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的不協調感與巨大的不協調感
《小惡魔緹莉與救世主!?》 · 衣笠彰梧 · 2.7萬 字
「該怎麼說呢,明明只是一小段時間沒回來,卻有種離家很久的感覺……」
終於抵達自家門口,我抬頭看向自己家,內心感慨萬千。
明明一直想回來想得不得了,腳步卻莫名沉重。
我的腳底好像黏在柏油路上一樣,一步也踏不出去。
家裏有緹莉跟愛麗絲等人在。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一定讓他們擔心了。
我回去時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們呢?該怎麼跟他們說話?用跟平常一樣的態度對待他們就好了嗎?這些問題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
總覺得又開心、又害臊,爲什麼我會想這些事情呢?
總之,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真不像我。」
雖然自己這樣說有點奇怪,但我一直都是以自己爲中心生活。
只想着自己,照着自己的步調。
我明明從來沒有配合過任何人的步調。
現在卻不知爲何想要配合身邊的人。
一開始覺得那樣很麻煩又很有負擔,現在卻覺得很理所當然,或該說我甚至會覺得不這樣做就會很不舒服,所以說人類真是個難懂的生物。
「一直杵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總之,我也只能跟平常一樣回去了。
所幸我沒有滿身是傷、瀕臨死亡,只要若無其事地回去,應該不會引起太大騷動吧。
再說,愛麗絲就算了,緹莉看到我回來,絕對不會有那種感動的再會的。
怎麼,你回來了啊?其實你不回來也沒差啊──之類的。
「……怎麼,你回來了啊?」
「唉唉,還真是什麼感動都沒有呢。」
「關於我所體驗到的地獄,明天我會跟路西昂他們說的。」
「我回來不行嗎?」
發出來的聲音,比我想像得還要不自然。
來到我腳邊撿漫畫的緹莉低着頭,望着漫畫小聲說道。
「一家之主都回來了,緹莉那傢伙卻還是跟往常一樣啊。」
一瞬間我們四目交接──本來以爲是這樣,但她還是陶醉在音樂中,就這樣爬上樓梯,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路西昂他們沒有掌握到任何我的情報嗎?」
我輕輕舉起手。
光是看還無法抹去擔憂,她說了句「失禮了」,就開始摸起我的手腳。
緹莉大概是撿完漫畫,上樓梯走回房間。
「不,我真的沒事啦!沒有任何問題。」
「什麼謊?」
可是……
她的口氣絲毫沒有愚弄我的意思,聽起來似乎很高興。
「在確實確認完之前,我無法相信你。」
結果在不知不覺間,漫畫已經滾到我腳邊了。
「……大哥說,你可能是被帶到地獄裏去了。他有向米迦勒大人直接確認過了,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光是聽到這句話,我剛纔那傻眼的心情也一吹而散。看到好久不見的緹莉,心中也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明明是這樣,卻只有我一個人在煩惱該怎麼回去,實在太蠢了。
至少可以確認現在愛麗絲和緹莉都在家。
看到我出現,她似乎多少還是有點驚訝。
雖然多少有些擦傷,但因爲只是那種程度而已,可以任她檢查。
愛麗絲追在緹莉身後。
不,其實我也沒有期待什麼溫暖的臺詞啦,真的沒有喔!
「真是的……緹莉真是太不坦率了。」
「我明白了。那我今天什麼都不問,明天請也讓我一起聽。」
「我……那個……該怎麼說呢?我說了一點謊。」
「就是那個……我說你回來……對我都沒差……」
我直至剛纔還待在地獄裏,這簡直像是騙人的一樣。
總是露出如太陽般燦爛笑容的愛麗絲,現在看起來簡直快哭出來了……應該說,她的眼角已經泛着淚水,朝着我跑來。
她似乎無法順利說出話,數次張開嘴又閉起。看到她這樣,我終於有回到家的真實感。
「沒什麼……啊,比起那個,你的身體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一旦變成這樣,她就比緹莉還要麻煩,或該說是頑固,所以我也只能放棄。
愛麗絲一定也很在意吧,她坦率地這麼說道。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緹莉卻露出「糟糕!」的表情,慌張地想撿書,卻越陷越深。
我回到了日常生活。
不管她撿幾次,手上的書還是會掉落。撿起來又再度掉落,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
「沒有啊,我都沒差。」
「那個……聰一郎,你這段時間都在哪裏?」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現在回想起來,就跟個笑話一樣。」
「我沒事啦!只是有段時間沒洗澡了,可能在其他意義上不算沒事。」
我張開雙手,向她表示我沒事。
我故意看向天花板。
突然覺得腳步變輕盈的我,憑着這股氣勢走進家中。
跟那羣位於地下世界的惡魔們羣居在一起,纔不是日常生活。
一片寂靜……
「我現在要去看漫畫,不要來打擾我喔。」
她問了一個相當理所當然的問題。
「吵……吵死了!誰教你突然像個幽靈一樣出現,我只是有一點點動搖而已。」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聽到了我的聲音,還是她果然注意到我了,緹莉一步、兩步地走下階梯。
對於這個舉動,我忍不住出聲吐嘈。
「綁……綁在柱子上嗎……」
「我回來了……」
這纔是我的日常生活。
居然說沒差……我可是拚命從地獄回來耶……
「這次的體驗實在是太奇妙而且不可思議了,我簡直都要有些懂那些說出想要在死前去宇宙旅行的人的心情了。」
緹莉冷冷地說完後,開始撿掉在地上的漫畫。
漫畫應聲散落在地板上,緹莉拿下耳機。
不過我大概再也不會去地獄了吧。
她一定會這樣說吧。
能夠四肢健全地回來,已經可說是某種奇蹟了吧。
「原來如此,如果他在米迦勒那裏,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回人界的事了吧。」
「喂……!」
「……有鞋子。」
大概是聽到慌慌張張的我們所發出的聲響,有道清脆的聲音從走廊後方傳來。
「我還沒檢查完,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沒事。」
「妳看了也知道,我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本來一瞬間還以爲她也有可愛的地方,看來是我搞錯了。
「你沒事……你平安無事呢……真是太好了。」
「他們兩位現在迴天國去了。大哥在人界和天國反覆來回,確認聰一郎你的情報。現在你平安回來了,他大概明天就會降臨人界了吧。」
打開玄關門,踏入我那睽違兩個星期的家。
硬要說的話,就是一種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的音調。
看來,她不自己確認便不會信服。
雖然我不知道天國是不是位於雲上方,但這個舉動類似一種對逐一監視人們行動的米迦勒的挑釁。
「……我要回房間了,得繼續看漫畫纔行。」
久違聽到這個惡魔所說的話,是如此冷淡的一句話。
從那裏冒出來的,是兩手抱滿漫畫的緹莉。
她開始用擔憂的眼神從我的頭、肩膀檢查到腳。
居然連一點沉浸在感動中的空閒都沒有,真是一如往常的傢伙。
我退後了一步,企圖和她保持距離,她卻跟着往前一步。
本來想說如果有外傷的話,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隱瞞,但實際上,這次沒有太明顯的傷。
真實感相當薄弱曖昧,幾乎讓我誤以爲自己在作夢。
跑到我面前來的愛麗絲,輕輕握住我的袖子。
是的,沒錯。
而且她的兩耳上,還戴着不知從哪來的無線頭罩式耳機。
該說是面無表情嗎?一臉正經的緹莉沉默了好幾秒。
家中鴉雀無聲到了彷彿可以聽到空氣的聲音。
仔細想想,現在這個樣子待在愛麗絲面前實在太難看了。
接着,跟我四目交接,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就好說明了。沒錯,我這兩個星期被那個叫做梅菲斯特的魔將綁架到地獄去,一直綁在柱子上。」
因爲我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明,總之先試着這樣問。
「那麼,應該最清楚狀況的路西昂出門了嗎?莉絲也是?」
毒舌也該有個限度,惡魔的一句話讓我內心受傷了。
一家之主兩個星期以上不在家裏,不管是誰都會這樣問。
我脫掉鞋子之後,正在猶豫着是否該直接去客廳時,客廳門就打開了。
「嗨……」
「你回來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
「聰一郎?」
「……你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愛麗絲……」
「……妳在幹嘛啊?」
「什麼意思?」
「妳可以相信我沒事了嗎?」
應該差不多了吧?我對檢查我傷口的愛麗絲說道。
「說得也是……我想應該沒事。」
確認了之後,她放開了碰觸我的手。
「總之,我現在很累了,先去沖澡。」
可能是因爲回到家的關係,緊張舒緩了,突然有股倦意席捲而來。
我其實很想好好泡個澡,洗掉身上的污垢。
「你真的……平安回來了……」
在確認我沒事之後,愛麗絲的緊張似乎鬆緩了,她打從心底放心地深吐一口氣。然後不知道爲什麼,一直黏在我身邊不動。
我雖然想要立刻跟她保持距離,愛麗絲卻因爲太放心了,不肯離開。
「喂~我剛剛說我想要衝澡。」
「是……是!對呢,我知道了,那這邊請。」
「咦?啊啊……」
有點心不在焉的愛麗絲不知道爲什麼帶我前往脫衣間。
這裏是我家,我當然知道在哪裏,但因爲沒有理由拒絕,所以我就跟在她身後。
「真的是太好了……」
她始終很在意我的事。
雖然很令人高興,但對他人過度關心也多少有點問題。
走在我前面的愛麗絲背對着我,但可以看到她擦淚的動作,而且還擦了兩三次。
「妳幹嘛哭?我不是沒事嗎?」
「是?」
只是因爲在心裏覺得已經不需要愛麗絲了,而這件事讓我覺得對她是種侮辱,有種複雜的心情,所以纔會下意識喊出她的名字。
如果派像路西昂這樣較於善戰的男天使,不但可以獲得對抗惡魔的手段,以我來說也比較輕鬆。大概吧。
「只要泡澡放鬆休息,應該就可以減緩一些疲憊了吧。」
「……那我就直說了,妳想要待在脫衣間直到我脫光衣服嗎?」
抵達脫衣間後,我下意識地出聲喊了在我眼前的愛麗絲。
在人界的惡魔們的目標不只是我,還有天使。
如果我去的是天國,而天國又是跟地獄完全相反的世界的話,我可能會變成很頹廢的人類。或是反而會覺得更加苦悶,而變得很倦怠也說不定。
不過,只有今天,讓我什麼都不去思考,好好休息一下吧。
「正因爲我去了地獄,纔會成長啊。」
可是,愛麗絲卻發着呆,在我身旁思考事情。
我試着像這樣拖延時間,但愛麗絲原本就是較爲被動的個性。
「啊……對……對不起!你要洗澡對吧!」
這句話讓眼眶變紅的愛麗絲回過頭來。
過一會兒,門對面傳來愛麗絲客氣的提問。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手卻無法順利移動。
「聰一郎!」
光是這樣就讓我舒服到有種快升天的感覺。
不管對誰都很溫柔的愛麗絲,這點也很有她的作風吧。
「喂!」
可是,反過來想,既然緹莉現在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那待在身旁的天使,就不一定非要是愛麗絲不可了。愛麗絲可說是已經完成了她的使命。
「只要是正常食物什麼都可以。」
「喂喂喂,妳沒事吧?」
「我很擔心……」
已經好久沒像這樣安心地坐下了……
而那個成果,讓緹莉雖然還是有點任性,但已經可以充分以人類的方式生活了。
「……不,還是妳先說吧。」
「我想說的話隨時都可以說,所以請你先說吧。」
「我沒事……」
我已經準備好要去沖澡了,但愛麗絲還是緊黏在我身邊,讓我處於想脫也不能脫的狀態。
堅定地告訴她:迴天國去!
