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學校不行
《小惡魔緹莉與救世主!?》 · 衣笠彰梧 · 3.3萬 字
「聽好,我等一下有事情要出門,你給我乖乖待在家裏。」
早上,我對坐在沙發上翹腳含着冰棒的緹莉做出忠告。
雖然那看起來像是她擅自在冰箱裏找到的東西,但我也懶得吐槽。
「什麼事情?你真的要出門?我一個人留在家裏不是會很無聊嗎?」
「就算你要出去找樂子我也沒意見。不如說,你現在就給我出去。」
「我不要。」
眼前的緹莉理所當然似的穿着我借給她的衣服。只要刻意忽視那隻翅膀,不管怎麼看她都像是個人類。
「不想出去就乖乖待在家裏。」
「我還是不要。」
「你想要被右手揍還是被左手揍?」
「哪有人這麼不講道理。」
「那你現在對我說這種不講道理的話就無所謂嗎?啊啊?」
「當然。我可是惡魔。」
緹莉不但連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都沒有,還揚起嘴角奸笑。態度實在是目中無人。她的性格毫無疑問已經徹底爛透了。
「你要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做什麼呢?」
「看你要睡覺還是隨便看幾本漫畫都行。」
「我沒那麼能睡。漫畫也全部看完了,還挺有趣的嘛。」
「你竟然全部看完了……」
「那個什麼……和夫的大冒險這部漫畫挺有意思呢。」
和夫的大冒險不就是舊書店裏四十本賣五百圓的糞作嗎……
教室中的學生們分別聚集在自己的小團體裏聊天或玩弄手機。
如果把鞋子放到裏面,不是被人偷走或丟掉,就是被塞入小動物的屍體,甚至還可能被插滿圖釘。
荒崎羞紅着臉,慌張地左顧右盼。她好像終於注意到現在的情況,然後開始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其實不管是被人誤會還是其他問題我都不在乎。
「啊!難…難道說是因爲會傳出流言嗎?這樣會造成我們兩人的困擾對吧……」
她突然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和我完全相反的待遇。如果我是班上的負面人物,那荒崎就是正面人物吧。
「早啊,桃惠~~~~」「小桃惠早安~~~~」各式各樣的笑容與招呼聲此起彼落。
緹莉只揮揮手,隨便應了聲「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我本來打算發脾氣,但是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拜託你以後不要再隨便跟我說話。」
1
他發出奇怪的叫聲並趕緊別開視線,感受到不尋常氣氛的其他學生也接連抬起頭。
「這個嘛……不是。雖然沒有這回事,不過……」
當我剛好走到校門入口處時,一位女學生輕輕叫了一聲。
「喂…喂,我剛纔從鮫島身後經過時不小心看到他的手機畫面,他好像在調查什麼地獄之類的——」
然後立刻露出明顯的厭惡表情並一個接着一個別開視線。
就這層意義來說,這裏的學生類型可以算是十分豐富。
「那是一定要在這裏說的事情嗎?」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緹莉卻含着冰棒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不過我從來沒有羨慕過她。真的沒有喔。
有問題的是另一種人。他們對我抱持着某種怨恨與復仇心。
這間學校裏有兩種對我抱持着不同感情的人。一種是害怕我並保持距離的人。
我穿越玄關抵達鞋箱。
「笨蛋!小心點!他一定是在找自己的決勝臺詞啦!」
「咦?爲…爲什麼?」
「無聊。」
反射着陽光的耀眼黑髮筆直地延伸到腰際,五官也端正到可怕的地步。就算說所謂的日本美少女是用來形容這傢伙的詞彙也不爲過。
很遺憾,我的鞋箱根本無法使用。
「早安,鮫島。昨天的雨好大呢。你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這個場所飄散着一種獨特的同伴意識氣氛。
「決勝臺詞?」
「呼…呼……」
「今天還真熱~~~咦?爲什麼大家要露出這種表情呢?」
如果討厭這樣的傳聞就別跟我說話。我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這句話。
我還是第一次調查這種可疑的關鍵字。如果現在有人從後面偷看,一定會認爲我是個重度的中二病患者。
「啊……嗯……」
「嗯…沒錯,就是女朋……呃…欺…欺負?」
就算因爲打架打不贏而氣不過,這些行爲也實在太煩人了點。
「對對對…對不起!說得也是!那樣很讓人困擾呢!如果被別人誤會我是…是…呃…鮫島的…那個…女…女…女……」
因爲這樣才害我沒辦法把東西放在學校。
雖然心懷不滿,我還是決定出發前往學校。
「總之我很無聊。我不是告訴過你好幾次了嗎?惡魔最怕無聊了。」
這種人倒是沒什麼問題,因爲只要放着他們不管就行了。
雖然其中還是有像荒崎這種莫名其妙的例外就是了。
放心吧,我也不想跟你們扯上關係。
我的教室掛着寫有2-D的看牌。
荒崎像是被責罵的小狗般神色黯然地低下頭。雖然有點太過嚴苛,但這麼說也是爲了這傢伙好。
我從書包中拿出塑膠袋,然後拿出裏面的室內鞋,再把通學用的鞋子放進空塑膠袋。

她不知爲何睜大眼睛,張着嘴巴抬頭看向我……她果然沒想太多。
他不經意地抬起頭和我四目相對。
除了荒崎是同班同學之外,這個班級並沒有任何值得說明的地方。
「那…那個…話說回來,我家前面的水池昨天——」
雖然感覺得到荒崎就在身後,但我還是頭也不回地走進學校。
「再見。」
「……你果然是人類對吧……總之你給我乖乖待在家裏,知道了嗎?」
「可能是你的聲音讓他感到不爽,小心點啊!」
坐在自己位子上的我趁着開始上課之前的時間打開手機上網搜尋資料。
「如果傳出我在欺負你的傳聞,我也會很頭痛。」
就連幾乎不記得同班同學長相的我也認識這傢伙。
從某處傳來這樣的低語。周圍三百六十度都是學生,想要找出聲音主人並不容易。
呼吸略爲急促的荒崎在我之後走進教室。
「大家早安。」
她的名字叫作……荒崎桃惠。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2
「既然這樣就去看電視吧。」
帶着眼鏡的軟弱男學生突然發現有人走進教室。
我有些粗暴地放下書包,光是這樣的聲音就讓周圍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咦……啊……!」
要不然就是想要扮演好人提升自己的評價吧。
看到校門了。這裏是我就讀的「西高山高中」。這裏的偏差值低於平均值,學生只要報考就幾乎一定會考上。八成是因爲最近的少子化問題讓小學校沒辦法挑學生吧。雖然是低於平均值的學校,但還是有令人驚豔的優秀學生,也有讓人直搖頭的不良少年。
然後立刻就對我失去興趣並看向電視。
纔剛走入校內,注意到我的學生們便接連偷瞄了我一眼。雖然已經習慣,但這種感覺還是不太舒服。
這傢伙八成沒有想太多,只是單純因爲我是同班同學而打招呼罷了。因爲聽說她對任何人都很好。
我不耐煩地停下腳步。老實說,我實在不喜歡這傢伙。因爲她不應該是和我這種人扯上關係的女生。
有幾名學生注意到我並悄悄拉開距離。既然對方選擇疏遠,那我就讓他們疏遠吧。
「說…說得也對。」
「嗚…嗚哇。鮫島好像在瞪我……!」
令我在意的事情就是所謂的「惡魔」和「地獄」。原本我是打算昨天就調查這些事情,但卻因爲太累而直接入睡。
「我不想過着那種大白天就在看電視的自甘墮落生活。」
「啊,等一下!」
說不定也有和我一樣只是因爲離家近而來這裏就讀的學生。
而且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也沒必要老是在意這些閒言閒語。
「喂,鮫島來了……」
「如果可以和那女孩交往,就算要我去死也行。」
他們的表情像是在說「拜託千萬不要和我扯上關係」。這光景和平時完全一樣。
「小桃惠果然好可愛。真是治癒人心啊。」
「我說你啊……雖然這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但你最好還是不要在這麼引人注目的地方和我說話比較好喔。」
打從國中之後,這種事情便一直頻繁地發生。
誰會喜歡和被當成——實際上也確實是——不良少年的我扯上關係呢?
如果和她交往的前提是死亡,那麼交往這件事情本身不就沒有意義了嗎?我在心裏暗自吐槽。
真是太好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身體狀況不好就不會來學校了吧。」
只有不會察言觀色的荒崎一個人除外。
「爲什麼?那種事情只要想一下就知道了吧。」
更何況她攀談的地方還是人來人往的校門口,我個人當然希望她早點走開。
原本氣氛陰沉的教室似乎在一瞬間就變成了早春的明朗花園。就連停滯的時間也開始流動前進。
「啊……」
這些傢伙們應該非常埋怨自己有我這個同班同學吧。
「要把你打入地獄的人就是本大爺!大概就像這樣吧。」
「真可怕……話說回來,他上次好像把前來尋仇的十多個不良少年全都打敗了。」
「還是不要和他扯上關係吧,真的會死人的啦。」
……不但被看見,還被人認定是個中二病患者了。
可是,難不成這些傢伙想要讓我宰了他們嗎?
竟然刻意用我聽得到的音量說這種話。
我可是真的被惡魔纏上了耶。
但是,結果不管我怎麼調查都沒辦法在網路上找到有用的情報。
開始上課的鐘聲響起,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雖然上課很無聊,但還是要用功讀書。這是我給自己訂下的一項規則。我在筆記本上記下老師的話,然後不斷解開黑板上的題目。
「那……下一個題目就——」
老師正在尋找要指名哪一位學生。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題目,就連我都能夠解決。就算被點到也沒問題。
我直盯着忙着找人的老師,然後與他對上視線。
「咿呀!」
老師發出奇怪的叫聲並立刻移開視線。打從我入學之後連一次都不曾被老師指名過……
3
「……我回來了。」
沒想到每天都在無人的家門口持續說着的這句話竟然會有被人聽到的一天。
不曉得是聽到了這句話還是開門的聲音,啪搭啪搭的腳步聲從客廳傳了過來。
「歡迎回來。」
在抵擋豔陽的草帽底下飄揚的金色捲髮。漂亮的蒼藍色瞳孔。垂掛在脖於下方的白色十字架項鍊也非常適合她。
我從站在熟悉家門另一端的來訪者身上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當我好不容易整理完畢坐在客廳休息時,家裏突然響起了門鈴聲。
叮咚。
「聰一郎生氣的表情就像是惡魔一樣。你該不會有成爲惡魔的資質吧?」
應該用綻放的花朵來形容嗎?少女的笑容具有光是這樣就足以掌握男性的心的魅力。
「您好。」
我纔剛伸出手,塑膠袋就迅速從手中消失不見。緹莉把裏面的食物全部拿出來後,就直接把塑膠袋扔在原地。
「客人。快去看看吧。」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因爲不一樣的理由不斷加快。
「吵死了!給我整理乾淨!」
「喂,惡魔。這是怎麼回事?」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事情,沒有太多時間。請你回去。」
無論如何,我只確定她不是應該歡迎的客人。據說不幸會招來更多不幸。
撿起掉在地上的塑膠袋後,我也追着她走向客廳。
緹莉窺視着我的臉。漂亮的大眼睛來到面前,我趕緊往後逃開。
總覺得是被她這麼問了,我默默拿出事先買好的塑膠袋,裏面裝着從超市買回來的促銷零食。
淡粉紅色的小巧嘴脣緩緩張開。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家會有客人來訪啊?
