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鮫島家

神樂坂轉學後過了一週左右。

回到家裏打開大門後，我聽見了某種吵鬧的聲音。

「然後我就這麼說。你的想法沒辦法爲天國帶來繁榮！」

打開客廳的門一看，看起來就像狂蜂浪蝶的金髮男子正得意地吹着牛皮。

「在那之後，米迦勒大人就將我升爲中位天使。」

「真不愧是大哥。雖然這些話我已經聽到耳朵都長繭了……」

坐在哥哥旁邊的莉絲面無表情地拍着手。

「喂。」

我簡短地打了聲招呼。

「嗯？喔喔，你終於回來了啊哇哇哇哇——！你…你幹什麼！」

我二話不說就掐住金髮……路西昂的臉頰將他到處拖着走。

「我正有事急着找你呢。歡迎來到我家。」

我迅速放開手後，路西昂立刻從口袋裏拿出鏡子確認自己的臉。

「要是這張俊臉毀了你要怎麼賠我啊！」

「誰管你那麼多。」

「你這男人還是一樣粗暴。」

「這不是暴力。是最低限度的制裁。」

「哼，你有事找我？就算你有，但我可沒有！我今天是爲了探望可愛的妹妹們而特地從天國過來。能夠陪你這傢伙的時間連一秒都沒有！」

「大哥還是老樣子……」

愛麗絲起身走到我面前。

「那就沒問題了。因爲我很可愛。」

「我也是這麼想的。因爲有聰一郎在，我才能放心地專心做家事。」

自然脫口而出的話。

「是嗎？老是麻煩你真不好意思。」

路西昂同意了。

儘管心裏懷抱着複雜的想法，我還是同意了她的話。

喫完晚餐後，路西昂的雙眼緊盯着電視機裏的偶像。

「但我覺得最近的聰一郎變得比以前更容易相處了。」

這也是出於我的意願的話嗎？

「也許真是這樣。那只是我的感覺而已。可是，我覺得自己現在是因爲聰一郎的溫柔才得以待在這裏。」

「……這傢伙沒救了。看來他完全不打算認真聽我說話。」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如何？路西昂像是挑釁般地指向我。

莉絲因爲忙着應付路西昂而分身乏術，愛麗絲一個人似乎有些喫力。

我站到正準備在廚房裏洗餐具的愛麗絲身旁。

「如果我覺得不好就不會來幫忙了吧。」

「她們哪裏棒了啊？大哥？」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問題都行。」

我決定隨他去。

這傢伙到底是來人界幹嘛的？

「……是嗎？」

「賞個臉借一步說話吧。」

「不，完全不會。如果聰一郎同意的話……我從明天開始也能繼續爲你做便當嗎？」

「親愛的妹妹莉絲啊。我聽到你的願望了。因爲如此，可以麻煩你幫我揉肩膀嗎？」

我在心裏爲中午的事向她道歉，暗自發誓以後絕對要把便當全部喫光。

「沒什麼。和平時沒有兩樣。」

愛麗絲微笑的側臉非常可愛，幾乎讓我無法直視。

但是她沒多久就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睛。

1

「你做什麼啊！小惡魔！要不是你長得可愛，我已經把你大卸八塊了喔！」

「你比較喜歡被一拳粉粹內臟，還是被一腳踢斷腿骨？」

「嗯。這麼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那當然……如果你願意做我會很高興。因爲你的便當比我做的好喫多了。」

