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的前方
《小惡魔緹莉與救世主!?》 · 衣笠彰梧 · 2.6萬 字
「這……這裏就是桃惠就讀的花都……不……學校嗎——!」
路西昂緊握雙拳低沉着腰,一邊擺出勝利姿勢一邊吼叫。
「但是好像少了什麼。你不覺得這裏少了什麼嗎?現在我要問聰一郎一個問題。這裏缺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請你在十秒內回答。」
今天的天氣很不湊巧的是陰天,正好表現出我現在的心情。
就算被問了這樣的問題,我也完全不感興趣。
「猜謎那種小事根本不重要,趕快開始調查吧。趁着學校裏沒人的時候。」
我不屑地這麼說完後,路西昂便開始心有不甘地跺着地面。
「嗚……那就是正確答案啊!爲什麼我非得可憐到跑來空無一人的學校不可……我尋求的水嫩女高中生在哪裏啊!」
「在哪裏……這種時間不可能有學生在吧。」
現在是早上的五點多。
在大多數學生依然沉睡的這個時間,我和路西昂一起站在校門前方。
我們是爲了調查千沙口中的惡魔結界和神樂坂的真實身分而來。
「可是應該還有其他侵入學校的辦法不是嗎?就算不能像福瓊那樣假扮成保健老師,我應該也能僞裝成學生纔對。」
「想也知道不行吧。你太過顯眼了。」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高中生的外表,還有天生的金髮。就算不願意也必定會引人矚目。
一旦他踏進校內,最後一定會成爲所有學生和老師的目光焦點。
既然無法假冒成學生或老師,那當然只能選在這種時間侵入學校。
「雖然我的確是個帥哥,但你不認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嗎?」
「不是這種問題。你的腦袋未免太樂觀了吧。」
「你就是不打算承認我的帥氣嗎?我明明就帥成這樣。」
「一直強調這件事真是煩死人了……我向荒崎問來的。」
這出人意料的提議讓我驚訝不已。
路西昂和我一樣抓住柵欄,輕巧地跳過大門。
「笨蛋。你連這種事都不明白嗎?當然是爲了調查啊。轉學生神樂坂不是你的同班同學嗎?」
「真厲害,你真的感覺得到嗎?」
「這我知道。不用說那麼多次。可是,爲什麼你會知道晨練的時間?你明明就不可能參加社團活動。」
「經你這麼一說,說不定事情真的是這樣。不過爲什麼要到我的教室?」
像是人煙稀少的別棟校舍、體育館後方、沒用到的教室等等,這種可以藏身的地方在學校裏意外地多。
我從窗戶仰望天空,爲素未蒙面的孤獨天使聲援。
「……這不過就是個玩笑嘛。你這男人真愛說危險的話。算了,就算你沒品,但我卻有。不管在任何時候做任何事情,有品的人自然會散發出氣質。」
「莉絲呢?那傢伙和愛麗絲一樣是白色嗎?」
「嗯……」
「這裏就是我的教室。」
「白色是專精於治療技能的天使,經常擔任使者的任務。」
通往學校的大門確實緊緊關着。
「那你們總有一天會不再變老嗎?」
「我聽說的。」
原來如此,這確實很適合愛麗絲。
聽了這些話,我心裏突然湧起更勝以往的親切感。
「你這傢伙的怨言還真多。」
「校門的鑰匙在老師身上。除此之外沒辦法進入學校。動作快點。」
那裏一定也有像我這樣找不到同伴的孤獨天使吧。
「雖然只是稍微看了一下,但這結界本身似乎無害。在這種狀態下應該不會對學生有不好的影響。但這結界具有危險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這傢伙真帶種。我已經連揍他的力氣都沒了。
「……你難道不知道該如何配合別人的話嗎?」
「因爲六點就會有學生爲了晨練而來,所以我們要在那之前辦好事情。」
「原來如此,天國這地方和人界的差別比我想得還要小嘛。」
「的確能感覺到惡魔的氣息。而且還是從學校裏面傳來。這八成是福瓊張設的結界的影響吧。」
「順便問你,你打算怎麼入侵到學校內部?可以想到的出入口不是都被封鎖住了嗎?我們又不可能撬開門窗。」
「因爲我是娃娃臉,所以沒問題。」
「是這樣嗎……」
「不行嗎?」
路西昂拿出鏡子,一邊確認自己的容貌一邊撥起瀏海。
「如果想要我幫忙,就展現出需要幫忙的態度吧。」
「看來這間教室並沒有被設置特殊的陷阱。」
雖然說話囂張,但他的動作看起來還真有幾分氣質。他還在着地時擺出耍帥的姿勢,但那姿勢其實很遜。
我打開窗戶俯視下方。
看來文獻裏出現的米迦勒似乎是別人,但儘管如此,五百年的歲月對人類來說還是漫長無比的時間。
「是喔……」
「不,你看起來不像是娃娃臉。」
路西昂環視整問教室,用指尖逐一撫摸每一張桌子。
「第一,你都已經幾歲了啊?話說,人類和天使的年齡概念一樣嗎?」
我抓住生長在空教室下方的大樹並爬了上去。
「啊?現在不是去我教室的時候吧。我們的目標不是保健室嗎?」
在校地內着地並回頭後,路西昂露出看見髒東西般的眼神搖了搖頭。
「可是,竟然能設置這麼廣大的結界……她似乎是專精於咒術的惡魔,但老實說就算這個結界發動,也不知道到底會造成什麼影響。」
雖然有些難懂,但意思就是大多數天使都和人類有着同樣的壽命吧。
他拿出閃閃發亮的藍色十字架給我看。
「不是隻有男天使纔會是藍色?顏色是可以自己選擇的嗎?」
「好吧。哇哈哈哈,我就讓你幫忙吧!」
「……來迎接緹莉的那些傢伙也帶着同樣的東西。」
「不…不可能。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沒有朋友的你不可能有進行那種對話的技術。快告訴我實話!」
「只要使用我的方量,破壞這種程度的門只是小事一樁。」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要解除這種類型的結界,就必須是具備相關技能的天使。你有見過這個十字架嗎?」
「桃惠?你裝出一副沒興趣的樣子,但目標果然還是處女嗎!你這畜牲!處女廚!」
從空教室入侵學校後,路西昂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就算是假扮成保健老師,也不一定就會一直躲在保健室裏。不,我們應該反過來認爲福瓊會考慮到保健室率先曼襲的可能性而躲起來纔對。」
「這是專門對付惡魔的天使的證明。」
1
「我前幾天已經事先打開二樓空教室的門鎖。因爲在學校裏巡視的警衛和老師也不可能連上層教室的門鎖都檢查。」
「話說回來,你果然還是沒辦法假扮成高中生吧。二十二歲已經是社會人士了。」
老實說,我感覺不到在保健室裏感到的那種濃厚氣息。
「這種東西只要翻過去不就行了嗎?」
非法入侵哪來的品。
「是沒錯……」
也就是說,結界的真正效果只有千沙本人知道。
雖然對自己有自信是件好事,但旁人只會覺得儍眼而已吧。
「我今年二十二歲。愛麗絲和你一樣十七歲。莉絲十五歲。」
如果愛麗絲是戰鬥型天使,我一定會嚇一大跳。
「……真是沒品。」
「天使和惡魔基本上都和人類一樣有着輪迴的宿命,但這是在神格化之前的事。一旦成爲上位天使,就能跳脫壽命的概念。」
「不能用你的力量解除這結界嗎?」
「我要回去了。」
簡單來說,就是真正的戰鬥天使嗎?