「一直叮咚叮咚真的很吵。」
當然,只要被我瞪一眼,不管是誰都沒有膽量再次跑來。
我準備收手關門,少女連忙阻止。
緹莉舉手投降,擺出完全不負責任的姿態。
「啊!那…那個…不好意思!拜託您開門!」
這傢伙就算看到這種慘狀也沒有任何想法嗎?緹莉毫不在意地坐在沙發上。就只有沙發上是乾淨的。
「怎麼回事……?」
「啊,你說這些漫畫與雜誌?我全部讀完了。記得買新的回來啊。」
日本人少見的金髮美少女豐滿胸部毫無疑問會緊緊吸住世間男性的目光。
「那……那個……這是非常重要的話。對於聰一郎來說真的很重要。」
我轉開沒有上鎖的門把,慢慢地稍微打開大門。
「……你到底有什麼事。拜託不要亂叫打擾鄰居好嗎?」
客人臭屁地看着漫畫,噴着口水用下巴指示主人,
耀眼的笑容。這讓我不懷疑都不行。她到底在盤算什麼?
「你這傢伙實在是……」
也許真的應該給她一點顏色瞧瞧會比較好。
總之先從門孔偷看一下外面再說。
4
她打算在什麼場合下說這句話啊……這傢伙不但沒有感到害怕,反而還顯露出佩服的模樣。
「…………」
「爲什麼你會知道零食這種東西……」
緹莉用溫柔的語氣迎接我。該怎麼說呢,這感覺還不賴。這種想法在一瞬間掠過腦海。
「真要說的話是你比較吵!」
平常也就只有報紙推銷員或傳教士會來我家而已。
「呼……」
一位超乎想像的美少女站在玄關前面。
「怎樣啦。不然要我去開門也行啊。不過,要是不小心讓人看到惡魔的翅膀……惡魔的存在公諸於世好像不太妙耶。事情應該會鬧得很大,可能會演變成大事件喔~~~」
我保持警戒走向玄關。
叮咚。
我皺起眉頭思考「爲什麼金髮美少女要來我家?」這個問題。
她沒發覺我在看她,雙眼直盯着門並保持着笑容。
「難道你不知道什麼叫作整理嗎?這個笨惡魔!」
叮咚。
「啊?那是航空王。這是和夫的大冒險。這是——」
「零食對吧。辛苦了辛苦了。」
我不由分說便關上大門。
「別在意,這只是普通的門鏈。這東西不重要。你到底有何貴幹?」
我露出青筋瞪她,她便失去興趣把視線移回漫畫上。
「咦?怎麼回事?有問題嗎?」
「當然。我連一步都沒有踏出家門,記得感謝我喔。」
「…………」
在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香氣撲鼻而來。這應該是眼前少女發出的味道吧。
「什麼『有問題嗎?』。我是問你這些散落一地的漫畫與雜誌是怎麼回事。」
「好像有人來了。你不去看看嗎?」
不管過程或原因如何,家裏有人等待自己的感覺還是讓我非常開心。即便等待我的傢伙是個惡魔。
雖然平常在這時候應該要吞口水纔對,但我反而加強了戒心。
少女在門外發出慌張的喊叫。
難道這是新型的推銷手法?還是新鄰居來打聲招呼?有問題……這顯然有問題。
「這臺詞還挺有魅力的。下次我也來說說看吧。」
「不要小看惡魔的適應能力。我已經從電視上得知這種食物了。」
「這個是人界的食物——」
「可惡,吵死人了!」
「你難道不打算稍微做些事情?需要我把手塞進嘴裏逼你說『好』嗎?」
「當然是因爲我讀過了啊。你是笨蛋嗎?」
總之先坐在沙發上放鬆休息一下吧。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這些散落一地的書是什麼。」
「我可沒有。」
「啊……這個嘛……站着說可能不太方便。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進去屋裏坐坐嗎?」
「有什麼喫的嗎?」
「漫畫的標題不是重點。重點是它們爲什麼散落在地上。」
緹莉滿足地點點頭後便走回客廳。
緹莉雙手交抱點點頭,擺出一副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我當然不可能感謝她。
「你有乖乖待在家裏嗎?」
「……是又怎樣?」
我無法肯定這位金髮美少女不是像緹莉那樣的麻煩人物。
「請問您是鮫島聰一郎嗎?」
「辦不到。雖然我擅長弄亂東西,但卻不擅長整理。聰一郎靠你了。」
以前曾經有過像這樣直接令我感到不安的事物嗎?這有點像是昨天從緹莉身上瞬間感覺到的衝動,但又有些不太一樣。
我抱着這種想法來到本應是休息場所的客廳,但那裏已經不是我熟悉的客廳了。
「其實我有事情要和您談談。」

因爲她的外表無可挑剔地可愛,只要不開口也不會惹我生氣。
然後她打開袋子開始喫零食。她的心情似乎不錯,背後的翅膀拍了幾下。
「啊,太好了。您總算開門了……不過那條鏈子是什麼呢?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在意。」
「你這惡魔!」
體力搖搖頭並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悶熱的空氣鑽進屋子裏。
裏面雜亂到超乎想像的地步。漫畫、雜誌、漫畫、雜誌……散落在每個地方。
雖然煩惱該不該假裝家裏沒人,但如果她日後又跑來也很麻煩。
越來越可疑了。爲什麼她知道我的名字?爲什麼她想要進到我家?
我讓人生累積下來的知識全速運轉。
「難不成……!」
「您終於發現了嗎?」
對方似乎也對我抱着某種期待,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是N○K嗎?你要我簽約對吧?」
「咦?N○K?那是什麼?」
「你想要進來我家確認裏面有沒有電視對吧?很可惜,我家沒有電視!」
我再次把門關上。
「好險好險……所謂的美人計就是指這神情況吧。」
磅磅磅!
「請不要關門!」
磅磅磅!
「還不住手!你這樣大叫又敲門會打擾到鄰居啦!」
「這是緊急情況!我也是逼不得已!」
磅磅磅!
「我就說不要敲門了!」
我判斷繼續讓她敲下去可不好玩,只好再次打開大門。
「太好了,您終於還是開門了……」
少女眼角含淚,對我投以哀求的視線。不行,我絕對不能被這種女性的舉動迷惑。
磅當。
「哈哈,你要被殺掉了。」
我在緊迫的氣氛中發問,緹莉輕輕開口。
「啊?」
「咦?」
「與其說你講太快,倒不如說……」
「我說的就是你……」
「因爲我不但揍過煩人的推銷員,還曾經教訓過搞錯住址的宅配員整整兩個小時」
她……毫無疑問是指惡魔緹莉吧。
少女因爲我的恐嚇而再次變得淚眼婆娑。
「你不認識喔!」
「不好意思,我講太快了嗎?」
雖然因爲料想不到的一句話而瞬間亂了手腳,但我立刻故作無事的說:
「她是?」
驚聲尖叫的人當然是緹莉。
「喂,你這混賬!」
「嗯……雖然前面記不太清楚,但是你叫作愛麗絲對吧?」
「等等,你剛纔說什麼?」
「別開玩笑了!」
「看來是……沒辦法了呢……」
「趕快進來吧。」
「………………誰?」
少女露出茫然的表情,似乎無法理解我說的話。
當我回到客廳時,惡魔少女依然悠哉地看着漫畫。
「這樣您願意讓我進去裏面了嗎?」
「您總算願意相信我了……神啊,感謝您。」
「到客廳可以嗎?」
「咦……?」
「因爲很多原因,所以我家基本上不會有任何客人。」
不管怎麼看她都只是普通人類,背上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竟然對初次見面的人講這種難聽話。想找苦頭喫嗎?」
我判斷對方應該不會繼續糾纏,便準備再次關上門。
緹莉趕緊起身。
緹莉瞪大雙眼望向站在我身後的少女。
「雖然遲了些,但請讓我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不但知道緹莉的存在,就連我的身份都一清二楚嗎?
「好痛!你幹嘛啦!」
「很多原因?」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認識。完全不認識。一點都不認識。」
「你找這傢伙有什麼事?你要幫我除魔嗎?」
「聰一郎家裏現在住着一隻『惡魔』對吧?」
磅磅磅!
我和金髮少女同時疑惑地歪着頭。
「等一下,你幹嘛讓這種危險人物進來啊!」
少女脫下鞋子,用修長纖細的雙腿踏上我家地板。
「這麼說來,你不是惡魔嗎?」
「……那你是什麼人?」
如果沒有狠下心應對,將來要喫苦頭的可是自己。
「不好意思,我是會毫不猶豫地踐踏聖像的那種人,而且還會一邊跳着哥薩克舞一邊踐踏。」
「無論如何,我不可能讓你踏入家門。如果不想在這裏說就回去。」
我往緹莉的腦袋敲下去。
「真的?」
「你……你是!」
我得到了微笑滿分且攻擊性滿分的完美回應。
「可以。她也在那裏嗎?」
「我可不是惡魔喔。」
「感謝您的配合。」
少女前傾身體,輕輕張開嘴巴。不管她再說什麼,我都不會——
「哈哈哈。」
「沒幹嘛,有客人。」
少女在自己胸前畫了個十字架……糟糕,原來她是「另一種人」嗎?
簡直就像是她一直在等我問這個問題一樣。
少女清了清喉嚨並刻意說出這樣的開場白。
「那我就打擾了。」
「天啊……這麼說來,您是個不得了的人渣嗎?」
糟糕,一不小心就露出本性了……我要冷靜,我要冷靜……
少女瞬間露出機敏的表情後又恢復笑容。
「咦?你說誰是惡魔?」
「呀!」
「請容我慢慢對您說明自己的來意與身份。當然,地點就在聰一郎家裏。」
「啊…那個…您一定誤會了。我不是N什麼H什麼的人。」
我先關起門取下門鏈再緩緩開門後,少女便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迅速向後跳開,表現出警戒……應該說是慌張的舉動。
少女搖頭否認。她不是惡魔?不是惡魔的傢伙爲什麼會知道緹莉的事情?
「…………我明白了。」
「咦?等…等等,請聽我說!」
「是嗎?那就好。」
也就是說,這傢伙已經知曉一切了。我老實地帶着少女走向客廳。
難道這傢伙和緹莉一樣是惡魔?不管她是不是惡魔,都毫無疑問已經注意到緹莉的存在了。現在隨便趕走她也只會惹來之後的麻煩。
萬一被人發現那傢伙而引起大騷動的話……
「那個…嗯…是的……確實沒錯。」
少女似乎被我的表情嚇到而後退半步。我現在的面相十之八九犯了桃花劫吧。
我們兩人再次看向彼此。
這傢伙——!