「我沒騙妳,我只是過勞……只是累了。畢竟在地獄裏的日子可不輕鬆。」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你回來了的事。」
我明明就是在說很正經的事,愛麗絲不知爲何卻掩着嘴角笑了起來。
要阻止我的惡魔化,應該只要是天使這個種族就行了。
「愛麗絲。」
緹莉雖然數次反駁愛麗絲(雖然是單方面的),老是跟她吵架,儘管如此,愛麗絲還是沒有放棄,每天持續跟她接觸。
到時候,我能當着愛麗絲的面跟她說嗎?
「聰一郎……!」
「唉……」
「不,請聰一郎先說。」
纔剛回來就在這種地方叫她迴天國,實在教人難以啓齒。
反正洗身體應該要花費不少時間吧。
居然有人會爲了我這種人落淚,害我有點不知所措,也覺得愛麗絲的淚水很不值得。那高貴的眼淚,爲了我這種廉價的人類而流,實在太不值了。
「……什麼事?」
「但我也沒打算成爲天使喔。總之,我要以人類的身分活着,以人類的身分死去,這次的事讓我重新認知這項理所當然的事。」
當初被緹莉那惡魔的態度……或該說是被她那旁若無人的態度耍得團團轉,喫了不少苦頭,也讓我知道了要養一個人、照顧一個人是多麼辛苦的事。
我想要快點進去洗澡。
「得清洗身體纔行……」
我就知道她大概會這樣回我。
大概是恢復冷靜了,愛麗絲在莫名地笑完之後,也繼續保持微笑。
「今天只要能喫到白米飯就很夠了。」
「在好的意義上的經驗嗎?」
「咦?啊……啊,說……說得也是呢!」
雖然聽起來很不留情,但至少這樣愛麗絲他們就能平安迴天國。
好不容易敷衍成功的我,脫下衣服,踏進浴室。
她誠摯地對待原本是敵人的惡魔,並堅持不倦地教她人界的規則。
在和地獄之王以及夜店裏的那些人的對談中,眼裏盡是烙印着糟糕的惡魔及景象,此時,愛麗絲的存在簡直耀眼過頭了。
不,不該是「是?」吧?
「是啊……但是,一放下心,眼淚就突然湧了出來……」
「啊……」
在地獄被綁住很長一段時間,在夜店裏則是一直戒備着周遭。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思考方式呢。」
「呵呵。」
我打開蓮蓬頭的熱水,讓熱水從頭上衝下。
「唔……好累……」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準備。」
我突然一陣暈眩,不由得把手放在收納毛巾的櫃子上。
我總不能在她面前脫光吧。
「可是……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放鬆如何呢?」
「我已經沒事了。換個角度想,這次去地獄,在好的意義上也算是累積了一些經驗。」
「是啊,精神上變堅強了。透過這次的事,我再度下定決心,在我死之前,還有在我死後,都絕對不要成爲惡魔。」
等和路西昂他們交談,討論今後的事時,就要跟一切訣別了。
「唔……復活了……」
「我想要脫衣服。」
「…………」
看來她終於掌握現狀了,慌慌張張地離開脫衣間。
疲憊累積在身體裏,已經快到極限了吧。
「……也是。」
對話中斷了。
她似乎沒發現現在的狀況很奇怪。
「真是的……」
「可以在洗身體的這段期間放水,洗完後再泡澡如何呢?」
我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呼喊對方的名字。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明明就去了一趟地獄,回來後整個人卻成長了。」
「不……沒事。」
我想,正因爲如此,我今後能更加珍惜自己。
「但願如此……」
「……真的是天壤之別。」
「什麼都可以嗎?」
「晚……晚餐,你想要喫什麼?」
我坐在浴室的椅子上。
仔細想想,這對身爲學生且沒有收入的我來說,是非常困難的事,雖然很非現實,但是,讓這件事變成可能的,不是別人,正是愛麗絲。
並一把關上脫衣間的門。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既然如此,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傷害愛麗絲。
「現在開始放水也……」
「什麼?」
所以我看看四周,決定來吐嘈一下現在這種不可思議的狀態。
我其實沒打算出聲叫她的。
「咦?你這麼說是……?」
如果沒有愛麗絲,我跟緹莉的共同生活可能早就瓦解了。
「可是──」
這就是所謂的精疲力竭吧。
我用比平常還要慢好幾倍的速度,仔細地緩慢清洗身體。
但是,在清洗的過程中,強烈的睡意開始襲向我。
「糟糕……」
我的眼皮變得好重,頭也昏昏沉沉的。
我相當困。
簡直快要就這樣坐在這裏深深睡着了。
雖然心裏知道不能這樣,但意識還是逐漸遠去。
「那個……聰一郎……」
從背後的脫衣間方向,傳來了愛麗絲壓低的聲音。
「嗯……?怎麼了……?」
「你好像非常累,我想說來看看你有沒有事。」
該說愛麗絲居然能發現,還是該說她擔心過頭了呢?
看來她已經看穿我正處於無法好好清洗身體的狀態。
「雖然會花點時間,但我還是可以洗身體的。」
畢竟光是泡熱水,身上的污垢感覺不會脫落。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來幫你洗背吧。」
「可以嗎?」
通常是不可以的吧?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腦袋變得遲鈍的我,純粹對這份願意幫我洗背的親切心感到感激,所以脫口而出這句話。
「我什麼都沒做啊……」
這時,我纔想起正在我身後幫我洗背的愛麗絲。
「啊嗯!」
「我不在的這段期間,緹莉那傢伙怎麼樣了?」
「那傢伙也越來越像個人類了。」
我趕緊栓緊水龍頭,但已經爲時已晚。
我像是要推開他般推了他的胸板。
再怎麼說,如果我全裸迎接她進來的話,愛麗絲應該會立刻昏倒。
「呀啊!」
「不……不會。那……那麼我先回去了。」
她大概是發現我的聲音和動作都變得非常僵硬而感到奇怪,露出一臉疑惑。
「……那是什麼?」
「她靠那個東西學會了各種知識,還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緹莉會變得像個人類,幾乎都是愛麗絲的功勞。」
「妳一直在照顧她,還不屈不撓教她一些重要的事,這就是那個成果。」
「我想你也知道,最近的緹莉非常可靠。打掃和洗衣服我們是用輪班制,她有確實遵守制度。」
愛麗絲趕緊離開浴室。
因爲有愛麗絲,纔有現在的我,纔有現在的緹莉。
愛麗絲停下正在洗背的手。
剛纔的睡意,已經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抱歉。平常的話,我絕對不會拜託妳這種事……」
她說完後,就來到我背後。
「啊啊……」
「但都是惡魔的水準對吧?」
「網路嗎?」
愛麗絲往自己身上一看,才發現內衣褲都清晰可見。
因爲她總是待在我們身邊──
「我剛好幫你洗完背了。」
我一張開眼睛,就看到眼前僅僅數公分,在呼吸可及的距離出現路西昂的臉。
「聽說現在在網路社會,很流行在文章最後面加個w。」
「抱……抱歉。」
「…………」
「比如說?」
「妳到底人好到什麼地步啊……」
「……等一下。」
「唔喔!」
她這麼對我說。
我回頭一看。愛麗絲已經從頭髮到衣服都溼透了。
我跟緹莉只會一直吵架而已。
愛麗絲進到浴室裏來,看起來很尷尬的樣子。
「但這也是個進步。」
「聰一郎?」
「是的,而且,我覺得她受到了網路這種東西非常多的影響。」
「真正改變緹莉的人是聰一郎。」
「那麼,恕我冒犯了,聰一郎,你坐着不要動就行了。」
我有多久沒在浴室睡着了?
