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的想法

爲了尋找緹莉而在沙灘上漫步後，我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人煙稀少的地方。

「找了這麼久還找不到，她也可能已經不在海邊了……」

緹莉有可能已經回到民宿，或是前往其他更遙遠的地方。

繼續這樣毫無頭緒地找下去，應該也不可能找到。

如果至少能找到路西昂或莉絲其中一方，或許就能猜到她在哪裏。

這樣一想後，我湊巧看見莉絲的背影。

而且還看到兩個男人圍着莉絲對她說話。

「小姐，我們對你姊姊有點興趣。她叫愛麗絲對吧？」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能不能幫忙拜託你姊姊陪陪我們？」

「我不要。」

「別這麼說嘛。」

男人維持着笑咪咪的表情，蠻橫地拉住莉絲的手。

我這時纔想起這些男人昨天也曾經糾纏過愛麗絲。

「放手……」

「我不放。如果你不理我們，就只好請你代替姊姊陪我們了。」

「……你們死後一定會變成惡魔。」

「真過分，居然說我們是惡魔？應該是天使纔對吧？」

莉絲試着揮開硬拉住自己的手，但一名少女的力量當然敵不過男人。這樣的行動反而讓男人們感到愉悅，臉上的笑意也變得更濃。

「沒關係，別害怕。因爲我們是溫柔的天使。對吧？」

「凡事總該有個限度。硬把女孩子拖進草叢這種壞事是幹不得的。」

「我再問一次。你可以把愛麗絲帶來嗎？」

然後，不知道做何打算的莉絲也跟着走在我身後。

「有些事面對不認識的人反而好說吧？反正大家隔天也不必因此耿耿於懷。」

不過——

雖然覺得沒用，但我還是試着發出最後的警告。

她像是下詛咒一樣反覆說着同樣的話，拚命想辦法宣泄無處可去的壓力。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渴嗎？不嫌棄就拿去喝吧。我想喝點東西纔買了飲料，但結果還是選擇這個。」

「如果不趕快滾，你會死喔。」

他揮拳朝我打來，但動作大過頭了。

「啊？你誰啊？」

海浪似乎激怒了她，讓她不斷奮力踩踏沙灘。

男人沒有放開莉絲，揚起嘴角並隨着叫罵聲噴出口水。

千沙手拿裝着啤酒的紙杯如此說道。

「沒辦法。如果要玩，我還比較希望陪女孩子玩。」

緹莉無視對方準備離開。

「做什麼？你可以猜猜看啊。」

就像是面對投出壞球的投手還想打全壘打一樣。

「這是你乾的嗎……？」

千沙一邊喝着啤酒一邊窺探緹莉的臉。

不管在哪裏都會有這種人。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完全沒想過自己會捱揍，是那種自信心過剩的男人。