「真…真的!」
沒錯,光是要讓陌生的金髮女子進到家裏就已經值得商榷了,更不要說現在客廳裏還有一隻拍着翅膀的惡魔。
「我不是叫你別敲了嗎!小心我宰了你喔!混賬!」
「啊……!」
「呀!」
愛麗絲似乎受到不小的打擊而垂下肩膀。緹莉的心情不知爲何變差了。
「啊…那個…請不用擔心。我來這裏只是爲了把她送回地獄。」
「咳哼。我叫作馬可·比斯佛特·多魯修巴姆·索華爾·德·古魯提克·愛麗絲。」
「哈……我還在想你突然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其實那是因爲旁人都說我是有如惡魔一般的男人……」
然後稍微保持距離並擺好架式。果然,看來這位少女也不是普通人。
「到底有什麼事情?照理來說,像你這種人應該不可能到我家纔對吧。」
「……啊?」
「你這N○K的走狗!去死吧!」
長着一張可愛臉蛋卻把人渣兩字掛在嘴邊……越來越不能小看這傢伙了。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的。」
「並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女惡魔。」
略顯困惑的少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叫作馬可·比斯佛特·多魯修巴姆·素華爾·德·古魯提克·愛麗絲,今後請多多關照。」
「爲什麼不可能?」
在我這麼問的同時,少女的表情立刻變成燦爛的笑容。
「啐,怎麼不乾脆把她收拾掉呢?」
「你一臉遺憾是什麼意思……!」
緹莉依然存有戒心,保持一定的距離在愛麗絲身旁繞着圓圈。
看起來就像是在確認愛麗絲身上有沒有暗藏武器。
「放心吧,我要說的事情並不危險。你應該知道什麼是『門』吧?」
「大致上知道。」
「這傢伙說她不記得自己曾經穿越『門』。」
「有時候會發生惡魔不小心穿越『門』的情況。說不定這次的案例也是如此。」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就趕快送走她吧。她讓我非常困擾。」
「等一下,可以不要把我說得像是麻煩人物一樣嗎?」
「應該不會有比你更麻煩的傢伙了。」
「啊,是嗎。那我回去了。我回去總行了吧。反正我也想回地獄裏去……」
緹莉不知爲何低頭露出寂寞的表情。
不對……與其說是寂寞,倒不如說是拚命忍耐般的厭惡表情。
明明可以回到自己居住的世界,她爲什麼要露出這種表情呢?算了,反正與我無關。
「無論如何,你能幫我送走這傢伙事情就簡單多了。趕快動手吧。」
「雖然我也想這麼做,但是可以先讓我說明情況嗎?」
「說明情況?不需要吧。你只要趕快帶走這傢伙就行了。」
「公事公辦的難處就在於凡事都有一定程序,而且我要說的事情與您也有重大關聯。拜託您務必聽我說。」
「我……?真是的,既然有話要說就先坐下吧。」
「既然在這裏不用擔心被別人看到,我就特別展現給你們看吧。」
「請不要太悲觀。我一定會盡力協助處理這件事。」
我會……在活着的情況下變成……惡魔?
越發覺得這傢伙的存在真的很「惡魔」了。我瞪了緹莉一眼,她也不甘示弱瞪了回來。
「當然,我認爲緹莉本人並沒有那個意思。但你待在惡魔身旁的時間一久,就會開始出現各式各樣的影響。」
「別開玩笑了!誰想要變成惡魔啊!」
「唔,這說法真讓人火大。我要趁你睡覺時剃光你的頭髮。」
在這時候把我當成比較對像好像不太對吧。我瞪着裝作若無其事的緹莉。
雖然也可以拒絕,但我還是老實地答應了這個要求。我脫下衣服並背對着愛麗絲。我知道她用冰涼的手觸摸着昨晚疼痛的地方。
那是甚至足以完全包覆自己身體的巨大翅膀,和緹莉小巧的翅膀完全不一樣。
「不,突然聽到這種話,我根本還來不及泄氣。」
「聰一郎也變成惡魔不就好了嗎?」
不會看場面的惡魔突然插嘴。
「這就是這次事件的重點了。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聰一郎會在活着的情況下變成『惡魔』。」
「如果把她帶到其他地方,就會害那裏的人全部都會受到惡魔影響。我不希望讓受害者繼續增加。」
「這種奇怪感覺的真實身份,毫無疑問就是存在於聰一郎體內的『翅膀』。」
「那又如何,變成惡魔也不錯啊!有什麼問題嗎?」
我揮手趕人,但緹莉不但沒有離開,反而還靠了過來。
聽完愛麗絲的話,我感到非比尋常的疲憊,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聰一郎,你現在正站在非常關鍵的人生分歧點上。」
她說的是昨天出現在肩胛骨附近的奇怪感覺嗎?
「很可怕吧。說不出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請不要泄氣,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給我住手,你這個惡魔!」
「惡魔資質……?」
這傢伙樂天——應該說隨便——的態度真令人傻眼。
來自地獄的惡魔與來自天國的天使嗎?已經沒有事情嚇得倒我了。
「嗯…我總覺得背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我絕對不要!」
「你在臭屁什麼。昨天明明還一副搞不太懂的樣子。」
「我認爲可能性非常高。」
「其實你什麼都不懂吧。」
愛麗絲認真的眼神中蘊含着無法開玩笑的氣魄。
「人死後一定會轉生爲其中一種種族。這是依據生前的行爲來決定。行善的人變成天使,爲惡的人變成惡魔。」
「天使和惡魔是人類死後轉變而成的種族。也就是說,我們追根溯源後都算是人類。」
「爲什麼我會出現這種狀況?」
「……聰一郎,最近你有發生任何變化嗎?」
不過,這個位置與某種東西隆起的感覺,都讓我無法否定愛麗絲的話。
「有這回事?不過我還是比聰一郎懂得多。」
「知道了知道了。你請便吧。」
老實說,這些話連一點真實感都沒有,所以也沒有讓我受到太大的驚嚇和打擊。
從自己嘴裏說出這種話總覺得有些難過。
「那個——」
就在我看到從愛麗絲身上發出淡淡光芒的那瞬間,她的身後出現了某種純白色的物體。
「好,你這惡魔給我出去,現在立刻出去。惡靈退散!」
愛麗絲看向緹莉。我也把視線移向坐在旁邊的緹莉。
「那件事和你還有這傢伙有關嗎?」
「聰一郎會變成惡魔?」
「聰一郎也差不多。」
「非常感謝。」
「你有辦法證明自己是天使嗎?像是惡魔翅膀那樣無庸置疑的證據之類。」
「我也可以穿越門前往地獄或天國嗎?」
肩胛骨的奇怪感覺竟然是來自於翅膀……這怎麼可能……
「是沒錯……不過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天使和惡魔原本是人類?愛麗絲和緹莉也是?
「你說的條件是什麼?」
「奇怪的感覺……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我瞧瞧嗎……?」
「那……那個……可以稍微認真一點聽我說話嗎……這是相當嚴重的情況。」
「請您回答。」
「人生分歧點?」
「說實話……這是沉睡在你體內的惡魔資質逐漸覺醒的徵兆。」
「爲什麼我的背上會長出翅膀這種東西?所謂的惡魔資質又是怎麼回事?」
金髮美少女稍一微笑,她的胸部便跟着晃動一下,讓我明白其中的容量有多麼驚人。
「這樣您瞭解了嗎?原本人類不可能在活着的情況下變成惡魔,而且一旦變成惡魔就沒有辦法恢復原狀。」
「我認爲原因在於你收留了緹莉。只要接觸惡魔或是待在惡魔身旁,沉睡在人類身上的邪惡資質就會覺醒。」
「果然有嗎……?」
「這個人界有着分別通往天國與地獄的門。通往天國的門叫作『天堂之門』,通往地獄的門叫作『地獄之門』。這些門當然無法輕易通過。如果沒有滿足幾項條件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是真正的天使,那可以麻煩你現在立刻帶走這傢伙嗎?」
「那個…呃…我可以繼續往下說了嗎?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給我閉嘴,別把事情變得更復雜。」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記得自己如何來到人界。因爲惡魔幾乎不會前往人界。」
「啊?當然有變化,不但惡魔突然跑來家裏,就連天使都出現了。如果這不算是變化,那還有什麼算是變化。」
「你就是惡魔緹莉沒錯吧?」
想起某件事的我下意識地繃緊身體。愛麗絲似乎察覺到我的反應,表情也嚴肅了些。
「既然這樣,我不就必須在知道自己可能會變成惡魔的情況下,還繼續讓這傢伙住在自己家裏?」
「不好意思,這傢伙不會看場合說話。」
「……什麼意思?」
愛麗絲毫不猶豫地點頭後便帶着微笑閉上雙眼。
「很抱歉,天國的人正在監視你。我就是天國派來的使者,也就是天使。」
指尖在背上滑動。雖然有點癢,但我現在可沒有心情笑。因爲顯而易見的異狀正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不是指狀況上的變化,而是指聰一郎身體上的變化。」
「原來如此,那我的確辦不到。不過這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單純。既然這樣,這傢伙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嗎?」
緹莉憤怒地瞪着我大吼大叫。爲什麼我這個被害人要反過來捱罵啊。
原來如此,這就是沒辦法立刻帶走緹莉的原因。我瞭解了。
「你有聽到這些話吧?你在這裏會害我變成惡魔啦!」
「比起那種事情,我更在意這本漫畫的後續劇情。下一集在哪裏?」
看來一切事情真的都已經被愛麗絲看穿了。
「不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通過開啓的門。如果要穿越門,就必須要有一對翅膀。」
沒錯,那不是魔術也不是幻覺,而是任何人都曾經幻想過的真正的天使翅膀。
雖然我忍不住想要摸摸看,但還是努力忍住衝動。既然都已經見識到這樣的證據,那我也只能相信她說的話了。
「這樣您相信了嗎?」
「對了,隨便找間旅館讓這傢伙住下吧。我可以出錢——可惜出不起……」
「天使對惡魔嗎?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一點真實感都沒有……就只有背上的奇怪感覺特別真實。」
「原本聰一郎應該先度過未來幾十年的人生,通過這樣的軌跡後才成爲天使或惡魔。但是隻要和緹莉長期相處,就會無視本人的意志變成惡魔。」
「這種麻煩的話題可以不要算我一份嗎?」
「等等,就算這些話是真的,那不也是死後的事情嗎?」
「非常遺憾,這個要求可能有些困難。我先說明原因吧。咳哼,如果要把她送回地獄,就必須通過叫作『門』的地方。」
「很好,你還是現在就出去吧!」
我讓愛麗絲在椅子上就座,而我自己也坐在她對面。緹莉不知爲何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這些門並不是隨時都能通過,它只會在固定週期的時間點開放。距離下次開放還有三天。」
「不只是錢的問題。」
「喂,這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吧。給我仔細聽好。」
「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
「也就是說,這個矮冬瓜打算把我變成惡魔嗎?」
「你看,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
雖然緹莉面帶微笑,但看起來心裏正在生氣,嘟着嘴巴不說話。
「你果然還是很在意背上的翅膀嗎?」
「當然在意。因爲我說不定會變成惡魔啊。」
雖然也有想過我自己去住旅館和緹莉保持距離的辦法,但如果做出這樣的選擇,可沒有人保證我家會平安無事。
光是去上學半天客廳就變成那副慘狀。我根本不敢想像整天不在家會發生什麼事情。
「那麼你願意在開門之前的這段時間讓她待在這裏嗎?」
「沒辦法……雖然非常不愉快,但看來只能答應了。」
「真的很抱歉,對您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
「確實如此……話說回來,太陽好像要下山了。」
「哎呀哎呀,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嗎?」
愛麗絲從椅子上起身,我也爲了送她到門口而起身。
「廚房看起來有些凌亂,請讓我幫忙整理。」
「好……等等,爲什麼要整理廚房!給我回去!」
「我說過了,我也會盡力協助處理這次的事件。」
愛麗絲站在流理臺前面,捲起袖子轉開水龍頭,用熟練的手法開始洗碗。
「你說的協助應該不是這種意思吧。難道你不是要幫忙阻止我變成惡魔嗎?」
「我當然也會幫忙阻止你變成惡魔。不管怎樣,既然接下來的日子要在這裏打擾,我也不能不幫忙做些家事。」
「……你說的打擾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不可能把緹莉一個人留在這裏然後自己離開。」
雖然對不起她天真無邪的笑容,但是我已經頭痛到快要昏倒了。
「該不會……連你也打算在這裏住下吧……」
雖然不想帶着她們出去,但我不放心把天使和惡魔留在家裏。
「我纔不需要這麼有說服力的吐槽!」
「你可不要突然發出怪聲音、在地上滾來滾去、或是用嗚嘻嘻嘻的聲音偷笑喔。」
惡魔也可能反過來找天使的碴。不對,這種情況的可能性還比較高一點。
愛麗絲因爲察覺我的不安而詢問。
「……這不是糟透了嗎?只要我和這傢伙在一起,就會……」
不過,天使翅膀的存在感還真是強烈,光是看着就讓人心生畏懼。
我抓準廚房打掃完畢的時機詢問。
「爲什麼我非得擔心這麼多不可……這是神的試煉嗎?」
「我聽說人界的夏天並不好過,但這已經超乎我的想像了。」
「混沌……嗚嘻嘻嘻。」
「雖然讓世人得知惡魔的存在確實不妙,但爲什麼就只有人類不曉得天使和惡魔的存在?」
「這可難說……」
出門不到三十秒,惡魔就說出喪氣話,在路上左右搖晃蛇行。這傢伙真是無可救藥。
真要說的話,這等於是要魚在陸地上生活兩天。我真的有辦法忍耐着不罵人不打架嗎?
