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狂想曲
《小惡魔緹莉與救世主!?》 · 衣笠彰梧 · 1.6萬 字
在期末考即將到來的前一個週末的星期五,被刮進室內的寒風凍成冰塊的學生們緊緊關着窗戶,一邊縮着身體一邊迎接放學時刻。
最後的班會時間一結束,女學生裏馬上就有人趕緊在裙子底下套上一件運動褲。看起來雖然很醜,但卻沒半個人出聲制止。
如果換成男生被強制要求在這種寒冷天氣中穿短褲,大部分的人也都會吵着拒絕吧。
「我們回家吧。」
「好。」
在我面前的是荒崎和神樂坂,她們正在整理書包,準備一起回去。
就算很冷,荒崎看起來也絲毫沒有打算穿運動褲。
縱然老師們睜隻眼閉隻眼,但嚴格來說,在裙子底下套運動褲的做法是違反校規的。荒崎是絕對不會做出那樣的行爲吧。
神樂坂也大大方方地露出雙腿肌膚,不知道她是認爲不可以破壞校規,抑或者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穿運動褲。
「怎麼了嗎?」
「沒事。」
或許因爲和惡魔同化的緣故,神樂坂露出敏銳的一面,察覺到我在觀察她。
「回去路上小心點。」
爲了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我找了句沒什麼意義的話說,結果這兩人瞪大了眼睛。
「鮫島在擔心我們……?」
「明天太陽可能會打從西邊出來呢……」
「喂……」
看來這兩個人都對我抱有相當差的印象。
不過,明明是爲了敷衍而隨口說出的話,結果聽起來卻像在關心她們,這一點連我自己都有點詫異。
「你們是要發呆到幾時,趕緊回去啦。」
如果和走在前頭的那兩個人並行,肯定會惹人矚目。但如果我徹底假紫成獨自回家的模樣,就能稍微減少視線的聚集。
「沒錯。當有困難的時候,我覺得你會來幫我。」
「超市嗎……」
「只是一起回去而已喔?」
看着我和荒崎的反應,神樂坂輕笑出聲。
但是,那和放學時間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我把「並沒有」這句回答用力吞了回去。
看起來,神樂坂平時都不會留意這些事。
「你都不在意嗎?」
和我這種無可救藥的傢伙一起回家,有這麼讓人高興嗎?
荒崎看起來很高興,還稍微跳了幾下表達喜悅,讓我覺得困窘。
如果沒有荒崎,我的心情可能就無法像現在這樣變得輕鬆。
「如果我高興,就幫你。如果我高興的話。」
不善表達是什麼意思?
「……是我多想了吧?」
況且,故意和她們分道揚鑣後再跑回超市,這種舉動也太蠢了。
爲什麼女生走路就是這麼慢呢!
在兩個女生的包夾下,即使回瞪他們,效果也會減半。
踏入走廊後,嘈雜的聲音變大,學生人數也逐漸增加。
「我是無所謂,鮫島同學你呢?」
「啊,對了,回家路上可以繞去超市一趟嗎?」
神樂坂笑了出來,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今天我一定要和你分出高下,跟我過來!」
可惡,我得趕緊離開學校。
從學校回家,也就是放學的意思。
對方用調侃的方式回應,輕鬆化解了僵局。
放學時和女學生(而且有兩個)一起並盾回家,不知道有多惹人矚目。
也對,我從來不曾看過她在意他人目光,或煩惱慌張的模樣。
他不知道在高興個什麼勁,發出很難聽的啊哈哈笑聲。
當我這麼一想,同一時間,所有男女的視線也剛好集中過來。
「好。那我就期待你高興嘍。」
荒崎回過頭來,說了句讓我的生存技巧全部付諸流水的話。
果然不出所料,教室裏有部分學生的視線射向我們,但我尚未從中感受到強烈的情緒。
最近,荒崎明顯不再露出戰戰兢兢的神情了。
「因爲外面和學校的環境不一樣,尤其和你們在一起,只會更顯眼。」
先前我曾想着要去超市一趟,雖然現在不是特別想去,但也沒有理由拒絕。
「有一點要先說好,絕不可以讓荒崎遭遇危險。」
「有什麼關係?一起回家本來就該像這樣呀。」
這種事一定要否認。我邊想邊往前踏出一步。
「喂、喂!」
我稍微摸了下瀏海。紅色的頭髮實在太醒目了。
她可能以爲藤宮說話的對象不是我,因此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欸,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家?」
「某人不會是指我吧?」
「你在笑什麼?」
用旁人聽不見的音量自我吐嘈之後,我告誡自己要冷靜。
雖然我把事情想得非常嚴重,但應該不至於演變成那麼糟。
「我是指惡魔。我不想把荒崎捲進來。」
屆時,不光會被不特定多數學生看到,一個不小心,這件事還可能會傳到別校學生耳中。
「你有什麼事要辦嗎?」
「我等你很久了!」
「不了,我……」
或許荒崎覺得,我們都一起喫便當了,一起回家沒什麼大不了。不過那是在閉塞的環境,世人的目光還算剋制。
在這種時候,即使面對平常簡單的道理,我的腦袋也會轉不過來。
於是她自己大步一跨,和神樂坂一同把我夾在中間。
「我原本就不在乎那方面的事了。」
「你依然這麼在意別人的目光嗎?」
「冷靜點啊我……」
加上班上同學裏,有半數的人開始覺得我和荒崎的感情應該不錯。
1
不,絕對沒這回事。
就算事實是如此,但這樣實在不妙。
毫不爲藤宮的出現所幹擾,荒崎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如果其他人也能明白你不善表達的那一面就好了。」
不要問我這種問題!我怎麼可能把自己會怎麼做全一一說出來。
「天知道,是如何呢?」
「你顧慮太多了。只要表現得自然一點,大家就不會在意你。」
「靠……」
「要去就走快一點,越晚我們只會越惹人矚目。」
當我們一路來到校舍玄關時,就看到藤宮直直聳立在鞋櫃前。
但我越這麼期望,兩個女生的腳步就越緩慢,讓我的期盼淪爲空談。
我隔着一小段距離跟在她們兩人後面往走廊邁進。
「那麼,你要對我見死不救嗎?」
「鮫島,你爲什麼要走在後面呢?」
「我們走吧,鮫島同學。」
神樂坂似乎對這件事也抱有原則,馬上回應我。
我再度確認。
平時,神樂坂雖然一直和荒崎感情很好地同進同出,但她畢竟擁有惡魔的靈魂,如果太疏忽也會被攻擊。
「而且,我都是仰仗某人呀。」
「嗯!這樣就夠了!」
我搞不太懂神樂坂想說什麼。
「因爲他害羞啦。」
這傢伙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受不了這種氣氛,想把她們趕跑,卻毫無效果。
前幾天,荒崎自願陪我整理回憶,結果幫了我不少忙。
「……你是想找我打架嗎?」
我加快腳步,想越過這兩個人,沒想到神樂坂竟故意用書包擋住我的去路。
能在這麼寒冷的日子裏,讓人煩躁到身體發熱,其實也算一種才華吧。
「大意……嗎?」
就算我老老實實什麼都不做,我想自己還是會蔥人注意的。
這是一直孤單地在困境中長大的我所學會的生存技巧。
現在別說畏縮了,她還會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去。
神樂坂面露疑惑。
但荒崎誤會了我的舉動,以爲我要站到她們身旁。
「誰要幫你!」
我用荒崎聽不到的音量,對她解釋「大意」的意思。
「我當然知道。」
以前明明我只要瞪一眼,她就會像小鹿一樣全身發抖。
「嗯?你們剛剛叫了我的名字嗎?」
既然如此,一起回家這種小事,答應了也無妨吧?