因爲不可思議地沒有討厭的感覺，所以緹莉也正面看着千沙的臉。

黏答答的東西碰到了我的臉頰。

「我纔不管。但我會努力不讓事情變成那樣。」

「沒有。」

她應該是使用了人類沒有的天使之力吧。

緹莉咕嚕咕嚕地一口喝下大半瓶飲料。

但也只有這樣。

「他說的沒錯。我們是天使。」

接着趁對方因爲疼痛而低下頭時，用腳跟踢向對方脖子。

抓住莉絲手臂的男人故意露出令人厭惡的笑容。

「如果繼續和小惡魔接觸，你很快就會變成惡魔。」

「我們沒有吵架。而且這件事與你無關。」

另一位男人一步步逼近我。

「是嗎……真可惜。喂，你不覺得我們好像太溫柔了嗎？」

「我記得路西昂曾經說過，天使不是可以察覺惡魔的氣息嗎？」

她斜舉寶特瓶，把飲料倒進喉嚨深處。

「找到了。」

我閃過閉着眼睛都能躲開的拳頭，一拳打進對方毫無防備的身體。

「可惡！可惡！可惡！」

這裏不但人煙稀少，而且包圍莉絲的男人身強體壯，如果不是身手高強或正義感強烈的人，恐怕都會對此視而不見吧。

抓住莉絲手臂的男人轉過頭瞪了我一眼。

「呼哈！」

「我剛纔也說過。我在你身上感到強烈的惡魔氣息，而我討厭惡魔。就是這樣。」

「我剛纔也在海之家裏，你沒有注意到嗎？」

雖然有幾名男子看上緹莉的外表並試圖搭訕，但全都被她像是要殺人般的眼神嚇跑。

我完全沒聽見拳打腳踢的聲音。

我只能這樣簡短地回答。

「其實不行。不過，總比被你救要來得好。」

「是喔。」

「哼……」

再來只要揍飛抓住莉絲手臂的男子就行了。

「啊……真是煩死了。喂，如他所願陪他玩玩吧。」

「是不是該稍微讓她見識一下我們可怕的地方呢……」

走在水邊的緹莉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愉快，一邊踢開海浪一邊前進。

「……我不要。我絕不會讓你們這種下賤的人去見大姊。」

「真豪邁的喝法。」

因爲和聰一郎吵架發火，所以緹莉的喉嚨早就變得又啞又渴。

再不趕快回去會被店長罵。

「雖然我是這麼打算，但是沒時間了。」

「算了，我要回去了。」

「如果你願意，能不能告訴大姊姊發生了什麼事呢？」

「……所以你也來找小惡魔嗎？」

「我總覺得你和我很像。」

雖然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莉絲也盯着我看。

正準備救出莉絲的我，卻看到站在我正前方的莉絲，以及失去意識倒下的男子。

1

「啊？又是你……」

「……別隨便說出天使這兩個字。如果你們再繼續糾纏，我就要叫人了。」

「原來你討厭我到這種地步。我可不記得自己做過得罪你的事。」

「哼啊——！」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走向沙灘並坐了下來。

莉絲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這話是什麼意思？雖然我搞不太懂，但莉絲沒有繼續說下去。

「就算你等一下想要回去，我也不會還你喔。」

「去死吧！」

千沙拿出寶特瓶遞到她面前。

「那不是應該告訴不認識的人的事……」

「確實可以。但是，我從剛纔開始就不知爲何一直感覺不到惡魔的氣息。」

看來應該不需要繼續攻擊了。

莉絲毫不遲疑地點頭並說道：

稍大的海浪衝了過來，海水流過她的腳邊。

不，和這種人渣比起來，學校裏那些傢伙說不定還好上許多。

「喂。這種無視遊戲規則的做法不大好吧。」

「真是的——」

「我絕對要離家出走。就算聰一郎道歉也不原諒他。」

「這種程度的對手我一個人也能應付。」

「在捱揍之前快滾吧。」

從緹莉身後傳來撫媚的聲音。回頭一看，千沙正舉起手對她微笑。雖然千沙剛纔在海之家見過緹莉，但緹莉卻因爲被不認識的人搭話而疑惑地歪着頭。

「說不定……有人從中阻礙。」

雖然我完全不打算成爲惡魔，但事實可能並非如此。

「你想做什麼……？」

「你是和聰一郎吵架的……緹莉對吧？」

雖然男子沒有失去意識，但還是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所以只能抓着沙地痛苦掙扎。

他的體格比我大上一圈，看起來也孔武有力。

「快滾吧，礙事的小鬼。」

說完，緹莉接過寶特瓶並一口氣打開蓋子。

巨大的身軀受到足以讓人停止呼吸的衝擊力，立刻朝向前方倒在沙灘上。

「對人類做這種事行嗎？」

「你叫看看啊。只是這附近沒什麼人，說不定根本不會有人來。」

「也對。我們實在被人看扁了。」

「很像……？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這人一直過着和別人保持距離的生活。就算別人對我抱着善意，或是抱着敵意，我也覺得那不關我的事。我要隨心所欲地活下去。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

「和我一樣……」

「雖然我覺得這樣就好……不過，我最近終於發現。因爲我一直都是一個人過活，所以在需要幫助時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

「我就算永遠一個人過活也沒問題……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下定決心的緹莉的肚子大聲響起。