我沒有信心繼續拒絕微笑的天使。
「吵死了,我纔不需要呢。」
「我不否認這會造成您生活上的困擾,但是請先冷靜想想。聰一郎的身體毫無疑問已經受到緹莉的影響。我也算是一名天使,也可以對您造成一些影響,並藉此壓抑您體內正在萌芽的惡魔之力。只有善良的力量可以對抗邪惡的力量。因爲人類原本就同時擁有這兩方面的資質。」
「……我們走吧。」
今天就喫……咖哩好了。我決定三個人一起出門。
「想要讓翅膀消失可不容易,而且還需要練習。」
「絕對不能告訴別人自己的真實身份喔,緹莉。人界會陷入一片混沌。」
從來不曾像這樣被人溫柔地握住手的我心動了一下。
「嘿嘿。」
「……真的只有兩天?」
「可以,聽說不會有問題。」
「是的,這樣就會變成善良與邪惡的力量互相抵消的狀況。」
「你沒有辦法讓翅膀消失對吧?」
簡直像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翅膀一樣。
「話是這麼說沒錯……」
愛麗絲似乎發現我在仔細觀察她的翅膀,略顯慌張地說:
雖然額頭上冒出汗水,但緹莉依然想像着黑暗世界並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愛麗絲看着她露出苦笑。
冰箱裏只有昨天剩下的一點東西。
這傢伙的翅膀本來就很小,應該不會被人發現並引發騷動吧。
雖然愛麗絲趕緊出言提醒,但我並不在意這種小事。
也就是說,如果打架或是污辱對手,我就會變得更接近惡魔。
愛麗絲看看自己的身體尋找問題。
5
說不定天使正準備找機會淨化惡魔。
「非常感謝您,然後還有一件事情必須請聰一郎多加註意。」
不對,與其說是逐漸縮小,倒不如說是迅速溶化消失。
這是哪裏來的情報?我怎麼沒聽說過……
無論如何,在還沒有掌握天使與惡魔的關係之前,應該儘可能避免讓她們獨處纔對。
「小女子不才,還望您多多指教。」
「就算說可怕的話威脅也沒用,因爲我知道聰一郎是溫柔的好人。」
語畢,愛麗絲便輕輕微笑,然後慢慢閉上眼睛。片刻沉默之後,翅膀就安靜地逐漸縮小。
「控制?你要我做什麼。」
「惡魔加天使正好可以互相抵消。」
「那我也去。」
翅膀終於消失不見。我繞到愛麗絲身後查看,卻沒有在她背上發現任何東西。
雖然能夠除掉惡魔是件好事,但是讓她死在家裏的感覺很差。
「不管怎樣我都不想讓客人繼續增加下去。」
但是,就算別人不會發現她們的翅膀,也不代表不會造成問題。
這等於否定了我從小到大累積起來的一切。
金色捲髮再加上日本人不可能擁有的理想身材。
「啊,不好意思。這翅膀在人界太過顯眼了。」
「天使的翅膀炸起來好喫嗎?啊啊?」
「我還滿期待出去買東西呢。」
爲了監視緹莉而讓愛麗絲同行應該是最好的選擇纔對。
「你們給我乖乖待在——不對,在這種情況下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向您保證。」
「我纔不會做這些事,真是失禮的傢伙。」
「天使可以喫人類的食物嗎?」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啐……我知道了啦……不過就只有兩天而已喔。」
「不曉得有沒有三人份的材料……」
「開什麼玩笑,光是養一隻惡魔就快讓我受不了了!」
「不……沒問題。」
「那個…在外面光明正大說出惡魔兩字似乎不太妥當……」
確實有問題。沒錯,不管怎麼想,愛麗絲的外表都太顯眼了。
「要去外面?我也要去。」
「你是說……就算變成惡魔也無所謂?」
「哈哈,不會加乘啦,您真愛說笑。」
「神並不會給予人類試煉喔。」
「……看來只能出去買了。」
「……你說真的?」
「惡魔的個性都和這傢伙一樣嗎?」
「這件事和您背上的奇怪感覺……惡魔的翅膀有關。雖然我剛纔說緹莉在身旁就會造成影響,但還必須補充一點。就算我擁有壓抑邪惡的力量,但也有可能會因爲您自身的行動而失去控制。」
「說不定我應該待在家裏纔對……」
「泄漏惡魔的存在真有這麼嚴重?」
「哪有互相抵消,根本就是互相加乘吧!」
6
「請聰一郎控制自己心裏的邪惡感情。任何人都有訴諸暴力、罵人、怨恨、忌妒、厭惡這樣的衝動和感情。當然,我也不例外。但是對於變得容易受到惡魔影響的聰一郎來說,擁有這樣的感情就會快速提升你作爲惡魔的資質。」
「我不打算變成惡魔,但也不打算讓客人繼續增加。」
潔淨無瑕的白皙雙手緊緊握着我粗糙的手。愛麗絲的手有些冰冷。
沒錯,不管對方是天使還是惡魔,都沒有擅自左右我命運的道理。只要我有幹勁,就應該不會變成惡魔纔對。
只要踏出家門一定會馬上變成衆人注目的焦點。
更何況,如果她和在這一帶惡名昭彰的我一起行動,可以想見一定會被人說閒話。
我心裏懷着些許不安,帶着兩人離開家裏。時節正值七月,外面的天氣果然又溼又熱。
「你在害臊什麼啦!我真的會被你害死!」
「真是方便。初次見面時也沒有看到翅膀,你可以自由收放翅膀嗎?」
「我身上擁有壓抑惡魔資質的力量,能不能請您這兩天忍耐一下呢?」
我走在前面帶路,緹莉和愛麗絲跟在後面。
愛麗絲臉上綻放出商業微笑後便深深一鞠躬。
「什麼事?我可不想再有什麼麻煩了。」
「放心吧,誰都不可能認爲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惡魔。」
雖然說只有兩天,但前途依然黯淡無光。
「是的,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沒問題。」
「這就是你說的互相抵消嗎?」
但是沒辦法,我現在必須避免讓惡魔的問題繼續惡化。
打從我們相遇的時候,緹莉就已經知道人類和人界了。愛麗絲甚至瞭解得更多。
雖然人類從數千年前便不斷透過種種跡象暗示着神和惡魔的存在,但是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們確實存在。
人類應該都認爲神和惡魔只會在電視影集、電影或書本中出現吧。
「那是因爲人類處於中立的立場。一旦得知我們的存在,原本應該自然擺盪的善惡天秤就會產生歪斜。」
「也就是說,人類的命運由人類自己決定嗎?」
「是的。正因爲人類可以成爲天使也可以成爲惡魔,所以太過深入接觸將會破壞萬物的規律。」
如果問我是否理解這番話,答案是其實沒有。我還是似懂非懂。簡單來說,這就像是人類干涉在大草原上生活的動物會破壞自然界的平衡一樣。
離家走了十分鐘左右,就看到我經常光顧的二十四小時營業超市「微笑超市」。
這裏非常受到家庭主婦歡迎,所有商品都比便利商店等地方來得便宜,而且下午六點後還有小菜的特賣活動。
不過,這不是我選擇這裏的真正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學生——也就是我學校裏那些傢伙——幾乎不會來這個地方。
學校附近有一間剛蓋好的購物中心,他們應該都是去那裏購物。
說得明白一點,我不喜歡讓人看到自己買東西的模樣。
那個邪惡至極的低級人渣暴君竟然在悠哉地買東西!我可不希望出現這樣的傳聞。
「低級和人渣……我沒事把自己批評成這樣幹嘛……」
「咦?你說地球上唯一絕對不可能回收的大型垃圾聰一郎怎麼了嗎?」
「我可完全沒有說過那種話!還有,不要在我自言自語時插嘴!」
「我覺得男人的自言自語很噁心。我說的對吧?」
「就……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即使是實話也不應該說出口。這種時候裝作沒聽到也是一種尊重……」
「喂……」
緹莉捏住袋子兩端,一副「我現在就打開喔」的樣子。
「謝謝。」
我打開錢包確認,但實在沒有全部買下的財力。硬着頭皮買下就不用喫晚餐了。
「說得好,你這個判斷還算不錯。」
「你在奇怪的地方還真用心。如果私生活也能更用心點就好了。」
「愛麗絲和緹莉來自哪裏呢?你們的日語真好。」
我儘可能避免遇到她。她在學校裏也經常找上我,所以我不想在帶着天使與惡魔的情況下被她看見。
「那東西好像很好喫。我還想喫喫看這個。」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方便的話,你願意到聰一郎家裏坐坐嗎?」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我當然明白絕對不能暴露身份。但是,我認爲因爲我們的緣故讓你刻意避開人羣並保持距離,可能會對你們今後的關係造成影響。」
雖然這麼想,但爲了避免更大的麻煩,我還是決定找出緹莉。
這次是天使爲了陷害我而在最糟糕的時機現身。爲什麼故事總是朝向討厭的方向發展。
「嗯,隨便你吧。」
「哼,是嗎?要不然我現在立刻在這裏打開袋子來喫也行。」
總之,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和緹莉的關係。不光是這樣,萬一愛麗絲好巧不巧在這時候出現的話……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難道你們是天使和惡魔的身份曝光也無所謂嗎?」
「你又知道我的私生活如何——」
屈服於武力脅迫的我提出妥協方案。相對的,緹莉露出拚命忍耐痛苦的表情。
「等一下是晚餐時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說大家一起喫頓飯。緹莉意下如何?」
7
荒崎輪流看向緹莉和我,似乎在猜測我們的關係。可是,我當然不可能告訴她實情——緹莉是惡魔這件事。
緹莉不太甘願地回答。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都是神的旨意。偶然其實也可說是必然。」
「要從裏面選擇一包還真是殘酷……這就是現實……」
「聰……聰一……竟然直呼名字……」
「如果這傢伙也來,我能喫的份量就會減少。」
緹莉邊說邊把零食袋子隨便放在陳列泡麪的架子上。
緹莉手指的方向放着原本應該擺在小菜區的便當。真是不守規矩的客人。
「呃——」
「呃……」
這傢伙怎麼老是露出一副悲傷的表情?如果會怕我的話,別來搭話不就行了嗎?
「是的,我叫作愛麗絲,請多指教。她是緹莉。」
「給我住手。我討厭這樣,好好拿去放回原位。」
「雖然我自認已經學過不少人界的事情,但這裏還真有意思。天國和地獄裏都沒有這樣的地方,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
「我和她根本沒什麼關係,就只是同班同學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
「你是因爲這包最大才選它對吧?」
「我找你很久了,聰一郎。原來你在這裏。」
「我覺得這樣打擾你們不太好……」
這傢伙到底在掙扎什麼……?