之前也被看到過一次……不對,是兩次嗎?還是把這件事忘了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她這方面的知識很豐富。」
雖然她都有好好做,但做得很草率,沒做好的地方也很明顯。
「看來你似乎平安無事。」
「是啊。就連人類當中,不打掃的人也是完全不打掃或是不會打掃。」
雖然因爲一些意外讓我一度清醒,洗完澡的我稍微跟緹莉和愛麗絲講過話後,沒喫飯就睡着了。在地獄時我根本無法好好睡,回來後還被一羣惡魔包圍,完全沒時間休息。
…………
「當然可以。那……我可以進去嗎?」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音調變高了。
用事先帶進來的毛巾,幫我清洗背部。
加上我身上只有一條只要一吹就會飛走的毛巾蓋在腿上。
「我又沒做什麼……」
我在晚上七點之前還有意識,在那之後就睡得像灘爛泥。
「……怎麼會這樣……」
爲什麼我一轉動水龍頭,就出現女生的聲音……?
雖然他五官端正,但是一個男生靠這麼近,根本不會讓人覺得高興。
中斷的意識突然又回到了現實世界。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毛巾,放在兩腿之間。
「那我失禮了。」
但愛麗絲的聲音中含着笑意。
「我嗎?」
「我的衣服?……啊!」
我回應那個笑意補充說:
她趕緊遮住胸部。
她不但完全沒有生氣,還露出溫柔的微笑。
「嗯?」
正當我想要出聲感謝她的時候,發現愛麗絲的衣服已經被熱水噴得溼透。
「呃,那個,妳的衣服……」
「糟糕……我睡着了……」

我感覺到一股討厭的氣息而清醒。
或許在網路上會很派得上用場,但是身爲人,就很可疑了。
「請不要在意,是我自己想要幫忙的。」
我覺得很舒服,閉上眼睛把一切交給愛麗絲。
這間浴室不是特別寬敞,所以現在是孤男寡女處於狹小室內的狀態。
「這樣啊……」
不用她說,我現在也沒力氣動了。
雖然很丟臉,但都被聽到了,也不能怎樣。
「啊啊。」
然後──在我醒來的時候。
從這點來判斷,緹莉算是好的了。
1
「抱歉……」
但我現在已經連把手伸到背後清洗的力氣都沒了。
不說點話的話,感覺會睡着,所以我開口問道。
我抓住蓮蓬頭,用力轉動水龍頭,打算沖掉身上的泡沫。
背後傳來毛巾的觸感,以及愛麗絲手的溫度。
反而是愛麗絲,一開始雖然關係險惡,緹莉也很反抗她,但是她們逐漸敞開心房,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
如果沒有愛麗絲,我跟緹莉一定沒辦法住在一起。
不管怎麼想,不管怎麼自問自答,答案都只有一個。
那傢伙的確平常一直在上網。
「請不要在意,你剛纔看起來非常困。」
「不要發出噁心的聲音!」
而且他還捂住胸前,像個少女般內八字坐着。
「你真是粗魯耶。」
路西昂將拇指放到脣邊,抬頭看着我。
「……你要不要去死個一遍?」
我瞪着他,努力壓抑湧上來的殺意。
「哼。本來想要教教還是童貞的你該怎麼做。」
到底是要做什麼……
「對了,你這兩個星期的地獄之旅,過得如何啊?」
「能夠說出這種玩笑話的,只有沒體驗過地獄的人吧。」
「我的確沒有踏進過地獄,但我多少有研究過地獄的事。」
他像是要說「真沒想到你會這麼說」似地拍着桌子。
「比如說,這次拿你當目標的魔將梅菲斯特,聽說真正的姿態是個大美女。還擁有在惡魔當中也相當突出的姣好身材。對吧?」
我就知道是這種無聊話。
「跟你說話好累,到對面去!」
雖然我的睡意已消,但可能是因爲清醒的方式很糟,所以想再躺一下。
「不好意思,我需要向你問些話。」
當我正想躺平的時候,卻被路西昂叫住。
看來他不但擅自亂開玩笑,還擅自切換了開關。
「被綁架到地獄的你,是如何平安回來的?你該不會是強行突破惡魔的巢穴地獄吧?」
他根本不是天使,只是個普通的輕浮男吧。
愛麗絲提出了這個問題。
「我現在馬上踢飛那玩意兒,讓它壞掉如何?」
看來愛麗絲已經起來了,正在準備早餐。
「啊啊。我在那裏看到了那個叫做門的東西。與其說是門,比較像是泉水。」
「如果你成了魔將,那就會由我來淨化你吧。」
「比起那個,我有件事要報告。你知道惡魔曾把荒崎當目標嗎?」
「不行了,一直站着讓我無法思考。」
「啊啊,這件事啊──」
看來他現在在看的是如何追女性的書。
聽到自己的名字,莉絲掩飾不住驚訝的神情。
對想要回避戰爭的地獄之王來說,這種情報的處理方式太危險了。
因爲我不在,而造成有人擔心我,這讓我心中湧起一股愧疚。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門的構造,路西昂如此說道。
「就是被植入惡魔的觸手,或是在腦裏埋入危險的針之類的……」
我實在很難判斷這句話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
「她們雖然說想要來拜訪,但是因爲你立刻就去休息了,所以如果你今天要去學校的話,請跟她們說一聲。」
「通往人界的門,有人在嚴加控管嗎?」
「好像是因爲現在地獄也在大亂中,所以她也沒時間管我了。」
「我回來的時候,是在隔壁鎮上的一間像是夜店的倉庫裏。但是,哪裏都找不到那個藍白色的門,真是讓人無法理解。」
「你是怎麼到地獄去的?又是怎麼回來的?」
「我是有聽說過,沒想到真的存在──」
「我纔沒有殺人……」
「我被帶到地獄去之前,小渚被附身了,在那之後,你們是怎麼救小渚的?」
「關於這個,惡魔似乎打算採取新手段,於是他們令人欣喜地想把我變成魔將。」
「早安,總一郎。」
「看來這次不是胡鬧的時候了……」
「住……住手!這臺相機跟我一心同體,如果壞掉了,我絕不饒過你!」
「或許你不曉得,但那附近可能有惡魔。」
「不是可能有,而是有一大羣,包括那個白髮惡魔總共幾十人。」
「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地獄之王,但地獄之王如果只有一個的話,那就沒錯了。雖然他是個長得像黑道的大叔。」
除了愛麗絲他們也是目標這件事之外。
「恐怕是跟福瓊來的時候類似的情況。惡魔穿過門的時候,不知道出口會在哪裏。但是,那附近會有惡魔的氣息,這就是地獄之門的構造。」
「這是超乎我想像的危機狀況。」
「好的,我想她們會很高興的。」
路西昂緊抱着相機,露出前所未有的憤怒樣貌。
這樣都搞不清楚到底誰比較危險了。
「好像是一個叫地獄之王的惡魔在管理……」
很遺憾,我並沒有體驗過這麼危險的事。
而且──
「愛麗絲很擔心遲遲不回來的你,就拜託我去找你。話雖如此,找到小渚的人不是我,是警察。警察發現她昏倒在地,於是她就在警察的保護下被運往醫院。所幸她沒有像桃惠那時候一樣,使用強大的力量。多虧這樣,她纔來得及接受治療。」
「……等一下,你剛剛說了地獄之王嗎?難道你見到地獄之王了?」
「……我當然會想辦法。但若是有個萬一,人界將會有危機。」
「你說得沒錯。今後得和其他天使更加合作纔行。」
「只要有這玩意兒,不管什麼東西都能拍得美美的。接下來只要用這個相機,拍下桃惠最真實的姿態就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使會在意這些事情,算是正常的吧。
「是啊,如果覺醒了,就不可能通過那道門。」
尤其是人類身上沒有特殊力量,更加不可能。
可是她今天不是站在愛麗絲身邊,而是站在路西昂身邊。
現在已經可以放心了,但只要走錯一步,小渚真的很危險。
「的確,他的眼神看起來比之前更銳利了……該不會殺過人了吧?」
「哈哈哈哈,我就把這句話當作是稱讚收下了。」
「你還是一樣是個我行我素的人耶!」
「嗯……總之,暫時安全了的意思嗎?」
「那你還記得是怎麼回來的吧?」
「你能夠通過那道門,應該就表示你還沒覺醒爲大天使或魔將吧?」
「大姐,妳要小心一點,搞不好他在地獄被魔改造了也說不定。」
路西昂霍地站起身,激昂地發出宣言。
「魔改造是什麼啊?魔改造。」
「你只要一開口,就都是抱怨嗎?」
「你見到了地獄之王,居然還能毫髮無傷回來,而且還是維持人類的姿態。」
路西昂間不容髮地繼續說道:
「我決定現在去桃惠家,雖然有派幾個天使看守,但我還是很擔心。」
他一點都沒有心虛的模樣,還很自豪地說着。
路西昂爲了讓自己輕鬆,把我挖起來,自己坐在沙發上。
而且還獨自陷入思考當中。
「正確來說,是不得不跟他們接觸,還聽到了很多好消息。」
「是嗎?謝謝妳,幫了我大忙。」
「是啊,但是不曉得其他惡魔會怎麼出現,所以還不能說是百分之百安全。」
「大概知道。現在的戒備變森嚴了,不用擔心。」
意思是惡魔會把惡魔吸引過來嗎?