「但是我肚子餓了。」

「啊哈哈哈！既然肚子還這麼有精神，那應該就沒問題了！」

千沙輕拍緹莉的背。

「你就光明正大地回到那男生身邊，命令他把飯拿來不就行了？」

「……可以嗎？」

「當然可以。等到你喫飽後再繼續吵架就行了。」

「……也對……餓着肚子的確沒辦法吵架。」

「我說的對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這一笑自然到連緹莉自己都嚇了一跳。

除了和聰一郎相處的時候之外，她還是第一次笑得如此普通且自然。

「你叫做什麼名字？」

「千沙。」

「那個……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嗎？我覺得自己已經回不了那傢伙的家了……」

「好啊。」

「不好意思，明明是我先拜託你……」

明明對方已經接受，但緹莉卻沒辦法立刻點頭。

「你到底在幹嘛啊？」

「你們沒辦法幫她治療嗎？」

紅頭髮的矮冬瓜，那傢伙肯定是緹莉。

「吵死人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要回去還不簡單。」

愛麗絲感到不對勁，蹲下來搖搖緹莉的肩膀。

「喂喂喂，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這是毒……」

「沒關係啦。我覺得煩惱也是一件重要的事。」

即使走在回海之家的路上，我也不斷移動視線尋找緹莉。

如果這是演技，那恐怕連著名女演員都會爲此大驚失色，但這看起來來實在不像演技。

從緹莉的嘴角流出大量鮮血。

千沙走到路西昂身旁，重新抱住他的手臂。

說了這句簡短的話。

「緹莉。」

緹莉在三十秒前明明還若無其事的和我互罵。莉絲在這樣的情況下冷靜觀察緹莉。

「哈羅——！」

但卻一直找不到她的身影。

我看到她站在入口和愛麗絲說話。

「從感到異狀之後，大姊就立刻開始治療了。可是看不出任何成效。」

「我可以自己回去。我肚子餓了，所以一定會去海之家。」

「……我也不討厭你。」

抱着緹莉的愛麗絲輕輕點頭。

「那我們就開始約會吧。」

雖然嘴裏這麼說，但她還是伸手接過塑膠袋。

「喂，到底怎麼樣了……？」

從背後喊她名字後，她震了一下才轉過身來。

「就是天使執行儀式時所使用、受到神的祝福的水。如果聖水被惡魔喝下，就會變成足以致死的劇毒。」

「和你聊天真的很開心。下次有機會再一起聊聊吧。」

「咦……？」

說不定人類與惡魔根本就不可能互相理解。

緹莉輕輕點頭。

2

「哼……幹嘛拿冷掉的給我。」

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千沙叫住走向海之家的緹莉。

「你可以考慮一下。我還會在這裏待一陣子。」

緹莉拿出炒麪，但紙盒卻從她手中落下。

「我能想到的原因是這不是普通的毒……她可能喝了聖水。」

「緹莉！振作一點啊，緹莉！」

另一方面，我心裏也對於自己能否面對緹莉感到不安。

「緹莉……？」

「……啊……這個嘛……」

說完，千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沙子。

「聖水？」

「總之……喫吧。」

愛麗絲抓起緹莉的手腕，爲了測量脈搏而把食指放了上去。

但她還是動也不動。

「喂，緹莉。」

「那是什麼？」

她露出內疚的表情，而且還稍微低着頭。

我一邊嘆氣一邊遞出塑膠袋。

「我不知道……不過……」

莉絲用食指指向海之家。

緹莉起身離開。路西昂一直注視着她的背影。

「你何不先去填飽肚子呢？」

我以爲她在胡鬧，於是試着簡單扼要地問。

她無法理解這到底是爲什麼。

「在這種觀光地點也有所謂的聖水嗎？」

「那這是怎麼回事？」

「哼。等我喫飽後一定要離開——」

「那是我要說的話。就算你道歉，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你。」

我不經意地把視線栘向腳邊，緹莉雙膝跪在沙灘上，然後在我眼前靜靜倒下。我一瞬間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愕然地看着緹莉的背部。

「這是惡魔手上拿着的飲料。聖水可能就是被加到這裏面。」

「別以爲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我和莉絲可以做些簡單的治療……可是完全沒效……就連現在她的脈搏也在逐漸減弱……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和你聊天很開心，緹莉，我等你的答案。」