「原來是這麼回事。」
「買這個。」
「我一點都不希望。話說,你過來一下。」
「隨便放在這一帶不就行了嗎?」
另一方面,狀況絕佳的惡魔卻打算擅自行動。
如果我是這間超市的店員,一定會追上去把便當塞進她嘴裏再抓去結賬。
不管怎樣,我就是喜歡認識我的人幾乎不會來這裏這一點。
「真……真巧呢,鮫島……」
被惡魔的呢喃聲引誘過來的女學生,是露出尷尬表情的荒崎。
我正準備逼近緹莉,卻發現她身後站着一位穿制服的女孩子。那女孩手拿購物籃,僵在原地動也不動。
「我可以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嗎?」
「聰一郎,她是誰?」
她提着買東西的籃子,幾樣蔬菜從籃子裏探出頭,看來那是她今晚的晚餐。
「剛纔的大嬸也把便當放在這裏呀,你看。」
「外…外國人……?」
「沒關係吧!一包就是一包!」
「那就買五包…不,四包……好,三包總行了吧!不然兩包如何!兩包!真是痛苦的抉擇啊!」
「這位女性是聰一郎的同學嗎?」
「啊,雖然雙親是外國人,但我從小到大都在日本生活。緹莉也和我一樣。」
愛麗絲在不造成別人困擾的情況下好奇地環視周圍。天使果然比較明白何謂禮儀。
「嗯……嗯……」
「呃…我叫作荒崎桃惠,請多指教。」
「好啦好啦。那記得把其他幾包好好放回原位。」
當我尋找緹莉時,熟悉的身影卻突然出現在視線前方。那個人是荒崎。
愛麗絲巧妙地配合我的謊話,和在這種情況下什麼都不做的某隻惡魔完全不同。
「……只能買一包。」
「你們兩個一定計劃好了對吧?」
萬一在這種狀況下被她問起就不好解釋了。
綻莉用真的很痛苦的表情從六包零食中選擇了一包。
萬一被認識的人看到就不妙了。
愛麗絲講着莫名其妙的道理。
「就算如此,我們的存在依然對你們的關係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因此,我想要做些彌補。」
「別看,什麼都別看……算我求你。」
她手上唯一拿着的是家庭號包裝的零食,當然價錢也是家庭號的規格。
「如果可以,我能稍微在店內逛逛嗎?」
「我可沒有買多餘東西的錢。」
我回收便當和緹莉拿來的零食,然後準備放回原位。
「我要這個……」
「一、二……六,我不可能六包都買。給我放回原本的地方。」
「那我們繼續買東西吧。你給我乖乖跟在後面。」
「喂,你別大聲叫着變態行嗎?話說,你到底跑去哪裏了?」
「我絕對不要。」
我拉着愛麗絲的手腕走到荒崎聽不見的距離,然後悄悄地說:
一進入店裏,緹莉便興致高昂地說出令人困擾的話。
緹莉兩手抱着的一大堆袋子全是零食,就連餅乾和巧克力都有。她把這些零食一股腦兒地放入籃子。
「你有興趣嗎?」
愛麗絲應該不會有問題纔對。她比緹莉可靠一百倍,而且又懂事。
「因爲一輩子說不定只有一次機會來到人界。」
「原來是因爲這樣!」
知識比緹莉豐富一些的愛麗絲現在看起來比惡魔更像惡魔。我拚命地開口解釋。
「咦?」
「你威脅我?」
「這沒什麼,別在意。」
我向身旁的緹莉這麼說——可是她不見了。我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喂,你隨便亂說什麼啊。」
更不用說今天還帶着惡魔和天使的二人組。
「聰一郎,你幹嘛鬼鬼祟祟的?難道說這是某種變態行徑?」
「沒有這回事。我希望能和你一起用餐。」
「你要當成威脅也行。我要貫徹自己的信念活下去。」
「什麼?這已經是我精挑細選的結果了。給我全部買下。」
「你好。」
「好想就這樣拋下一切回家……」
「這些傢伙是……呃,我的遠房親戚。畢竟暑假快到了。沒錯吧?」
「不用啦,反正原本的關係就已經差到不行了。」
「不行!」
愛麗絲的表情意外地有魄力。
「我是天使,必須重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纔行。」
「我不是說了嗎?我和那傢伙完全——」
「有關係。」
「爲什麼啊!」
「雖然說這種話不太好……」
愛麗絲的臉突然貼近,我忍不住心動了一下。不用細想也知道,這傢伙是個不得了的美人,而且美到路人都會忍不住回頭。
雖然我想要避免讓自己離她太近,但愛麗絲的嘴脣卻在此之前先抵達耳邊。荒崎看着這樣的我,不知爲何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
「我們天使與惡魔擁有人類沒有的『力量』,可以感覺到存在於友情、愛情和羈絆中的力量。雖然沒辦法用來做些特別的事情,但卻能夠隱約明白人際關係的變化。」
「好像有說服力又好像沒有……」
愛麗絲本人也不認爲這是能夠立刻理解的內容,所以只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可以請您答應我的請求嗎?這樣下去我沒辦法滿足地回到天國。拜託您了。」
老實說,我覺得她很卑鄙。我也是年輕男生,被女孩子這樣拜託根本無法拒絕。而且她在不同方面和緹莉一樣頑固。
「……唉,我知道了。不過也要那傢伙答應纔行。如果本人不想來就別勉強她了。」
「非常感謝。」
高興的愛麗絲輕輕一跳,從飛舞的髮絲飄散出香味。我下意識嚥下口水。我發現自己快要失去理性,立刻用力搖頭讓腦袋冷靜下來。
「那個……你考慮得如何呢?聰一郎也問你要不要來家裏。」
不不不,我可沒問……愛麗絲小姐,你這樣難道不會太犯規了嗎?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吐槽時,荒崎開口說道:
「嗚……因爲這傢伙是個惡魔。」
食材的份量比往常多上一倍,但獨自生活的我最多隻做過兩人份的咖哩,看來動手時還是多注意一下份量吧。
「拜託你小心……」
「桃惠是聰一郎的同學吧。聰一郎在學校過得如何?有沒有認真聽課?」
「嗯。」
「總覺得有男孩子的家的感覺呢。特別是散落一地的漫畫。」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愛麗絲端來放有四杯麥茶的盤子,然後用熟練的手法擺到桌上。她的體貼和細心都和惡魔大爲不同。
被三個女孩子包圍會讓我不知所措,於是我起身逃離這個地方走向廚房。
「嗯……嗯……沒問題。」
「咦……咦!」
「你…你說喜喜喜喜…喜歡是…是什麼意思!」
「糟糕……咖哩塊不夠……」
我拜託兩人準備材料,然後再次前往超市。
「嗚喵,你幹嘛啦!」
「這是我家,不要隨便說它髒。」
「喂喂……再怎麼說,三個人一起準備實在太大費周章了。」
「喂,你怎麼臉紅了?」
「哇啊!」
8
「沒……沒問題……我沒問題的!」
「我……我也要幫忙。」
「桃惠喜歡聰一郎的哪一點?」
「好痛!你幹嘛啦!」
荒崎邊說邊看向依然散落在地板上的大量漫畫。
買好東西走在歸途上的我們像是要躲避酷暑般逃進家裏,一抵達客廳便立刻拿起遙控器打開冷氣。
「什麼粗茶,我對茶葉可是挺講究的。」
一下瞬間就增加爲三下。我避開揮過來的拳頭,還躲過所有的追擊。我們兩人看起來像是在天真地玩耍,讓前面兩人低聲偷笑。總覺得我好像讓人看到非常丟臉的模樣了。
荒崎說着這樣的話並急忙趕來。
「那就幫我清洗要用的餐具吧。那邊的大盤子會用到,可是太久沒用積滿了灰塵。」
「可……可以,什麼問題呢?」
當我以爲三人正享受着對話時,愛麗絲卻出現在廚房裏。
意想不到的問題讓桃惠雙手一震,菜刀隨着咻地一聲在空中飛舞,然後深深刺入砧板。
「……我忘了。」
「給你添麻煩了嗎……?」
「不,就只有在像今天這樣家人上班晚歸的日子,而且我也只會做些簡單的料理……」
「沒有!」
荒崎迅速又仔細地清洗蔬菜,然後拿到砧板上以輕快的節奏開始切菜。我不知不覺地看着她,她也注意到視線並看向我。
「我覺得說女孩子是惡魔不太妥當喔。」
這兩個傢伙……明明是天使與惡魔,卻在奇妙的地方同心協力。
「說得也對,讓我一個人準備晚餐實在太厚臉皮了。」
「話先說在前面,我的飯可不給你。」
「不要問這種事情……算了,我去煮飯,你們隨便聊。」
「鮫島,可以嗎?我……那個……」
愛麗絲高興地拍手微笑。沒想到天使意外地有副壞心腸,我得記住這點纔行。
「既然硬要住進聰一郎家,還是讓我做些事情吧。」
「聰一郎,飯還沒煮好嗎?」
我屈服於在荒崎背後帶着笑容用力瞪人的愛麗絲。
荒崎看着我們有如搞笑短劇般的互動,忍不住笑出聲音。
「是的,厚到不行呢。」
荒崎繼續呵呵笑着。原來這傢伙也會這樣笑啊。儘管認識她已經超過一年,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緹莉的份絕對不會少。可以嗎?」
「這樣不是很好嗎?桃惠也來幫忙吧。」
緹莉雙手叉腰,抬頭挺胸地說。這種堂而皇之的態度好像不太正確。
「不,只是覺得你很熟練。平常就有在做飯嗎?」
「這樣好嗎?」
「那就這樣決定了。」
她揮舞着拿菜刀的手,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沒問題的樣子……
我不想看她切到手指,便抓住荒崎的手打算調整握刀位置。
「啊哈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鮫島像這樣被人耍着玩。」
「來,請坐,雖然有些髒亂。」
雖然有些擔心,但我還是打開抽屜拿出咖哩塊的包裝並確認份量。
「來,一點粗茶不成敬意。」
「……那就麻煩你洗菜和切菜了。行嗎?」
「就算是客套話也很難說這裏乾淨。」
「可是上面寫着特惠包耶?」
「你不用勉強自——不……不對,如果想來就來吧。這些傢伙也……那個……好像想和你聊聊……」
桃惠開心地笑着站到我身邊。當然,一個人留在客廳的緹莉不可能來到廚房……我偷偷觀察客廳的情況,她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真是熟練。你常做菜嗎?」
「有有有……有問題嗎?」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
「那就好……」
結果我的一句話變成最後一根稻草,荒崎點頭答應來我家。
我把從超市買回來的塑膠袋丟到砧板上,裏面塞滿了做咖哩需要的蔬菜和肉。我適當地取出這些材料。
「聰一郎的腦袋記不住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呢。」
「是喔,真沒辦法……我看電視等吧。」
剩下兩個人的廚房之中只有菜刀敲着砧板的聲音。愛麗絲因爲荒崎熟練的刀法而感到佩服。
荒崎戰戰兢兢地坐在沙發上。
荒崎輕輕點頭。愛麗絲也在,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因爲她至少還有一些基本常識。
