了吧。反正今天是和這些掃把星在一起的最後一天……忍耐忍耐。」

「我開玩笑的。」

「我要回去了。」

「甜的。」

「真實總是殘忍無情，輕易地傷害着人們的心。」

點單後，店員大聲朗讀商品名稱。

「我感覺到食物的氣息了。」

「呵呵，這就是惡魔的呢喃聲吧。」

「我咬我咬。嗯，還滿好喫的嘛。」

「咦？是我的錯嗎？」

「那算了，我自己去拿。」

「我絕對不要！如果要和聰一郎牽手，倒不如讓我迷路算了！」

「吵死了……」

我慌張地抓住緹莉的手，制服這隻貪喫的惡魔。

「這位大哥哥會賠償你的爆米花。」

「當然是你的錯啊！」

「你弄哭人家了！你打算怎麼負起責任啊！」

「我要揍人了，誰管你是不是天使！」

這種對待我的方式很明顯毫無道理可言。難道我連爲此生氣都不行嗎？

如果不是遇到天使和惡魔，我的和平生活也不會變成這樣。

明明一直哭喊着說我好可怕，但是知道我要買爆米花給他後就安靜下來，真現實的小鬼。

「嗚啊——！」

雖然覺得自己被她利用這點威脅，但我確實必須壓抑這樣的感情。因爲我可不想在活着時變成惡魔。

小孩把臉埋進愛麗絲胸口。他不知爲何看起來一臉幸福的樣子，難道是我想太多了嗎？

「雖然我無所謂……」

「爲了避免她走丟。」

「我也要喫爆米花，而且還要跟那個小孩手裏拿的一樣大盒。」

「聰一郎，請壓抑自己心裏的負面感情，你的惡魔資質正在提升喔。」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喫了誰的爆米花……」

雖然我不否認，但被人直接這麼說也高興不起來。

「嗚啊啊啊啊！」

我拚命地壓抑負面感情……好，我恢復平靜了。

「聰一郎還真是做了過分的事呢。」

「不是才喫了一口而已嗎？誰要賠啊！」

「嗚啊啊！我好害怕！」

爲什麼我要被一個不認識的小鬼說到這種地步？

「……你要喝什麼飲料？」

「真的嗎？」

「你說了什麼嗎？」

「謝謝大哥哥……」

……算了，不過是爆米花。那種東西不可能貴到哪裏去。我在菜單上尋找爆米花。

「只請這傢伙也很奇怪吧。」

「啊，我也有份嗎？」

「那隻要先喫喫看就行了嗎？」

「你連自己喜不喜歡喫爆米花都還不知道吧。你又沒喫過。」

淡白的一句話。雖然兩人看起來很合拍，但某些問題或許還是無法輕鬆看待。

「正確來說是偶爾會打工。」

「這個大哥哥的臉好可怕啊啊啊！」

我和愛麗絲被這令人難以置信的行爲嚇得合不攏嘴，茫然看着這一切。

「冷靜點，聰一郎，不可以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喔。小弟弟，你還好嗎？」

「嗚啊啊啊！大姐姐喫了我的爆米花——！」

「愛麗絲呢？」

「爲什麼我非得和這傢伙牽手不可？」

「要。」

當我還在想她又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時，緹莉緩緩走向一名小孩。小孩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來到面前的緹莉。就在這個瞬間，她突然把手伸向眼前小孩的爆米花，豪邁地抓起一大把放到自己張大的嘴巴里。