「那個笨蛋。肚子餓了就自己跑回來了嗎？」

「我也想幫忙找緹莉。雖然找到了，但一不小心就和她聊了些女人的話題。」

緹莉因爲千沙乾脆地答應這個請求而驚訝不已。

「…………」

「什麼……！」

莉絲撿起掉在緹莉腳邊的寶特瓶。

這傢伙果然拿食物沒轍。

雖然我想罵人，但應該在眼前的緹莉卻消失不見。

「等一下。緹莉是惡魔，毒對她應該沒效……！」

簡短回答後，緹莉便朝着海之家前進。

然後她用食指摸了摸緹莉噶角流出的血。她盯着這些血看，接着抬起頭，

「……爲什麼？爲什麼這種東西會……」

啪沙一聲響起後，盒裏的炒麪幾乎全沾滿沙子了。

從背後傳來這一句話。

雖然叫了緹莉，但我卻不曉得該說什麼。

我略爲粗暴地抓住緹莉的肩膀並將她翻向正面。

「可是——不，我明白了。你要記得回去喔。」

找到坐在沙灘上的緹莉的路西昂一臉訝異。

緹莉用比較有精神的語調回答。

「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稍微加快腳步朝着緹莉走去。

路西昂判斷在這時惹緹莉不高興反而麻煩，於是便答應了這個請求。

愛麗絲因爲這顯而易見的異狀而喊叫。但緹莉還是沒有動靜。

我趕緊撿起紙盒，但炒麪已經不能喫了。

「炒麪。不過冷掉了。」

「呼。終於找到了……咦？千沙小姐？」

「她的脈搏變弱……而且非常微弱！就連呼吸也幾乎要停了……！」

「……找到了。」

「幹嘛？」

「不，在此之前，我想先把她送回海之家。」

「沒錯。毒本來就對惡魔沒效。」

離開海之家已經過了差不多三十分鐘，我手裏的炒麪早就涼掉了。

「聰一郎……」

「如果你不嫌棄，要不要來我家住？」

「……我知道了……」

她用悲痛的表情仰望我。

「那傢伙……路西昂又如何？他不是中位天使嗎？」

「沒辦法。大哥的治療能力比不上大姊。如果要治療這種等級的毒，恐怕需要大天使級的力量。」

看着莉絲平淡地說，我終於忍不住怒氣。

我走到莉絲身旁，一把揪住她的胸口。

「幹嘛？」

「你似乎對惡魔的死一點感覺也沒有嘛。」

「那當然。就結果來看，這樣就能解決一項麻煩，只要想到這點，這情況反而是件好事。你身邊的礙事者也將消失。可是，爲什麼你要這麼生氣？」

這應該是這傢伙的真心話吧。

沒錯，打從她們兩人相遇開始，莉絲就無法接納緹莉，而且我也不是不瞭解她討厭惡魔的心情。可是，她這樣對待緹莉還是讓我無法不生氣。

「我可不希望用這種讓人蕪法接受的形式解決問題！」

「真是隨興。剛纔明明還在和她吵架……」

「那是……」

那是因爲……也許我……就算是討厭緹莉，也無法打從心底恨她。剛纔她收下炒麪時，我也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我可不能因爲這種莫名其妙的事而失去這傢伙……」

周圍的人漸漸懷疑這裏是否發生意外並開始騷動。

不能讓緹莉一直躺在有許多路人的這個地方。

發出炙熱光芒的太陽毫無疑問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

我抱起緹莉衝向海之家。

必須先讓她躺在陰涼的地方，並替她準備能夠靜養的場所。

你現在應該也正從天國監視着我們吧？

似乎有某種東西竄過我的身體。

結果卻因爲肚子餓了就自己跑回來……

「那你是打算就這樣對小惡魔見死不救？」

明確的答案早在剛纔就已經出現了。

靈魂在短短一瞬之間脫離肉體，而且好像碰到了某種東西。

「連你都這麼想嗎？愛麗絲？難道你要我就這樣看着緹莉死去？」

「怎麼回事……？」

「沒用的。就算……就算附身成功，如果沒有大天使的力量就不可能治好她。即使能讓米迦勒大人附身，大姊的身體也絕對支撐不住！」

「不好意思，莉絲。我一點都不瞭解你，但卻完全否定你的一切。」

「不是這樣的！」

喂，聽得見嗎……?