「雖然你猜對一半,但另一半猜錯了。米迦勒這名字就像是稱號,我們現在侍奉的米迦勒大人成爲大天使也還不到五百年的時間。」
「雖然對你說明也沒有好處……但這就是所謂的適才適所。不管是人類還是天使,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才能都不一樣。就只是這樣罷了。」
他迅速將手掌對準門並輕輕一笑。
「不管是天使還是惡魔部分成一堆種類嘛。愛麗絲好像是白色的十字架對吧。」
「不,莉絲和我一樣是藍色。雖然她還不被允許以自己的意志淨化惡魔,但卻蘊含着非凡的才華。她總有一天會得到超越我的力量吧。」
天使和惡魔原本是人類死後轉生變成的存在,小天使和小惡魔則是他們同族之間生下的孩子。
我打開門。裏面現在當然是空無一人。
「然後呢?我們該怎麼進去?門看起來關着。」
從靠近講臺的入口開始緩緩地依序調查。
路西昂揪住我的胸口,不斷搖晃我的身體。
如果可以配合我早就配合了。
「也就是說,我們要爬到二樓入侵學校……?這可不是高雅的天使該做的事。」
如果真是這樣,還有其他該找的地方。
「等等!少了你會有很多麻煩。因爲我不熟悉這學校的地理環境。」
然後從樹上跳到校舍牆壁上。
因爲在常見的故事設定中,天使和惡魔都擁有人類數倍或數十倍的壽命,所以有可能是個不得了的年長者。
「……原來如此……」
我抓住柵欄,用腳踩上去翻身飛越。
我覺得應該優先調查千沙的結界,但想想還是算了。
「真是野蠻……」
「也就是說,總是在天國監視別人的米迦勒沒有壽命嗎?畢竟這是很久以前就曾出現的名字。」
「雖然遺憾,但這樣的事不會發生。因爲像我這樣的小天使註定無法成爲上位天使。」
我還記得愛麗絲見到那十字架的瞬間便立刻退縮了。
「喂,動作快點。」
「話說回來,聰一郎,你的教室在哪裏?」
雖然有些難以釋懷,但因爲距離很近,所以我便先帶着路西昂來到教室。
「如果你用誇張的力量破壞大門,我會把你沉到地底湖的最深處。不管要花費多少功夫,我也一定會完成這件事,你最好做好覺悟。」
空教室內就只有肉眼能見到的東西。
「聽說?難道你問過學校裏的學生嗎?」
「那就沒必要待在這裏了吧。」
「再等一下。就算福瓊沒有設置陷阱,也還是有可能潛藏着危險。」
「你說的是神樂坂嗎?」
路西昂露出銳利的眼神問道:
「神樂坂的座位在哪裏?」
「最後面座位的旁邊。順帶一提,最後面是我的桌子。」
「這裏嗎……」
路西昂向前屈着身體窺探桌子的抽屜。
雖然在旁人眼裏看起來只是個變態,但他應該是認真的吧。
我決定默默注視着這情況。
「裏面什麼東西都沒有呢。」
「是這樣嗎?那她應該是把教科書也全部帶回家了吧。」
大多數的學生都會把教科書一直放在抽屜裏面。
但是就算其中有學生把書帶回家也不奇怪。
「什麼證據都沒有留下嗎……?還是說……」
撫摸過桌子後,路西昂又摸了摸椅子的座位部分。
「不行……」
「什麼都看不出來嗎?」
「沒錯。看樣子在親眼見到神樂坂之前,我果然沒辦法明確想像出她的樣貌和身形……如果只憑着轉學生這個屬性的話……」
「雖然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但結論就是沒有線索嗎?」
「沒……沒有……竟然沒有!」
「話說回來,在看到穿過的體操服放在置物櫃裏時,就該想到對方是怎樣的女孩了吧。」
「一想到我是爲了你的變態行爲而專程一大早潛入學校,就讓我覺得丟臉。」
我抓住路西昂的手製止他。
「你該不會又要說無聊的事了吧?」
雖然我們起了個大早,爲了調查可能潛伏的惡魔而入侵學校,但事情卻一直沒有進展,把時間全浪費在這種無聊的小事上。
「快住手。話說,我記得轉學生好像是用最後一個置物櫃。因爲要在中間插入一位新人並調整整排置物櫃太麻煩了。」
「不要一邊說着這種話一邊打開二號置物櫃。」
「她有着一百個人裏面有九十九人會拒絕的獨特長相。」
「咿!」
路西昂一邊發出哇哈哈的笑聲一邊打開置物櫃。
「趕快給我認真調查。神樂坂的置物櫃在另一頭底端。」
我在他的背上踹了一腳。
事實上,我幾乎不知道除了荒崎之外的學生的姓名。
「怎…怎麼會這樣……那我到底是爲了什麼來到這裏……」
「嗯……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腦袋真的有問題。荒崎纔沒有把我當成朋友。總之,趕快認真調查吧。不然我真的要回去了喔。」
「下面那層全都是女孩子。」
「啊啊……我現在非常想見神樂坂一面。我想親眼確認她是何等的美少女啊!」
我的忍耐限度已經快到了。
「……你這傢伙真是差勁到了極點。」
「……爲了保險起見問你一下……那女生可愛嗎?」
「沒錯。不管是天使還是惡魔,甚至是人類,通常都會在自己生活的地方留下殘留思念。學校和神社這類場所原本都應該壟罩在神聖的氣息中。」
「我是說沒有直笛!學校裏不是應該都有嗎!」

「就是這樣我才說童貞不行嘛。你理解自己所處的情況嗎?如果你認真向桃惠告白,那女孩肯定會一邊羞紅着臉一邊M字開腿啊!看……就像這樣!」
爲了世人着想,說不定應該趕快把他交給警察比較好。
「我記得那是叫作『相田』的女生的置物櫃。」(※注:「相田」的日文發音是「あいだ」。)
「現在並沒有神樂坂是惡魔的確切證據。但是……」
他用手掌輕撫荒崎坐在掎子上的部位。
「可惡。在這種狀態下桃惠的貞操……貞操有危險了……!」
這個變態一臉正經地叫着無關緊要的小事。
「對啦,好好好。你說的都對。」
「沒辦法。桃惠的座位在哪裏?」
這傢伙剛纔說了什麼?
但是裏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算了……雖然無法盡如人意……」
「然後呢?結果到底如何?有異狀嗎?還是沒有?」
「女轉學生當然是美少女啊!」
目的已經完全改變了。
「你腦袋沒問題嗎?我開始有些擔心你了。」
「真是的……稍微讓我享受一下也不行嗎?」
「前面?前面不就是這裏嗎?這是……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我毫不隱瞞怒氣如此警告。路西昂嘆着氣說:
擅自打開置物櫃又擅自聞衣服味道的人是你吧。
「話說回來,有沒有直笛這件事到底有什麼意義?」
「……不知道。可以確定的是,出席編號是依照姓名的順序來決定。」
「你……你這傢伙……被桃惠和神樂坂的座位夾在中間嗎!」
路西昂用手指敲了敲神樂坂的桌子。
然後拿出裏面的白布。
「抱歉,麻煩你再說一次……沒有什麼?」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問問我的氣息有什麼獨特之處。
「哼。當你被人嘲笑沒朋友還不生氣時就沒救了。桃惠——!」
「你錯了。那是健全男人都會有的想法。也就是說,就這個情況來看,錯的人是你纔對!」
「那當然。雖然你的情況有些獨特……總之,這個座位上沒有氣息。」
「沒有什麼?」
既然如此,那她看着我的視線又是怎麼回事……
「確…確實如此,桃惠的確不可能做這種事……不,爲了確認這一點,就只能把旁邊的置物櫃也打開看看了。下一個一定是荒崎桃惠!」
「大致上是這樣。置物櫃是依照出席編號的順序分配給每個人。」
「桃惠那可愛……像是桃子般的屁股就坐在這裏吧。哇哈哈哈。」
完全沒有根據。
「我沒辦法從神樂坂的座位上感覺到氣息。」
不,不就是爲了調查惡魔結界嗎……
「真是的……說到可愛女孩的直笛,不就是拿來舔的東西嗎!我是爲了舔桃惠的直笛才專程跑來學校啊!」
「怎麼?你這麼討厭桃惠的置物櫃被打開嗎?」
「那麼只要想想朋友的姓名,自然就能……哎呀,我忘了你沒有朋友。」
「荒崎?荒崎的座位在我前面。」
「當然是來調查啊。調查你有沒有在學校裏做出寡廉鮮恥的行爲!」
「也就是說,這個一號就相當於桃惠……荒崎的『あ』吧!」(※注:「荒崎」的日文發音是「あらさき」,日本學校的出席編號是依照五十音順序來排列,所以「あ」通常都是一號。)
「你這句話是認真的?」
「怎麼了?有什麼發現嗎?」
「你從我的座位和荒崎的座位上也能感到氣息嗎?」
「直笛啊!」
「神樂坂的出席編號是?」
雖然我覺得她確實可愛,但路西昂應該不明白我的真正想法。難不成這傢伙真的有某種根據才這麼說嗎?
「這……這不是體操服嗎!嘶哈嘶哈嘶哈……好臭!」
咻啪!路西昂把食指伸到我眼前。
雖然這種說法令人火大,但我卻無法反駁。
「這…這是!」
「反問你是我的錯……你到底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你…你幹什麼!」
「你是從哪裏得到那種偏差的知識……通常只有小學生纔會用到直笛。至少高中生不會用到。」
不情不願地起身後,路西昂打開了最內側的置物櫃。
路西昂叫着荒崎的名字,快速地窺探她桌子的抽屜。
鏘鏘!二十二歲男子在空無一人的教室桌上M字開腿。
「給我差不多一點,變態天使。我真的要回去了喔。」
「這種事情要早點想起來啊!」
「……啥?」
「真是的。看來你連我的這點小玩笑都搞不懂。」
他似乎發現什麼事情,慌張地轉過頭來。
這麼說來,神樂坂和這次的事件無關嗎?
「嗯。」
「……並沒有。」
「這間教室裏完全沒有可疑的地方。」
「我可不記得自己曾經提到過神樂坂的外表喔?」
「當然有!這不是後宮嗎!」
「教室後方的置物櫃是每個人都有一個嗎?」
這傢伙的真話和玩笑之間的界線實在太難懂了。
「咳啊!嗚嗯……嗚嗯!你讓我聞了什麼東西啊!垃圾嗎!」
「那就隨我高興了吧。哇哈哈哈!」
當然,我立刻緊握住那食指,像是回應他的期待般往不應該折的方向一折。
「氣息?」
「有問題的是你的腦袋。不過,想要叫你這個從小就孤單的傢伙理解別人心情,也許是件強人所難的事。」
「雖然說纔剛轉學過來,但什麼東西都沒留下實在奇怪。」
桌子抽屜裏也沒留下東西,個人的置物櫃也沒有使用的痕跡。
「這間教室裏並不存在着神樂坂久遠這個人,在我看來就是這樣。」
不存在?