「況且——我也不能太大意。」
神樂坂似乎也不打算繼續說下去,拿起書包說道:
她總是給人一種很冷靜淡然的印象。
「沒事。」
不知道荒崎是不是稍微聽到我們的對話,所以才問了這麼一句。我打馬虎眼矇混過去。
對話中斷,我穿上鞋子準備往校舍外面走。
「站住站住站住站住!你打算把本大爺當空氣嗎!」
藤宮一邊手忙腳亂地套鞋子,一邊追了過來。
而荒崎和神樂坂似乎現在才發現藤宮的存在。
看來,她們全都以爲藤宮郡些話不是在對我講。
「他是藤宮同學……對吧?他好像有事要找鮫島同學呢。」
但我沒事找他。或者說,除非必要,否則我不想和藤宮扯上關係。
「喂,鮫島,他在叫你。」
我扣住一個正要從旁邊經過的學生的肩膀。
「咦?我、我不是鮫島——」
丟下這個驚慌失措的學生,我匆忙往外走。
「站住,鮫島!爲什麼要逃避本大爺!你害怕了嗎!」
藤宮的聲音響徹雲霄,不只學生,連路過的老師都目瞪口呆。
「今天我和這些人約好了要去買東西,下次再說吧。」
「你們是剛剛纔約好的吧!分明是本大爺先出聲的!」
「這種事不是靠先來後到決定的,而是優先順位。」
「那、那本大爺的優先順位排第幾?」
藤宮的優先順位?我翻出記憶所及的所有認識的人,去試想這個問題。
看來,荒崎是非常清楚神樂坂毒舌的一面,才和她來往的。
「我對藤宮的事不是很清楚,不過正如神樂坂同學說的,鮫島或許會和他個性合拍也說不定。」
「那麼,我們就在這裏說再見嘍。」
前幾天,小渚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難道在周圍的人眼中看來,我和藤宮真的個性很合拍嗎?
「我走了。」
「我這麼說可能有點雞婆,但我覺得朋友應該要好好珍惜。」
我不知道她們是哪裏誤會了,但聽到有人說我和藤宮合得來,我好想死。
「……啊!完了,本大爺等一下還要去其他學校!本大爺忘得一乾二淨了!可惡,要趕緊過去纔行!」
「這一點……或許也有吧。呃,他的確挺引人注目的。」
聽到我的冷靜回擊,路西昂更加有氣勢的把指尖往前戳。
我和藤宮個性合拍?喂喂喂,這個笑話也太難笑了吧!