「當然不是。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如果我想打電話，她就會毫不留情地出手妨礙。

「聰一郎……我也贊成莉絲的意見。就算現在做那種事也沒有意義……」

「如果大姊想要進行附身儀式，我就會盡全力阻止你。」

「我是下位天使，所以附身儀式說不定會失敗。可是，如果附身成功，也許就能得到米迦勒大人的建言。」

「莉絲……」

就像是以前母親離家出走時那樣……仰望天空一邊流淚一邊祈禱。

愛麗絲像是在忍耐痛苦般地緊咬下脣。

這傢伙剛纔不是還在跟我吵架嗎……？

她的皮膚變得又硬又冷。就像是正逐漸步向死亡的人一樣。

「聰……聰一郎……？」

我閉上雙眼仰望天花板。

「店長！裏面借我一用！」

如果聽見我說的話就給我回答吶……混帳天使！

莉絲平靜地擋住出口。

你知道現在這個情況吧？

我說的沒錯吧？

「這樣不是很好嗎？」

「沒用的。那種地方不可能治得好她。」

「就算真的可能有救她的方法，我也不會讓大姊冒險。」

「我絕對不會讓你這麼做。就算會惹大姊生氣也絕對不會！」

看到大聲喊叫的莉絲，連我都能感到這是多麼危險的事。

「這沒什麼……反正我也不想被你瞭解。」

「莉絲，你的心情讓我非常高興。不過，我果然還是無法對緹莉見死不救。我辦不到這種事。」

愛麗絲和莉絲也立刻跟着走進房間。

「如果和人類與惡魔扯上關係，你將來一定會後侮。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大姊繼續在這個世界裏勉強自己。就算會被大姊討厭也不會。」

不要讓你的同伴愛麗絲和莉絲繼續做這種無謂的爭執了。

愛麗絲和莉絲互相凝視，分別說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

「就算這樣也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吧！」

「你的意思是……」

「開什麼玩笑……」

「只有一隻翅膀的惡魔出現在人界絕對是不吉祥的徵兆。而且這男人也是。同時擁有大天使和魔將力量的人類根本不應該存在。我真的非常擔心和這些傢伙扯上關係的大姊。」

「答案……？」

莉絲朝向愛麗絲伸出手掌。

爲了讓自己的心願傳到天上，全心全意地祈禱。

「你說附身……」

我伸手介入愛麗絲和莉絲之間。

莉絲擦去從眼眶溢出的淚水，用平時那種不顯露情感的表情看着我。

「快打電話給醫院……！」

這樣的聲音隨着小小的耳鳴聲傳到我心裏。

雖然覺得沒用，但我還是如此祈禱。

「莉絲。讓我挑戰看看……如果把一切賭在附身儀式上，說不定可以問到某種治療方法！」

「萬一……萬一大姊變得和媽媽一樣，那我……」

我當然有信心強行突破她的阻礙，但是她說不定會使用天使的力量。我想起昨天被路西昂擊飛時的衝擊波。

愛麗絲站到我身邊，輕撫我緊握的拳頭。

別開玩笑了……

我環視周圍，但只能看見愛麗絲和莉絲，以及昏倒的緹莉。

我相信莉絲已經有了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我的決心。

莉綠這麼說道：

她的表情險惡，對我抱着高度的警戒。

「沒……沒問題！」

「所以我們不如放棄吧。就這樣死掉對這小惡魔也好。」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才發現自己第一次見到莉絲這名少女的感情。

「不行。如果做出那種事，大姊說不定會死啊！」

我不可能允許這種開玩笑般的事情發生。

喂……

「雖然不知道是誰讓她喝下聖水，但對方還刻意讓她不會感到痛苦。原本惡魔若是直接喝下聖水，就算當場痛苦至死也不奇怪。」

「那……可是，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反而讓人更難受……」

答案就是——大天使米迦勒說不定能拯救緹莉這項事實。

「我現在要試着讓米迦勒大人附身。」

相對於大聲反駁的愛麗絲，莉絲卻是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流淚。

我當場坐下來撫摸緹莉的臉。

開什麼玩笑……

但是讓這對姊妹繼續爭吵也不可能會有什麼好事。

愛麗絲筆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辦不到。」

「如果有人能夠解決眼前這個情況，我想那一定是莉絲所說的大天使米迦勒大人。所以……」

「莉絲的語雖然很殘酷，但也絕對沒有說錯。而且我也非常理解愛麗絲想救緹莉的心情。」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大姊！」