「唔,這個嗎?我前幾天買的兩千兩百萬畫素的數位單眼相機!」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去地獄的,因爲我那時候昏迷了。」
要把體驗過的事全部說出來非常困難。
「我知道了,我會這麼做的,放學回來時,我也打算去拜訪藤宮的家。」
他卡嚓一聲,拍了一張愛麗絲的背影。
要在這裏把地獄之王告訴我的事全部說出來很簡單。
對於他這副德行但私底下相當努力,我感到佩服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瞬間,他果然還是個變態男子。
不對,既然現在知道了人類會變成惡魔這個事實,那是否平穩就很難說了。
「有沒有辦法不把愛麗絲、莉絲和緹莉捲進來?」
但這件事馬上就會傳遍天使們之間吧?
「聰一郎,請恕我多事,我把你平安回來的事告訴桃惠跟小渚了。她們很擔心。」
聽到剛纔的話,我突然想到得問問小渚的事。
我大概有察覺到這是多麼不得了的事,而路西昂難得露出了一臉認真且動搖的神情。
「……你被地獄之王灌輸了什麼?不準隱瞞,全部說出來!」
在那種狀態下,感覺地獄的惡魔可以隨意出入,但可能因爲有地獄之王待在那附近,惡魔纔沒有無意義地大舉入侵人界。
像我這種普通人,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來吧。
「……都是因爲你剛剛一直睡在這上面,上面有種微妙的溫度,好噁心。」
這部分路西昂也很清楚,所以他沒有深入追究。
電視、廣播和網路上會有播報天使與惡魔抗爭的一天到來嗎?雖然難以置信,但現在在水面下的確情況緊急。
他毫不在意地接收了普通的天使聽了會生氣的話。
我又補充說道:其他我就不清楚詳細情形了。
我用跟真相稍微不太一樣的形式說明。
「那,你手上拿的東西是什麼?」
一向毒舌的妹妹莉絲也在一起。
「可是,那個魔將爲什麼放了你?她不是打算殺你嗎?」
若是沒有那個門存在,人界至少還可以平穩生活吧。
那就不要坐啊。路西昂甚至拿出了一本書。
「雖然他說話口氣很臭屁,但講的內容還滿正經的。」
不僅如此,他還說了一句多餘的話。
「幾十個惡魔……?你跟他們接觸了嗎?」
「那是當然的,不然我現在哪能這麼悠閒地睡在沙發上啊?」
我把從男人那聽到的內容,幾乎都告訴了他們。
「不管怎樣,還是少接近這個男人爲妙。」
「你是打算來胡鬧的嗎……」
「我要用這個去拍美麗的女性們!我要一直拍下去!」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不知爲何,我被他的氣魄壓制住,於是決定不再鬧他了。
2
平常總是備受矚目的我,今天又更加受人矚目了。
我居然在非長假的平日連休兩個星期以上。
這段期間,一定有很多傳聞反覆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在我進教室之後,也如實地呈現在我眼前。
一對對好奇及疑惑的視線交錯,還聽得到窸窸窣窣小聲講話的聲音。
「聽說他一個人跑去找黑道集團打架,受了傷跑去治療。」
「聽說他闖進其他縣的高中,把那裏的混混全都收拾得一乾二淨……」
諸如此類。
就連怎麼想都不可能會達成的事也在他們的討論範圍內,可見謠言的可怕。
「好險沒聽那個變態說的話……」
我環視教室,想起那個出門前向我低頭拜託了好幾次的變態天使。說他無論如何都想把學校的制服收納在鏡頭裏。
我當然是叫他不要鬧了,然後奪走他的相機,丟在不用擔心會弄壞的沙發上。
那一瞬間,他看起來極度驚慌,讓人有點爽快。
「早安,鮫島。」
「早安。」

荒崎和神樂坂一起來學校。
「妳們感情好像變得很好呢。」
在我心目中,不知爲何藤宮是負責搞笑的形象已經定型,所以很驚訝學生們如此怕他。
若是再給她更多負擔,我會感到過意不去。
屋頂會在夏天午餐時間開放,到了秋天就會關閉,平常無法自由進出。但藤宮卻毫不在意地使用鑰匙,光明正大地打開了屋頂上的門。
「……爲什麼這麼說?」
藤宮稍微亢奮地扶正被他弄倒的荒崎的椅子,走出教室。
教室內更安靜了。
過了幾秒的沉默後,他再度用力打開門。
「沒問題,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所以她託我拿這個給你。你快收下吧!」
不管怎樣,神樂坂都是相當可靠的存在。
看來我這段期間真的讓她們擔心了。
「我沒必要跟你過去。而且,你看起來好熱。」
「鮫島!」
「那,待會兒見。」
我跟着藤宮出來後,他帶我到學校的屋頂。
「哪……哪裏。鮫島,我想你也發生了很多事,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他這麼說並回過頭。
「嗯,請務必那麼做。」
我一直以來都是獨自生活,所以自然會打算獨自跨過難關。
「我要打倒你,放學後在校舍後方等你。」
正因爲很安靜,所以連荒崎淒涼的聲音,藤宮都聽得到。
這時壞人完全就是藤宮。
上面寫着讓人覺得老派的「挑戰書」三字。
「那是我的位子……」
「因爲你看起來是那種會一個人扛下一切的類型。」
內容如下:
我跟荒崎走得很近──因爲從旁看起來是這個樣子,纔會讓她暴露在危險之中。
「事情我都聽小渚說了。你這兩個星期似乎過得很辛苦。」
一個人扛下一切的類型嗎……
本來想說如果一直不理他,看他什麼時候纔會發覺,沒想到這麼快就注意到了呢。
而事實上,關於荒崎的事,我也很放心地交給了神樂坂。
這麼一來,荒崎大概就沒問題了吧。
說完,他在我面前遞出一封白色信封。
「自從那件事之後,我跟荒崎同學就比以前感情更好了。」
「唉……知道了知道了,跟你過去就行了吧?」
「……快……快給我過來就對了!」
他外八地大步大步走向我,然後握緊拳頭,全力捶在桌面上。
我坐在位子上,目送他的背影。
「請不要什麼事都自己扛下來,至少我也能夠成爲你的助力。」
3
「不會,妳快過去吧。」
「嗯……就算是這種人大家也會怕啊……」
即便快哭出來了,也絕不會責備藤宮的沮喪少女。
還是說,神樂坂得知荒崎被當成目標的事,所以一起來幫忙?
可是,現在我身邊有好幾個可靠的人……腦海中很清楚這一點。
當然,爲了解除後顧之憂,還是得儘快將問題解決纔行。而那一切的元兇就是我。
「被踢飛了……」
「我不會要你告訴我詳細情況,但是,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然後呢?」
「很好……不準拒絕!給我過來!」
前幾天來我家的時候,好像也是兩個人一起來的。
「桃惠~」
相當乾脆自白犯行的男人。
說完後,她就轉向我,對我低頭說了聲「抱歉」。
「嗯,是發生了很多事沒錯。」
「喂!混帳!」
他走出被自己打開的教室門,這次輕輕地關上門。
「畢竟之前也發生了那樣的事,所以我想至少跟她一起來學校。希望在你不在的這段期間,不要讓同樣的事再發生。」
全班的表情從害怕他,逐漸轉爲覺得他很過分,以及擔心荒崎。
「借一步說話。」
我前面座位的椅子「砰!」的一聲被踢飛,倒在地上,尖銳的聲音響遍整間教室。
原本個性就很開朗外向的荒崎,跟個性正直的神樂坂,比想像中還要合拍。
「聽說妳們兩個來我家很多次。抱歉,讓妳們擔心了。」
我也多少對藤宮不懂察覺氣氛的程度感到同情,回應他的叫喚。
我再次感謝神樂坂,度過了久違的校園生活。
「對喔。」
神樂坂對着我微笑,毫不猶豫地回答。
知道天使和惡魔的小渚,已經從愛麗絲那裏聽到了大概。
這下想退縮也無法退縮的藤宮,再度怒吼,口沫橫飛地揪住我的前襟。居然還把我捲進去……
「小渚那傢伙,好像無論如何都想跟你道謝,所以今天似乎打算去你家。可是很不巧,她早上就生病了,躺在牀上休息。」
或許是因爲快要下雨了,今天有點冷。可以的話,我真想立刻回到室內。
「……給我過來啊!」
「廢話少說,叫你過來就過來!」
午休開始的同時,正要跟神樂坂一起去喫午餐的荒崎,在門口附近回過頭,淒涼地低聲呢喃道。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一定會通知妳的。」
4
「啊,嗯!等我一下~」
「妳果然是在擔心她啊?」
荒崎像是看到我而感到放心般地深吐一口氣。
「好,這樣就行了。」
荒崎跑向她的女性朋友那裏,立刻就融入她們的圈子之中。
「那……找我有什麼事?」
「之前在學校裏偷的。」
所以藤宮也知道這些事情並不奇怪。
「啊啊,什麼事?」
「你那鑰匙從哪裏弄來的?」
荒崎的女性朋友在叫她。
「雖然很辛苦,但之後荒崎就拜託妳了。」
「唔……」
「桃惠那邊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狀況。」
學生們都戰戰兢兢地感到害怕,想說是否馬上要開打了。
午休鐘聲響了之後,門立刻以破竹之勢被打開,藤宮盛氣凌人地出現了。不良少年的代表人物突然出現在這裏,讓教室內凍結了。
「我拒絕。」
雖然我沒那個打算,但我的確是會想要一個人解決的類型。
被當成跟藤宮同系列人種的我,似乎會被追究責任。
光明正大又簡潔有力的挑戰書。
「……糟糕,這是我預定要給你的東西。」
藤宮一把奪回信封。
「你到底怎麼弄錯的啊?」
「這封纔是對的。」
這次他遞出來的,是封小巧可愛的粉紅信件。
我接過信,打開貼着愛心貼紙的信封。
「裏面我也沒看過……寫了什麼啊?」
看來身爲哥哥,還是會在意。爲了安撫身爲哥哥的心情,我把信的內容念給他聽。
「上面寫着『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呢。」
「什什什什什什什麼?」
他看起來相當動搖,從我手上奪走信紙。
「小……小渚是不會向你這種男人告白的!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然後他雙眼充血地看着信裏的內容。
「……喂!根本沒有寫那種話啊!」
「抱歉,是我看錯了。」
「這不是看錯而已吧!」
他像是要把信給我看一般硬是拿到我面前。
信裏面寫她因爲病倒了,無法來見我,感到抱歉的內容,以及爲了下次可以聯絡,要我告訴她我的手機信箱。
「可惡,小渚居然寫了這種讓人誤會的信……害我想像了一堆事。」
藤宮像是看這個舉動不爽,握緊自己的手機,怒視着我。
藤宮看起來雖然不太懂,但還是點點頭。
簡直像是惡魔一樣的男人,但令人遺憾地,必須在此提一件事纔行。
那一瞬間,藤宮的手機響了,而且還是很可愛的鈴聲。
我隨意地望着天空或操場,等待他操作結束。
沒有比操作沒接觸過的手機還要困難的事了。
「我說啊,小渚是國中生耶,少說那種傻話。」
看來就連這種男人,內心深處也懷有慈悲心────真的有嗎?