她一邊因爲路西昂的脫線行爲露出苦笑，一邊從我手上接過書包。

說出這樣的話。

還是出於不是我的某人的意願呢？

現在站在這裏的我真的還是以前的我嗎？

「偶爾兩人一起洗餐具的感覺也不錯呢。」

我拿起髒餐具，用海綿擦掉污垢。

「也對……兩人一起總強過獨自一人嘛。」

我洗好手中的盤子，然後伸手去拿最後一張盤子。

「就……就是那件事。當然是做——」

我不想在這時表現出不安的態度讓愛麗絲擔心。

路西昂大剌剌地重新坐回沙發，囂張地翹起二郎腿這麼說。

裏面當然空無一物。

愛麗絲似乎聽不懂這個問題的意義，注視着盤子好一陣子。

「兩人一起總強過獨自一人吧。趕快把工作結束掉不是比較好嗎？」

「就連現在你也帶着溫柔的表情呢。」

「你說的下流事情是什麼？」

就連一粒米都沒留下。

「我來幫忙。」

我很在意荒崎和千沙在學校裏對我說過的話。

「稍微冷靜下來好嗎？大哥。這裏是聰一郎的家。吵鬧過頭會打擾到鄰居喔。」

「蠢死了……」

「是的。我也不曉得爲什麼。總覺得待在你旁邊就會湧起一種非常溫暖的心情。雖然以前也曾經從聰一郎身上感覺到溫暖的心情，但次數卻不像現在這麼頻繁。」

「喂，臭小子……這種新婚夫妻般的火熱對話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你應該沒有對我可愛的妹妹愛麗絲做出什麼下流的事情吧！」

「我？變得容易相處？」

「聰一郎去休息吧，這是我的份內工作。」

海綿擦拭餐具的啾啾聲聽起來似乎特別大聲。

喀鏘。一張盤子被疊到洗好的盤子上方。

她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仔細清洗着便當盒。

愛麗絲開心地笑着。

「重點果然是制服吧。這種設計擁有讓男人心裏蠢蠢欲動的某種東西。」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老實說，我有信心自己絕對沒辦法獨自照顧緹莉和莉絲。」

我該如何回應這個笑容呢？

「人界的生活有很多讓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事情。不明白的事情也還有很多。不過，因爲有聰一郎在，所以這些事情全都變成是一種樂趣了。」

我突然發現廚房裏放着用布包住的便當盒。

看來她打算連我帶去學校的便當盒也一起洗。

「我想想……除了在米迦勒大人面前，他好像一直都是那樣。」

「……我纔沒有改變。就和以前完全一樣。」

「我的答案是和美女同牀共枕。」

「你覺得第一次見面時的我和現在的我有什麼不同？」

「你錯了，愛麗絲。雖然這裏是鮫島家，但嚴格說來聰一郎並沒有靂子的所有權。所以聰一郎的家這句話並不成立。」

「那就交給我吧！」

「呵呵。」

我決定問問因爲莉絲平時總是黏着她而害我說不出口的問題。

真的只是爲了探望妹妹們而來嗎？

「雖然說這種話說不定會惹聰一郎生氣……」

「雖然他有點吵，但還請你多多包涵。」

「你哥哥一來，家裏就突然變吵了。」

在緹莉她們來到這個家之前，我都是一個人做家事，洗個餐具根本算不了什麼。我們兩人並肩站在廚房，開始默默洗着碗盤。

「算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癟愛妹妹的心情，所以倒還無所謂。他在天國也總是那副德性嗎？」

這讓幾乎沒有喫到便當的我感到非常抱歉。

愛麗絲也幾乎同時洗好便當盒，將手伸向同一張盤子。

如果一直配合路西昂的調調，話題永遠沒辦法延續。

然後有些委婉地開口，

「這樣不會很費事嗎？」

「……你喫得真乾淨。」

「浴室已經準備好了。」

現在還是先別想了吧。

愛麗絲提起幹勁如此回答。

「這個叫作KTK48的偶像團體很棒。真的非常棒。」

「歡迎回來，聰一郎。今天在學校裏過得如何？」

「喂，愛麗絲。你應該會誠實回答我，所以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看來他只會在直屬上司面前表現出端正有禮的態度。