「真可惜。不過，總之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姊妹吵架了。」

雖然她多少還是會生氣也會笑，但那些都不像是她這真正的表情，總是給人做作的印象。

然後現在卻在我眼前露出一副快死掉的樣子。我實在不認爲這是現實裏會發生的事。

「讓開。」

愛麗絲像是在說「我不明白」般地歪着頭。

——聰一郎————

「我想救緹莉。」

有着柔軟感觸的手包圍着我。

還有，也不要對緹莉見死不救。

「可是，再這樣下去緹莉會……！」

在我面前幾乎不曾改變表情的莉絲，現在卻露出擔心愛麗絲到快要哭出來的妹妹的表情。而且聲音也變得略微嘶啞。

我進到店長用來休息的房間，讓緹莉躺在裏面。

「不好意思，這可不行。因爲這可能會泄漏她是惡魔這件事。」

——聰一郞————

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我聽得比剛纔更清楚。這聲音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傳來？

而且我總覺得身體不知爲何突然變得越來越沉重。

『聽得見我的聲音嗎？聰一郎？』

我記得這聲音。難不成是……米迦勒……嗎……？

『正是。我現在正直接對着你的心說話。』

這是怎麼回事？你……你能聽見我的心聲？

『是的，我聽得一清二楚。』

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如果這不是我的妄想或幻想，就表示我的祈禱傳到天上了。

爲什麼你會在我心裏出現……？

『那是因爲你向我提出問題。你覺得身體變沉重了對吧？那是因爲我回應了你，所以纔對你的身體造成負擔。』

原來如此……難怪身體會變得沉重。

哈哈，凡事果然都應該試着挑戰看看……沒想到我的聲音竟然真的會傳給你……

算了，怎樣都好。既然你對我說話，就代表你有解決這件事的對策對吧？

『正是。如果一切順利，說不定可以救回緹莉。』

那就好說了，趕快告訴我吧，我到底該怎麼做？

『緹莉喝下的東西正是莉絲所推測的聖水。而且還是純度非常高的聖水。一般來說，喝下那東西的惡魔肯定沒救。』

米迦勒繼續在腦海中說道：

以前的人也會在心裏和你這樣的天使說話嗎？

莉絲似乎從我身上感到異狀，用訏異的表情看向我。

「真是可惜……那我就陪你玩玩吧。」

「喀……！」

愛麗絲因爲我身上發出非同小可的氣氛而慌張。

喂，米迦勒。

她的跳躍高度輕鬆地超過一公尺，然後趁勢朝向路西昂踢出一腳。

「天國一直嚴密監視着從歪斜之門來到人界的惡魔。我們知道聰一郎早晚會被你們盯上。因爲出現在秋葉原的門殘留着某人通過的痕跡。」

「絕對不能讓魔將在人界誕生！」

『雖然也有這種人，但絕大多數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能夠像這樣和天使明確對話的人應該不多。這種天啓能力頂多只能和我對話而已。你現在必須先使用「附身」能力才能使用我的力量。你還記得以前見過的附身儀式嗎？』

我突然發出的咆嘯讓愛麗絲她們嚇得轉過頭來。

福瓊一邊嘻嘻地笑，一邊開始在原地踏着有節奏的步伐。

如果路西昂穿着衣服，恐怕早就被抓住衣領拉了過去。

記得……話雖如此，但我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做。

他對着前傾身體撲了過來的福瓊伸出右手，一口氣釋放力量。那正是他在大浴場對聰一郎施展的力量，但威力卻是當時的好幾倍。

如果只有這個辦法就趕快動手吧。

話還沒說完，路西昂就預先做好可能被對方逼近的準備，迅速跳向後方。

既然這樣就麻煩快點動手吧。

『我明白了……那我就借你的命一用。』

「別擔心……我來拯救緹莉……」

路西昂發出不成聲音的聲音，拚命抓住福瓊的手，但卻沒辦法把手拉開。

因爲持續使用名爲「天啓」的能力，我開始感到強烈的虛脫感。

『你——』

「啊哈哈……啊哈哈哈！不管是殺天使還是殺惡魔，這一瞬間都是最棒的！」

『我會引領你完成儀式。可是，光是這樣還不夠。使用「附身」能力後必須接着發動只有大天使才能使用的「天使的吹息」這項治癒能力。只有成功使用「天啓」、「附身」和「天使的吹息」這三項能力，纔有辦法拯救緹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哎呀，我也擅長寢技喔。你想試試看嗎？」