雖然語氣有點落寞,荒崎還是保持着笑容。
「你不也都是自己煮的嗎?我們彼此彼此。」
「啊哈哈。神樂坂同學她很令人意外,是個會狠狠說出嚴苛的話的人喲。」
原來是指這個啊……但我又不是自願讓你們着見這副丟臉的模樣。
「……又是你。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覺得你神出鬼沒,但沒想到竟然連在這種地方都會遇到你,難道你是在監視我嗎?」
雖然和其他人在一起就不會感到寂寞,但時間流逝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而是像我這種人如果自稱某某人的朋友,是很不要臉的行爲。
「什、什麼?」
「你可不能把綠花椰菜放到爛掉喲?」
「你又進行負面想像了嗎?」
但我非常想拜託你們具體告訴我,我爲什麼會被歸爲藤宮的同類。
「問我不喜歡他哪裏……首先他讓人覺得很煩燥!」
藤宮故意地,或者應該講明顯地撒了個謊後,就脫離現場。
「除了同爲不良少年,我們之間纔沒有半個共通點。」
不如說,相對於爲了省事而經常偷工減料的我,荒崎感覺就是會好好地做料理。
「我的意思不是這樣,我只是覺得你們有很多共通點。」
「你也挺辛苦的嘛。」
「你不喜歡藤宮同學的哪一點呢?」
走到十字路口的轉角,荒崎與神樂坂停下腳步。我和她們要在這裏分道揚鑣。
然後,接下去是荒崎和神樂坂,還有小渚。後面則是不知名的同班同學、鄰居阿姨以及超市店員。這麼看來,藤宮的優先順位是——
「我還以爲,憑你的身分是沒有權利選擇朋友的。」
如果可以知道,我會用心去改善,以期成爲一個和那傢伙完全不同的人。
「……這是哪種機會?」
「而且他的聲音很吵。」
「如果你們的理由是不良少年適合和不良少年來往,未免太草率了吧。」
「隨便亂說話很好玩嗎?」
他的指甲尖端稍微碰觸到我的鼻尖。
「纔不會,和神樂坂同學在一起的時候非常快樂喲。況且,目前我都還沒被她說過嚴苛的話。」
「嗚!」
神樂坂宣誓得真果決。不過,這也代表她已經深深接納荒崎了吧。

「你露出一副快死掉的表情耶……」
光從她唸書時也全心投入這一點來看,就知道做料理時肯定也一樣努力。
原因並不是單純出於我喜歡或討厭藤宮。
路西昂看了看我的表情,調侃般地說道。
「那種傢伙纔不是我朋友。」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對鮫島說了多餘的話……」
「新鮮?」
他一邊扳着手指一邊往前踏出一步——
「你不用去追嗎?」
「話說回來,這樣的鮫島同學真讓人覺得新鮮。」
因爲認識久了,他似乎已經熟悉我的行爲模式了。
採買了晚餐食材的荒崎,手上也提了一大包,而什麼都沒買的神樂坂則是兩手空空。
互相道別後,我們踏上不同的方向。等那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後,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2
見狀,在場唯一慢慢陷入罪惡感裏的就是藤宮了。
「沒必要,一丁點必要都沒有。他不像荒崎需要人幫忙。」
我正想當作沒看到走過,對方卻在這時開口了。
雖然這兩個人的反應都很剋制保守,但說到底,不良少年的標籤就有負面印象。
「鮫島都是自己煮飯的吧?我覺得你好偉大。」
「就算我和藤宮有萬分之一的機率合得來,我也不要。」
看來天使這個種族似乎閒得超出我的想像。
「我也……覺得你們有一點點相像。不過,如果要我具體說出是哪裏,實在有點困難。總之就是有那樣的感覺。」
現在是五點四十六分,花了比我預料中還多的時間。
神樂坂奇怪的發言讓我感到困惑。但我覺得,她指的應該不是我手裏的綠花椰菜。
「明天見,鮫島。」
「鮫島同學看起來就像個家庭煮夫。」
輸給大特賣的宣傳誘惑,我提着滿滿一個塑膠袋的綠花椰菜,邁着偶爾交雜幾下輕跳的步伐往回家方向走。
「啊啊。」
「太天真了。我早就看穿你的想法了。」
「上面正式決定好日後方針了,我只是想先告訴你一下。」
「因爲桃惠早就非常瞭解我的真面目了。」
「什麼話?」
「誰知道呢。」
「因爲你克是第一重要的人物呀。你應該要知道,我們一直都在看守着你。沒錯,就好比昨天晚上,你一邊幻想着愛麗絲一邊獨自進行下流行爲,全都被我看穿了!」
「等等。機會難得,我陪你一起走回家吧。」
「我倒覺得,你們應該很合得來喔?或許你可以和藤宮同學成爲好朋友也說不定!桃惠你覺得呢?」
神樂坂這混帳,是因爲和惡魔同化過了頭,所以才變毒舌的嗎?
神樂坂似乎還不想結束話題,步步進逼得盤問我。
「很好,混帳,就讓你知道本大爺的恐怖!」
排在第一名的,應該是和我最熟的緹莉吧。
正當氣氛逐漸變緊張的時候,荒崎對藤宮低頭道歉。
路西昂伸出手指,指着我的鼻尖,裝酷地擺出姿勢。
「桃惠你認爲呢?」
「這種事用不着你說。爲了省那一圓、兩圓,我可是不停和人廝殺搶奪呢。否則,誰要用這種方式買東西!」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我也有話要跟你和緹莉說。」