神樂坂在教室裏的存在感絕不薄弱。
雖然她纔剛轉學過來,但卻頗爲積極地主動找人說話。
她好像已經交到了以荒崎爲首的數名朋友。
「她到底是惡魔?是天使?還是人類?現在我也只能先保留答案。」
「就算她可能是惡魔或普通的人類,也不可能會是天使吧。難道會有你不知道的天使被派來人界?」
「天國也有類似人界的地方。因爲天國的內部也不單純,所以我也沒辦法把握所有天使的情況。」
那就表示真的不明白她的真實身分嗎?
我還在想如果她是天使就至少不會是敵人……路西昂似乎看透我的想法,用略爲嚴肅的表情說:
「就算她是天使,也不一定就是你的同伴。」
「爲什麼?」
我問了理所當然的問題。
「米迦勒大人打算讓你作爲人類活下去。但是天使之中還存在著名爲強硬派的激進分子。也就是想要在鮫島聰一郎變成惡魔之前,乾脆把你變成天使的傢伙。」
「天使之中也有惡魔般的傢伙啊。」
「你現在在自己家裏一邊受着惡魔和天使的影響一邊生活。如果到了學校也繼續受到天使的影響,毫無疑問會讓你天使化的速度加快。」
「就好像是持續被毒素攻擊一樣吧……」
「就算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你也正逐漸覺醒爲天使。老實說,我還真想從你身邊帶走莉絲,但這樣等於是給惡魔襲擊的機會。我正爲此感到頭痛呢。」
「看來你相當討厭我呢。對女孩子來說這還讓人滿受傷的呢。我對身材還挺有自信的說……」
「如果我們能互相幫助,我覺得我在其他方面也能幫上你的忙喔。」
「我也想讓你們保護呢。說得明白一點,我握有遠多於那孩子的重要情報喔。」
「總之,互相幫助對我們沒有壞處。不是嗎?」
「確實如此。不過,只要不被你碰到就行了吧?」
「嗚啊!你…你這傢伙……該不會已經被洗腦了吧!保持理智啊!」
「你在人界沒有伴侶也很難受吧?就這點來說,我應該也能回應你的期待。」
路西昂嚥下口水。
2
「我也沒打算讓你一直幫忙。就只是暫時性的協助而已。」
「我們只是爲了刺探地獄的動向才保護她。」
「這要看你的誠意了喔,小少爺。」
因爲她深信自己不會被攻擊。
「真是的。真希望你那腦袋懂得變通一點。」
「這男人說得對。現在可不是閒話家常的時候。」
「你…現得真是光明正大啊,福瓊。難道你以爲和我對峙自己能夠獲勝嗎?就算我要憑實力制伏你,把你拖出這個學校也行喔。」
「不是還有女子更衣室嗎!」
要保持理智的人是你纔對。
可是害話題脫線的人是你。
千沙躲也不躲,光明正大地坐在保健室牀上。
「……呵呵。」
「我絕不可能幫助惡魔。」
「……這個嘛……可是,身爲天使的我幫助惡魔這種事……」
什麼意思。
「……啐。」
「……我什麼都沒做啊……?」
我從他背後踹了下去。
「你能在我困難時出手相助嗎?」
「既然知道這件事,那你應該明白現在這情況有多麼危險吧。」
「我不認爲你會老實說出情報,而且還要費功夫調查情報的真僞。所以沒有必要。」
路西昂開始渾身發抖,手掌不斷開闔並緩緩走向千沙。
我帶着對女子更衣室懷有遺憾的路西昂來到一樓的保健室。
「你和某位好色少爺不一樣,是個紳士呢。」
結論是不管怎麼樣,只要緹莉在我身邊,就難以保持均衡的狀態嗎?
千沙穿好衣服,披上白袍站了起來。
「很遺憾,時間到了。學校的老師似乎打開大門進來了。」
儘管如此,千沙依然提出建議,試圖拉攏路西昂。
雖然千沙有着褐色的皮膚,但就只有纏着繃帶的右手顏色異常的白。
「啊?陷阱?」
她在。
「卑鄙的惡魔!你想讓我做什麼!」
「如果改變主意,隨時都能來找我。我會歡迎你們。」
教室裏的時鐘快要超過上午五點三十分了。
千沙輕撫自己的右手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唔……」
「我不建議你這麼做。你以爲我的陷阱就只有這樣?我已經準備了其他對策。一個不小心可是會害死這間學校的所有學生喔。」
「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天使……」
「那傢伙現在無法離開結界。既然如此,她一定在學校裏的某個地方。就算調查保健室也不會有損失。」
千沙拉開襯衫,向前彎腰露出胸前的山谷。
「誠意?」
「這樣就能好好談話了吧。」
「哼。你以爲這種程度的美人計對我有用?」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我對你沒興趣。」
不管被女色如何誘惑,他果然還是一名天使。
「那……我是不是該試着使出美人計呢?」
她把胸罩底下的胸部集中在一起。
雖然路西昂是個平時只知道做些變態行爲的男人,但似乎就連惡魔也提防着他。
「你說的其他方面是指……」
同樣向前彎腰的路西昂的胯下出大事了。
路西昂又加了句「更何況」。
「她想要用美色迷惑、操縱我們!啊……啊,不行,我的身體擅自……!」
千沙揚起嘴角。
路西昂借用保健室裏的面紙,擦去了鼻血。
「我很明白惡魔在人界作亂的風險,但我爲了保護自己也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我之所以不逃也不躲,是因爲想要藉助你的力量。」
「這可難說……」
「可惡。竟然這麼瞭解男人對女性彎腰露胸沒有抵抗力這個弱點。真是可怕的惡魔。」
「啊……糟糕。」
「哎呀,早安。」
「福瓊,如果想要和談就立刻解除結界。這是先決條件。」
「其他對策……?」
「你到底要我說幾次。那傢伙不可能躲在那麼容易找到的地方。」
「但是就算你知道這一點,也最好不要認爲自己逃得過我的手掌心。」
「嗚啊……就連我的精神都要被入侵了嗎……!」
「看起來很有用啊……」
「唔!糟…糟糕,這是陷阱!小心點啊,聰一郎!」
雖然路西昂用嚴肅的表情回答,但他的視線明顯看向倒三角形的地帶。
路西昂用嚴厲的語氣拒絕千沙的提議。
「夠了,趕快繼續談正事吧。結果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快沒時間了。」
千沙像是挑釁般坐到牀上,翹起短裙下的一雙美腿。
雖然我還以爲門可能鎖着,但結果卻被我輕易打開。
即使被天使瞪視,千沙也毫不焦躁地保持冷靜的態度。
爲什麼你會一臉遺憾地啐了一聲……
「我們的談話還沒結束。」
我只是單純覺得不知道該看哪裏而已。
「喂,變態天使。」
「你那隻右手……是用什麼方法在哪裏得到的?」
「咕……」
路西昂一邊流着鼻血,一邊痛苦地從地上爬起。
「誰知道?到底是從哪裏呢?」
「你的直笛話題用掉太多時間。差不多該去保健室了。」
「我重新調查了你的事。路西昂。你的神聖之力不同於一般的天使。如果只論淨化能力,似乎足以匹敵上位天使不是嗎?」
他的臺詞和態度完全對不上。
簡短回答後,路西昂環視保健室內部。
就好像只有那隻右手是別人的東西一樣。
而且她不知爲何正在換衣服,上半身只有一件胸罩。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喂……」
我也很在意這件事。
千沙換了換腳。巧妙的動作剛好讓內褲若隱若現。
「這個令人想吐的結界實在讓我很不愉快。不管要我說幾次都行,在解除這個結界之前,我不打算和你交涉。」
「哎呀。可是你們不是把小惡魔藏起來了嗎?」
「……原來如此。你連那些事都調查清楚了嗎?」
「我可沒時間陪你玩變態遊戲。話說,你趕快穿上衣服吧。」
看來張設結界的千沙能夠知道有人踏進學校。
也就是說,當我們從二樓入侵時就已經被她發現了。
「我會謹慎地從旁監視這次事件。萬一有人類受到傷害……你明白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聰一郎也是這樣威脅我。我保證不會輕舉妄動。」
3
「關於剛纔千沙說過的話。只要不被你碰到就行是什麼意思?」
「我沒必要告訴你。」
「我可是被莫名其妙捲入天使和惡魔的糾紛,應該有權利知道某種程度的事情吧?更何況,我說不定還會被惡魔襲擊。」
「……說得也對。」
路西昂伸出右手。
然後淡淡的光芒便包覆住他的右手。
「每一位天使都能使用神聖之力,但力量的大小和能力的差異卻各有不同。即使同樣是專門鍛鏈來對抗惡魔的天使,也各自有着不同的戰法。」
「……我完全沒有頭緒。」
「那就改用人類來比喻吧。如果有人問你,雖然追求強悍的人很多,但他們是不是都有着同樣的鍛鏈方式和戰法,你會如何回答?」
「當然不一樣吧。不但有拳擊手、柔道家,還有劍道家。」
「同樣的道理。天使也分成各種類型。雖然我的淨化能力比一般天使來得強,但最能發揮能力的情況是用這隻手直接接觸惡魔。」
「也就是近身戰的類型嗎?」
「就是這麼回事。」
回過神後,路西昂右手上的淡淡光芒已經消失了。
「就像福瓊在學校裏張設結界一樣,也有使用特殊戰法的天使和惡魔。戰法被敵人知道是件非常不利的事。」
「你已經被敵人看穿了吧。」
神樂坂說不定不是人類。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現在可沒有在意那種事的時間。你必須在意的是福瓊的動向、紳樂坂的真實身分,還有盯上你的惡魔。」
「……我還是無法接受。」
我對於自己說出這種話感到困惑。
令人在意的說法讓我抬起了頭。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
她根本沒必要理會在這班上被衆人討厭的我。
神樂坂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把書包放在桌上。
「是啊。她似乎是這間學校裏唯一和你親近的人。」
我不得不思考的事還有一大堆。
這傢伙該不會打算對荒崎做些什麼吧?