只是隱約明白不這麼做不行。

福瓊趁着突進的勢頭直接把路西昂推倒在沙灘上，然後騎到他身上。

既然如此，那我只要照蓍自己的意志行動就對了。

『如果想救她一命，就必須在人界使用我的力量。可是，那些孩子們剛纔也說過，愛麗絲和莉絲都沒有足以讓我附身的能力。』

周圍的聲音急速遠去，視野也開始扭曲。

『聰一郎。你身懷成爲大天使的可能性。如果我能用你的身體作爲媒介行使大天使的力量，然後順利駕馭那股力量，應該就能成功救回緹莉。』

千沙的指尖驟然停下。

「下次再說吧……！」

『儘管自己可能喪命，你也要救緹莉？』

「不……沒什麼。」

路西昂推開千沙——這個名叫福瓊的女人。

她的意志力讓人忍不住讚歎。

從她強得不可思議的體能和動作，可以輕易看出福瓊是擅長近身戰的惡魔。相對的，路西昂卻不喜歡被對方貼近，試着保持一定的間隔距離。

米迦勒在腦海中如此說完後，我的視野便突然變得一片雪白。

當紙杯掉落到地面上那一瞬間，福瓊隨着蹬地聲高高躍起。

平淡的聲音繼續在腦海中響起。

『仔細聽好。你向我發問的能力，原本是一種名爲「天啓」的稀有能力。你曾經聽說過嗎？世上有着能夠聆聽神意並藉此突破難關的偉人。』

雖然側腹受到致命傷，但她伸出的手也碰到了路西昂的身體。

千沙露出淫蕩的微笑，靠近路西昂並輕撫他的臉頰。她身上飄散出妖豔的氣息。

「我擅長的是寢技。至於立技對練還是放過我吧。」

路西昂冷靜地研判攻擊軌道並迅速後退，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過一劫。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3

說完，千沙朝向路西昂伸出手。

唯一不會有錯的事情是——這樣一來說不定就能救回緹莉。

「先從接吻開始吧——」

「讓女性主導其實也不錯……！」

「你……你要做什麼？聰一郎！」

『……怎麼了嗎？』

看來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慢慢聊天。

福瓊把紙杯裏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然後隨手扔到沙灘上。

「怎麼了？」

「哈呼……呼啊……抓到你了。」

如果專心閃躲，想避開光彈恐怕不是件難事。但結果雙方的距離還是會被拉開。理解這一點的福瓊決定在「剛好不會被打死的距離」躲開光彈，以最短的距離奔向路西昂。

「真討厭……我可是密探呢。完全被人看穿還真不好玩。」

「把我引誘到這裏是爲了擊敗我嗎？以一個惡魔來說，你還真是善於分析利害關係。我原本還以爲惡魔都是喜歡在衆人面前動粗的野蠻人呢。福瓊。」

「很遺憾，我要奉大天使米迦勒之名阻止你。就算你的外表完全正中我的好球帶也一樣。」

福瓊雙手握住路西昂的脖子，爲了掐死他而將力量送到手上。

「……呵呵呵。原來如此，看來你這男人秈傳聞中的一樣。你這種級別的中位天使果然沒辦法輕易騙過嗎？」

力道逐漸加強。

雖然我知道有這種事，但是……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啓？

驚訝得說不出話的莉絲注視着我。

……這情節還真是老套。

既然如此，如果我把路西昂帶來，你就有辦法了嗎？

「到這一帶就行了吧。我們已經來到沒什麼人的地方了。」

雖然路西昂趕緊再次拉開距離，但是像鞭子一樣揮過來的手已經襲向他的脖子。指甲前端稍微劃過了皮膚。

「呵呵。這死法很適合你吧？」

「不管你掩飾得多麼巧妙，也別以爲能在我面前隱藏真實身分。你這惡魔。」

「如果魔將時隔多年再次降臨，地獄也會變得更加熱鬧……這樣世上不是會變得更有趣嗎？」

路西昂放出的光球和排球差不多大，以匹敵子彈的速度逼近福瓊。若直接命中，肯定會讓她受到極大的傷害。但即便福瓊感受到生死一線間的刺激，也毫不畏懼地衝向光彈。

「少羅嗦！趕快給我動手！」

然後直接順勢將天使之力聚集在自己的右拳。

福瓊的握力也遠遠凌駕於一般人。就連身爲男性的路西昂都無法抵抗。

「哎呀。你好粗魯……」

我抱起緹莉。

「也對……這裏是最適合做好事情的地方呢。」

「唔！」

即使在米迦勒說明的時候，我的身體也不斷地變沉重，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失去意識一樣。