「這種大小絕對不夠喫……」

「不，我什麼話都沒說。哎呀，這個隊伍是做什麼的？」

「買給他不就行了嗎？聰一郎真小氣。」

「你就只能正確理解這種事情。所謂的爆米花是看電影必備的零食，對面小孩喫的東西就是爆米花。」

小孩放聲大哭後，我才恢復行動能力並趕緊衝上前去。

「你應該說去搶一些回來纔對吧！」

「就算沒有遇到我們，聰一郎的日常生活應該也和現在差不多吧？」

拿到爆米花後，小孩瞬間就跑得不見人影。當然，他還拿着只被喫了一口的大盒爆米花。

「不不不，這有點反應過度了吧……話說，不如你來牽吧。」

「就是這麼回事。」

「我只是因爲有需要纔打工罷了……拿去。」

「嗚！」

「累死人了……好想回家……」

「你幹嘛啦！」

當我說明完畢並發現大事不妙時已經太遲了。

「看來又要打工了……我要一份中盒爆米花。」

「爆米花還滿好喫的，也買給我一盒吧。」

「真了不起。」

「啊？」

「你不否定長相兇惡這一點啊。也對啦，你的確長着一張壞人臉。」

「看吧，又不是我的錯。」

我把拿到的爆米花遞給緹莉後，她立刻伸手喫了起來。

當然，她說的八成是櫃檯裏在賣的爆米花。

「那就給我哈密瓜蘇打、奶茶和烏龍茶。」

付完貴得要死的飲料錢後，我收下泡好的飲料。

「拿去。」

「謝謝。」

「你也拿去吧。」

接過哈密瓜蘇打後，緹莉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聰一郎……」

「幹嘛？都買爆米花給你了，還有什麼好客氣的。」

「我比較想喝那個上面飄着冰淇淋的飲料耶……」

「想要稍微對你好一點果然是錯誤的決定……」

3

「累死人了……」

我坐在蛋糕店對面的長椅上，抬頭仰望着西沉的太陽嘆氣。

我們在看完電影后去了百貨公司，我一直靜靜等待她們兩人逛完。

之後在遊戲中心又花費了大量零錢滿足緹莉這也想玩那也想玩的慾望。

然後抵達眼前的最終目的地蛋糕店時，我只拿出錢讓她們自己進去店裏。

總之我已經快累死了。

獨自度過一段悠閒又平穩的時間後，一臉滿足的緹莉和愛麗絲從店裏走了出來。

看來她們順利買好東西了。我緩緩起身與她們會合。

「蛋糕還真厲害，每一個看起來都很好喫，害我不知道要選哪一個。」

緹莉手上拿着紙袋，裏面想當然放着幾個從店裏買來的蛋糕。

發現孩子不對勁的母親問了聲「怎麼了嗎？」並拉開布簾。

「你不是也一樣？你爲什麼什麼都不說呢？」

緹莉沒有回頭。

看到拿着蛋糕的緹莉，一時忍不住才動手去搶。

她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四處張望尋找突然從自己手裏消失的紙袋。

「總之先追上去再說。」

「嚴重的事……」

「真讓人火大……趕……趕快回家啦！」

「這個還給你們……雖然壓扁了……真是非常抱歉……」

小孩一邊吸着鼻水一邊說明緣由。他恐怕是臨時起意的吧。

這感覺和我在緹莉第一次睜開眼睛時感覺到的奇怪氣氛很像……不久後，緹莉睜開雙眼轉頭看向我。

「這醫院還真大……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緹莉說完便轉身背對小孩並走出病房。我趕緊追在她後面。

我原本以爲目睹自己的蛋糕就要被喫掉會讓緹莉立刻衝過去阻止，但緹莉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如果會有罪惡感，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想去偷別人的東西。」

「是嗎……那麼蛋糕就給你吧。我要去買新的蛋糕。」

「對不起！」

「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我是因爲……愛麗絲已經警告過我，要我避免會讓自己變成惡魔的行動。」

鬼的眼睛也會流淚，不，應該說惡魔的眼睛也會流淚。緹莉在電影結束時哭得唏哩嘩啦。

「不……呃……」

我記得愛麗絲也說過天使擁有某種力量，所以惡魔同樣擁有特殊力量倒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哎呀……？請問…你們找我家孩子有事嗎？」

雖然我急着準備堵住她的嘴巴，但緹莉卻說出遠遠超過我預期的話。

「…………」

「這不是蛋糕嗎……你怎麼會有這個？」

「媽媽你看！」

結果緹莉連一次都沒有回頭就走了，我追着她走到醫院外面。小孩一直看着緹莉的背影。

安靜的病房裏有躺在牀上睡覺的老人，還有聽着收音機的年輕人。雖然他看向我們並稍微打了招呼，但看起來並沒有感到驚訝。他可能和護士一樣認爲我們是普通的探病客人吧。緹莉這傢伙手指着最裏面的病牀。裏面的病牀被布簾遮住，無法從這個位置看到住院病患的模樣。

「……嗯……我保證……」

當然，紙袋就在逃跑的少年手中。

「你到底想怎樣？蛋糕不要了嗎？」

「那小孩呢？該……該不會已經被你喫掉了吧……」

雖然櫃檯有幾位護士，卻沒人叫住我們。可能以爲我們是來探望住院病患的訪客。

小孩放聲大哭。

「什麼…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那裏是住院患者居住的一個房間。再怎麼說走進裏面都不太好吧……我還在思考這個問題，緹莉就已經光明正大地開門走進去了。

「……也對。」

剛纔的小孩從布簾後方出現，正好與我們撞個正着。

「交給我吧。」

走在前面的緹莉應該連這裏是什麼樣的地方都不曉得，她毫不在意地大步走進院內。

「呃……這…這是學校老師給我的！他叫我拿給媽媽喫！」

我一時不曉得該如何回答，因爲我在猶豫該不該說「您家孩子偷了我們的蛋糕」這種話。然後，我立刻發現大事不妙。

「咦？」

「大姐姐！」

反倒是那麼小的孩子偷別人東西這件事情讓我有些在意，他應該知道這是壞事纔對。

「哇啊，這麼多？媽媽一個人喫不完。耕太也喫吧。」

「惡魔有着特別的力量，可以感覺到人類的恐懼、憤怒這類的感情。」

「不過還真是令人意外。雖然最後的場景確實很感人，但想不到你竟然會哭。」

「……也好。話說，你的眼睛還是紅紅的。」

終於明白髮生什麼事情的緹莉發出憤怒的咆吼，然後立刻衝上去追趕小孩。

「這樣啊？下次一定要向他道謝纔行……」

雖然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傢伙說的話，但反正人也已經走進醫院裏了。我們爬上通往二樓的階梯，來到住院病患居住的區域。走了一小段距離後，緹莉便停下腳步。