「這是我的手機信箱。」
「你平常都怎麼登錄朋友手機的啊?」
這傢伙好像有轉生爲天使的可能性。
「的確──」
「你想太多了啦。把我的手機信箱告訴她,她比較不用勉強自己,不是比較好嗎?」
「動作快點,一想到我在這裏跟你單獨兩人在操作手機我就想吐!」
「喂,你過來啊,不死身藤宮!」
他嘴裏碎碎念着,看起來很痛苦。
「混帳,你搞什麼鬼啊!啊?你瞧不起本大爺嗎?」
但本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反而一臉驕傲。
「哼!我都全權交給他們!」
我躲過下一擊,一腳踢在他的肚子上。
「距離太遠了,把手機拿過來一點。」
雖然可以寫在紙上交給藤宮,但還要跟他碰面實在太麻煩了。
再過幾秒,就會有一方倒在地面了吧。
我按下「再度傳送」的按鈕,重新啓動紅外線模式。
藤宮不發一語地交出他的手機,我也只好試着操作了。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本大爺必須靠近你啊?你自己過來!」
小渚的個性就是這樣,她一定會在意我到底有沒有看到信吧?而且也一定會在意我到底會不會給她手機信箱。
藤宮慌慌張張地拿出手機,開始喀喀喀地操作起來。
他跟我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居然有共通點。
「吵死了!誰教你連自己的手機都不會用啊!」
儘管病倒了,還是寫了擔心我的信來。
我催促着藤宮把手機拿近一點。
「R…………M……啊啊,可惡!按錯了!」
爲了妹妹的話,藤宮也無法拒絕吧。他不甘不願地拿出手機。
聽起來像騙人的,但卻是事實。
最後,他還怪到我頭上。
「要去死的是你,藤宮!」
不過,他沒有擅自確認信的內容這點,還是值得嘉許。
就算病倒在牀上,用手機的話,應該還是可以打一些短文。
看他抬頭挺胸、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他了。
「你就是爲了這個把我叫到屋頂上來?在教室裏給我不就好了嗎?」
「可惡,英文字母太長了啦!」
「抱歉抱歉,我手滑了。不要在意本大爺可愛的小失誤啊。」
「喂,快點啦。」
他單手揪住我的前襟,像是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
我把信箱顯示在手機上,拿給藤宮看。
「這樣啊……」
雖然沒有理由拒絕,問題是要怎麼告訴她呢?
「我知道了,只要靠近就行了吧?靠近!喏────!」
看到藤宮一臉認真動怒的樣子,我也冷靜地試着想像那個情況。
藤宮將手機往前揮出,那一擊打在我的肚子上。
如果她身體康復了那還好,但現在實在不想再讓她寫信。
「非常好,那我就跟往常一樣回報你!」
「本大爺只是退了一步你就得意忘形了。今天非要殺了你不可!」
藤宮一步步逼近我,彷彿隨時會出手揍人。

我瞥了藤宮一眼,然後終於成功找到紅外線模式了。
看來他是以哥哥的身分在擔心妹妹。
我們明明只是要交換信箱而已,不知爲何就在屋頂上對決起來了。
我握緊手機,狠狠地往藤宮臉上揍去。
不過,她想知道我的手機信箱啊?
「她跟你不一樣,是個很可靠的妹妹呢。」
藤宮的咆哮。
「哼,廢話!她跟我完全不一樣。」
「我手滑了啦。我本來想拿手機接近你,不小心失誤了。不要在意。」
結果上面再次出現「傳輸失敗,請再操作一次」的字樣。
加上我比一般人更不會操作手機,所以又更難上加難。
我把手機還給藤宮,確認紅外線模式開始啓動,然後對準兩隻手機。
「開什麼玩笑?這種貼了愛心貼紙的粉紅色信件,我怎麼可能給得下手。」
結果腦海中浮現非常奇妙的畫面……不對,是非常可怕的繪圖。
她在生病的狀態下還寫了信給我,我打從心底覺得很高興。
「好啦好啦,用紅外線傳送好了。」(注:電磁波的一種,日本手機大多可用其傳輸資料)
「喂,這是什麼啊?」
可是,這種不顧自己的行爲,反而讓我覺得擔心。
我直接接受了這毫無預兆的一擊。
我沒把手機拿近,反而還退後了一步。
「我哪知道啊?看來是失敗了,再試一次。」
「唔啊!臭小子,你竟然敢打我!」
「我不想一直跟你黏在一起,動作快點啦,藤宮!」
「那,你拿着這個,我現在要開始傳送了。」
我躲過那拳,然後企圖回他一擊。
不過,不管等了多久,藤宮跟手機的奮戰都沒結束。
不,你這種說法,在稱讚小渚的同時,也貶低了自己耶……
「去死啊啊啊!」
如果不小心被誤以爲是藤宮給我情書,我跟藤宮可能都會開始拒絕上學也說不定。
「臭小子……」
「我跟你說我的手機信箱,你記下來。」
藤宮身體被打飛到通往屋頂的鐵門上,背部受到強烈的衝擊。
「我不在意。我沒……事!」
藤宮盡全力向我揮出筆直的一拳。
「……好吧,沒辦法。」
「……很痛耶!」
字裏帶有女孩子特有的圓滑感覺,是非常漂亮的字。
「高中生和國中生的情侶也沒什麼稀奇,況且,你那個說法,聽起來就像是如果小渚是高中生就沒問題了一樣。」
上面出現「傳輸失敗,請再操作一次」的字樣。
「啊?……你該不會對小渚有意思吧?」
我拿回自己的手機,轉到紅外線模式。
「紅外……對喔!」
「…………」
「等……等一下,我不太會用手機啦!」
「啥?憑什麼我要對你讓步啊?」
藤宮靜止不動,也沒再揮出拳頭。
「……等一下。」
他有點慌張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打開手機,然後接起電話。
「是我。」
他硬是佯裝沒事地接電話,對着電話另一頭頻頻點頭。
「嗯,啊啊,我現在正好跟鮫島見面。打架?妳……妳說那什麼傻話!今天我們纔沒有打架,放心吧!」
看來,電話另一頭是小渚。
雖然我們正在對決當中,但是從他的口氣聽來,應該是被小渚禁止打架了。
「什麼?給鮫島?……沒問題,妳等一下。」
藤宮把手機遞給我,惡狠狠地瞪着我,嘴巴扭曲成ㄟ字型。
他用眼神告訴我,不要說出多餘的話。
「喂?」
『啊……咳咳!咳咳!聰一郎……嗎?』
電話傳來小渚咳嗽不止的說話聲。
「我聽藤宮說了,妳身體沒事吧?」
『我感冒了。咳咳!對不起,突然打電話來。』
「不,沒什麼啦。」
『因爲哥哥說他中午會去找你,所以……』
「啊啊。我有收到信了,抱歉,還特地讓妳這樣。」
『不會……對不起,我一直很想當面向你道謝……』
「真沒辦法。」
「……結果他還是沒回來嗎?」
我之前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校內外還有很多學生和老師。
雖然我的腳麻了,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以防萬一,我出聲問被我墊在底下的藤宮。
我和門的距離越來越近,就在只剩一公尺的時候,鐵門發出聲音打開了。
藤宮似乎是覺得如果再繼續跟我在一起,可能會又開始打架,所以立刻離開了屋頂。
內容如下:「我要告訴小渚你跟我打架的事。」
也沒辦法再聯絡藤宮。
『臭小子,你說那什麼玩笑話!』
「……藤宮,你給我記着!」
……毫無反應。
「……算了,我也不覺得一次就能打開。」
因爲有藤宮壓在我底下的關係,讓我奇蹟似地毫髮無傷。
從學校的鐘聲來判斷,早就已經過了五點。
「既然這樣,只能試試看了吧……」
我靠在護欄網上,茫然地下意識喃喃自語。
我在數次回覆小渚的話後,把手機還給藤宮。
這讓我學到一件事:屋頂的門是很堅固的。
藤宮捧腹大笑,笑聲源源不絕。
不考慮後果就陷害我的這筆帳,我會全數奉還。
「……你沒事吧?」
然後走近鐵門,慎重起見,我試着開門。
「我就跟你拚到底。」
我從屋頂移動到可以看見操場的位置。
「你今天就在屋頂待一整天吧,等我心血來潮再來幫你開門!再會啦!」
現在的話,就算有點吵也沒關係吧……纔怪,但總比之前好。
我緩緩站起身來,拍掉屁股上的灰塵。
我打開緊握着的手機,上面是全黑的畫面。
「那傢伙真的丟得上來嗎?」
我眼前有個可以看到操場的護欄網。
我現在想到的,是早上跟愛麗絲的約定。
「你可不要打電話給本大爺喔!」
「從下面?」
如果鑰匙撞到護欄網,掉到那前面,之後可就麻煩了。
『我馬上就要到操場了,我從這裏把鑰匙丟上去,你來鎖門。』
他透過電話大叫。我已經預料到他會大吼了,所以事先把手機遠離耳朵。對方又再度吼了好幾次,我看準他換氣的時候說:
我發着呆等藤宮出現,突然間聽到喀嚓────有東西被關起來的聲音。