如果是聰一郎不在場的這時候,說不定可以問些比較深入的問題。愛麗絲心裏這麼想,面帶微笑地說:
「那……我就稍微去打擾一會兒吧……今天父母比較晚回家……」
「記得先洗手喔,緹莉。而且我想應該還需要一些準備時間。」
然後我和緹莉、愛麗絲再加上荒崎四個人一起繼續買東西。
身旁的緹莉偷看我的臉,我出於反射動作往她腦袋——當然是輕輕地——敲了一下。
愛麗絲積極地和荒崎說話,雖然還有些生疏,但荒崎似乎也享受着對話。荒崎向愛麗絲確認今晚的菜單。愛麗絲回頭看向我。她八成是要問我想喫什麼吧。我用脣語告訴她「隨便」,結果她馬上讀懂我的意思並露出燦爛的笑容。
「說……說什麼…我是賢慧的女孩子,根本沒有這回事!」
我完全沒說過這種話……輕快的節奏突然亂了調,菜刀開始反覆切在同樣的地方。
雖然以爲剩下的咖哩塊足夠而沒有添購,但卻只剩下兩人份左右的咖哩塊。這樣只能煮出味道太淡的咖哩湯。
「亂放漫畫的人不是我,是這個傢伙。」
熟悉要領的愛麗絲爲了去除收在臺櫃內的餐具而把白皙纖細的手放在流理臺上,我忍不住靜靜注視她用水清洗餐具的模樣。雖然外表像是真正的外國人,但卻給人有如日本人般的奇妙親切感。不知爲何,她過於端整的容貌讓找有種奇怪的緊張感。她用「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的表情望向我,我忍不住搖頭別開視線。
9
「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
「交給你們準備了。你知道咖哩的做法吧?咖哩塊不太夠,我去多買一些。不要太勉強喔。」
雖然她似乎有點想來,但卻因爲個性比較軟弱而無法下決定。
「打…打擾了……」
「這樣就很厲害了。那個……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我一抓住緹莉的衣領,她便像只貓一樣死命掙扎。
「你就沒有想過要幫忙嗎?」
但荒崎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發出慘叫聲躲到後面。
「什麼不小心!你要讓我打三下!」
「那種切法很危險。把刀拿好。」
「啊……那個……我當然是指作爲朋友的喜歡。我總覺得聰一郎沒什麼朋友……」
「說……說得也是。作爲朋友嗎……不,我不曉得自己算不算是他朋友。今天遇到愛麗絲和緹莉後更是讓我深刻體認到這點。原來我根本不認識真正的鮫島。」
聰一郎總是一副臭臉,幾乎不會顯露自己的感情。這是桃惠原本認識的聰一郎。
但是與愛麗絲和緹莉在一起的聰一郎卻展現出各式各樣的表情。就算是生氣的表情,也讓桃惠覺得羨慕。
看着桃惠低頭縮起身體的模樣,愛麗絲確信了她的心意。因爲天使能夠敏銳地察覺人類的感情。不過,看着她那充滿少女情懷的表情,只要不是太過遲鈍的人應該都會發現纔對。
「你是在什麼時候認識聰一郎的?」
「剛進高中就認識了。在開學典禮那一天——」
桃惠一邊切菜一邊回想與聰一郎相遇那一天,那件即使到了現在也依然留在桃惠記憶中的事情。
——開學典禮當天。
在時間稍晚的回家路上。因爲當天是開學典禮,所以校內已經沒有剩下多少學生。天氣預報說傍晚會下雨,桃惠快步準備離開學校,卻被男學生三人組叫住。從體格與穿舊的學生服來看,要判斷出他們是高年級學生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那…那個…請問有何貴幹?」
「她竟然說『有何貴幹?』耶,真可愛。等一下要和我們一起去玩嗎?」
男學生們是剛升上三年級的不良少年。雖然開學典禮放假,但他們卻因爲偷抽菸的問題而在第三學期末被停學,今天正是因爲這個原因被叫來學校。
「那個…我……不回家不行……」
「沒關係啦。我們會教你如何度過愉快的校園生活。」
男學生的手硬是伸向自己肩膀,桃惠只能握緊書包。不良少年的頭頭強硬地抱住桃惠。即便想要向人求救也叫不出聲音。雖然看到遠方有幾個正準備回家的新生,但他們都儘可能裝作視而不見並像逃跑般迅速離去。沒有人會想要在剛開學時就做出被前輩們盯上的行動吧。
「啊……」
雖然因爲恐懼而下意識地發抖,但不良少年們看到這樣的桃惠反而更加興奮。
「啊啊,這種清純的感覺真棒。對了,來我家吧,我請你喝茶。」
「請不要這樣……」
桃惠沒有勇氣叫住短短道別後便走出校門的聰一郎,只能向他深深地鞠躬。
「來得正好,我們要和這女孩去玩,你也一起來吧。」
不良少年連滾帶爬的叫起同伴並迅速離去,然後在遠離聰一郎的地方回頭嗆聲。
「你爲什麼要跟我這種人扯上關係?一般來說應該避開我纔對吧。」
「今天打擾大家了,那個……就連晚餐都承蒙招待……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不然家人會擔心。」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可以去你家玩嗎?」
他重重踏出一步並使盡全力揮動右腕。雖然他並非刻意使出空隙過大的攻擊,但卻因爲急於迅速分出勝負而揮出這一拳。
「痛……痛痛痛!」
「沒錯,她們馬上就要回去自己住的地方了。」
桃惠紅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向不顧危險幫助自己的陌生學生低頭道謝。
我打算嚇嚇她而瞪了一眼。不過,荒崎卻一反常態地用認真的眼神仰望我。
他反而像是在等待對方踢過來般迅速轉身揮拳揍向不良少年的臉。發出「啪」的沉悶聲音後,不良少年便倒向後方。
荒崎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我。她與我並肩而行,兩人一起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我們之間完全沒有對話。
聽過他國中時代傳聞的老師再三警告他絕對不能在校內引發暴力事件。
「沒什麼,我只是因爲被他們纏上才順便處理一下罷了,你可別誤會。我和那些傢伙可是同類。」
「不要囉嗦那麼多,趕快走吧。」
「我就是個壞人,揍你喔。」
「聰一郎,你是不是應該送她回家?」
…………
「對我來說……這樣還比較……」
「鮫……鮫島?」
低着頭的荒崎緩緩開口。
默默走在路上時,荒崎好幾次轉過頭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有話就直說啊。
……
正要出門的荒崎因爲玄關門打開的聲音而回頭並看到我出現。
「避開?爲什麼?」
桃惠露出笑容。因爲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理解聰一郎的人,但是反過來說,理解聰一郎的人也不再只有自己。這麼可愛的女孩瞭解聰一郎的優點這件事讓桃惠有些不安,更何況他們的感情還好到在家裏一起喫飯……
切好全部的蔬菜、開水也剛好沸騰時,從玄關傳來了聲音。打開通往客廳的門後,就看到一臉倦怠的聰一郎回來了。
荒崎向我們低下頭後便往玄關的方向離去。愛麗絲用不安的表情看着我,她應該是想說「你真的不去送她?」吧。
這一拳的衝擊力打斷了門牙,白色牙齒在空中飛舞。在不良少年們因爲沒想到會被一位一年級學生反擊而驚訝的時候,聰一郎迅速逼近剩下兩人。其中一位不良少年的下顎在來不及防禦的情況下被擊中,僅捱了一擊就往後方倒下。
「這怎麼好意思呢,我一個人也沒問題啦!」
這傢伙今天爲什麼想來我家喫飯?這樣的疑問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雖然已經就讀同一所學校超過一年,但今天說不定是第一次和聰一郎好好談話。不管是早上打招呼還是放學時道別,他總是隻簡單回答一兩句話。
男學生惡狠狠地瞪向對方,年齡和體格都佔上風的不良少年頓時心生膽怯。明明胸口被人抓住,但男學生卻一點都不驚訝,還反過來握住不良少年的手腕。
「鮫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那不是桃惠的錯,錯的是想要強行帶走桃惠的那些人。」
「啊……嗯……謝謝你……」
和只有負面傳聞的我扯上關係一定不會有好事。話雖如此,但荒崎卻覺得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謝……謝謝你……」
「我想你沒辦法再見到那兩個傢伙了喔。」
當因爲拳頭疼痛而呻吟的不良少年發現眼前的危機時已經太遲了。強韌的一腿已經迫近眼前。
「我是壞人。」
「說得也是,他確實給人有些笨拙的感覺,但我也認爲聰一郎有着溫柔的一面。」
手腕被使勁握住的不良少年像是逃跑般後退保持距離。
愛麗絲和桃惠兩人相視一笑。
「她竟然說『請不要這樣』耶!啊哈哈哈——!」
「那個……不用麻煩了。我家並不遠……那就這樣了……今天非常感謝各位。」
「唉……我知道啦,我送她回去總行了吧。」
「啊?爲什麼我要做那種事……」
雖然很明顯是因爲自己不小心才撞到人,但不良少年卻發出怒吼,並起身抓住被撞學生的胸口。
我這麼一說,愛麗絲便露出燦爛的笑容不斷點頭。雖然心裏覺得麻煩,但我還是緩緩走向玄關。
第三位不良少年總算發現苗頭不對。這傢伙不是普通的新生,如果不主動出擊就沒有勝算。
這樣的聰一郎卻和愛麗絲與緹莉開心地交談。桃惠強烈感受到自己與兩人的差距。
「……呃……那個……今天非常感謝……」
10
「以聰一郎來說,這段插曲還真是令人意外呢。」
不過這時的聰一郎已經不把那些傢伙看在眼裏,也沒有聽見他們的話。
「說……說得也是……抱歉……」
爲什麼啊!我好不容易纔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襯衫料子會拉垮,給我放手。」
我只說出這三個字便自顧自的開始前進。雖然不曉得荒崎家在哪裏,但還是可以從她平常回家的方向推測出大致位置。
和我這種人扯上關係明明就連一點好事都沒有。
「啊哈哈……我認爲他只是有些笨拙。學校的朋友們也只是不夠了解他而已,其實他是很溫柔的人。」
「喝啊!」
「愛麗絲和緹莉?」
雖然語氣粗暴,但桃惠卻看出聰一郎話語中隱藏的溫柔。當她爲了求助而四處移動視線時,正好看到遠方的聰一郎。他一發現桃惠等人的存在便改變行進路線,刻意走在會撞上不良少年的路線上。結果他撞上不良少年並擊退了他們。如果他沒有刻意改變路線,根本就不會和對方打起來。
我們的關係本來就只有這樣。雖然愛麗絲做了多餘的猜測,但其實我們兩人根本沒什麼。她的這些行爲只是多管閒事罷了。
聰一郎連躲都不躲就直接迎向拳頭。桃惠以爲他會被擊中而趕緊閉上雙眼並轉過頭。然後響起了某種東西受到擠壓的厚重聲音。