如果是我自己去買東西,應該在五點初頭就買完了吧。
「請放心吧,我不會對你說任何嚴苛的話。」
藤宮額冒青筋,感覺到自己被戲要了。
「不可以嗎?」
「的確,他的語調是有點粗魯。」
「所以說……你是爲了做這種蠢事而來的嗎?」
「你的氣色看起來稍微好了點。」
「再不趕緊回去準備晚餐,緹莉那傢伙就要暴跳如雷了吧。」
「應該是最後一名。沒有半個人要找我時,我纔會理你。」
我伸出手想折斷路西昂的手指,但他好像早有預料,馬上很敏捷地往後退,拉開與我的距離。
「鮫島,你不必在意我,儘管去處理和藤宮的事吧。」
我再度邁開步伐,走了幾步路後,前方一個倚靠在圍牆上的男人身影躍入我的視線。
而荒崎明明就在毒舌神樂坂身邊,卻毫無驚訝的神情。
「我剛剛只是在試探你。看來你並沒有用愛麗絲進行下流的幻想,我的確沒看錯你。」
反正呆站在原地也是浪費時間,不如邊走邊聽他說好了。
路西昂也一邊用幾乎和我相同的速度往前走,一邊打算繼續話題。
「你們難道就不能把緹莉當作不存在嗎?」
「你不情願嗎?」
「可以的話,我不想再把她扯入天使或惡魔之類的事情裏了。既然她已經決定在人界生活,你們應該可以把她當成人類看待吧?」
「我不否定我有那樣的想法,不過,緹莉是惡魔這件事實,一輩子都無法改變。不論她有多像人類,惡魔依然是惡魔。」
真是道地的天使式思考邏輯。即使我拿這一點找碴,這傢伙也不會改變想法吧。
「我還沒愚鈍到搞不懂你想說的話啦。別擔心,這次的方針,應該會讓你們身邊產生巨大的變化。」
「我可以把你的話解釋成好消息嗎?」
根據解讀方式不同,也可以把這句話視爲事態惡化。
「呵,這就看你怎麼想了。」
這種話中有話的說法實在令人討厭,但應該只有聽他說這個選項了。
和路西昂一起回到家之前,我想起有件事一直想弄清楚。
「有件事我想先向你確認。」
「不用擔心,我沒有對記憶消失前的桃惠性騷擾。」
「你本來就不該做啊……」
路西昂說這種話,反而讓人不由得懷疑他是否做了壞事。
「我真的沒做喔!」
太可疑了!難道這傢伙真的對荒崎……
「那是不人道的行爲,身爲美男子的我是不會做的,放心吧。」
「羅嗦死了,別管我。」
然後,我幫路西昂泡了一杯茶。
明明一分鐘前緹莉才跑到玄關去,回到暖爐桌後,她竟已經進入夢中,睡得一臉安穩。
「絕對不是。」
「我早就說過了,我——」
「你誤會了。我對荒崎沒有任何想法。」
「你沒騙我吧?」
「你可別亂來啊?」
「我可是客人耶!被招待不是埋所當然的嗎?」
「……看來你不是在說謊。」
路西昂用探究的眼神看向我,我很坦蕩地面對他。
喂……
「我可以去準備一下晚餐嗎?畢竟緹莉也在睡覺。」
「煩死了,我得趕緊回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再怎樣也不能放任路西昂亂來。
我來啦!路西昂把自己的臉湊近緹莉。
沒錯,就只有在這方面而已。
「……這是什麼東西?」
路西昂似乎猜到了那些被我吞下肚的話,把這件事攤開來說。
「是說,你也睡太快了吧……」
我們脫下鞋子,往客廳走去,看到客廳裏佔據了大範圍面積的暖爐桌,路西昂稍微被震懾了。
「粗茶就好。我從頭冷到腳,給我來杯超燙的。」
在這種時候,或許我該去學一些有加綠花椰菜的新料理了。
「因爲回來得比較晚,所以她猜出我先繞去超市一趟了。」
「我、我都老實招供了,你快把拳頭放下來!你這傢伙真是危險。」
「她是循着食物味道跑來的嗎?」
「誰才危險啊,你說啊!」
爲以防萬一,我又叮嚀了一次。
「全都是同一種蔬菜.感覺餐桌上很單調呢。」
接着,她伸出手將兩個塑膠袋全搶過去。
「沒問題。」
「我回來了。」
「藕斷絲連的男人是不會受歡迎的,你也差不多該對愛麗絲死心了。」
越聽我越覺得他這是在辯解。
路西昂一臉兇狠地揮開我的手,帶着想揪住我衣領的氣勢站了起來。
「雖然清醒的時候很聒噪,不過這張睡臉真是好可愛……唔嗯,這時候就用我的熱情之吻來叫醒她吧。」
「請容我在此提醒你,要是你敢亂做什麼,小心我宰了你喔?」
「說謊辛苦了。」
如果我是從學校直接回家,她絕不會有這種反應。
「因爲我湊巧碰到了聰一郎。他硬是要我來你們家作客,逼不得已我只好過來一趟嘍。」
3
「吵……死人了……唔陽……」
竟然不知道日本最重要文化財產的存在,看來路西昂的修行尚未到家。
「如果我做出那種行爲,會惹米迦勒大人震怒。這一點你應該也懂吧。」
我實在無法相信路西昂,不過看他絲毫沒有離開暖爐桌的打算,我只好快步走向廚房。
說到這裏,我頓住了。
這算出局了。
「你其實是喜歡她的吧?嗯?」
路西昂似乎終於理解了,興致盎然地坐下來,把腳伸進桌中。
「那麼,你應該不會在意桃惠被誰做了什麼,不是嗎?」
如果平常盡做一堆破壞別人信任的行爲,會落到這種下場也是理所當然。
「因爲大特賣。就是一種大量且便宜販售同種類商品的活動。」
「我好傷心,你竟然無法信任我。」
改天我還是叫荒崎仔細把手洗過一遍比較好。
「話說回來,你全都買同一種蔬菜呢。以前愛麗絲也曾經做過同樣的事,這其中是隱含了什麼目的嗎?」
「爲什麼你會和聰一郎在一起!」
沒有比要招待這種主動要求招待的傢伙還更令人不爽的事了,但對方都已經自顧自坐下來了,我也只能無奈地去廚房一趟。