「荒崎每天早上都向你打招呼。可是,她不但沒被任何人討厭,反而比班上的所有人都還要受歡迎。」
不,現在遺完全沒有證據。
雎然聽不太懂這話的意思,但總之只要別和她扯上關係就行了吧。
「不是這樣?我現在正想着一點都不像自己的事喔?」
「拜託你早點處理了。」
「這我明白。坐在你旁邊兩個星期,我已經大致明白你的個性了。」
「……後果我可不管。」
「既然這樣,那你也學學他們吧。那不就是在學校裏的生存之道嗎?」
難不成這傢伙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我嗎?
說得明白點,我非常討厭這段時間。
「喂。」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把女廁的入口和學校的出口搞錯啊。
「我知道了。相對的,拜託別去人多的地方。」
對於轉學生來說,新學校是未知的世界。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會輸給一般的惡魔。」
在教室的各個角落被女學生們呼來喚去、跳進人羣中歡樂談笑的荒崎。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記住這個事實對你沒有壞處。」
雖然我覺得她應該明白我想說的話……
我帶着路西昂繞到止門玄關。
「你……」
4
路西昂說得沒錯,這傢伙果然是不可輕怱的存在。
可是,我沒辦法輕易接受他說的話。
我吞回說到嘴邊的話。
如果是平常的話,我一定二話不說就拒絕。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學生們戰戰兢兢地窺視着這裏的情況。
「不,這沒什麼。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吧。」
「不。我覺得還是應該向你打招呼。因爲這可能纔是正確的作法。」
我不自覺地斜眼看向她們的對話,發現我視線的神樂坂和我四目相對。
「早安,鮫島。」
「……哎呀。看來我好想搞錯出口了。」
是我想太多了嗎?總覺得那傢伙注視的地方就是路西昂用手摸過的位置。她該不會發現有人摸過桌子了吧……
「好。就這麼說定了。」
當然,我沒有參加實習,每次都只是站在角落把手擺在胸前旁觀。
「你有看過那些傢伙向我打招呼嗎?」
第三和第四節課的家政教室。這裏正進行着男女混合的家政實習課程。
「就是這麼回事。再見啦。」
雖然路西昂平時總是十分輕浮,但這時的表情卻非常認真。
但我總覺得現在應該儘量避免讓荒崎離開我的視線。
「嗯。神樂坂同學也早安。」
「……那傢伙的情況比較特殊。」
「放心吧。雖然這可能不是說這種話就能解決的問題,但是你不必焦急。雖然你似乎認爲自己是因爲天使化才改變個性,但嚴格說來並不是這樣。」
「……早安。」
我趴在桌上等着開始上課,某人向我問好。
「周圍的人……嗎?」
就算說能不能交到第一個朋友決定了往後學生生活是光明還是黑暗也不爲過。正因爲如此,神樂坂自己也能強烈感受到荒崎對她的幫助有多大吧。
好像我在短短的期間之內就變得不再像是自己……
看來他對戰鬥相當有自信。
「如果讓你感到不快,我願意道歉。不過我只是實話實說。我只是覺得荒崎同學對你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罷了。」
「你今天還真早。今天也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難道說……
「記得提防神樂坂。」
不但一定要把全班學生分成五到六人的小組,還強迫每個組員都要有工作。
「幹嘛?找我還有事嗎?」
神樂坂開心地笑着。
在椅子上就座後,神樂坂默默地盯着桌子看。
荒崎剛走進教室就用開朗的笑容向我問好。
「的確。我還真沒看過。」
「畢竟那傢伙看起來就很會照顧人。」
「對了。如果可以的話,這個星期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準備和荒崎同學一起出門。」
「我想去找找待在人界的天使中有沒有擅長結界的天使。這種危險的東西絕對不能置之不理。」
「不要每天都來找我講話。學着配合周圍的人吧。」
「早安。」
「早安,荒崎同學。今天也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雖然全都是從天下掉下來的災厄,但放着不管可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你原本就是成爲天使和惡魔的機率各爲百分之五十的罕見存在。也就是說,現在的個性原本就藏在你的心裏。現在的個性也是鮫島聰一郎這個人的其中一面。」
然後再次看向我。
絕對不能讓那傢伙被捲進這些事情。
「那裏是女廁,絕對不能走進去喔。」
「不。沒什麼。」
現在比起從空教室的窗戶爬出去,從正門玄關光明正大走出去更不容易被發現。
如果這傢伙是爲了不讓我變成天使而來的惡魔,那她到底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難道神樂坂打算每夭早上都這樣拜託我嗎?
「…………」
既然這樣,她爲什麼要刻意找我說話?我實在沒辦法不認爲她的目的,是爲了多接觸我取得情報並讓我鬆懈。
因爲我發現自己在擔心這間學校的學生。
「聽好。如果她找你喫飯,或是邀請你放學後一起回家,還是把你叫到校舍後方,都絕對不能答應。如果那是惡魔的陷阱,不知道會有什麼悲慘的結局在等待着你……千萬別鬆懈了。明白嗎?」
「荒崎同學真是個好人。對我這個轉學生這麼親切。」
一想到這件事,神樂坂的行動總讓我覺得別有企圖。就算是轉學生,待了兩週也應該早已把握學校裏的規矩。
「和荒崎一起……?」
5
「怎麼了嗎?」
神樂坂歪頭露出「爲什麼呢」的表情。
「昨天真是謝謝你。還爲我介紹鎮上。」
沒錯,確實如他所說。
其他學生和老帥都不曾爲此指責過我。因爲我不參加反而能讓課程順利進行。
話說回來……
「請多指教,鮫島同學。」
「請多指教。」
我被分配在荒崎和神樂坂所屬的小組了。
實習小組的其他成員還有兩男一女,他們全露出像是在進行懲罰遊戲般的陰暗表情。
「我到旁邊看着。你們別在意我,好好享受實習吧。」
「我覺得這堂課必須由整個小組團結完成。」
神樂坂不允許我脫離小組,用身體擋住我的去路。
「我也這麼認爲。讓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我倒覺得只要有我在,這個小組就不可能團結。」
看看那兩位男生的臉吧。
雖然被分配到荒崎和神樂坂的小組,但他們臉上卻浮現出死相。
「我已經是第二次被分配到有鮫島在的小組了……」「真的假的?上一次怎麼樣了?」
「糟透了。他光是說要到旁邊看着,小組內的氣氛就變得超級差……」
「那就麻煩鮫島同學和其他男生一起拿出必要的餐具並洗乾淨吧。」
神樂坂用非常認真的表情挑選蔬菜。
我們學校的家政實習課是從挑選食材開始進行。
雖然這是第二學期的第一次實習課,題目是非常傳統的咖哩,但校方準備的蔬菜卻從最基本的馬鈴薯、酸黃瓜,就連高麗菜都有。
學生可以從中選出合適的食材,創作只屬於自己的料理。
「我明白了。」
我一邊加水一邊取出辣椒,然後關火等待熱度下降。
「是…是嗎……嗯。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把皮削掉……」
「唔……你是說我礙事嗎?」
「別在意。任何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而且就是爲了提升我們的技術,纔會有家政實習這門課啊。」
這樣就好。我只要不做些多餘的事妨礙他們就好。
「你們去煮飯。這點程度的事總會做吧。」
「煮四合就夠了。水加太多就完了,只要加到快要碰到飯鍋的線就行。還有神樂坂,你那樣不行。」
我在開始聞到香味時加入蒜頭並把它炒到變成淡褐色,然後把荒崎拿來的洋蔥丟進平底鍋。
反而誠實說出她的積極想法。
「讓開點。咖哩醬我來煮。你去幫荒崎削馬鈴薯皮。」
幾乎連砧板都要劈開的強烈一擊命中了馬鈴薯。
「順便補充一點,菜刀不需要拿得那麼高。」
她身體一抖,發出小小的慘叫聲。
「呀!哈!喝!」
「不行。」
我走到家政教室的角落,將雙手擺在胸前靜靜看着其他人做菜。
「這是基本中的基本。搞錯麪粉的份量就沒救了。」
如果我不參加就能解決問題,就不會爲此刁難學生。
不像是削皮的聲音的音效環繞着家政教室,紅蘿蔔也隨着皮被不斷削落。
「……那個……神樂坂同學不太擅長做料理嗎?」
「啊,嗯。剛切好。」
「那我就繼續削紅蘿蔔的皮吧。」
咚!