說出自己的體驗以及和聰一郎相遇的過程後,桃惠露出自責的表情。
「這渾蛋!你在看哪裏走路啊!」
「啥事?」
這傢伙明明毫無根據,而且平時總是畏畏縮縮,她到底從哪裏來的自信說這種話。
「這句話剛纔說過了。」
「可是……」
「你一年級?很囂張嘛。」
「唔……」
用完晚餐後,荒崎慢慢站了起來。
「之後,老師們得知開學典禮當天發生的事件……鮫島隔天就受到停學的處分。大家也都因此知道他打架的事……是我害他被孤立的。」
「對……對不起!是我錯了!」
「啊?喂,你們有聽到嗎?今年的一年級還挺囂張的。嘿嘿嘿。」
發出慘叫的是出拳揍人的不良少年。聰一郎用自己的書包擋下那一擊。書包裏塞滿了未來一年上課要用的厚重課本,已經足夠拿來當作臨時盾牌。
荒崎小聲說了些話,但因爲聲音太小而聽不清楚。
「你並不壞。」
「啊?是你不小心撞過來的吧。」
捱了一發強烈踢擊的不良少年跪倒在地。雖然繼續追擊對聰一郎來說並不困難,但對手早已失去戰意。
不良少年的頭頭愉快地抱着桃惠肩膀,露出發現玩具的孩子般笑容直視囂張的男學生。
「我心情正差,想要早點回家,下次再說吧。」
這位囂張的男學生正是鮫島聰一郎。因爲聰一郎在開學典禮當天被老師叫去訓斥一番,所以纔會這麼晚回家。
「爲什麼?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吧。」
她就爲了再次說這種話而猶豫不決?我實在無法理解。
「原……原來如此……」
聰一郎撿起桃惠的書包並交給她,然後讓身體依然僵硬、無法順利伸出手的桃惠握住書包。
「我送你。」
「既然這樣就別麻煩了,現在就在這裏陪你玩玩!」
「所以就算你來玩也什麼都沒有。」
旁邊的男學生們愉快地拍着手在桃惠周圍繞圈圈。就在這時,沒有注意到身旁的一名不良少年跳到正要回家的學生面前並撞了上去。不良少年隨着小小一聲「咚」被撞倒在地。
「咿呀!」
「我不認爲鮫島是個壞人……所以……」
「再見。」
「帶着那兩個傢伙快滾,我可不想纔剛入學就惹麻煩。」
「那……那個……」
繞到聰一郎身後的不良少年毫不留情地踹向他的身體,但是早有心理準備會被踢的聰一郎並沒有畏懼。
自此之後便完全沒有對話,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住宅區街道響起。因爲夜色昏暗,所以我看不清楚荒崎的表情。
「鮫島……我…我一直——」
「到這裏就行了吧。」
「啊……」
穿過狹窄的住宅街後,我們在不知不覺問來到明亮的大馬路上。如果送到這裏,她一個人應該也能平安回家。
「再見。」
「啊……鮫島——」
不知爲何,我不想聽荒崎繼續說下去,像是逃跑般的離開那個地方。
11
送走荒崎回到家裏後,愛麗絲在玄關前面迎接我,而且還帶着開朗的笑容。
「幹嘛,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
「沒什麼,只是好奇發生什麼事了。」
「發生什麼事?就是送她回家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剛纔有發生什麼令人臉紅心跳的事件嗎?」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和荒崎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連朋友都算不上,根本不可能有什麼進展。
「這樣啊……」
愛麗絲不知爲何露出失望的表情,跟在走向客廳的我身後。
「那個……話說回來,我應該睡在哪裏纔好?」
「睡哪裏?已經沒有空房間了,去二樓和惡魔一起睡吧。」
「我不可能和天使一起睡覺,因爲說不定會在睡覺時被十字架刺死。啊哈哈哈!」
緹莉看起來有些難爲情。我一盯着她看,緹莉就立刻瞪向我,逼我移開視線。
「你看。」
原本看着電視的惡魔走到我身旁。我感覺氣氛不對,忍不住退了幾步,但她依然不斷朝我逼近。
「唔——」
「這樣不是很好嗎?」
惡魔悲慘又空虛的惡作劇以未遂告結。
「不……不準看!」
「神……神不可能允許我和男性同牀共枕!」
「啐……讓你睡我現在的房間總行了吧。」
我樂觀的一句話也只能讓愛麗絲面露難色。
「男人無所謂吧。」「因爲您是男性。」
「客廳……嗎?」
「我認爲她的情況比較特別。惡魔原本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看來她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愛麗絲邊說邊指向一樓的另一個房間——位於我房間對面的房間。
「一點都不好……爲什麼我這個主人要睡客廳啊。」
「惡魔是擅於適應情況變化的種族,完全融入人界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你說外出是要去哪裏?下一次開門應該是在兩天後吧?難道有可以和天國取得聯絡的手機之類的道具嗎?」
「你是指穿越門的時候嗎?天使和惡魔都一定會有兩隻翅膀。這是重點,也是原本沒有翅膀的人類無法前往天國或地獄的理由。」
我說出和荒崎一起喫晚餐時就想問但沒問的問題。
「……咦?」
「就和人類對惡魔的印象一樣嗎?」
「別開玩笑了!給我聽好,雖然已經說過好幾次——」
「現在就算多添一點麻煩也差不了多少啦。」
「如果聰一郎晚上口渴會來客廳吧?」
「只有一隻翅膀……?」
「你應該會看到我的睡臉對吧?」
「爲……爲什麼你的……翅膀會……」
「大致上沒錯。他們是嗜血又好戰的種族。」
確認過幾次時機後,緹莉一口氣彎曲膝蓋。
爲了不讓人看見她紅透的臉,緹莉背對着我提出要求。
惡魔在耳邊發出這樣的呢喃聲。直指問題核心的一句話讓我嚇了一跳。爲了隱藏動搖的心,我轉頭避開緹莉的視線。
「有趣?只是任性妄爲到讓人傻眼的地步而已吧。」
「真的可以嗎?」
「沒關係。都是勉強聰一郎的我不好……只要我忍受屈辱就沒事了。」
「失……失禮了。」
「啊?喂喂喂……」
愛麗絲慌張地跑過去確認。
「惡魔允許你。呀哈哈哈!」
我一瞬間以爲緹莉真的生氣了,結果她在下個瞬間看到電視裏的搞笑藝人表演並笑倒在地。不管怎麼看,緹莉根本就是個人類,不,是日本人才對。
「你對我說明情況時是不是說過要有兩隻翅膀才能飛?」
「那倒是無所謂,但是這傢伙只有一隻翅膀,難道不會出問題嗎?」
然後她悄悄接近愛麗絲並微彎膝蓋。看來她是打算用自己的膝蓋撞擊愛麗絲的膝蓋後面。這就是俗稱的膝蓋攻擊。
「真的……沒有……」
答應要求的瞬間,愛麗絲原本陰沉的表情立刻恢復成笑容。
「啊……嗯,我只有一隻翅膀。」
女人還真是卑鄙。真的很卑鄙。
「怎麼會……如果要穿越門就一定要有兩隻翅膀……!」
「……對吧?」
「那我就去那房間睡,聰一郎就睡客廳吧。」
「隨你高興。話說回來,我有點在意一件事。」
愛麗絲用力搖頭,就算她這樣羞紅着臉拒絕也只會讓我覺得困擾。
「總之我不要。我要一個人睡。你去和聰一郎睡不就得了嗎?」
「可……可是,光是在府上打擾就已經添了不少麻煩……」
「緹莉還真是有趣的惡魔。」
「聰一郎真差勁。」
愛麗絲用顯然不滿的眼神看向客廳。
「不是沒人使用嗎?」
但愛麗絲也在同時抬起頭走出一步。
緹莉半跪的膝蓋落空了。她剛好和我四目相對,臉頰因爲羞恥而迅速染成蘋果般的紅色。
「我確實會到冰箱拿飲料喝。」
「那個空房間有什麼不能開門的理由嗎?」
「我纔不會做出這麼可怕的事!因爲天使不喜歡紛爭!」
「我小時候受過重傷,翅膀就是在那時失去的。」
「真的,天使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聰一郎,記得買果汁回來。」
「搞不好一隻也行吧?事實上這傢伙就是這樣來到人界的啊。」
「是的……我明白了……原來聰一郎想看我的睡相……」
不管怎麼想,惡魔都沒有那種權力吧。
「就算說她已經完全適應也不爲過吧。」
「什麼事?」
「哪……哪有什麼理由……總之你就睡在客廳裏。明白了嗎?」
「我記得聰一郎現在睡的房間,就在那間沒在用的房間對面吧?」
「我不是說不行了嗎?」
「這麼…這麼丟臉的事情……我根本不可能受得了!」
「真沒辦法,我送你去吧。送荒崎回家卻不送你也很奇怪。」
我和愛麗絲並肩走在昏暗的住宅區街道上。沒有讓她獨自外出果然是對的,女孩子一個人走在這麼暗的地方太危險了。
「可是,那傢伙的適應能力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融入人界的程度未免太可怕了點吧。」
「不然你要睡哪裏?浴室?廁所?還是陽臺?」
「啊,對……對了,那個房間如何呢?看起來好像沒人使用。」
惡魔從旁插嘴。
「……那房間不行。」
「天色已經全暗了,明天再去如何?」
愛麗絲完全聽不見我們的話,雙眼注視着同一個地方動也不動。
「雖然不是你說的那樣,但類似的東西倒是有。人界存在着常駐於此的中位天使。中位以上的天使擁有在人界和天國聯絡的力量,我要向那位大人報告這次事件並確認指示。」
天使和惡魔異口同聲地說。
緹莉就這樣背對愛麗絲。
「沒關係吧,反正沒在用。」
「在開門之前並沒有太多時間……我會立刻回來。」

親口說出即使看電視也笑不出來的惡魔到底去哪裏了……
「雖然我並不想看,但應該會看到。」
12
「你才應該努力減少自己製造的麻煩!」
「這裏是你家對吧?真是氣量狹小的男人,竟然在意這種小事。」
「是沒錯……難不成……」
「得……得趕緊確認纔行……非常抱歉,請讓我稍微出門一會兒。」
「我這個主人說不行就是不行。你就睡客廳吧。」
緹莉看見愛麗絲這副模樣後,似乎想到了什麼鬼點子,帶着大膽的笑容偷偷繞到她身後。
「天使和惡魔原本都是人類對吧?」
「是的,這就是轉生。天使和惡魔是人類,人類也是天使和惡魔。」
「這麼說來,那傢伙生前是個超級大壞蛋嗎?」
被我這麼一問,愛麗絲立刻搖頭否定並回答:
「不,因爲她是小惡魔,所以並非如此。」
「小惡魔?」
「惡魔與惡魔生下的孩子就叫作小惡魔。純粹的惡魔就像聰一郎說的那樣,生前很有可能是個大壞蛋,而且兇惡的個性一輩子都無法改變。但是像緹莉這樣的小惡魔卻能透過教育而成長爲具有理性的惡魔。」
「有辦法區別這兩種惡魔嗎?」
「當然,純粹的惡魔頭上有長角。」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緹莉的臉,她確實沒有長角。
「還真是簡單易懂。既然有惡魔和惡魔的小孩,那也有天使和天使的小孩嗎?」
「是的,天使可以用翅膀的形狀來區別。我就是小天使。」
也就是說,愛麗絲是天使和天使生下的小天使嗎?