「你搞什麼!」
「我只不過握住她的手,稍微摸了幾把而已。」
「沒想到你竟然會想問這種事,代表你也不是對她完全沒有意思嘛。」
一打開大門,緹莉就從客廳咚咚咚咚地跑過來。
把路西昂扔到一旁不理會,緹莉抬頭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看着我。
「……這是什麼東西?」
「我……?」
路西昂喝了茶,很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茶的溫度剛好符合他的喜好,
一看到無數的黃綠色蔬菜,緹莉嚴重的亮光馬上消失了,不腳步一百八十度大回轉,再度回客廳去了。反應實在非常直率。
不、不對吧,被他這麼一兇,害我有種做了錯事的錯覺。
「也就是說,對窮酸的鮫島家而言,這是家常便飯的意思嗎?」
我當然不可能讓他如願,於是抓住他的後頸往後拉。
「你很煩耶。」
「原來如此。她在這方面倒是很精明。」
「我要先走嘍。」
「嗯,那我就心懷感激地喝嘍。」
路西昂從容地邁出腳步,慢條斯理地追了上來。
於是我無視他的話邁步往前走,可是他卻依然站在原地看着我。
「纔不是那回事。」
我明確說道。
「你要我去泡嗎?」
「……我看你來是跟我一起來吧。」
「回答得真迅速……這是你的心聲嗎?」
「話說到一半就沒下文,不是男人該有的風範。既然開了頭,就要說到最後。」
「歡迎回來!」
因爲他會順從慾望的驅使而行動。
他果然有嫌疑。
「你這男人還真羅嗦。信任我一下會怎樣嗎?我頂多握了她的手而已。」
袋子娌清一色都是綠花椰菜,絲毫沒有巧克力或零食的蹤影。
「綠花椰菜。很棒吧。」
路西昂說得沒錯,要把這麼多的綠花椰菜全消化掉,確實需要將近一個星期。因此,問題就在於我的拿手菜很少。照目前狀況看來,我馬上就能想像出每天的餐桌菜色會變成單調的過水燙綠花椰菜沾美乃滋。
把暖爐桌給緹莉,搞不好其實是錯誤的決定。
「快起來,緹莉。你再睡下去,就要被這傢伙騷擾了。」
「真是愚蠢的男人……蠢到家了。」
雖然很難想像一個天使會做出像惡魔一樣的變態行爲,但這傢伙例外。
她本來就討厭出門了,得到暖爐桌以後,討厭出門的程度更上一層樓。
「哦?態度真是親暱呢,簡直就像一隻翹首盼望飼主回家的小貓一樣。」
「拿去,給我心懷感激地喝下去。」
「這就是如本獨有的、大家拿來取暖的道具嗎!」
「說什麼宰不宰的,真是危險。你就這麼擔心緹莉嗎?這算獨佔欲?」
而路西昂似乎也感覺到自己越描越黑。
原本想逼問出一個承諾,但路西昂伸手製止我,要我別擔心。
這種剛好踩在底線的狀況,與其說算界線內還是界線外,其實更像是所謂的界線上。
緹莉揮了揮手,一副嫌我們很吵的樣子,然後把臉埋入棉被裏。
要是把那些話對路西昂說,只會得到一個被唾棄的下場。
「請相信我吧,我怎麼可能調戲一個熟睡的少女呢。」
「就算惡魔再怎麼可愛美麗,我也無法出手。因爲,天使一旦和惡魔有近一步的親密關係,等同是天使的死亡。」
「天使的……死亡……?」
「談了纏綿悱惻的戀愛,卻一輩子都無法結合的話,根本沒有意義。柏拉圖式的關係無法永遠維持下去。」
這些話,路西昂似乎是說給自己聽的,但又像是說給我聽的。
「總之,我的意思是你的操心是多餘的。我不會動她一根寒毛。」
「可是,剛剛你好像摸了緹莉的腳對吧?」
「我們只是不能結合而已,身體接觸是沒有問題的。據我猜測,或許摸摸胸部也不會有事。我來摸一摸,驗證一下好了!」
「你用猜測這兩字,是想賭上自己的性命嗎?」
「如果是摸胸部,我願意賭命。這纔是真正的男人啊,聰一郎。」
「啊,是嗎……」
再繼續和他說下去,我都要頭痛了,於是結束話題。
就算是路西昂這種人,一定也懂得拿捏分寸纔對。
4
我單手拿着手機站在廚房裏,準備打開食譜的網站看看。
我想先把家裏的料理器具確認過一遍,於是打開插屜檢查。驀地,一本筆記映入眼簾。
「我怎麼沒印象放了這種東西……?」
拿起筆記本,翻開來,裏面寫滿了娟秀的文字。
「這是……食譜嗎……」
裏面除了經典的咖哩與馬鈴薯燉肉,就連俄羅斯牛肉飯以及西班牙海鮮燉飯的作法都有,記載的菜色之豐富,簡直令食譜書相形見拙。
我馬上就明瞭這本筆記的主人是誰。
「是愛麗絲的……」
萬一露出馬腳,導致他對現況起疑,事情就麻煩了。
所以我的警告全白費了,路西昂還是輸給了慾望。
「這是怎麼回事?如果你想辯解,我可以聽聽看。」
不知道爲什麼,緹莉的眼神兇狠,表情兇惡。
「真是大驚小怪。那種程度的身體接觸,不過是一種溝通交流的方式罷了。」
直到剛剛應該都是風平浪靜纔對。我很在意,於是詢問理由。
「竟然留下了這種東西……」
雖然疼痛和暈眩瞬間就消失了,但這種症狀我很熟悉。
難道說……這傢伙又死性不改了?
「最近明明都沒發作過……」
我想,應該百分之兩百有。
每搖晃一次,我發現路西昂的表情會更加扭曲猙獰,可能是一直被緹莉踢吧。
路西昂一直趴着,好像在遮掩左臉頰,怎麼看怎麼奇怪。
結果發現路西昂左側的臉頰紅腫,而且傷痕還是鉤爪狀的。
路西昂捂住剃痛不已的臉頰,嘟起嘴巴。
這麼一想,真不知道該說她像家庭主婦好,還是說她吝嗇好?
