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忘卻的感Q

結束奇妙的晚餐回到家以後，緹莉似乎因爲喫飽了想睡覺，馬上就跑去刷牙，然後回二樓的寢室去了。

我猜，她應該會飛撲到牀上去，馬上睡着吧。

至於我，則是衝完澡以後，再度回到客廳。

我記得昨天留下了一些剩菜，原本想拿來當今天的晚餐。我必須先確認一下，好拿來重複利用在明天的便當上。

「啊……？」

我一邊用浴巾擦頭髮，一邊走向客廳，卻發現本應關掉的燈亮着。難道剛剛忘了關嗎？

不對……我的確是關完燈後纔去浴室的。

也就是說，有某人把燈打開。這個家裏，只有我和緹莉兩個人而已。

可是——

緹莉睡着以後，沒那麼簡單會醒來。

尤其她現在是喫飽的狀態，更加難以想像她會起牀。

我斂起腳步聲，慢慢接近客廳的門。

站在門邊豎起耳朵，一陣細微的餐具碰撞聲傳了過來。

爲了以防萬一，我動了動身體做了下熱身操，以便手腳隨時都能靈活動作。

然後，我靜下心來，打開通往客廳的門扉。

客廳的餐桌旁，平常都是我在使用的椅子上，坐了一個男人。

「……你在搞什麼，變態臭天使！」

「是聰一郎啊。一個月不見，我來看看你，結果發現有一盤看起來很好喫的馬鈴薯燉肉。我正在幫你試味道。」

路西昂用和日本人一模一樣的持筷方式，將馬鈴薯燉肉送入口中。

「你拿手的料理相你的長相真是一點都不搭呢。如果煮這些馬鈴薯燉肉的人不是一個不良少年，而是一個勤勞的青梅竹馬，不知該有多幸福。」

「你在逃避嗎？」

「幹嘛？」

可是，這等於是否定了緹莉的存在，也等於剝奪了她活下去的意義。那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呢？

「天使不就是爲此而存在嗎！」

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傳入我耳中的瞬間，我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你的皮膚比我想像中還光滑耶……如果閉起眼睛，摸起來就像女生的肌膚。」

「我剛剛就說了，我們同住在一起過，所以稍微問一下她的近況罷了。」

「因爲，就算時間很短，我們也無法斷言不會造成影響。」

我記得，隨便亂打別人家的備份鑰匙，似乎是一種犯法行爲。

我原想抓住路西昂的衣服，但他用輕快的動作從我手下脫逃。

「拜拜啦。」

「你幹什麼啊！」

「啊？有趣的一面？」

「哼。你的臉上寫着，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進去。」

所謂的解決……淨化工作雖然已經取消，不過天使方面的真實心聲，應該是希望緹莉不要出門吧。

「其實我也很不想說這種話，不過，桃惠她對你有好感。如果能好好利用這一點，你甚至可以擺脫處男生涯呢。」

「現在你不是已經親眼看到了嗎？我沒什麼異常啦。」

「看起來，你受緹莉的影響並不大嘛。」

「這是好事呀。」

雖然不清楚路西昂要去哪裏，但他應該還有任務要去執行。

「你比我想像中還有精神呢。」

「以前的你，不是一直表現出對他人毫不關心、毫無興趣的氣息嗎？」

「你是怎麼進來我家的？大門應該已經鎖上了。」

「趕緊去找一段新的戀情吧。」

「是嗎？」

「愛麗絲擁有鑰匙的時候，我去打的。有備無患嘛。」

「哈哈哈哈。聰一郎，沒想到你也會露出這麼有趣的一面啊。」

「你該不會又搞破壞了吧？」

「在意嗎？你果然在意嗎？嗯？你就老實說出來吧！」

「換句話說，就是你已經動心了。」

「住隔壁的天使告訴你的？」

「開玩笑的。她們兩人忙到沒時間休息，每天都侍奉着米迦勒大人。爲了成爲中位天使，她們正在不斷修行呢。現在應該也正前往各地，完成指派的任務吧。」

「安靜點。」

要是隻採納天使方面的意見，最理想的做法就是先解決緹莉。

「無法反駁你的話真是讓人不舒服。不過，我們沒必要隨便增加風險，不是嗎？」

「你還真小氣耶。今天回到人界以後，我可是一直四處辛苦勞動着，都沒時間喫飯。」

平時我就感覺到背後有視線，大概是那個天使一直跟蹤着我和緹莉。

「就算是，你也不能去見她。因爲你們已經沒關係了。」

因爲玄關大門被破壞，多了一筆費用要支付，導致我當時的家計陷入窘境。

「既然我們曾經一起生活過，如果說不在意，就是騙人的。」

「我不是甽你別再說了嗎？」

難道又再度出現什麼不好的現象了嗎……？

緹莉已經充分學習到如何以人類的身分生活了。

「說得也對。那你就趕緊滾吧。」

我拿浴巾擦了擦被路西昂摸過的地方。

不過，路西昂的任性，或者說他的亂來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各地……是指人界嗎？」

「天使怎麼想，不關我事。」

我甩開路西昂的手，同時還抬腳往後萬用力一踢。

利用別人的感情……嗎？天使真是給了我一個非常美好的建議。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路西昂那方面的私事。