『可是……在最糟糕的狀況下——你可能會死在這裏。』

汗水從額頭上流下。

但是福瓊在着地的前一刻扭轉身體，迅速地用腳踢向地面，在不中斷前進勢頭的情況下，再次跳躍撲向路西昂。

然後我將自己的臉貼近緹莉的臉，用自己的嘴脣貼上她緊閉的雙脣。

『我不保證你的身體撐得住那股力量。』

「看來我們的戰鬥風格完全相反呢。」

聽到聰一郎這名字的瞬間，福瓊發出夏加妖豔的氣息並露出微笑。

「你不用再演戲了。」

哈！就這麼簡單嗎？

她用雙手抓住自己豐滿的胸部，吐出舌頭挑釁路西昂。

當我注意到時，已經開始進入連自己是否站着都不曉得的狀態。

我當然可能會後侮。不過，我現在想要救她。

那就快點開始動手吧。我不需要這種讓人一頭霧水的說明。

聽到某種東西被削落的聲音後，紅色的鮮血也同時飛濺到空中。

我處於自己的感覺逐漸消失的狀態。

就連這到底是我的意志還是米迦勒的意志部分不清楚。

『不，恐怕就算是路西昂也沒辦法吧。因爲就算他能讓我附身，也絕對不可能使用我的力量。』

然後……我該怎麼做呢？

但是——

福瓊的右手突然感到劇烈的衝擊。

不，如果說這是衝擊，那間隔也未免太短了。痛覺斷斷續續地傳來。

「啊……啊啊啊——！」

福瓊看到自己右手的慘狀，忍不住發出慘叫。

因爲被路西昂握住的地方正發出黑煙開始燃燒。

「……你以爲我只是個小少爺而掉以輕心了嗎……！」

路西昂抓着福瓊的右手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母親因爲受到惡魔背叛而被降格成墮天使。我連一次也不曾忘記這件事！」

「哎呀……原來如此。這股恨意成了你戰鬥時的力量泉源嗎……」

「被惡魔徹底踐踏、身心都污穢不堪的母親一定非常悔憾吧。所以我不打算放過任何一隻來到人界的惡魔！」

「嗚！」

福瓊感到自己的生命有危險而往後一跳。

「看來你付出的代價不小。可是，如果你再晚一點跳開，應該已經全身都化爲灰燼了。」

「真……真是的……開什麼玩笑……！」

她無力垂下的右手手肘以下的部分已經化爲灰燼消失無蹤。

「你不是普通的中位天便吧……？」

「沒這回事，我只是比較優秀的中位天使罷了。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路西昂面不改色地把神聖的光芒聚集到雙手上。

「塵歸塵，土歸土。我要淨化你。」

「她的目標是緹莉……？難道說……」

「今天就放她一馬吧。」

因爲肺部吸入少許毒煙，所以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福瓊放棄般地嘆了口氣，然後從口袋裏拿出骰子扔向地面。

「唔……毒煙嗎……！」

在心懷猶豫的狀況下追擊那種級別的惡魔，應該也只會反過來被擊敗或是被逃掉。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福瓊在煙霧的對面笑着說：

瞪着福瓊的雙眼讓人感到十分堅定的意志。

「如果我說我的目標是那個單翼惡魔，你會感到驚訝嗎？」

路西昂因爲不曉得該追蹤福瓊留下的氣息還是回去確認緹莉的情況而猶豫了一下。

「這次還真是對上一個難纏的天使了。還好我有先下手。」

他爲了不吸進不斷升起的煙而趕緊拉開距離。

——下一瞬間，骰子爆炸了。

「唔，當我猶豫時就已經沒機會追上她了嗎……！」

她還真是個好女人。路西昂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轉身離去。

「作爲這隻手的回禮，我就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因爲地上是沙灘，所以骰子沒有翻滾，直接埋進沙裏並露出三的點數。

「呵呵……今天就算是我輸了吧。」

「你說什麼？」

雖然路西昂轟散煙霧，但福瓊的身影早已消失。

「你想幹嘛？」

雖然爆炸威力並不大，但已經足以轉移路西昂的注意力。

「唉……這戰況還真是不利……我們能不能各退一步，到此爲止就好？」

「我剛纔已經說過，我不會對惡魔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