當我伸手想從冰箱與櫃子裏拿出所有必需品時,腦袋瞬間暈眩了起來。
「飯都煮好了嗎?」
照食譜看來,並不是一項很艱難的工程。
路西昂憤怒地拍桌子。
我繼續往下看,找到了與黃綠色蔬菜有關的菜色分類。
先是蘆筍與菠菜類,接着是綠花椰菜。
「原因你應該要問那個豬頭蠢天使吧?」
如果是平時,路西昂已經應該發飆了,可是現在他卻垂着頭不動任緹莉抓。
說不定連湯杯都不用,直接端起鍋子大口喝個一乾二淨。
等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我就吐嘈了。
因爲對象是緹莉,所以我或多或少會睜隻眼閉隻眼,但凡事都有限度的。
「很可惜,他已經病入膏盲,無藥可醫了。你就死心吧。」
「他趁我睡覺時摸我大腿。」
5
我告訴自己方纔全是錯覺,然後開始動手熬湯。
愛麗絲十分明白家裏沒錢,所以絕對不浪費。
「咳咳。那麼我就如聰一郎所願,進入主題吧。」
「順利煮好了。」
「像緹莉這種發育不良的女生,怎麼可能讓我興奮得起來?」
對荒崎這樣,對緹莉也這樣,這傢伙對女性根本飢不擇食嘛。
路西昂的視線輕輕往廚房一瞥。
我就這樣站在原地,不停看着筆記裏的食譜與備註看到忘了時間。
「被我摸到,你其實很高興吧?我在連續劇裏看過,嘴裏說討厭不要,其實是一種高興的表現。」
先前發生惡魔化的時候,這種狀況顯現得頻繁。
「就不能想辦法處理一下這個變態嗎?」
「總之先來煮煮看吧。」
「可是我不服氣!」
「如果煮得甜一點,緹莉那傢伙應該會喝得很高興吧。」
我想起愛麗絲出門購物時會順便到書店去,偶爾在食譜區看看書。她或許是先背下內容,回家後再抄寫下來的吧。
「……我早就醒了。」
總之,我在心底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把毫無防備的少女丟在這傢伙面前了。
「綠花椰菜濃湯。原來還有這種料理啊……」
「適是……對了,這是被小貓咪抓的。我真是太倒黴了。」
看來她的心情十分不好。
非但歧視女性,同時還做出讓人笑不出來的性騷擾行爲。
那種狀況只存在於連續劇裏,事實生活中,這行爲是一種必須接受嚴厲懲罰的犯罪。
「說不定裏面也有綠花椰菜的料理。」
找到一種主伐後,我停下動作。用家裏有的食材來嘗試,應該行得通。
被逼進絕路的老鼠跑去咬貓,似乎想絕處求生。
緹莉用力抓住路西昂的頭髮。
「真相是?」
幸好剛剛的模樣沒讓路西昂看到,於是我佯裝平靜。
「啊——噁心死了、噁心死了。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變態天使。」
「怎麼每個人都叫我變態呢!這裏是惡魔的巢穴嗎?在天國,每天翹首盼望着被我摸一摸的女性,可是滿街都是呢!」
「真的是人渣。晚點要進浴室好好洗一洗,」
看來路西昂是不打算老實承認自己的性騷擾行爲了。
總之,趁現在有時間,把話問清楚吧。
我如此問緹莉。
視線稍微遊移了一會兒後,路西昂突然改變態度說:
不過,因爲路西昂的長相怎麼看都像美國之類的外國人,所以和暖爐桌很不搭。
「啊——不行了,我要爆血管了。這是我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感覺要爆血管了。」
「愛麗絲和莉絲被調離後,到今天已經將近兩個月。這段時間裏,你有沒有感受到什麼影響身體的變化?」
「你這個人渣!不對,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
不過,以我的立場來說,當然是想把麻煩事給解決掉,於是只好不情不願地坐進暖爐桌裏聽路西昂說話。
接着,背部傳來一絲痛楚,我的手靠在冰箱上,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忍耐這股不適感。
先是隨便對人性騷擾,接着又吐出一連串瞧不起被害人的言論。
「你冷靜一點,現在不是談論性騷擾之類亂七八糟話題的時候!」
「……怎麼回事……?」

「這個叫暖爐桌的東西真的很不錯呢……」
緹莉似乎只是躺着而已,眼睛是睜開的。她慢吞吞地坐起來。
筆記本後半部還寫了很多愛麗絲尚未挑戰的料理。
從煮給我們喫的料理到我們當時喫了以後的反應,都仔細地一一寫在裏面,連配合我們口味喜好的調味方式也都備註上去了。我喜歡的菜色旁也寫了感想評論。
「也就是說,連這方面她也一直爲我着想嗎……」
「女人也是一樣,胸部和大腿都是爲了被男人撫摸才存在。所以說,不過被摸一下而已,就不要在那裏小家子氣地抱怨,應該要坦率把喜悅之情表現出來。我有說錯嗎!」
我一把捏住他的後頸,把他的頭抬起來。
「明明就下手了。」
暖爐桌喀噠喀噠地搖晃着。
我想,路西昂心目中的這種天國如果真的存在,他絕對不會到人界來。
「我們也該進入主題了。快醒來,緹莉。」
這種感覺,就好比開始打掃房間後找到了懷念的漫畫,結果不禁看入迷一樣。
「男人想摸女人大腿,是大自然的規律。否定這件事,等於否定種族興旺,說到底,也和日本發生的少子化問題有直接關聯。所以說,就算是緹莉那沒什麼魅力的大腿,也會讓人想摸摸看。」
「怎麼了?」
或許是現場的氣氛像針一樣讓人感到刺痛,老鼠逃竄而出,開啓新話題。
「……所以說,我有宰了這傢伙的權利嗎?」
本來就是因爲這傢伙做了性騷擾行爲,才讓事情變複雜的……
不知道這到底是愛麗絲自己忘了,還是她特地留下來當禮物的。
我還是先吐嘈了下。
她從不曾要我買食譜書籍給她,也是因爲很清楚經濟狀況吧。和某個小惡魔完全不一樣。
「哼!我的確摸了你的大腿了,可是那又如何?」
準備好晚餐回到客廳後,我看到路西昂上半身倒在桌子上,一副墮落的模樣。看來這傢伙也被暖爐桌的魔力所俘虜了。
「聽你在胡扯。」
「啊?你就是特地來問我這種事的嗎?」
「別問那麼多,快回答我。」
你叫我回答,我確實會回答。
「啊啊,我完全沒事。」
我在心底補充一句,剛剛的事除外。
「聰一郎他應該已經不會變成惡魔了吧?天使就住在我們家附近,而且最近也都沒敵人來襲了,不是嗎?」
「最近惡魔的確都很老實,但這種情況並不具有任何保證。說不定哪一天,就有大羣惡魔蜂擁而上。」
「那種問題暫且不論,我的身體沒有異常。」
我也覺得自己挺會裝的。不過事實上,一直到今天之前,我真的沒有任何異常。
可是,這些話並沒有直接送入路西昂耳中。
他凝視了我的眼睛好一會兒後,緩緩開口說道。
「真是可惜,聰一郎。就算你表面上隱藏起來,還是騙不過天使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現在的你身上有惡魔化的徵兆。我沒說錯吧?」
被這句話震驚到的,不是我而是緹莉。
她不自覺探身向前,向我確認。
「這、這是真的嗎?」
「我猜,他的身體應該也出現了些許異變。」
「這……」
看來路西昂已經看透一切了。
「……就、就是說啊!而且聰一郎他很重視我呢!如果我有個萬一,他會變成魔將,找天使們報仇對吧!」
而我不會知道他們淨化緹莉,等乖乖地被消除記憶後,便繼續回到日常生活中。
「不只我,連米迦勒大人也有同樣想法。」
「什麼事?」
「這樣你能理解了嗎?理解我們的想法。」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們該不會又說要淨化我吧?」
「然後,你推薦我選前者,也就是和中位天使同居的選項。」
「這是天使們可以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你站在我們的立場設想而做的試探嗎?」
「我明白你不爽,但如果真心爲緹莉着想,我認爲你應該乖乖答應。你覺得呢?」
的確,雖然做法強硬,但應該可以解決當前局勢。
「如果在你們剛認識的時候進行也就罷了,但現在,你們之間已經有了某種類似家人的羈絆。也就是說,任何切斷那份羈絆的行爲,都只會引來巨大的風險。
可是,路西昂沒說出口,也就代表着……
如果認真起來,想收拾掉我應該不成問題。
「我討厭和行事詭異的天使住在一起,也不想被你們隨便亂消除記憶。不過,就算和天使爭辯,也只是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你偶爾也有點用處嘛!我對你刮目相看了,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上一微米。」
「其實你們要抓她去淨化也可以喔?」
「應該說,你現在的狀態就好比一直搖搖晃晃地走在一條繩索上。萬一掉下去,就是深淵谷底了,到時候不可能會完好無缺的。」
也有是說,他們有準備好其他選項嗎?