也就是說,就連尋求愛麗絲或緹莉來幫忙的這個手段也無法使用了。
「哇哈哈哈!這下門就關好了!」
『啥?開什麼玩笑?本大爺現在已經在一樓了,你自己過來拿!』
笨蛋──笨蛋──
「是我,不用擔心,我怎麼可能會打破跟妳之間的約定?我不會打架的,放心吧。」
我急忙跑到屋頂門口,門對面傳來笑聲。
我自己也是,沒辦法在直接跟小渚說話之後,將藤宮打得滿地找牙。
「抱歉,鮫島,本大爺完全忘了噗啊────!」
門發出「砰!」的尖銳聲響────但卻沒有打開。
「嗯,既然如此──」
我本來想立刻追上去,但突然想到我已經有他的手機了。
5
「喝啊!」
「喂……喂!」
「……快點繼續用紅外線。」
我對着門說完,準備再踢一次。
「你忘了鎖屋頂的門了,快點回來關。」
正在衝刺的我當然不可能停得下來,結果就盡全力衝撞在藤宮身上。
『唔!你……!我知道了啦!可惡!那我從下面丟上去,可以了吧?』
剛纔小渚打來的時候不是用振動模式,再說,藤宮根本不是那種會使用振動模式的人,所以他應該會發現鈴聲纔對。
我再次助跑,在和剛纔相同的地方奮力一踢。
「這樣啊,但是現在妳別逞強。我會把信箱告訴藤宮的。嗯,啊啊。」
從屋頂上跳下去……那只是想自殺的人吧。
青蛙發出被壓扁的聲音────不是,是藤宮發出短暫的悲鳴後,一動也不動了。
被留在屋頂上的我,因爲沒有鑰匙,所以沒辦法關門。
然後,手機畫面上終於出現「傳輸完畢」的字樣。
「好痛……我還以爲會死掉……」
「唔喔喔喔喔喔!」
他就這樣被撞回校內,跌下樓梯。
既然這樣,還是隻能從那個出入口鐵門回去了。
手機在午休時間就已經沒電,不能使用了。
「呱啊!」
他又被小渚拜託了好幾次後,結束了通話。
在小渚的再次叮嚀之下,藤宮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重新打開手機。
只要再踢個兩三次,門一定可以打開。
「可惡,你開什麼玩笑,藤宮!我把所有事情都報告給小渚聽也沒關係嗎?」
「還挺堅固的嘛……」
簡訊傳出去後幾十秒,藤宮馬上就打回來了。
「……唔……」
那就只有像刑警片一樣,破門而出了。
「要在一個小時內回去的方法……方法……」
我拉出距離,助跑後跑向鐵門,使出渾身一踢。
聲音還是一樣響亮,但門還是動也不動。
今天她會準備大餐,所以希望我六點前回到家。
「真沒辦法……」
「難道說──」
「廢話……再會。」
電話嘟聲響起,但藤宮完全沒有要接起來的意思。
我們將手機拿得比剛纔更靠近,在幾乎可以碰到對方的距離傳送。
「門的賠償我要推給藤宮。」
「幾十秒前才說不會有事要聯絡他的啊……」
我等腳上的麻痺恢復後,這次決定使出擒抱衝撞,所以我退到更遠的地方,打算運用全身力氣來突破這扇門。
雖然覺得不管再踢幾次都沒有用,不過如果放棄了,一切就結束了。
我先掛掉電話,同時傳簡訊給剛纔登錄的信箱。
「啊啊,是嗎?那我要跟小渚說,先動手的是藤宮。」
強烈的麻痺襲向我的右腳,我很沒出息地當場蹲了下來。
「誰要打給你啊?我纔不會有事要聯絡你咧!」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接,大概是因爲是我打去的關係吧。
我從屋頂上確認幾百名學生已經踏上回家的道路。
跑去追他的話,只會浪費我的體力而已,所以沒辦法了。
兩隻烏鴉從被夕陽染橘的天空飛過,牠們的口中當然不是這樣喊的。
「只要本大爺不要告訴小渚你的信箱不就好了嗎?」
因爲是那個藤宮,所以他一定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雖然有點麻煩,但沒辦法了。
但門果然是鎖着的,無法出去。
「好,就當作沒看到吧。」
我站起身,打算無視藤宮回去,這樣就不用花時間在他身上了,但不知道爲什麼總有種放不下的感覺,無法就這樣離開。
「真沒辦法……」
我扛起昏倒的藤宮,離開通往屋頂的階梯。
「這傢伙還是一樣只有身體很龐大,好重……」
「唔……」
走到二樓的時候,藤宮可能是恢復意識了,發出呻吟。
「喂,快起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這裏是……?」
「學校啊學校。你可不要說你忘了自己是誰啊?」
「……本……本大爺是……不死身藤宮……打倒鮫島的男人……」
看來他記得很清楚。
「唔……爲什麼本大爺會被你扛着?」
「醒來的話就快滾開!」
我從自己身上卸下藤宮,整理亂掉的衣服。
「都是因爲你,害我跟別人約好卻快遲到了。我要回去了。」
「喂,等等!你衝撞本大爺難道都不賠罪的嗎?」
「我怎麼可能跟你賠罪?你把我關在屋頂上的仇,我改天再回報!」
「什……什麼?回報是什麼……」
「把你打得滿地找牙的暴行!」
「什麼叫做喫飯的方式很糟糕啊?明明就很普通。」
「請不要再讓姐姐痛苦了。」
我突然想起之前用餐時的畫面。
「也是。」
6
「找我有什麼事嗎?」
怎麼看愛麗絲都沒有不好啊……
藤宮的叫聲,到最後都很吵。
愛麗絲正在準備多種料理。

的確……緹莉的情況,先不管她的心情如何,但一開始的確是不可抗力。
「嗯,是的……我無法否認。」
幾個星期前,她還沒辦法像這樣。
「她們現在好像在吵架中。」
她似乎沒有回答我的意思。
我完全沒發現她身體變得虛弱。
「妳就不能稍微讓我看看妳擔心的模樣嗎?」
「先別管那些了,快點喫吧!這些料理應該要趁熱喫吧。」
她看起來像有話要說────應該說是絕對有話要說。
「一直老想着喫,哪天變胖後悔就來不及了喔!」
待在外面太久的話,會被愛麗絲和緹莉發現。
說完,她就背向客廳。
「你怎麼不乾脆繼續留在地獄就好了。」
「聰一郎,你就偶爾去地獄走走嘛!」
不管是哪對兄弟姐妹都會有吵架的時候,但我一直以爲愛麗絲和莉絲是例外。
「就在不久之前,緹莉喫飯的方式還非常糟糕呢。」
「不用擔心,我自己會準備。」
她現在已經可以用手拿碗,用正確的方式拿筷子了。
「我沒說錯吧?」
「可以這麼說!」
老師~這裏有個說出完全不像天使會說的話的天使喔~
「……妳在這裏做什麼?妳一直站在這裏嗎?」
「那妳晚餐怎麼辦呢?」
「我的眼淚可沒這麼廉價。」
「歡迎回來,聰一郎。馬上就要準備好了。」
「只有這樣而已。」
她用陽春連續劇裏也不會出現的臺詞逃過我的攻勢。
「要從地獄逃出來有多辛苦,我以爲妳應該是最能理解的。」
「還有我會先把你害我困在頂樓的事告訴小渚。」
而且還是用愛麗絲聽不到的音量。
附近傳來莉絲的聲音。
她靜靜地說完後,莉絲也不好好看愛麗絲一眼,就離開了。
「那是──聰一郎不需要在意。」
可是反過來說,也可以代表我的存在是個阻礙。
我在隔了一分鐘之後也進到房子裏。
她說出了拒絕宣言。
有魚、有肉、有蔬菜,有許多連生日也不會看到的山珍海味。
結果我和莉絲還是無法互相敞開心扉。
「直接無視好了……」
「這麼說來,或許真的是這樣呢。」
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人界還是跟往常一樣地運行着。
她似乎連作夢都沒想過自己會發胖,把我的抵抗當成耳邊風。
莉絲似乎在防範這件事,立刻就回到房子裏面。
「你要是敢多嘴,我就殺了你。」
「贊成!」
我跟緹莉都不可能反對,所以就接受了這個提議。
「聰一郎,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唔……我……我隨時奉陪!儘管來吧!」
我們立刻開飯。
加上我今天被關在屋頂上,所以沒有喫午餐,肚子自然地叫了起來。
早上再次見面的時候,她不但沒有對從地獄生還的我表示慰勞,還不斷顯示出要把我和愛麗絲隔離的態度。
平常的話,我都會立刻打開家門進到裏頭,但是在這裏等我回來的,是在豐盛的晚餐之前,站在玄關前的莉絲。
「你不要從地獄回來就好了。」
「吵架?愛麗絲跟莉絲嗎?」
「也對,你就是這種人,完全不懂得去關心別人。」
「我去一下……大哥那裏。」
「愛麗絲,剛纔莉絲說我──」
「呵呵,也是。馬上就要準備好了。啊,莉絲,妳也會一起喫吧?」
「你到底有多殘忍啊!鮫島!」
總之,這裏沒有變成混沌的世界,讓我鬆了一口氣。
真是難得──我有點驚訝。
真是過分的傢伙……
「那妳們吵架的原因是什麼?」
光是這樣,我當然就理解莉絲想要表達什麼了。
看來她似乎剛剛纔開始等。
「不……這不是聰一郎的錯。都是我不好。」
「我不需要……」
轉換情緒的愛麗絲,恢復一如往常的笑容拍了拍手。
原來這兩個人也會吵架啊?