「唔……確實如此。」

「呵呵，不用客氣。聰一郎能喫完它真是太好了。」

啪叩。緹莉扔出的漫畫命中路西昂。

客廳裏不時傳來路西昂的笑聲和莉絲稱讚他的聲音。

她解開綁在上面的繩子，當場打開蓋子。

「真不愧是大哥。請再多說幾句。」

「當然。因爲我只聽美女的話。哇哈哈哈！」

「我拒絕。爲什麼我要把臉賞給你。我只會把臉賞給美女。」

「啊……」

我絕對不是故意的。

我的指尖碰到了愛麗絲纖細的手指。

「對…對不起……」

她迅速縮手並低下頭。

「不……這不算什麼……」

愛麗絲陷入沉默。

我完全不知道這種時候該如何是好。

她是因爲討厭被我碰到手，還是因爲其他理由纔不說話呢？

「……這個我來洗就好。你可以休息了。」

「請讓我在旁邊等聰一郎洗完……可以嗎？」

「我是無所謂……」

總覺得被盯着看有些難爲情．

我爲了快點洗好而拿海綿用力擦拭盤子。

可是，我又覺得讓一起洗碗的這段時間結束掉有些可惜。

「聰一郎果然有些改變了。」

「咦……？怎麼個變法？」

「就像剛纔說的那樣，我心裏現在也充滿了溫暖的心情喔。」

「溫暖嗎……」

這個詞本來毫無疑問算是一種稱讚。

「咦？」

上面已經完全沒有污垢殘留，綻放着閃亮亮的光芒。

「那個……我覺得那盤子已經很乾淨了……」

「父親很擔心。他不認爲我能勝任在人界的任務。這有什麼問題嗎？」

「幹嘛……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不想回答的話就算了。」

我使勁握緊盤子，愛麗絲窺探了我的表情。

「這並不奇怪……」

如果無可取代的人被惡魔奪走，會有那種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咦？啊？」

「我不明白。這是兩回事吧。你母親原本不是天使嗎？」

「這很奇怪嗎……？」

「因爲我們兄妹在天國有點……那個……受到特別的眼光看待……」

「……我沒有……」

「……這叫人有點難以置信……」

「我……我纔沒騙人……這是真的……」

愛麗絲吞吞吐吐地說。

當然會驚訝。

「我們的母親……過去是在米迦勒大人的手下做着被派遣至人界的代行者工作。她被託付了和現在的我一樣的任務。然後她在某一次任務的過程中遇到惡魔……被玷污了身體。」

「就是我沒有那種對象的事……」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很受歡迎。」

那只是毫無意義的歧視罷了。

「喔……喔。是這樣嗎……」

聽到背後突然傳出聲音的愛麗絲跳了起來。

第一，就算問這種問題也沒有意義。

緹莉分別瞪了我和愛麗絲一眼後就打開冰箱。

「喂……我可以問你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嗎？」

「當然，絕大多數的天使都是這麼想，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怎麼這樣……雖然我不清楚什麼是墮天使，但這樣不會太過分了嗎？」

「你應該有吧……就是正在交往的男孩子。天使應該也會建立這樣的關係吧？」

糟糕。

我們四目相對，愛麗絲的身體僵住不動。

「緹……緹莉。我…我們纔沒有對望呢！」

「可以啊。什麼事呢？」

愛麗絲和路西昂應該也十分痛恨惡魔纔對。

我一直擦着手上的盤子。

不比她們好也不比她們差。

「對不起。我好像說了多餘的事……」

「特別的眼光」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這也沒什麼多餘不多餘的，因爲這種事與我無關。」