這個叫米迦勒的是一個偉大的天使,等同路西昂他們的上司,擁有大天使之稱號。
當初,如果在我認識愛麗絲的時候,路西昂便來訪,並且用花言巧語騙我,緹莉應該早就不在這世上了。
爲了安撫開始着急的緹莉,路西昂溫柔地解釋道:
「什麼叫做嚴重異變啊!」
路西昂沉重地開口說道:
「你覺得呢,緹莉?你真的這麼討厭和天使同居嗎?」
我馬上反應過來,但緹莉似乎還沒想通。
「在中位天使裏,他已經是個優秀的天使了,想要更厲害的實在有難度。在面對這種意外事件的時候,我們也不可能派能力不足的天使過來吧?」
「不能派一個等級比那傢伙高的天使過來嗎?」
「如果我……我們依然拒絕呢?」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有件事我很納悶。」
「很遺憾,你不能拒絕。因爲這不是我做的決定,而是米迦勒大人的裁決。」
「正因爲每天派遣天使給你力量,纔在這種危險狀態下勉強保持平衡。這是現在的實情。只要稍有一絲偏差,這股平衡就會崩潰。」
雖然不清楚自己體內究竟隱藏了多少力量,但寡不敵衆。
「如果你知道我要消除你的記憶,應該會強烈反彈,還對我們怒目相向吧?如果記憶並沒被消除的話。」
或許真的是這樣。
聽完以後,路西昂始終很冷靜,或者說他有這種態度是當然的。
聽到我的疑問,路西昂先是用鼻子輕輕發出哼笑,才做出回應。
「這個過失可說是我們自己造成的,本來就該及早採取應對措施。」
「消除鮫島聰一郎以及小惡魔緹莉的記憶。然後,分開這兩個人,再將緹莉淨化。這就是另一個計劃的內容。」
「……這件事我不是已經拒絕了嗎?」
「所以你的結論是?」
「既然無法改變你們的羈絆,就只能我方讓步了。也就是說,讓中位天使住進這間屋子裏。」
消除我的記憶然後趁機淨化緹莉的做法縱然殘忍,但卻很有效。
路西昂點了點頭。
「等一下,天使每天來我家,不就是爲了消除那股影響嗎?」
對走在鋼索上的緹莉來說,一個小決定都和死亡緊緊相系。
緹莉逐漸明白路西昂話中的意思。
說不定他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事實上的確有人建議要淨化緹莉……不過,我和愛麗絲都向上面進眼,說應該避免採取這種手段。」
荒崎的記憶角落裏還留有愛麗絲的殘影,就是一種證明吧?
「別急着下結論嘛。」
「可是,現在達成平衡也是事實吧?」
她是在哪裏學到這個詞彙的!而且還用錯地方了。
對我們兩人幾平同時發出的質詢,路西昂毫無猶豫地馬上回答:
原來天使那邊比我想像中更拚命地提供支援。
我和緹莉不禁面面相覷。
但如果不能淨化緹莉,能用的方法就不多。
而且,雖然米迦勒不想選消除記憶的選項,但如果我拒絕和天使同居,她也做好了不惜消除我記憶的決定。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對天使來說,這麼做也有很大的風險吧!」
我從沒想過,那個總是面無表情來訪的天使原來這麼辛苦。
「照情況來判斷,目前的策略根本無法應對意外事件。」
然後,惡魔們得到了可趁之機,我的生活將會比現在更加悽慘。
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天使住進這個家,不光會讓緹莉受到嚴重束縛,連我也會無法每天安心入眠。
「米迦勒準備了你剛駙說的兩種選擇對吧?」
真想拜託她別胡亂想像後又說出來。
「聰一郎你呢?」
「我覺得你們應該不會……不過,如果演變成那樣,上面也已經下達好命令了。」
「如果可以輕鬆辦到,我們早就動手了。」
雖然這命令半帶威脅的意味,但也可以從申窺出天使們已經束手無策了。
正因爲見識過與愛麗絲有關的記憶被從荒崎和小渚的腦海裏消除,我纔會有這種想法。
「只要消除了記憶,就得以確保目前的安全。」
「那個命令是什麼?」
「我認爲你是爲了我與緹莉着想,但我覺得米迦勒並不是那種人。所以我想知道原因。」
緹莉握緊手掌,露出讓步的姿態。
「我覺得,現在可以活着全是一場奇蹟耶?」
所以,如果有什麼萬一,或許我真的會去報仇也說不定。
雖然說要淨化只是開玩笑,但實際上,我覺得自己應該討厭天使。
那根本完全不算刮目相看。
「大致上啦。」
就是我失去記憶,緹莉失去性命。
「況且,從風險面來看,我也判斷那樣做不恰當。因爲我認爲,萬一緹莉被強行淨化,這結果將會讓聰一郎引發嚴重異變。」
我大可以先說謊騙他,但現在做這種事,實在不怎麼有意義。
「莫非我有旺夫命?」
「只要能從天使那裏得到力量,緹莉就不會影響到我,不是嗎?」
我死心投降,把剛剛身體產生的疼痛報告出來。
「……但已經等同到了臨界點了。今天的異變就是證明。」
我理解到的是,米迦勒果然不會因爲同情之類的因素就改變自己的決定。
我猜,她在天使之中,應該是數一數二擁有實權的人物。
如果沒有記憶,自然就不會湧現憤怒和悲傷的情緒。
「雖然我們可以默默動手,但結果是,當你失去記憶後,將來麻煩事也會跟着上門。因爲要消除關於緹莉的記憶,也等於要從你腦中把天使與惡魔的知識連根拔除。惡魔們一旦得知這件事,會馬上跑來收買你的心吧。」
「什麼意思?」
結果現實是,愛麗絲告訴我淨化的危險,而路西昂則做了許多保護緹莉的舉動。
「沒錯沒錯!這不是我的錯,是那男人的錯吧?」
這就是米迦勒選擇前者的理由嗎?