「緹莉的翅膀真的讓我非常驚訝。沒想到她竟然會缺少半邊翅膀……」
「很稀奇嗎?」
「因爲地獄裏紛爭不斷,所以會有失去翅膀的惡魔。但是過去從來不曾有失去翅膀的惡魔出現在人界的案例。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收到的指示就只有把緹莉送到門內,還有向聰一郎說明情況而已……」
愛麗絲的表情陰暗,可見緹莉缺少半邊翅膀的狀況有多麼令她意外。
「不過,那傢伙確實出現在這裏了。既然存在着這個事實,就一定也有方法讓她回去纔對。」
「說得也是,現在悲觀還太早了。」
「就我個人來說,可是恨不得那傢伙和你早點離開我家。」
「那就讓我親眼確認一下吧。」
「聖域?」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麼回事,那我很樂意幫忙。」
她用手撐在疊席上的地方被汗水弄溼了一大片。
「沒關係,我對他的個性也有某種程度上的把握。」
13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完成命令。」
在寂靜無聲的神社境內,蠟火照耀着位於裏側的本堂,即使昏暗也能勉強看清其中的景象。有一個人背對着我們坐在佛像前面。
「天使擔任巫女?」
「救世主?那是什麼?」
「所謂的附身就是讓別人的靈魂進入自己身體嗎?」
「什麼事?」
「聖域擁有擊退邪惡的力量,像緹莉這樣的惡魔接觸到聖域不可能沒事。」
「大天使大人?」
「那是沒辦法的事,這個神社附近有着非常強大的聖域。」
「沒錯,只要由這邊進行聯繫,身在天國的大天使就會降臨。」
「雖然想說得更詳細些,但看來是辦不到了。」
「對了。喂,愛麗絲,告訴我一件事。」
「哼,你也在監視我嗎?別以爲天使做什麼都能被原諒,你侵犯了個人隱私權吧。」
「這是附身儀式,需要非常集中精神,請千萬不要打擾她。」
「法爾瑟斯大人!」
「愛麗絲,你急着找我談話是爲了那惡魔只有半邊翅膀的事情嗎?」
「很遺憾,我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這是隻能告訴特定階級的天使的方法。」
「就算講一大串說明也不會有半點幫助,趕快告訴我處理方式,我已經被這些事情煩到快受不了了。」
「你覺得我會故意擾亂?」
「這不是誇獎!聰一郎,她不是在誇獎你啊!」
「沒想到只是附身這麼短的時間卻會如此辛苦……」
「看來你成功降臨人界了。」
「沒關係,我也很在意事情的狀況,從天國看到了一切經過。你就是鮫島聰一郎嗎?很高興見到你。」
「也就是說,就算被人偷偷監視,你也不會感到不愉快嗎?」
「原來如此……」
「果然沒錯……」
「原來如此,事情這麼簡單真是太好了。」
雖然難以置信,但聽起來毫無疑問是其他女人的聲音。這不是勉強改變聲音高低就能發出的音質聲線。
「這裏是……神社?」
「剛纔她說『希望我會成爲一位救世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己經對聰一郎的個性有某種程度上的把握了。」
巫女臉上滿是汗珠。如果只是因爲天氣酷熱,這樣的汗水量並不尋常。
「我從聰一郎身上感覺到邪惡的感情。」
「中位以上的天使可以用自己的身體作爲媒介,使用力量請求大天使附身。」
米迦勒露出溫柔的笑容,然後緩緩看向我。
「這個巫女是天使?」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突然聽到與剛纔完全不同的女性聲音。這應該代表附身儀式順利完成了吧。
「是的,因爲沒辦法光明正大地以天使的身份行動。」
「喔。」
「真的非常抱歉。」
「很遺憾,那不是人界纔有的概念嗎?」
「呵呵,你這個人和我想像的一樣有趣。」
雖然不曉得她如何調查,但是被人無視意願調查自己的事情卻讓我非常不爽。
看來我還是不擅長應付所謂的天使的微笑。
「哼哼,還好啦。」
「晚安……」
「大天使大人,非常感謝您願意聆聽我的緊急請求。」
「呵呵,真有精神的人類。我們對於你的存在也非常感興越。」
眼前的巫女突然停止動作,然後微微張開眼睛。
「你說幫忙……那到底該如何和天國取得聯絡?」
雖然她的語氣平穩,但總給人刺刺的感覺。
「你確實不需要我擔心。」
「中位天使大人在這裏擔任巫女,她說過如果遇到任何意外都可以找她幫忙。」
「就結論來說確實如此,沒有兩隻翅膀就無法穿越門。」
「愛麗絲,你要好好盯住那惡魔避免她引發問題。」
「……愛麗絲。」
所以惡魔資質覺醒的我才能稍微接觸到聖域嗎?
「聰一郎,你未來將會經歷許多事情併成長,有時候也會遇到挫折,但我希望你在最後會成爲一位救世主。」
名叫法爾瑟斯的美豔大姐姐靜靜閉上雙眼。
「因爲身體長期居留於人界的影響而減弱了法爾瑟斯的天使之力,我能夠附身的時間最多隻有幾分鐘。」
「好久不見,法爾瑟斯大人。」
「我認爲可能性並不低。」
「……謝謝你。」
「聰一郎!」
「那是……」
「就算被喜歡從天上偷偷摸摸地窺視別人的傢伙們感興趣,我也一點都不高興。」
我當然不會把剛纔「不知道在她集中精神時踢一腳會發生什麼事」的想法說出來。
「就是假扮成巫女的天使對吧。」
「我們到了。」
「哇哇哇!真……真是非常抱歉,大天使大人!」
「明明今天才剛認識,你這說法還真是傷人……」
「麻煩事件?因爲這樣纔來找我?」
我跟着穿越鳥居的愛麗絲踏入神社。
慢慢轉過身的人是身穿巫女服的美豔大姐姐。
「不需要擔心我……呵呵,我果然也衰弱了。」
心虛的我忍不住轉過頭裝傻。
她明明帶來一堆麻煩惹我生氣,卻能用一次微笑全部扯平。
「沒錯。啊,這位先生是鮫島聰一郎,他是被捲入麻煩事件的人類。」
「雖然這種說法不太好,但就是這麼回事。」
「說不定現在的聰一郎也可以稍微感覺得到,請多加小心。」
「既然如此,把那傢伙寄放在這裏不就行了嗎?這樣你也能省下說明天使和其他一大堆事情的功夫。」
巫女前屈着身體調整呼吸。因爲這種姿勢的特性,她胸前的衣服自然敞開。雖然心裏想着不行,但我的視線還是移向那道山谷。
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但總覺得這個叫作米迦勒的天使是個令人不快的傢伙。
「那麼……事情就拜託你了,愛麗絲。」
「附身這種事情對於人類來說充滿了詐欺的味道。」
「是的。我想請問沒有兩隻翅膀的她是不是無法順利地穿越門?」
在這一瞬間,好像有某種類似電流的感覺從腳底竄到頭頂。
米迦勒再次微笑後,巫女便倒在地上。
「算了……撿那傢伙回家的責任在我身上。你們稍微多住一段時間倒也無妨。」
「沒想到你降臨人界的日子真的來臨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愛麗絲露出輕蔑的表情,然後靠向法爾瑟斯並擋在她的胸前。
「這當然是真的。」
「雖然我這次接受大天使米迦勒大人的命令來到人界,但卻遇到需要天國判斷的情況,因此想要藉助中位天使法爾瑟斯大人的力量。」
「遵命。但是該如何送她回地獄呢?」
沒錯,雖然不曉得這是不是愛麗絲所說的「聖域」,但我確實能感到某種東西。
「我們決定從兩天後開啓的門送出使者,你們只需要把惡魔交給那些人就沒事了,之後的事情會由我們接手處理。」
這問題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難回答。愛麗絲一時語塞,猶豫了一會兒後才轉頭看向我。
「因爲聰一郎是未來可能會成爲『救世主』或『大惡棍』的人。就算現在說明你恐怕也無法理解,因爲這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就算現在不知道也無所謂,因爲聰一郎就是聰一郎。」
確認法爾瑟斯的身體狀況穩定下來後,我和愛麗絲便回家了。
14
「……哎呀,好安靜呢?」
「我還以爲她如果知道我們回來就會跑過來要果汁喝。」
我們走到客廳才發現電視沒關,緹莉握着遙控器躺在沙發上熟睡。
「看來是睡着了。」
「真是的,要睡就給我乖乖去牀上睡。」
這裏可是我今晚的牀呢……
雖然就這樣把她丟在這裏也行,但是到了早上聽她發飆也很煩人。
「我帶她去二樓。」
聽我這麼說,愛麗絲不知爲何揚起嘴角偷笑。
「你那笑容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認爲我會趁機惡作劇?」
「我只是覺得聰一郎很溫柔罷了。」
「你傻了嗎……我只是覺得麻煩才帶她去二樓。」
「呵呵呵,那我就負責清理緹莉弄亂的東西吧。」
雖然看不慣她那副看穿一切的態度,但我覺得就算爭論也沒用便放棄反駁。我抱起輕巧的緹莉,本來以爲她說不定會因此醒來,但看來這傢伙已經完全睡死了。我注意着地板發出的聲音,一步一步慢慢爬上通往二樓的階梯。我房間的門開着沒關。
「開門後要記得關啊。」
「嗯,睡得可熟了。」
沒錯,這的確沒什麼好在意。反倒是一直被過去束縛的我感覺起來不太乾脆。
緹莉緊抓住我的衣服。
「那個……請問爲什麼不用對面的房間呢?」
「好痛……說不定脖子上會留下齒痕……」
愛麗絲有些顧慮地問。她應該也從我剛纔的態度得知其中有些緣由了吧。
愛麗絲用拳頭在手掌上槌了一下。
一直關着門的房間。那扇門已經好幾年不曾開過了。裏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就只是普通的房間。
「我覺得緹莉應該還不習慣人界的生活,請不要對她太過苛責。」
「看來天使也沒有調查這些事情啊。」
「怎麼了?她沒有醒來嗎?」
「……說得也對,我好像生了許多不必要的氣。」
「真……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這些事情,還……」
如果我突然被丟到地獄裏,也不曉得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愛麗絲用認真的眼神注視我。她應該是不想破壞我小時候的願望吧。
「肉?」
「大天使大人或許知道,但我只知道聰一郎的基本資料。」
「只要想開,這門隨時都能——」
「其實……我真的已經覺得這沒什麼了……」
我緩緩放開握着門把的手。
「就讓這房間保持原狀吧。爲了方便您母親隨時回來。」
「那我就睡在客廳,你也去房間裏鋪棉被吧。」
就像是昨天還有人在裏面生活一樣,依然殘留着生活感的房間。
我斜眼確認緹莉的表情,她的眼角積滿了淚水。她好像說過自己的母親被人殺掉了。
「這是我母親的房間。她從我小時候就失蹤到現在。我小時候爲了讓母親隨時都能回來,所以刻意完全不碰這房間。總覺得打開後她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一點都不溫柔。如果我真的是那種人,又怎麼可能會有惡魔的資質呢?」
「原來如此,說得也對。」
「!!?!?!!?!?」
「事情已經過去了。根本沒什麼好在意。」
「你也稍微否定一下吧……」
「……好硬……嗚喵……」
更正,這傢伙果然很討厭……!
「……媽媽……」
雖然強烈的疼痛讓我幾乎要叫了出來,但我還是爲了避免吵醒緹莉而拚命咬牙忍下。
雖然總是像個笨蛋般吵鬧又囂張,給旁人帶來許多麻煩,但這傢伙應該也有我不知道的過去。
「……肉……」
她背上的半邊翅膀已經說明了一切。這麼一想,我就無論如何都無法討厭這個傢伙。
雖然總算平安度過今天,但不曉得明天又有什麼樣的試煉在等待着我。
沒錯,就只是因爲這樣。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當然明白母親已經不會回來,也明白不管房間變得怎樣都不會改變任何事情。只是不知爲何保留着小時候的習慣罷了。
我握住門把。現在打開這扇門就能捨棄掉不必要的感情——
然後迅速離開房間。
「是嗎……」
突然脫口而出的夢話。
「你幹嘛……」
這一瞬間,我聽到一句非常小聲的話。
「這……這個笨蛋……!」
「聰一郎果然很溫柔。」
我按着疼痛的部位走到一樓,愛麗絲已經在下面等我了。
我忍住眼角的淚水走到牀前,把緹莉輕輕放在牀上。
愛麗絲用自己的手製止了我,然後緩緩解開我握着門把的手指。
下一瞬間——我的脖子突然被狠咬一口,而且還是使盡全力的咬!
「聰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