「總覺得有點火大……」

「重要的人？大哥和莉絲現在都在人界……」

「聰一郎……」

說不定她不想回答我。

「像是桃惠……」

「聽說已經被中位天使們親手淨化了。」

天使們肯定也如此認爲。

「這件事和你們受到特別的眼光看待有關嗎？」

而且這任務還伴隨着一些危險。

「那傢伙只是普通的——」

「別騙人了。」

「那你母親……？」

「不……不會。我不是不想回答……嗯，是的。就算是在天國也會有……那種……和人界一樣的求愛行爲……」

「……沒有什麼？」

「……至少現在是這樣。」

「不……我只是想會不會有其他重要的人在等你。雖然我不知道天國和人界距離多遠，但不管怎麼想都不是距離很近的地方。」

「所以她纔不願意對可能變成惡魔的我敞開心胸是嗎？」

老實說，愛麗絲相當可愛。

我聽說過墮天使這個名詞。

她像是安慰我般的追加了這句話。

「……普通的同學……」

「不管母親是不是墮天使，愛麗絲就是愛麗絲，莉絲就是莉絲。對我來說並沒有改變，也不可能改變。」

因爲我無法相信有人會放着愛麗絲這樣的女孩子不追。

我對爲了無聊事歧視她們的天使感到不滿。

就沒有母親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和她們兩人一樣。

「……真令人不爽。這種事情真是讓人生氣。」

愛麗絲開心地微笑。而且臉有點紅。

「聰一郎……有那種重要的人嗎？」

「確實是有距離。因爲那傢伙討厭我。」

「墮天使就和惡魔一樣。有些人會把我們看成是惡魔之子。」

明明就是我先發問，但卻不曉得現在該說什麼。

「然後她就變成墮天使，被天國放逐了……」

愛麗絲紅着臉如此回答，然後便陷入沉默。

「……沒錯。話說，你來這裏幹嘛？」

「說…說得也對。這件事和聰一郎一點關係都——」

雖然愛麗絲的側臉保持着微笑，但看上去似乎有些難受。

「我…我一點都不受歡迎……」

「這就是莉絲對惡魔抱着強烈敵意的理由。」

「也就是天使變成惡魔嗎……？有這種事情？」

「墮天使就是墮落的天使。換個說法……也稱得上是惡魔。」

「聰一郎知道墮天使這種存在嗎？」

「聰一郎有感覺到你和莉絲之間有一段距離嗎？」

「……你們兩個在那種地方對望什麼？」

說完這句話後便回到客廳。

「就是……那個……我還沒有那種對象……」

換做是任何人都會那樣。

「呀！」

「可是——啊……！」

「你父母不會擔心從天國來到人界的你嗎？」

「天使們也真是羣笨蛋。竟然爲了那種無聊的小事疏遠你們。」

「沒幹嘛。就只是來拿果汁而已。」

「那……爲什麼你會露出那麼驚訝的表情呢？」

可是，被人這麼說會覺得心情複雜，果然是因爲我認爲這可能只是因爲天使化改變了我的個性嗎？

難道不是因爲生理上的厭惡感嗎？

「莉絲之所以和聰一郎保持距離，正是因爲墮天使的緣故。」

愛麗絲睜大雙眼仰望着我。

我自己也變得動彈不得。

雖然是繞着圈子問的我不好，但愛麗絲也真是遲鈍。

但並不曉得它有着什麼樣的意義。

「……不可能會有吧。這種事只要和我一起生活就知道了吧。」

還是別再繼續追問多餘的事了。

「奇怪……？」

「是的……」

「……有什麼好火大的？對吧？」

「對…對呀……」

我有好一陣子都無法直視愛麗絲的臉。

2

「聰一郎。」

晚上，當我開始想着差不多該就寢時，路西昂出現在我面前。

他一反剛纔在愛麗絲她們房間裏聊着天國話題的模樣，露出正經的表情。

「怎麼了？在這種時間找我？」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你的得意事蹟我已經在遠處聽了很多。」

「不是那些話。是出人意料的正經話題。讓開。」

他似乎打算長談，把坐在沙發上的我趕走。

「看來你身上果然出現了天使化的徵兆。我今天已經確認這件事情了。」

「……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在剛遇見你時不聽你說話是故意的。因爲我想惹你生氣，藉以把握你現在的想法和個性。」

「真的假的……」

「如果是一個月前的聰一郎，毫無疑問會忍不住怒火揍飛我吧。」

他的表情是認真的。

「不，我不是拉了你的臉嗎？」

「蠢貨！如果是一個月前的你，我早已經被揍飛超過三次了！」

這可不是能大聲張揚的話。

「可是，看樣子你也感覺到自己正在天使化了。現在想想，你剛纔和愛麗絲交談的內容就是在確認這件事。」

「在你眼裏，那位名叫神樂坂的學生感覺起來如何？」

他拚命從我的手中掙脫。

「沒錯。你應該隱約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以前的你是慢慢變成惡魔，但現在相反的現象正發生在你身上。」