「沒什麼……我說我肚子餓了。」
但莉絲回覆的內容卻相當令人意外。
「結論就是,妳只要能喫到好喫的食物就夠了吧?」
「我在等你回來。」
「愛麗絲她……」
我一邊想着事情一邊走着,然後就回到家了。
緹莉望着盤中擺放得看起來很美味的炸雞塊。
雖然昨天莉絲他們似乎也不在,但結果我還是沒在喫飯時間前起來,而現在連平常會在的莉絲也沒出現。
「開動吧。」
的確……眼前美味至極的料理正等着我們。
「話說回來,我們意外地很久沒像這樣三個人一起喫飯了吧?」
然後我一走進客廳,眼中就出現了前所未見的豪華料理。緹莉一臉興奮地坐在椅子上,望着料理。
不知道緹莉知不知道當中的原因,她並沒有特別說什麼。
「沒錯,我從五分鐘前就一直在等你,等到我都累了。」
莉絲的聲音裏蘊含着怒氣,咬牙切齒地對我說:
愛麗絲說出相當理所當然的話。
「都是你害的,這兩個星期來,姐姐一直在擔心你,因爲這樣沒辦法好好睡覺,現在身體也很虛弱。」
因爲我把她的話當耳邊風,所以她又重複了一次。
「真不巧,我沒靠自己的力量離開地獄過喔!」
對於毫不擔心他人的莉絲,我還真想稍微給她點顏色瞧瞧。
可不是我每次去地獄,就會有這麼豪華的料理可以喫啊……
「她到底多討厭跟我在一起啊?」
她會把碗放在桌上只動脖子,然後用筷子去挖菜。
那個樣子比起惡魔,說是像狗會比較好想像吧。
「妳都沒感覺到自己改變了嗎?」
在人界的生活節奏和行動模式都跟過去完全不同,難道她都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還好吧?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可是我還是我啊!」
看來她雖然隱約有察覺,但幾乎沒有自覺。
「…………」
愛麗絲並沒有中途加入我跟緹莉的對話,只是聽着。
大概是在意莉絲吧,她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
「妳沒事吧?」
「怎麼這麼問?」
她馬上反應過來,佯裝平靜,可是……
「妳的筷子拿反了。」
「哇……對不起。」
她慌慌張張地重新拿好筷子。
「我不會問妳們吵架的理由和內容,所以妳要不要去叫她一起來喫?」
畢竟是莉絲,她或許在等愛麗絲去叫她也說不定。
「現在還沒關係。我也是有自己的志氣的。」
「志氣啊……」
「愛麗絲,我可以說句話嗎?」
「呵呵,好的,請稍等一下。」
「……我回到這裏時,聽了那羣惡魔說的話之後,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接連發生在我周圍的事件,可不是能一笑帶過的程度。
「稍微知道。但是愛麗絲完全不提自己要回去的事,恐怕是想要待在人界到最後的最後一刻……待在你和緹莉身邊吧。」
「這比讓她繼續跟我生活,讓她暴露在危險當中要好多了。」
也就是說,讓愛麗絲留在人間,引起了各處的不滿和混亂。
「是嗎?」
緹莉在討厭身爲天使的愛麗絲時,絕對不會稱讚她。
「我希望愛麗絲能迴天國。」
「這個家……需要愛麗絲吧?」
他用下巴催促我快點切入正題。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會多說什麼。聰一郎,就交給你了。」
「愛麗絲知道這件事了嗎?」
「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插手,愛麗絲那邊就交給我吧。」
「莉絲現在好像迴天國了,我希望莉絲也一起撤離這個任務。」
完全不懂天國組織的我,因爲不知道路西昂是否有那種權限,所以連將這種事告訴他到底對不對都不曉得。
他似乎發現我在觀察他的臉色,於是如此說道:
「什麼事……?」
……是從緹莉那聽來的──我決定先不說出這句話。
什麼是僞娘啊……我聽到這個謎樣的單字,歪着頭露出滿臉問號,並還是決定跟他保持一定距離,以策安全。路西昂看起來相當憤愾,但因爲沙發空出位置來,他便在那裏坐了下來。緹莉和路西昂看起來都很中意這個沙發。
「有件事無論如何都得對你說纔行。」
「真的沒關係嗎?最糟糕的情況,就是你可能會被愛麗絲討厭。」
他回了我一句出乎意料的回答。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這樣。」
儘管出現了好幾個課題在等着我們,像是愛麗絲跟莉絲吵架的事,以及今後的事等等。
「然後呢?」
「所以我這次迴天國的時候,向米迦勒大人請求建言,結果就是獲得將愛麗絲和莉絲兩名天使撤除這次任務的許可,相對地,決定派遣擁有專門對抗惡魔的能力的天使。」
「聰一郎,我很感謝你能開口說出這些。」
「也是……」
深夜,我把回到家的路西昂叫來房間。
「這個時間叫我過來,你到底想做什麼……」
說出來了。
「吵死了,好喫的東西就是好喫嘛!我很難得地再來一碗喔!」
「是啊,感覺妳會用正常的食材,做出可怕的料理。」
路西昂像個男大姐般地忸怩着身體,朝我靠近。
「聰一郎,我等一下要用辣椒塞在你屁眼裏。」
7
「是啊……不過,妳也要多少學會做點料理吧。」
「……你爲什麼要跟我保持距離?」
我沉默了一段時間,可是不能一直這樣沉默下去。
「臭小子……想愚弄我也要有個限度!」
如果現在說出需要愛麗絲的話,之後要讓她迴天國的計劃就有難度了。
「嗯……今天早上你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呢。」
唯一知道內情的緹莉拿起碗來……
「因爲你感覺會說出『男的也可以』這種話。」
愛麗絲接過碗,站起來添飯。
所以只要我下定決心,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
就算我不特別自己提出來,近期內路西昂也會提起這件事吧。
「……這樣一定會長痔瘡的,拜託妳饒了我。」
這句感覺也是說謊。每次她都是馬上就再來一碗。
她是不是想要叫我解放愛麗絲呢?
緹莉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補充說道:
果然說出一如往常的不看氣氛發言。
「難道說,愛麗絲和莉絲會吵架也是因爲這個……」
我本來也想坦率稱讚愛麗絲,但突然發現自己的粗心,於是訂正了要說的話。
只要我壓抑自己的心情,一切就能解決了。
「我覺得那不適合我。」
「是啊。」
但或許只是單純覺得沒必要跟我說。
一直盯着一點看的緹莉,突然發現什麼般地出聲說道。
路西昂靠在沙發上。
用太溫柔的口氣,愛麗絲絕對不會折服。
「我好久沒這麼早再來一碗了。」
「如果這是經過計算的舉動,那還真是了不起。」
她不是那種事情做到一半會半途而廢的人
「我會直接叫愛麗絲迴天國。只是口氣可能會有點差,沒關係嗎?」
「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的意思嗎?」
「有辦法做到那種事嗎?」
雖然他說得沒錯,但事情沒那麼簡單,讓我費了一番功夫。
我點了點頭。
「今天的飯好好喫,再來一碗。」
「真是的,妳還是一點都沒變耶!」
愛麗絲在我面前,完全沒提到可能會迴天國的事。
看來就算是路西昂應該也不會這樣吧,他一臉怒氣地逼近我。
也就是說,決定要不要留在人界的,不是米迦勒也不是路西昂,而是愛麗絲。而愛麗絲現在比較想要留在人界。
現在她已經可以像這樣稱讚對方的優點了。
「你發現她們吵架的事了嗎?」
「……是啊。」
「在聽到你報告之前,我們就發現惡魔正在頻繁地策劃些什麼。只是沒有證據顯示他們的目標是不是你。」
「是嗎……這樣事情就好說明了。」
「愛麗絲曾說過,如果是米迦勒大人的命令,她就會迴天國,但是米迦勒大人下達的命令會尊重愛麗絲的意見。」
然後在看到路西昂的反應之前,我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我看起來不驚訝,讓你覺得很意外嗎?」
這是我的身體察覺到危險後,下意識採取的行動。
「我從來沒看過妳沒有再來一碗。」
「愛麗絲真的好會煮飯喔。」
不過,一想到她至今的沉悶,愛麗絲現在的表情多少恢復了一些生氣。
也就是說,在我提出這個建議之前,路西昂就在背地裏偷偷準備讓妹妹們抽離此事了。
我、愛麗絲和莉絲都不是喫很多的人,所以大多都只喫一碗飯而已。
傍晚,在家門前等待我的莉絲露出的可怕表情。
「這次的事就是主因。想要儘快將愛麗絲帶回天國的莉絲,跟想要待在你身邊,完成使命到最後一刻的愛麗絲對立了。」
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
「對啊,緹莉。我會教妳的,一起學做料理吧。」
「她們兩姐妹平常感情這麼好,不管怎樣都會發現。」
馬上發現了顯而易見的謊言。
緹莉毫不在意地稱讚愛麗絲。
聽到我說出這番話,路西昂看起來沒有很驚訝的樣子。
從頭喫到尾的人就只有緹莉而已。
看來他已經從我身上的氛圍感覺出來,我遲早會有話對他說。
「我能夠容許的只有僞娘而已!那個很刺激的!」
「不要拐彎抹角了,直接說結論吧。」
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是好久沒喫頓這麼熱鬧的飯了。
「這次的事件,與通常在人界發生的問題有一線之隔。實際上,那個叫做福瓊的惡魔威脅到緹莉的性命、魔將襲擊學校,還把你綁架到地獄,接連發生這麼多異常事件。甚至還把桃惠、小渚這些人類牽扯進來。」
路西昂望着我,露出前所未見的溫柔表情。
「下次門開的時候,我就要帶愛麗絲回去,沒問題吧?」
「啊啊,我會在那之前說服愛麗絲,讓她毫不猶豫地回去。」
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讓愛麗絲點頭答應。
「你要說的話結束了嗎?」
「我只是要說這個而已,接下來要去睡了。」
「等一下,我也有些話要告訴你。現在剛好是個好時機,讓我說吧。」
「你該不會在這裏突然耍笨或變成變態吧?」
「儘管放心吧,我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這傢伙是看心情耍笨和耍變態的嗎……
「是緹莉的事。」
「緹莉怎麼了嗎?聽說我不在的這段期間,她變得很乖。」
「她的態度是軟化了不少。老實說,根本不像個惡魔,很讓人佩服。」
「那就沒有問題了吧?」
「一旦愛麗絲和莉絲離開,你的惡魔化影響就會照實顯現出來。」
還以爲他要說什麼,原來是這件事啊?