「嗯……」
除了我之外的小組成員們也跟着開始動作。
「荒崎,洋蔥切好了嗎?」
神樂坂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並低下頭。
「啊……真……真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接下來我會小心的。」
其他小組的成員雖然在意着這邊的情況,但也一步步做着準備。
這樣的異常情況當然讓家政教室裏面一片哀號。
「馬鈴薯和紅蘿蔔和……嗯,大致上都有了。」
「……這傢伙完全不聽別人的忠告。」
雖然這不是料理時該出現的臺詞,但卻讓人覺得意外合適,果然是因爲她修煉劍道的形象纔會給人這樣的感覺嗎?
「謝……謝謝你,鮫島同學……」
沒錯,就算對紅蘿蔔的大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能忽視完全沒削皮的問題。
就算是第一次拿菜刀的門外漢也不會這麼糟吧。
「……拿出餐具洗乾淨的工作有兩個人就夠了。而且再不趕快開始進行的話,就會只有我們沒辦法完成料理……」
至少負責家政課的女老師應該不會想把事情鬧大。
「我們開始吧?好嗎?」
「唉……累死了……」
「鮫…鮫島這次好像要參加耶。」「要是他突然拿餐具從背後打過來該怎麼辦啊……」「那時也只好認命了……」
最後只留下和原本大小相去甚遠,像是被動物啃過的紅蘿蔔。
「嗯啊……感覺起來超熟練的耶。」
「那……那個……神樂坂同學?」
「喂。」
「不…不行啦,鮫島。」
這樣應該會讓人完全喫不出紅蘿蔔的口感。
我打開瓦斯爐的火,在鍋裏倒進橄欖油和辣椒並用小火炒熱。
「哈啊!」
雖然荒崎指導了神樂坂,但還必須切其他蔬菜並準備咖哩醬而忙不過來。另一位女學生似乎也不太擅長料理,但還是遵照荒崎的指示開始慢慢切菜。
她應該是成員中最擅長料理的人吧。小組以荒崎爲中心做着咖哩。
荒崎儘可能選擇了比較不失禮的講法。
情況和剛纔完全沒有改變,紅蘿蔔逐漸失去原有的形狀。
神樂坂重新系好圍裙並聚精會神。
「對不起……看來我扯了大家的後腿。」
我趁着這時確認米飯。
「對不起,早百合。咖哩醬可以麻煩你煮嗎?只要照着食譜做就行了。」
神樂坂慌張地說。她拿起第二根紅蘿蔔,然後拿着削皮器開始削皮。觀衆們的眼神已經變成不安的眼神了。
「……說得也對。現在的確不是慢慢討論的時候。」
「……沒錯,你說得對。」
當!嚓!啪!不像是切紅蘿蔔的聲音的音效,隨着神祕的喊聲一起在家政教室內響起。
不光是形狀亂七八糟,而且還切得比露營時的咖哩還要大塊。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那樣亂切永遠不會進步。切馬鈴薯時只要記得把其中一邊切成三公分就行。沒必要切得太快或切得太仔細。」
我抓住名叫早百合的女學生的手。
「我們來切菜吧。」
「我覺得不會有這樣的事……」
「咦……啊……」
紅蘿蔔變成一副悽慘——看起來像是被分屍的屍塊——的模檬。
「我可不參加喔。」
唰……唰……唰。
來自全班的期待與希望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咦?我?我沒有信心耶……」
提出不同意見的人是一直觀察情況的另一位女學生。
然後迅速地將煮咖哩醬的鍋子轉小火加熱。就算沒有時間,也必須不慌不忙地花時間慢慢炒。如果慌慌張張地用大火把食材燒焦就完蛋了。
雖然神樂坂因爲這句話而稍微低下頭,但是並沒有生氣。
「咿!」
如果繼續這樣慢慢吞吞地弄,毫無疑問會來不及完成。
「如果小組成員沒有同心協力,就會降低我們所有人的分數。鮫島同學覺得就算這樣也無所謂嗎?」
咚!
神樂坂強烈的第一刀將紅蘿蔔一分爲二。
雖然幾乎用完料理時間,但我們的小組總算是把咖哩完成了。
「那……能麻煩神樂坂同學切菜嗎?」
被朋友說服後,荒崎以一副還有些無法接受的模樣開始工作。
唰……唰……
「可……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該煮幾杯米……」
「我要上了。」
「……我有些不擅長削皮。」
不管怎麼想,都不是我應該加入的氣氛。
非做不可的事還有很多。
「完成了。」
「三公分嗎……有個標準確實比較好切。」
「呃……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鮫……鮫島同學也說不想參加了……還是算了吧。」
兩人站在我的兩旁,抓住我的手臂。
當然,男生們不可龍會做料理,幾乎都只是在一旁觀看。
根本就不是有些而已。
「喂……喂。鮫島好像挺熟練的不是嗎?」
她的眼睛瞬間閃過一道光芒,然後高高舉起菜刀。
6
「雖然我可能不擅長,但卻很喜歡料理。我經常在家裏幫母親的忙。」
荒崎的話似乎激勵了神樂坂,讓她立刻抬頭露出原本開朗的表情。
「咖哩的材料應該就是這些了吧?」
早百合怯生生地向我低頭道謝。
「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沒做什麼足以讓人道謝的事。」
如果是其他小組的人來幫忙,或許就應該向對方道謝,但我本來就是同一個小組的成員。
就算我只在一旁觀看的行爲應該被責備,出手幫忙也不應該被道謝。
「如果只是要做出能喫的東西,料理其實並不難。你太客氣了。」
雖然我說完這些話就打算離開,但小組的所有人全都不知爲何盯着我看。
「幹嘛?」
「一起喫吧,鮫島。」
荒崎直直地看着我說。
這傢伙真的變得很敢說話。
「……你開玩笑的吧。」
我可沒有和教室裏的同學一起和樂喫飯的習慣。
「如果沒有你就無法完成這些咖哩。不是嗎?」
「就算這樣,我……」
在不同的意義上,這是我以前未曾感受過的討厭氣氛。
那就是想離開教室也走不掉的氣氛。
「來。這是鮫島的份。」
爲了不讓我逃掉,荒崎沒問過我就在盤子裏盛上咖哩。
「可惡……真不該幫忙的……」
我不甘願地坐到椅子上,荒崎和神樂坂立刻坐到左右兩邊。
「我叫矢嶋。」
當然,我們兩人都變得無路可走。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
「因爲天氣預報只說今天是陰天啊。我很不巧沒帶到。」
回到有人等着的家。
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鮫…鮫島。難不成你沒帶傘嗎?」
「很可惜,我現在還有其他要辦的事。把脖子洗乾淨等我吧。」
看着這場大雨就讓我想起過到緹莉時的事。
雖然還不到黃昏,但教室裏卻一片陰暗,用力打在窗戶上的傾盆大雨發出巨響。
天氣預報出錯,突然下起了大雨。
真是太丟臉了。
事實上,幾乎所有的同學都看着我們。
我拿起湯匙,從第一口就挖起一大匙放入嘴裏。
真是羣悠哉的傢伙。
因爲升上二年級後他就再也不曾來找碴,所以我還以爲他早就放棄或退學了。
「難道不是因爲我們小組的咖哩看起來很好喫嗎?」
「還有事找我嗎?」
一旁的荒崎笑了。
雖然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但荒崎立刻恢復笑容。
周圍的同學們也噗噗噗的忍着笑聲。
我見過這個男學生幾次。
因爲咖哩太熱,我不小心弄掉了湯匙。
「還不壞……嗎……」
7
坐在前面的荒崎畏畏縮縮地回過頭。
剛從河岸地把她撿回家時,我還認爲自己做了件蠢事。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在這樣的大雨下,我想就算有傘也應該會稍微淋到雨。」
「如果可以的話,能麻煩你送我回家嗎?那個……其實我今天有點事,必須早點回家纔行。」
「要殺了你的人是我。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你…你們兩個……」
「我……那個……有帶傘喔。」
「…………」
咚。強烈的衝擊。男學生故意讓自己的肩膀撞上我的肩膀。
「嗯……嗯。當然可以。」
我現在剩下的逃脫手段就只有儘早喫光咖哩。
「那你什麼時候纔要來殺我?」
「啊嗚!」
只要看看外面就知道理由了。
「這…這是神樂坂同學的主意喔。」
學生們雖然一邊抱怨着突如其來的大雨,但也一邊期待着雨停。
「看來應該會下雨……」
她和先前在別棟校舍看着我時一樣動也不動。
雖然他好像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但卻毫不畏懼地走了過來。
「真是煩人……」
說完,我回頭一看,但矢嶋並不在那裏。
但是——
我稍微移動位置,讓路給他通過。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真是太糟糕了……」
「咯咯咯……」
不過,我現在已經幾乎不會這麼想了。
突然,一名學生從前方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荒崎同學。」
「鮫島……如…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們一起——」
不管對方是天使還是惡魔,感覺都還不壞。
「報上名來吧。」
只能速戰速決了。
取而代之的是直盯着我看的神樂坂。
我明明已經讓路,但對方卻擺出這種態度,那我自然也沒辦法裝作沒看見。
「那是因爲我午餐喫了咖哩。」
爲什麼這傢伙會出現在我身後?