「算了。至少在斷定她會帶來不好的影響之前，她可以自由地活着。」

「天使與惡魔好不容易纔取得平衡，如果我待太久導致平衡崩潰，未免太浪費了。」

路西昂陷入沉默，看起來十分專心地進行確認。

「還不都是你的皮膚這麼光滑惹的禍！啊啊，我好久沒碰觸女性了……」

「……」

「沒事的話就滾回去。」

「這一點現在還是一樣啊。」

「那你爲什麼會在意愛麗絲呢？」

雖然想一拳揍飛他，我還是忍下來了。

「……怎麼會。雖說失去了重要幫手，我要照顧緹莉的時間就增加了。」

是聽誰說啊？我在心底暗忖，會報告這種事的也只有一個人而已。

「如果情況往不好的方向發展，確實需要擔心，現在既然不是，那就無所謂了吧。」

「你要走了嗎？」

「……也對。」

「愛麗絲還有莉絲，她們還好嗎？」

「聰一郎。」

「是嗎、是嗎……呃，你什麼時候有備份鑰匙的！」

一陣大笑之後，路西昂走出客廳，我也跟着他一路從玄關來到屋外。

「我不是說那個，我是指完全看不出惡魔化影響的部分。」

「緹莉想怎麼活下去，是她的自由。」

「那我不告訴你了。」

路西昂狠狠抓住我的手。

我用一種隨時要上前揪住對方的氣勢，狠狠瞪着路西昂，結果他無奈地聳了聳肩。

路西昂似乎看透了我的內心，發出一聲哼笑。

隨便你說。我只是一點都看不出這種毫無重點的對話有什麼意義罷了。

路西昂停下筷子，抬頭看向我。

現在，家裏的鑰匙應該全都由我保管纔對。

「既然擅自拿去喫，就不要抱怨。不對，你不準喫！」

路西昂表現出些許不滿後，抓起我的手。

「幹什麼啦！」

「話是這樣沒錯……」

「我不是指惡魔化，而是內心方面。失去愛麗絲以後，我以爲你會更加沮喪呢。：

「但是，整天和你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緹莉，必定會帶給你更嚴重的惡魔化影響。現在這一點卻毫跡象……」

「可是——完全沒有異常，說起來也是一種問題呢。」

「因爲我不知道，你繼續待在我家的話會搞出什麼名堂。我這是在監視你。」

「放心吧，這次我是用備份鑰匙進來的。」

「爲了不讓我被影響，你們派了天使住在這附近不是嗎？」

總是來去無蹤的路西昂，用偶爾才露出的銳利眼神看着我，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他以爲現在幾點了？

「這件事本身當然值得高興。不過，我們並不清楚，爲何會完全沒有影響出現。」

即使還有好幾個問題想問，我還是用力吞回肚子，目送他離開。

「哼！你忘了我第一次來你家時的情況嗎？」

只要緹莉不在了，就不用擔心普通人會受到惡魔化影響，也能排除我惡魔化的風險。

「對你來說是無所謂，但對我們來說，實在令人不由得感到不安。而且，我聽說你今天沒多加考慮就帶緹莉到外面去了。」

「這句臺詞應該由我說纔對。竟然講出那麼噁心的話……」

「一般人受惡魔的影響應該微乎其微吧。畢竟，假扮成人類的惡魔早就氾濫成災了。」

「啊？你在說什麼蠢話？」

「聰一郎……你這傢伙……」

「特地送我出來，你的禮數真是周到。」

路西昂第一次來我家時的情況？那種事根本沒必要回想。

「你要不要死個一次……不，二次呢？」

他握住我的手，從我的指尖、手背到掌心一一碰觸過去，似乎想確認什麼。

「纔不是那麼回事！別再說這種沒意義的話了。」

路西昂站了起來，轉身背對我。

「你既不是惡魔，也不是天使，只是個普通人類。所以，像個普通人類一樣活下去吧。以上。」

「你太愛多管閒事了。而且，你也沒資格說我。」

無意識之中，我的手已經緊握成拳。

就好像不這麼使盡喫奶的力氣，我就無法擠出這句話來似的。

路西昂停下腳步，沒說半句話，

就只是用一種很清澈的眼神凝視着我。

那雙眼睛裏，或許具有什麼法力也說不定。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把一直拚命壓抑住的感情及話語說出口了。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你說得沒錯。明知道不可能，我卻還是希望可以再見她一面。」

自從愛麗絲離開以後，每一天，我都在心底的某個角落不停想着她。

「我一定是個笨蛋吧。」

「確實是個愚蠢的男人。愛麗絲和你暗戀的女學生可不一樣，你連對她產生那種感情都不被允許。」

「反正不管我在想什麼，都是沒意義的。」

不管對愛麗絲抱有怎樣的感情，我都不可能再見到她了。

「是啊，的確沒有意義。」

「……愛麗絲她還好嗎？」

「她當然很好，就和以前一樣。不對，她比以前更好了．」

「是嗎？那就好。」

「當然。就算看到我，她也只會認爲我是個帥過頭的男人而已。」

但如果能在她的記憶角落稍微留下痕跡，我就心滿意足了。

「幫我跟桃惠問好。」

「哼，你該不會以爲，她見不到你以後會覺得寂寞吧？那你可要失望了。」

偶爾我會對這傢伙堅定不移的自信感到佩服。

我當然不會奢望她產生寂寞的情緒。

「荒崎他們的記憶都被消除了嗎？」

「呃，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