照現在狀態來看,想完全阻止我的惡魔化是不可能的。
「要和危險的天使住在一起,我當然討厭呀!可是……我更討厭聰一郎的記憶被消除!所以說,我就爲了你忍耐一下好了。」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我們雖然可以消除記憶,但不代表可以完全消除乾淨。因爲,人的記憶並不是光靠單純的刪去就可以徹底抹消的。」
正因爲如此,路西昂纔會特地像這樣找我面對面談。
「看來,緹莉所帶來的惡魔影響,依舊令人深憂。」
但是,將來會發生的情況,我已經可以從另一個選項想像出來了。
「聰一郎需要的天使之力,正日復一日不斷增加。如果靠現在派遣過來的中位天使的力量,可能再沒幾次就瀕臨界限了。也就是說,一整天近距離接近你的緹莉所帶來的影響,就是這麼巨大。」
擅自消除別人的記憶,我當然會反抗呀。
「喂!你好歹擔心一下我好嗎!」
在這時候駁回路西昂的提議很簡單。
「我可不是一個只會整天開玩笑的人喲。」
我可能真的要稍微對路西昂改觀了。
如果是其他天使,應該不會用如此認真的態度對待我們。
「喂,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裝無辜摸我大腿的傢伙是誰……!」
「聰一郎,你竟然利用暖爐桌,做出如此邪惡的行爲!」
在這種時候,通常第一個大聲發話並且想嫁禍給別人的傢伙就是兇手。話說,路西昂纔剛剛做出犯行,現在又再犯了嗎……
「下次你再亂摸,我就把你的手指活活咬下來!」
「就、就是說啊!你把皮給我繃緊一點,聰一郎!」
路西昂蠕動身體,拉開與緹莉之間的距離。
「……你不定期裝瘋賣傻就無法好好講話嗎?」
「哼。我只不過是慾火燒心而已。」
這也算是一種嚴重的問題吧。
「所以,讓中位天使住進來的提議,你同意嘍?」
「不同意又能怎樣!我也只剩這條路可以走呀。」
「拜託你們派個會做家事的人來啦!這麼一來,我的自由時間就能增加了。」
既然都要讓敵人住過來,緹莉乾脆厚着臉皮提出要求。
「這種事我無法保證,不過,兩位的意見我明白了。」
路西昂爬出暖爐桌,站起身來,垂頭俯視我們。
「我差不多該走了。」
「你不住下來嗎?」
我偷瞄緹莉,發現她已經完全躺平了。
「送我一下有什麼關係?不過,比起男性,我當然更希望由女性送我離開就是了。」
「好……呃,爲什麼我要在早上出門?」
路西昂一邊套上鞋子一邊說道。
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纔剛剛覺得他終於嚴肅一點,結果馬上又講一些顛三倒四的話。就連叫我明天要怎樣又怎樣,也讓人覺得可疑至極,搞不懂是真是假。
他們在其他地方怎麼鬧都無所謂,唯獨緹莉這裏,我一定要阻止。
看來他已經有住處了。但究竟是真是假,有點難判斷。
我再次在心中如此發誓。
「啊?麻煩死了,自己回去就好啦。」
「什麼考驗啊?這種事太突然了,我無法接受。」
聽到叮嚀,我也只能含糊地回答一聲。
「你究竟能不能把緹莉當成家人,在這個家裏一起生活,全看你明天的行動了。」
「我剛剛沒說嗎?接下來你必須通過我們的考驗。」
她絲毫沒有送路西昂離開的念頭。
根據路西昂的解釋,我可能會改變決定。
「你該不會以爲,方纔我提的選項可以無條件接受吧?」
這也太突然了,我完全不知道有這種事!話說,他根本沒講吧……
「我要睡到喫飯時間再起來,慢走不送。」
「不用擔心,日本可是有無數女生願意收留我過夜呢。」
說什麼無條件,剛剛聽起來就是那樣啊……
「明天早上,你要第一個踏出屋子。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以免造成影響。」
那些像夥平時端着善人的面孔,一遇到名叫惡魔的事物時,會面不改色地施加制裁。
暫且不論明天的事,得知天使們又在動腦筋要分開我和緹莉,我感到很震驚。
「喂,我根本完全不瞭解狀況耶?你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太陽都已經下山了,外面一片漆黑。
「你要做好覺悟,懂了嗎?」
「送我一下吧。」
「對不起,我無法把詳細狀況告訴你。」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離開暖爐桌,準備送客人到玄關大門。
面對惡魔,我本來就有很強的防備心。不過現在看來,面對天使,我也必須多加註意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