放學了。
「我覺得如果要讓你沒辦法逃走,這麼做是最正確的。」
荒崎似乎覺得這句話很有趣而露出笑容。
「怎麼?有事找我嗎?」
男學生一邊發出異常的氣息,一邊露出詭異的笑容。
明明我光是在教室裏喫飯就是一大事件了,要是被這些傢伙圍在一起喫飯可不知道會引來多少班上同學的視線。
這傢伙應該正和荒崎與班上的人開心說笑纔對。
如果繼續這樣走下去,我們應該會互相撞上。
窗外的天空比早上更爲灰暗。
8
但我卻很難好好喫飯。
然後稍微低着頭,以一副忸怩的樣子對我說:
他是在一年級時和經常找我麻煩的藤宮混在一起的傢伙。
如果是平常的話,大多數學生都會在班會後回家,但今天卻有許多學生還留在教室。
我也希望這只是陣雨,決定在教室裏等一陣子看看。
「啊哈哈哈,說得沒錯。」
荒崎從書包裏取出摺疊傘。
發現我改變前進方向的男學生卻故意再次朝我的方向走來。
「怎麼回事……」
我祈禱再也不要和荒崎她們一起上家政實習的課。
「……呵呵。真是的,誰叫你喫得那麼急。」
簡短的回答。總覺得這名字好像有聽過。
打斷荒崎說到一半的話的人,是坐在我旁邊的神樂坂。
雖然男學生看起來沒有退讓的意思,但我的個性也沒有幼稚到不肯讓路。
矢嶋只說了這些話就走了。
「也不算是什麼主意啦……」
……我感覺到背後的視線。
「……你身上有股味道……」
注視到這些視線的荒崎抬起頭。
這應該是昨天藤宮散佈的傳聞的影響吧。說不定他是聽說我打輸纔想來挑戰。
既然他們不在意這些視線,那倒也是件好事。
「哎呀?大家怎麼了嗎?」
我無視神樂坂走向體育館後方。雖然那視線一直沒有離開我的背部,但是她並沒有跟着過來。
「那傢伙怎麼回事……」
果然如此。之所以會讓人這麼想,是因爲她平常做了很多好事吧。
我斜眼目送她們離開後,轉頭眺望窗外。
雖然和藤宮混在一起的傢伙還有很多,但這傢伙的一頭白髮非常有特色,看過一次就忘不了。抱頭髮染成這種顏色的傢伙應該也不多。
離關家政教室時也是我先離開。
在家政教室度過惡夢般的時間後,我爲了隨便打發剩下的午休時間而走向體育館後方。
這是前一陣子的我絕不可能會有的想法。
如果這真的是我自己的想法……
視野中出現一支雨傘。
是荒崎與神樂坂。
身高較高的神樂坂拿着傘,兩人正準備走出校門。
不時感覺到的神樂坂的冰冷視線。雖然令人在意,但說不定只是因爲剛轉學的她對許多事物感興趣罷了。
老實說,我實在很難做出判斷。
所以就算神樂坂說要和荒崎一起回家,我也沒辦法插嘴。
事實上,在她轉學過來的這一個星期內並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雖然之後我又在教室裏待了將近三十分鐘,但大雨卻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留在教室裏的學生們也已經放棄,或是準備叫家人過來,幾乎所有人都開始準備回家。
「沒辦法……淋雨回去吧。」
我判斷繼續等下去雨也不會停,於是決定回家。
我走向玄關,穿上鞋子。
好,淋雨回家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聰一郎。」
站在學校玄關叫我的人……正是愛麗絲。
「喂……喂。你在這裏做什麼?」
「下雨了,我想你一定正在傷腦筋。」
說完,愛麗絲露出平時的微笑將我的傘遞了過來。
如果我不認識愛麗絲,應該也會被她奪去目光吧。
「因爲如果淋雨回家,聰一郎說不定會感冒。」
神樂坂放學離開教室之前明明沒有異狀。
「她不是上次那個冒牌女友嗎?」
我走到神樂坂旁邊問她。
「我明白了。我們就趁這時帶她進房。」
然後略爲緊張地抬頭看向我。
「那不算數。沒有人會把拯救人命的人工呼吸當成是接吻。我說得對嗎?聰一郎?」
可不能一直呆站在這種地方。
緹莉環視周圍,然後毫無意義地踹着學校的牆壁。
「接吻就是接吻!那可是我的初吻!初……吻……」
既然不願意想起,就不要一直放在嘴邊嘛。
這種情節只要有遇到緹莉那一次就夠了吧。
「那女人呢?」
「聰一郎不是白癡,也不是惡魔。」
做出這樣的指示後,我用肩膀撐起神樂坂的身體走進家裏。
緹莉出乎意料地同意我的話——雖然對我有些失禮,表現出贊成的態度。
回到家的我們發現一位坐在家門口縮着身體的女學生。
這答案也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莉絲,我要讓她睡在房裏。可是,在那之前要先用到毛巾。」
愛麗絲毫不在意被淋溼的自己,全心全意地用手帕爲我擦乾衣服。
「這個嘛……」
「那是爲了拯救緹莉,逼不得已才做的事。請不要隨便……那個……把那當成是接吻。」
「我不能在這裏嗎?這是什麼話,真讓人火大。」
「什…什麼嘛……」
愛麗絲用略爲嚴厲的語氣對緹莉這麼說。
「都是因爲你說謊纔會害我緊張。」
我從愛麗絲手中接過雨傘,從玄關走到室外。
兩人跟在我身後。
反過來說的意思就是——但這時候的我還沒有想到這一點。
差不多快看到家的時候。
「喂!」
「這裏就是學校?出乎意料的破爛嘛。」
「聰一郎是笨蛋,根本就不會感冒吧。」
「就是你說是女朋友的那女人啊。」
愛麗絲的白衣服被大雨淋溼了些。
「這是污辱我的懲罰。」
「你說的那女人是誰?」
「沒關係。反正多這一點水滴也差不了多少。」
「真是的……緹莉,麻煩你開門。我要把這傢伙搬到裏面。」
愛麗絲應該是知道拒絕緹莉只會讓她發規。
「看來她發燒了。」
「喂喂喂……」
「嗯,說得也對。愛麗絲根本不可能喜歡像你這樣白癡的假惡魔——」
雖然這樣的心情讓我無法接過傘,但愛麗絲卻一直保持着遞出傘的動作和笑容。
「喂,你有聽到嗎?」
「你在緊張什麼啊?」
看到這副模樣,我還有辦法說出「不喜歡」這種話嗎?
愛麗絲蹲下身體,伸手按住神樂坂的額頭。
因爲她不像日本人的可愛容貌和身材,還有漂亮的長髮,無論如何都會引人矚目。
就算雨聲再怎麼大,在這樣的距離下應該能聽到我說的話纔對。
「你……該不會是喜歡這個巨乳女吧?」
「真要說的話,是因爲你說了那些多餘的話吧。」
愛麗絲拿出手帕,仔細地擦掉沾在我制服上的水滴。
就在這一瞬間……神樂坂的身體緩緩倒向地上。
「而且愛麗絲根本不可能喜歡我吧。你是笨蛋嗎?」
緹莉小聲抱怨了一句,然後就再也沒有說話。
「你有……女朋友嗎?」
「你沒事吧……?」
「發燒?」
「情況好像不太對勁……」
緹莉察覺到氣氛改變,不滿地踢着雨水。
所以才逼不得已允許她一起過來的吧。
但是她毫無反應。
緹莉一邊瞪着愛麗絲,一邊說出沒頭沒腦的話。
根本不可能說得出口。
沉默不語的緹莉開口說道。的確沒錯,那是神樂坂久遠。
「真是的……」
老實說,她爲我做到這種地步,讓我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爲什麼你也在這裏……緹莉。」
這麼說來,她是在回家途中發燒的嗎?