雖然頭又開始痛了起來，但我判斷繼續放任她暴走是件危險的事，便爲了帶回她而追進病房。

「他在二樓。」

「我……我等一下再喫就行了。你會口渴嗎？我去拿水來。」

「我還記得從那小孩身上感到的恐懼。」

「啊……啊……」

「你知道那小孩人在哪裏了嗎？」

「回家吧，聰一郎。」

「再見。」

雖然他可能不記得我，但肯定記得拿着蛋糕的緹莉。他臉上浮現出「糟糕了」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想早點回家喫晚餐和蛋糕，活力十足的緹莉向前走出一步。就在這個時候，從前面跑過來的小孩抓住了緹莉手中的紙袋。

緹莉什麼話都不說便照着原路走出醫院。我沒有辦法從背影得知緹莉現在的心境。

「聰……聰一郎！不趕快追上緹莉說不定會發生非常嚴重的事！」

「你原本不是可以在母親面前對小鬼發火嗎？」

「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和小孩子計較很白癡而已。」

「我……我知道了。」

「啐……我去追那傢伙！愛麗絲先回家，看看那傢伙有沒有回去。」

被我發現這件事情後，她馬上就爲了掩飾害臊而使出雙飛腿，但當然被我輕鬆躲開。

「請問一下，買新蛋糕的錢在哪裏？」

說完，緹莉站在原地緩緩閉上雙眼並伸出手臂。一位護士看到她奇怪的舉動而詢問：「有什麼事嗎？」我趕緊回答「沒事」。她到底打算做什麼？看着她的模樣，我的背上就有一種毛毛的感覺。

「啥？爲什麼我要喫小孩啊！他進去這裏面了。」

緹莉只說了這句話便再次邁開腳步。我差點呆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然後才趕緊跑到她身旁。

緹莉手指着的建築物是市民醫院。

「原來你還是有些良心的嘛。」

「喫完晚餐後聰一郎也一起喫吧。」

「哼……算了，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我不對那孩子生氣是因爲……我非常瞭解他想要珍惜母親的心情……」

然後我很快……就追上停在某棟建築物之前的緹莉。周圍已經看不見小孩的身影了。

「惡魔遠遠強過人類，所以那孩子可能會受到傷害……！」

「咦？」

眼前的緹莉不可能拐着彎說些委婉的話，她非常可能把這小孩罵得一文不值。

「喂喂喂，不會吧……」

「醫院？」

「……嗯……媽媽的身體不好……她說想喫甜的東西，我想說不定她喫了就會好起來，所以……」

「我說我要回家。」

追在我們身後的小孩喘着氣跑了過來，而且手裏還握着蛋糕盒。

緹莉慌張地轉過頭，用袖子擦擦眼角。

「我纔沒有哭！也沒有被感動！」

我想也是……

「放心吧，我已經向老師道謝了！好了，快喫快喫！」

「呼啊……呼啊……」

緹莉應該會爲了拿回蛋糕而追到天涯海角吧。其實我並不在意蛋糕的事情。

「我……我的……我的蛋糕！」

「跟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偷別人的東西，這樣我就原諒你。」

小孩一邊擦着汗水一邊直盯着緹莉背後，然後用力地低下頭。

「當然是在聰一郎的錢包裏。」

說完我便拔腿追趕緹莉，一下子右轉一下子又左轉，努力在不被甩掉的情況下追趕着她的背影。

「就在這裏。」

「這是……」

「可以嗎……？」

「你想拿蛋糕給媽媽喫？」

緹莉輕聲說出真正的想法後便回過頭露出笑容。

這傢伙說過自己的母親過世了。恐怕這也和那件事有關吧。

我只明白一件事情，說不定惡魔和人類其實沒有太大的分別。我和緹莉都在某些地方追尋着與母親的過往回憶。

「我可以來到人界真是太好了。聰一郎居住的世界是個有趣的地方，有着許多東西和許多不一樣的人。」

「因爲我不曉得地獄的情勢，所以也無從比較就是了。」

「啊，我並不是說地獄是個不好的地方喔。地獄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地方。」

地獄當然是不好的地方吧。我把這句不知趣的話藏在心裏。因爲對於惡魔來說，那纔是他們平常生活的地方。

「那我們買完蛋糕就回家吧。」

「這已經是既定事項了嗎？」

「當然，我要買一大堆的蛋糕。」

這次我就來個特別出血大放送吧。因爲我知道惡魔意外地重感情又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