「當然是因爲我有在偷聽啊！我可不會把妹妹交給你！」

「那當然。就算天國要派遣天使過來，通常也不會命令他們到人多的地方。更不會要他們扮成學生每天接觸人類。」

「就是這麼回事。不要輕舉妄動是較爲聰明的選擇。就算結界一事只是謊言，只要那傢伙認真還是能殺光學校裏的人。」

「最近你身邊有什麼不一樣的事嗎？」

「真是野蠻的男人。這不過就是個溫暖人心的玩笑嘛。」

「笨…笨蛋。轉學生是美少女還是普通男生可是有着天國和地獄般的差距啊！」

還有她自己可能也被其他惡魔盯上的事。

「雖然襲擊小惡魔說起來簡單，但這個家裏有愛麗絲和莉絲在。尋常惡魔在她們兩人的神聖之力面前應該也是無能爲力。比起冒着這樣的風險，我認爲惡魔們襲擊尚未覺醒的聰一郎的可能性非常高。既然沒辦法拉攏你成爲魔將，那就在變成天使之前將你抹殺掉。就算出現有這種想法的惡魔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千沙出現在我就讀的學校……就是在海之家讓緹莉喝下毒藥的那惡魔。」

他瞬間就能理解我抱着疑惑的許多問題，還在可以回答的範圍內做出解答。

雖然這傢伙平時是個囂張又好女色的天使，但他擁有的知識量果然不是愛麗絲她們可以比擬的。

老實說，我覺得這樣還比較好。

「就算是福瓊，也沒辦法用那力量讓你瞬間覺醒爲魔將。她根本不可能喚醒階級遠高過自己的惡魔。最棘手的情況，還是像緹莉那樣持續影響你的惡魔資質。」

他伸出手要求握手，於是我把他的手指折向不該折的方向。

「也就是說，這些話是事實的可能性很高嗎？」

「比起結界更令我在意的，是她說有其他惡魔要來殺死自己這件事。」

「在上課時、休息時間一直到放學後，她很明顯地一直盯着我。應該不是天國又派了新人過來吧？」

「你果然不知情嗎？」

「你在那裏做什麼？難不成是在偷聽嗎？」

「說來聽聽。」

「你這傢伙是哪門子的M男啊……！我能體會你的心情……」

「我只是懶得理你罷了。」

「我總覺得自己被那個轉學生……神樂坂監視。」

「總之，你以後也有可能被惡魔襲擊，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有些無法釋懷，但我還是老實地聽他說下去。