因爲愛麗絲明白緹莉這番話的意思並低着羞紅的臉,和我對上眼就立刻移開視線。
雖然還好已經幾乎沒有學生留在校舍裏,但愛麗絲還是相當顯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不是這樣的。她只是同學,是轉學生。」
站在旁邊的愛麗絲說道。在這樣的大雨中被淋成落湯雞卻坐在地上不動的女學生,這確實是個詭異的景象。女學生沒有發現我們,低着頭讓人看不見她的表情。
「緹莉說無論如何都想來學校一次看看,所以我們才一起過來。」
再也忍不住的我伸手搭住神樂坂的肩膀。
聽見姊姊這麼說,莉絲迅速點頭,快步走向脫衣間,馬上就拿着毛巾回來。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再次問她也還是沒有反應。
粉紅色頭髮的少女從愛麗絲身後探出頑來。
進到家裏後,聽見聲音的莉絲便從房裏探頭出來。
雖然真的是這樣,但也沒必要在愛麗絲面前說這些話吧。
「那傢伙的東西還放在外面。雖然應該不會有人偷拿,但我還是去拿進來好了。」
聽到「女朋友」這三個字的瞬間,愛麗絲的肩膀抖動了一下。
「畢竟也不是新學校了。話說,現在可不是慢慢聊天的時候。」
「聰一郎是擅自奪走少女的吻的鬼畜喔。你明白嗎?」
雖然我想要否認並看向愛麗絲,但卻沒辦法把話說完。
我趕緊解釋,緹莉啐了一聲。
愛麗絲立刻繞到神樂坂的另一側,幫我支撐神樂坂的身體。
「……沒有必要特地幫我把傘拿來吧。」
「你在做什麼啊?你是小孩子嗎?」
「啥?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我怎麼可能——」
仔細想想,遇到緹莉時的狀況也和現在差不多……
確實如此。我點了點頭。緹莉似乎對此感到不滿,用力甩了一次雨傘。雨滴理所當然地飛濺到我和愛麗絲身上。
你那說話方式也很讓人火大。
更何況,如果被人看見我和她說話,也只會造成不好的傳聞。
「……那是什麼……?」
自己提起這件事,卻又越講越小聲。
倒在河岸地倒還好,倒在別人家門口這樣的惡作劇實在太過惡劣了。
但現在我的周圍卻和當時大爲不同。
我沒說出自己的心情,而是說出理所當然的事改變話題。
「制服明天還要穿。如果被淋得太溼就不好弄乾了。」
緹莉東張西望看着四周。
玄關外的書包和竹劍袋都溼透了。
「我記得那傢伙是和荒崎一起回家……可是爲什麼會……」
手中的竹劍袋比我想得還要沉重。
「竹劍有這麼重嗎?」
算了,反正我也沒拿過竹劍。
我把神樂坂的東西暫時放在玄關,拿來毛巾開始擦拭書包和竹劍袋。
問題是書包裏的東西。從重量看來,裏畫還放着課本和筆記本。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就會因爲溼掉而無法使用。
話雖如此,我又不知道是否應該擅自打開異性的書包。
「你在幹嘛?」
緹莉來看看我的情況。
……這傢伙好歹也算是個女生。
「我有事拜託你。我想要你打開這個書包,把裏面溼掉的東西擦乾。」
「……我是無所謂啦。」
我還以爲緹莉會二話不說就拒絕,但她卻出乎我的預料,老實地聽從我的要求。
我把這裏交給緹莉,去看看神樂坂的情況。
「神樂坂的情況如何?」
我走進房裏時,神樂坂纔剛躺上牀,愛麗絲手裏拿着從她身上脫下來的制服。
因爲再怎麼樣都不能讓渾身溼透的她就這樣躺着睡覺。
「燒得有些厲害,但好像沒有其他外傷。」
「聰一郎覺得她不是人類嗎?」
「你口中的變態行爲到底是什麼?」
神樂坂一副完全記不得的樣子,露出困惑的表情。
真不得了的變態行爲啊!
緹莉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堆話後……
「難不成你在懷疑我嗎?」
「爲什麼你會得到那種結論……」
我在榻榻米上坐下,兩人分別坐在我的左右兩邊。
「你看。我說的果然沒錯吧。」
雖然神樂坂想要勉強起身,但卻因爲發燒而立刻倒在棉被上。
「只是覺得她不是普通學生。並沒有明確的理由。」
看來所有人的意見都一樣。
「總之,那女孩……神樂坂是人類沒錯吧。」
神樂坂似乎相當難受,閉上眼睛後便不斷大口喘氣。
「喂,爲什麼呢?」
我會和在場這三人、荒崎與神樂坂相遇也只是偶然罷了。
「你怎麼辦?」
「別勉強了,你燒得很厲害。稍微休息一下吧。」
世界上有着許多號稱擁有特殊力量的人類。
「這裏是……」
「你覺得呢?」
愛麗絲用有些不安的表情如此提議。
這傢伙果然是與天使或惡魔有關的人嗎……?
「鮫島同學……?爲什麼你會……」
「我想聽聽你們和她接觸的感想。那傢伙是天使嗎?還是惡魔?」
回到房間後,愛麗絲如她所言跟了過來。緹莉不知爲何也一起跟來。
「嗚……」
我記得那時是爲了得到米迦勒的建議而拜託她進行附身儀式。
「因爲以天使的身分消滅惡魔太過顯眼了。」
「有什麼讓你無法釋懷的事嗎?」
就只有這傢伙沒資格說我漫畫看太多。
「是嗎?」
但事實上她們三人都說她是人類,那應該十之八九就是這樣了。
「是嗎……」
我必須視問題的答案來擬定對策。
緹莉似乎真的不知道答案,還跑去問愛麗絲。
「你說得這麼肯定的根據是?」
「人界裏真的有這種人喔。」
「可是,這種人的真實身分其實不是人類,只不過是假扮成人類的天使罷了。聰一郎以前曾經在神社裏見過中位天使大人吧。」
「你是笨蛋嗎?那種人不可能真的存在吧。你漫畫看太多了。」
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她不是天使或惡魔,但有沒有可能是相關人士呢?例如說……不是常常出現嗎?那種祈禱師或退魔師之類的人物……」
「路西昂呢?他沒回來嗎?」
也許正是因爲絕大多數都是騙子,所以真貨的真實身分纔沒有曝光。畢竟本來就有很多人類相信這種特殊力量。
我還以爲她之所以出現在我家,是爲了調查我和緹莉的事。
我也不可能認真回答那種問題。
我這麼告訴莉絲。因爲我覺得必須問問關於神樂坂的事。
說要弄乾神樂坂的制服後,愛麗絲便離開房間。
就算做出消滅惡魔這樣的事,也不會有人想到他們其實是天使。
「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愛麗絲所說的第一句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爲了保險起見,我也陪你一起等。」」
在旁邊稍微顧了一陣子後,她的呼吸才漸漸平靜下來,然後便睡着了。
「我也沒感覺到奇怪的地方。」
失去意識的神樂坂發出小小的呻吟聲。
「莉絲,我有些話要問你。陪我一下吧。」
「我……?那……這裏是你家嗎……」
「就…就是……」
愛麗絲和莉絲毫不猶豫地點頭。
莉絲感覺到我的迷惘,窺探着我的表情。
「遺問我爲什麼,倒在別人家門口的人是你吧。」
既然她們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不會有錯。
畢竟還有千沙這個前例。雖然當時有過近距離接觸,但我卻沒有看穿千沙的惡魔身分。
看來她們在我沒看到的地方仔細確認過了。
旁邊的愛麗絲已經滿臉通紅緊閉雙眼了。
「我打算待在旁邊等那傢伙醒來。」
莉絲坐下來一直盯着神樂坂看。
「唔……」
「把下半身整個暴露出來,然後像這樣把法蘭克福熱狗擺到女生的額頭上把玩耍弄之類的……」
「不會錯的。我和大姊都調查過了。」
如果這種時候有路西昂在,就能請他判斷神樂坂是不是人類了。
而這些傢伙中的「真貨」就是天使嗎?
「你果然是想做出變態行爲對吧?」
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你醒了嗎?」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命犯桃花,但我身邊的女性並沒有很多。
更何況眼前還有因爲發燒而受苦的人。
「你想對睡着的女生性騷擾?」
「我當然信任聰一郎。可是……有件事讓我有些在意……總覺得聰一郎身邊的女性好像太多了點……」
既然這樣,這裏就交給莉絲——
不,就算你問我爲什麼……
「她是人類。絕對錯不了。」
莉絲補充說明。
確認她睡着後,我爲了避免吵醒神樂坂而緩緩起身。
就算發燒這件事是個偶然,但出現在我家門口這件事絕對不是偶然。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還沒有完全釋懷。
莉絲似乎也同意這個意見而點了點頭。
我把愛麗絲和緹莉也叫到客廳,對所有人一起發問: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的下半身會長着那種東西啊……?」
「是的。大哥從早上出門後就沒回來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
「誰會啊!還有,別再提起法蘭克福熱狗了……」
「因爲我摸了她的身體,直接感受到了。她應該不是天使或惡魔。」
「如果是聰一郎的話,就有可能做出這種惡魔般的行爲。」
愛麗絲的話讓緹莉嚇了一跳。
神樂坂緩緩睜開眼睛。
「大姊拜託我照顧她,所以我會待在這裏。」
這世間的事還真是巧妙。
緹莉不屑地笑。
「我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放心吧,就算我再怎麼墮落也不會做那種事。」
緹莉也一樣嗎?