「那很簡單吧,只要我跟下個前來的天使一起住不就好了。」
「你變得很寬容了啊!一開始你不是連一起住都很排斥嗎?」
「狀況不同,我不會不講理的。」
那是好事。他這麼說後,便繼續說:
路西昂纔剛離開,緹莉便接着走進客廳。
以前的話,對一般人而言很理所當然的事,這傢伙根本辦不到,一旦辦到了,還一直要人稱讚她。
「去普羅大衆會去的寂寥餐廳就好了吧。」
「我先說好,這完全是偶然。我之前也被當成在偷聽,心情超不爽的,所以不要追究得太深入。」
能夠導出的結論就是這個。我想起了從地獄之王那裏聽到的話。
「要是少了那個天使,生活會變得很辛苦不是嗎?我最近纔開始慢慢知道,愛麗絲所做的事情,不是我能模仿得來的……」
大概沒有人會說她做的事很隨便吧。
根據解讀方式不同,也有可能被當成是對天使的背叛。
「……我沒有事要跟你說!」
路西昂留下一句再會後,離開了客廳。
她突然把問題丟回給我,我不禁感到疑惑。
但是愛麗絲只有一個人就把所有事情做得很完美。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在不久之前聽到了愛麗絲要回天國的事,雖然只是偶然。」
「……原來如此。」
緹莉一邊說着,一邊小步走到我身旁坐下。
本來以爲她會就這樣接受,只見緹莉還是一臉無法理解,還有點生氣的樣子。
光是這句發言,就更讓人想稱讚她有所成長。
我想起另一件事。
因爲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我就默默地接受了。
「意思是他們有可能會淨化掉緹莉那傢伙嗎?」
跟人類擅自想像的天使形象大相逕庭。
「……妳……長大了嘛……」
「沒事。」
「確實會變得很辛苦,尤其妳的專長是喫東西和弄亂東西。」
「妳聽到了嗎?」
「呵呵,這我不否認,而且很痛快。」
「那好像也挺美味的。」
「妳爲什麼要模仿她啊?妳並不需要模仿她吧。」
就是剛剛她說被當成偷聽的事嗎?
「吵……吵死了啦。那我會特例加油到10%的。」
也就是說,她想要填補這個空缺嗎?
「可是老實說,我真的要舉手投降了,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只能做到愛麗絲的5%。」
「少了愛麗絲的確是個大缺口。可是,我們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原本就是一個人住,就算如此,我還是決定要跟妳一起生活了,我不打算因爲曾經享受過輕鬆日子,就完全依賴他人。」
「就是說……」
本來以爲她會生氣,沒想到意外地中了緹莉的心。
「這點小事是當然的吧,又沒什麼好誇獎的。」
但是,現在她不僅學會謙遜,還討厭被稱讚。
惡魔在食物方面,確實是強到一種異常的地步。
她伸出手掌,一副要叫我閉嘴的樣子。
通常她這麼說的時候,大多就是有事的意思。
就算不要模仿,但至少可以再多做一些吧?
「所以說,就只能在少了她的情況下,努力撐過去啊。」
「因爲說來話長,我打算明天再慢慢說。」
「請我喫法國料理,我就饒了你。」
「沒錯。」
「那是偶然。沒錯,因爲很重要,所以我再說一次,那是偶然。」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會讓他們這麼做!」
「三更半夜這樣喝會喝壞肚子的。」
而且一旦企圖逼問出來,只會惹她生氣,或是絕口不提。
她沒有直接放下空空如也的杯子,而是用水沖洗後,倒放在毛巾上。
「那傢伙已經跟人類沒什麼兩樣了,不是嗎?」
「當她以單翼之姿出現在人界時,或許就註定是這種命運了。」
我如此說道。
「……米迦勒發佈淨化許可了嗎?」
「妳果然聽到了。」
「我纔不會追究什麼。」
「……算了,我是有空啦,而且二十四小時都很閒。」
「放心,這點程度對惡魔來說沒有問題。」
他補充這句話後,便靜靜地從沙發站起身。
「每天早上要比任何人早起,做所有人的飯。而且還要管理所有人的喜好和營養平衡,白天要洗衣打掃,晚上從洗澡到睡覺前,都要一直做家事。雖然每件事都是我也辦得到的理所當然的行動,可是累積在一起的話,就會變成難以置信的重勞動耶。」
「可是,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擁有專門對抗惡魔能力的天使們,不會像愛麗絲那樣對緹莉這麼溫柔,而且當中擁有獨立權限的人居多。」
的確是這樣……
「拜託喫便宜一點。」
「對天使而言,那傢伙是眼中釘一事是不會改變的吧。」
簡直就像是惡魔的所作所爲,但這就是現實吧。
「……我不是得代替愛麗絲做那些事情嗎?」
「七、八成家事由我來負責,妳在我漏掉的地方幫幫忙就好,這樣應該撐得過去吧?」
「幹嘛?有什麼事就在這裏說啊。」
「所以愛麗絲是絕對必要的……應該說,沒有她不行。」
「5%……是不是有點太低了?」
「那你要請我喫飯,我要喫晚餐。」
可是,就算他們是中位天使,也是照着米迦勒的命令在行動吧?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很有可能下達那種命令。硬要說的話,可能性相當高。」
「什麼啊?那妳是什麼意思?」
不但一點都不便宜,我還無法想像到底會有多貴。
當時辦得到是因爲家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就算偷懶也沒有人會生氣。
如果是偶然,那時機也太巧妙了。
這或許是路西昂用他自己的方式所給的建議。
「那你自己又怎樣?」
覺得麻煩的時候,就連打掃洗衣,甚至喫飯都可以隨便做。
我剛纔不就一直在談這件事嗎?是不是沒傳達給她?
我反問緹莉,她卻突然支支吾吾起來。她到底想問什麼啊?
看來就算她盡全力去做,這也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我一個人住的時候,當然都是一個人完成了所有家事。
「先不管這個了,那樣真的好嗎?讓愛麗絲就這樣迴天國……」
原本這些話不該說給我聽的。
「如果她不是以惡魔的身分出生的話……」
「他們既冷酷又狡猾,在你去學校、就寢、買東西的期間,一定會趁隙設下陷阱。」
「不是啦……我是說愛麗絲的存在是必要的吧?」
「……是啊。」
「明天妳有空嗎?我有話想跟妳說。」
她雖然不肯承認,但從她的態度可以看出並不是什麼單純的事。
「那等我從學校回來後,我們稍微出去一下吧。」
緹莉快步走到冰箱前面,從冰箱裏拿出茶來,然後倒滿杯子到表面張力的極限,再一口飲盡。
「我知道了,我現在不逼問妳。等妳想說的時候再跟我說吧。」
「很遺憾,我無法幫上任何忙,但是隻有這件事你一定要記着。」
「我應該還會有機會再回人界,如果有什麼事,到時候再跟我商量。」
「……也是。」
就連一開始對緹莉抱有強烈戒心的路西昂,在一起生活之下,似乎也認同了她的成長。
「那跟模仿她有什麼關係呢?」
是真是假雖然很微妙,但現在那種事並不重要。
雖然根本沒有那個必要,但那是屬於緹莉的關心方式,或是她成長的證明吧。
不但喫的量很驚人,不管是什麼東西大致上都能快速喫完,而且也不曾看她肚子痛。
就算她多少學會做點家事,但對惡魔來說,本質上一定還是覺得做家事很麻煩。
「那爲了不讓你逃走,我會在放學時去接你。」
「我幹嘛要逃走啊……」
「不是說人類只要跟金錢扯上關係,就會變了一個人嗎?」
那種多餘的知識,她是從哪學來的啊……
「總之,不能逃跑喔!」
「我知道,我知道啦!」
我決定讓這個食慾旺盛的惡魔好好喫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