然後我說出那傢伙在學校裏張設惡魔結界的事。

與其說是污辱，倒不說是你以往累積起來的信用趨近於零罷了。

「啥？爲什麼我非得偷聽你們講話不可？我只是因爲口渴纔想來喝掉聰一郎買的果汁而已。別把我當成壞人。」

我像是找藉口般地說。

當然，我現在正好想起這件事。

這玩笑一點都不溫暖人心。

「夠了。是想要聽你意見的我錯了。」

「如果她不是天使……」

比起緹莉她們被盯上，這樣更容易發現也容易處理。

那當然只能認爲她是與其相反的惡魔了。

就算你隨便同意她說的話也只會讓我感到困擾。

「這……」

「無法感到天使和惡魔的氣息的少女嗎……真令人在意。她是巨乳嗎？還是……貧乳呢？」

「你什麼時候發現天使化的事？」

「好。我明天也去學校一趟吧。去調查福瓊張設的結界和神樂坂這位美少女轉學生。」

不，我覺得就算不是惡魔也會爲剛纔的話生氣。

「你是說他們會直接來襲擊我？」

「難道……是美少女嗎！」

「就算告訴你也沒用吧。難道你希望我叫你故意施展暴力來避免天使化嗎？」

「那你可要好好調查，別光顧着看女高中生喔。」

「雖然有許多惡魔混入人界，但是階級高於福瓊的惡魔卻很少見。福瓊應該不需要擔心自己的生命纔對。這果然和那個小惡魔目睹的神祕法術有關嗎……」

「唔，你果然還殘留着惡魔的心嗎！」

路西昂瞪大雙眼，對我做出倒豎拇指的手勢。

聽到這件事，路西昂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驚訝，探身問道：

「你說……轉學生？」

「你明知道我會變成這樣卻沒有告訴找？」

「我們班上來了個轉學生。」

「既然已經開始天使化，那我們最好認爲聰一郎你自己也是惡魔的目標。」

「說什麼記不記住的，不然你要我怎麼辦？我又沒辦法使用你們的神聖之力。」

路西昂的眉毛抖了一下，然後抓住我的肩膀。

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既然你這麼說，那她果然是惡魔嗎？」

也就是說，這麼做的風險太大了嗎？

「好……好痛……好痛！剛纔只是開玩笑而已，別把我纖細美麗的手握碎啊！」

「那位神樂坂同學一定是喜歡上你了——！」

「監視？」

「別在意那種地方。至少我不會告訴你答案。既然她不是天使也不是惡魔，那我可以當她是普通的人類嗎？」

「也不一定就是這樣。如果福瓊處於萬全的身體狀況下，也不會讓你輕易看穿她是惡魔。如果那位神樂坂是與福瓊同級或更爲強大的惡魔，也非常有可能徹底隱瞞她是惡魔的事。」

「砰！」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問！」

萬一千沙死在學校裏可能會害校內學生性命不保的事。

「恭喜你個頭。你也稍微擔心我一下吧。」

「……啊，是嗎……」

「擅自喝掉我的果汁就不是壞事？」

「原來如此。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我已經大致把握情況了。」

「咿！」

路西昂繼續說道：

被惡魔襲擊的可能性嗎……

「哼。教你力量用法的風險太高了。如果得到不強不弱的神聖之力，可能會和沉睡在你體內的惡魔之力互相排斥，在最糟糕的情況下甚至會——」

「喂……你在最關鍵的事情上完全幫不上忙嘛。」

「你在人類之中算是相當強悍，但在惡魔面前卻和小孩子沒兩樣。只靠着肉體上的強悍絕對無法戰勝那些傢伙。好好記住這一點吧。」

他伸出拳頭，然後一口氣張開。

「唔……」

緹莉從冰箱裏拿出我的果汁後，就這樣默默回到房裏去了。

「福瓊在聰一郎的學校？」

我想起了一件事。

路西昂拾起頭後，正好看到從走廊探頭偷看這裏的緹莉。

「那當然。就算要污辱我也該有個限度。」

「你說我身上已經出現天使化的徵兆對吧？」

「雖然我沒有那種類似靈感的能力，但在近距離之下還是能從千沙身上感到惡魔的氣息。不過，就算是在相同的近距離之下，我還是無法從神樂坂身上感到那種氣息。反之亦然，我也沒有感覺到天使的氣息。

「我又不是第一天做這種事。被我搶走果汁該不會讓你產生快感了吧？」

「我有些在意。如果真的有那樣的惡魔結界，爲什麼不早點施加在我身上？這樣不就能把我變成惡魔了嗎？」

「但你只是對我的言行感到傻眼，而且還沒有口出惡言。不是嗎？」

「會發生類似的現象，而且你的靈魂本身也可能會消滅。最後變成去不了天國也去不了地獄的虛無。恭喜你啊，聰一郎。」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會爆炸？」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可是……惡魔會來襲擊我？

「我並不是要刻意隱瞞這件事。事實上，我現在不就主動提起天使化的事了嗎？」

「用氣勢撐過去吧。就這樣。」

路西昂用力捶打自己的膝蓋，然後站了起來。

「我有幾件事必須告訴你。」

「原來如此……惡魔中確實存在着擁有這種力量的傢伙。看來我有必要親眼確認福瓊是不是真的展開了這樣的結界。」

「那傢伙是擅於藏身的惡魔。隱藏行蹤是她的特技。可是，如果她就這樣隱藏行蹤我倒是可以理解，但刻意現身又是怎麼回事……」

「她平常都是那樣嗎？」

「嗯……那樣還算是比以前好了。」

明明我遇到了一大堆麻煩問題，那傢伙還真是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