「原來如此……」
「真是拖歉……謝謝你。」
「那……那種事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雖然愛麗絲的臉紅到不能再紅,但那毫無疑問是知道答案的表情。
她似乎發現我的視線,慌張地搖了搖頭。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傢伙真是不會說謊……
「算了,反正我之後會用網路調查。」
又說出這種現代人說的話。緹莉已經和人類沒有兩樣了。就讓她自己去搜尋然後爲此後悔吧。
「嗚……」
神樂坂一臉痛苦地吐了口氣。
「緹莉,她發了燒,人不舒服。你是不是應該出去呢?」
「爲什麼是我?」
「因爲你很吵。」
「剛纔在吵的人是愛麗絲吧。我很安靜。」
「如果要照顧病人的話,我和聰一郎兩個人就夠了。」
愛麗絲和緹莉面對面互瞪。
「你說什麼?我要和聰一郎一起照顧她,你就像馬車的馬一樣去工作吧。」
「馬、馬車的馬……」
「啊,抱歉、抱歉。你不是馬車的馬,應該是牛車的牛纔對。因爲你的奶子像牛一樣。」
「什——!」
「聰一郎也說兩句吧。叫牛女滾出房間。」
「你一直盯着看……我覺得這樣很不好。」
「沒辦法。再怎麼說都不能把她趕出去吧。」
「我和聰一郎負責照顧病人.好嗎?聰一郎?」
「啊,嗯。我叫神樂坂久遠……」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
「等一下,你在看哪裏啊?聰一郎?」
「我家裏也沒有父母。雖然和親戚一起住,但也就只有她們。」
「我叫愛麗絲。請多指教。」
紳樂坂一臉難受地緩緩起身。
我知道自己的神經在無意識中全部集中在那裏。
神樂坂也是一個人住嗎?
愛麗絲很清楚身體狀況不好時需要做些什麼,以及做什麼事對病人比較好。
「其實有一點……」
「沒問題。因爲我家人不在家。」
緹莉拉住我的手。

「我好像也真的有點太吵了……」
「我纔沒看……」
「不在家?」
「……怎麼讓她穿成這樣?」
「所以我說我一個人就——」
愛麗絲從另一側抓住我的手。
「可是,就算這樣我也不能給鮫島你家添麻煩。」
就算神樂坂不是天使或惡魔,也沒必要讓她和緹莉做無謂的接觸。
瞪着我的緹莉畏縮了。
「呼啊……呼啊……」
然後豐滿的肉體又隨着悶熱的喘息出現在我眼前。
看來她的家庭情況有些複雜。
「爲什麼我要……」
「聰一郎說要和我一起照顧病人!」
就算家裏沒有合她尺寸的衣服也是沒辦法的事。
「呼啊……呼啊……嗚……!」
「變態。」
「我……我纔不是牛!」
「如果繼續胡鬧,我真的會叫你們出去。這樣也無所謂嗎?」
神樂坂有些開心地這麼說。
「不,我一個人就夠了——」
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就在我快要這麼喊的時候,在眼前沉睡的神樂坂正準備睜開眼睛。
看來這只是緊急手段。
她身上只穿着應該屬於我的敞領襯衫還有內衣。因爲這樣,每當她呻吟時,淡藍色的內衣就會映入我的眼裏。
啪。
也許是因爲天使也會生病吧。
「嗯……嗚……」
「吼嗚嗚嗚!」
不管在什麼時候,不管對方是誰,愛麗絲的態度都不會改變。就算是緹莉那樣的惡魔遇到困難,她也會伸出援手,所以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因爲聰一郎是花花公子,所以能夠摸到女生一定很開心。」
這樣的可能性倒也不是沒有。
發現場合不對的愛麗絲立刻道歉。
「晚上十點多。」
「等等。你在自我介紹時不是說自己是因爲父母工作的緣故才搬來嗎?」
「嗚……」
神樂坂的燒似乎退了些,看起來頗爲平靜。
「我說啊……我又不曉得神樂坂穿成這樣。而且我也不是想看纔看的。對吧,愛麗絲?」
然後溫柔地將整隻手抱近懷裏拉扯。
「……現在幾點了?」
「不,我真的沒……」
「爲了保險起見,你去房間外面。」
「可是這樣太麻煩你了……」
「我想……應該只是偶然。我在回家的途中覺得頭昏……不記得自己倒在哪裏了。」
「我纔沒說……」
神樂坂的身材確實比愛麗絲還大上一圈。
我絕不是故意要把緹莉趕出去。
「喂,住手。」
「請……請你放手!」
愛麗絲扶着神樂坂的身體讓她緩緩躺下。
「那個……不聯絡家人沒問題嗎?我想他們一定很擔心。」
「你們兩個……這裏有病人在,稍微安靜點吧。不然我兩個都趕出去。」
棉被掀了開來,露出底下的神樂坂身體。
「我一個人住,所以完全沒問題。」
別隨便把別人設定成花花公子啦。
「說……說得也對。我們確實太吵了。真對不起。」
這麼做一定更爲安全。恢復意識的神樂坂轉頭看向我。
如果態度不夠堅定,恐怕又會被她們吐槽。
在回家的路上覺得意識朦朧才走向眼熟的房子嗎?
「那個……因爲沒有合她尺寸的衣服,我不得已只好這麼做。畢竟也不能只讓她穿着內衣……」
「你記得真清楚……對不起,那是騙人的。我因爲某些緣故一個人住。但絕對不是因爲沒有父母之類的理由。」
「喂、喂……!」
雖然愛麗絲溫柔地問,但神樂坂卻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雖然我現在有三位閻居人,但以前都是一個人住。
啪。
「那我去拿水來,請你稍等一下。」
「那……那就聰一郎和我兩個人來照顧她吧。不需要愛麗絲。」
「真是意外。你在家裏時話還不少呢。」
雖然我向愛麗絲求救,但愛麗絲也露出有些冰冷的眼神。
她似乎覺得悶熱,再次弄亂棉被。
「聰一郎是要和我一起照顧病人。請你不要隨便亂講!」
我指着愛麗絲如此說明。
我重新繃緊神經,改用稍微強硬的語氣。
左拉,右扯。
因爲眼前太吵,讓快要被吵醒的神樂坂發出呻吟聲。
看到這情況的兩人趕緊放開我的手。
「緹莉。聰一郎不喜歡這樣,請你放手。」
雖然有些顧慮,但神樂坂還是決定接受好意。
「嗯……」
愛麗絲一臉抱歉地趕緊把棉被蓋回去。
就連緹莉都反省了。
「你記得自己爲什麼何在我家前面嗎?」
被兩人不斷拉扯,讓我覺得心裏的怒氣計量表正在逐漸向上攀升。
「請你慢慢休息。沒關係吧,聰一郎。」
「你會渴嗎?」
我的手當然碰到了彈力十足的胸部。
「我知道了……」
緹莉把臉貼到我眼前,在近距離狠瞪着我。
「……還好吧。」
「謝謝你的幫忙。」
「如果放着倒在家門口的人不管,我搞不好會被追究責任。就只是這樣罷了。」
還是問問她倒下之前發生的事吧。
「你和荒崎一起回家對吧?說是有事要辦……」
「是的。事實上,我請荒崎同學將我送到了目的地。」
「然後你就淋雨回家嗎?」
「是的。」
「你去辦的事情是?」
「這——」
是不方便說出來的事情嗎?
還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而不能說呢?
雖然我暫時閉上嘴巴等待,但神樂坂直到最後都沒有開口。
「那個……鮫島同學……」
神樂坂抬起頭看我,用微弱的音量說:
「……我有話想對你說。」
「你要說的不是你去辦的事情吧?」
是的。這麼回答後,她又加了句「但是並非沒有關係」。
「你相信天使和惡魔的存在嗎?」
這個直接的問題讓我感覺心臟縮了一下。
這不是會在這時候偶然問人的問題。
我爲了讓她一個人休息而離開房間。
雖然我想伸手碰她,但她卻用「刖擔心」的眼神制止我。
「今天就在我家休息吧。我想制服應該早上就會幹了。」
「有話就說吧。如果你有煩惱,可以說來聽聽。」
「你相信天使和惡魔的存在……嗎……」
那就是這傢伙果然不是普通人。
「嗚……!」
「那種傢伙根本不可能存在吧。」
神樂坂久遠毫無疑問知道某些事情。
「不……我沒有需要麻煩你的事。」
「呼啊……真…真是抱歉。剛纔腦袋一時混亂。我沒事。」
「你剛纔不是說有話想告訴我嗎?」
如本人所說,她的呼吸正逐漸穩定下來並恢復平靜。
先不論天使和惡魔的問題,這傢伙本身就有些不對勁。
如果是平時的我、以前的我會怎麼回答?
我這毫無關係的外人沒有資格多說什麼。
神樂坂小聲說了句「可不是嗎」,但視線卻一直緊盯着我不放。
「可……可是……再這樣下去……嗚……!」
「真是突然。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重要的話,結果……天使?惡魔?真是好笑。」
「是嗎……」
可是神樂坂卻突然痛苦地發出呻吟。
「這——」
「我……我覺得天使和惡魔是存在的。」
然後又換成較爲強硬的語氣,
腦袋裏開始拚命想着該如何回答。
「我……認爲你是可以信任的人……啊,咕……嗚……!」
她下定某種決心準備開口。
如果又變得不想說了,她本人也有取消說過的話的自由。
她痛苦地按着胸口掙扎。
我儘可能地用和平常沒兩樣的語調如此回答。
答案顯而易見。
不管怎麼看都是有事吧。
我不認爲這單純只是發燒的影響。
「這——」
「……謝謝你。」
這話是什麼意思?
從她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來看,我只知道有一件事絕對錯不了。
「你是說你有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