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一郎最初也是最後的考驗

路西昂帶着選項過來的隔天是星期六。

意識雖然已經清醒了，但我還是想沉浸在睡意中再稍微躺一下。

可惜這個願望被沒通知就跑來的訪客給破壞了。

「快起牀！你是想睡到什麼時候，聰一郎！」

房門被打開，來人穿着鞋子闖進來，把守護我身體的棉被扯了下來。

「啊……？喂，你幹嘛突然闖入別人的房間……很冷耶！」

我把被扯掉的被子抓回來，重新蓋好。

可是，棉被馬上又被搶走，啪答啪答的翻飛聲響起，寒風襲上皮膚。

「你做什麼！」

「我不是說過，今天的你有一場考驗！你忘光了嗎？」

「……你是講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總之，快給我起牀。要是遲到的話，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衣服被強行塞了過來，但我實在提不起幹勁。

雖說今天是假日，不過連要去哪裏都搞不清楚，讓人沒有動力。

「你也差不多該說要帶我去哪裏了吧……？」

「這個嘛……如果你已經做好覺悟，先告訴你也好。」

頓了一下後，路西昂說出了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地點。

「天國。」

我抓在手裏的衣服掉到了榻楊米上。

「……別再亂開玩笑了，快點告訴我實話。我一瞬間都嚇傻了耶。」

假如真有這種事，回來以後我一定要好好告訴那個巫女。

「你說真的……？」

這和以前在地獄看過的情景很相像，但散發的光芒完全不一樣。

路西昂推開通往本殿的鬥，直接穿着鞋子踩進去。

我脫掉上衣，趕緊換好衣服。

如果能得到一個保證，就算對象是路西昂這樣的怪人，我也能稍微安心一點。

早一步通過門的路西昂就等在前方。

打開屋內深處的門扉，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神祕空間映入眼簾。

「你早就知道我今天會來這裏嗎？」

雖然先前已經目睹過好幾次非現實現象，但不好意思，到現在我依然還是不信。

應該不僅是同樣身爲天使——也就是同族的關係而已……

「天國和日本一樣冷嗎？」

「不會吧……」

「前往天國的門就存在於靠近天國的地方。門在這間神社裏，並不值得那樣驚訝。」

「到時候我會把你打回去。」

1

「通往天國的門，該不會就在這裏吧……？」

「你終於來了。」

地獄的環境應該是最惡劣的纔對。

我還以爲，會喜歡上這種變態男的女人早就絕跡了。

至少和我剛剛所在的神社完全是不同地方，看起來也不像城鎮。

「別在意，那些事和你無關。」

睜開眼睛後，我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前天剛來過的那間神社。

只要跳進奇怪的光芒裏，身體就會移動到別的世界，這種事誰會相信啊？

「可是，神社裏的巫女還有愛麗絲都不曾做出任何表示啊。」

告訴她，這傢伙簡直是惡魔，是會四處對人性騷擾的下流混蛋。

她好像早就知道路西昂以及我會過來，一絲驚訝的神情都沒有。

睡意慢慢散去，我發現眼前的男人無意中說出很可怕的事。但他看起來也下像一大早就在亂開玩笑……

「我不在的這段期間，緹莉是安全的吧？」

「放心吧，既然你可以通過地獄的門，那就不會有問題。你擁有天使與惡魔的翅膀，應該可以平安抵達纔對。」

「請您放心，我和同伴一定會好好保護她的。」

「我可以信任你吧？」

外面再披件當季外套應該就夠了吧。

感覺怪怪的，就像身上掛了幾公斤的秤砣一樣。

「是啊，要我相信這種一點都不現實的東西，實在太難了。」

「門開啓的時間不會很長，我們走吧。」

「不好意思，這就是實話。你等一下要去天國。」

「不，天國並沒有季節之分。講簡單一點，就是氣溫一直保持在類似初春的舒適程度。」

雖然不至於無法動彈，不過實在讓人不舒服。

在後方注視這一切的巫女問道。

如果要舉個例……對了，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吧。

經過一番奇怪的對話後，我們繼續向前走。

我要從平時居住的世界出發，前往天國。坦白講，感覺有些抗拒。

「萬一發生了什麼背離我期望的事——也就是緹莉發生不幸，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這一點你要記住。」

「你平安地跟過來了呢。」

「現在問雖然太晚了，不過，我有辦法通過門嗎？」

路西昂一警告，巫女便道歉說對不起。

可是，當初在地獄裏的時候，我絲毫沒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

「我們又見面了。」

這個女人看起來不像在說謊，不過我還是決定丟下一句話。

巫女隱隱露出些許手足無措的感覺，偶爾還會在路西昂察覺不到的程度下，偷看他後又撇開視線。

很不可思議的，我總覺得這個巫女和路西昂之間的關係有些不協調感。

因爲時間實在太短了，我尚未有來到天國的實際感。

我很不安。

可是，我得到的回答卻是——

一個人在眼前消失不見的景象，可不是隨便有機會能看到的呢。

「我的身體莫名地有些沉重，在天國都是這樣嗎？」

「我向您保證，絕對不會發生的。」

「是，請問是什麼事呢？」

「你這男人真煩，我不是都說出來了嗎？」

巫女就跟往常一樣，用沉着的態度迎接我們。

我要去天國？

腳下踩的東西從木板變成綠油油的茂盛草原，徐風溫和地吹撫而過．

「你們應該沒隱瞞我什麼事吧？」

「我要是死了，可是會變成惡魔跑出來喲。」

我把一切託給巫女後，便隨着路西昂的腳步將整個身體投入門中。

巫女默不作聲地、像是挨茌路西昂身旁般地站在他身側。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纔好，總之就覺得他們的關係不平常。

「好，那傢伙就拜託你了。」

「那還用說，笨蛋。我們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把門的存在，公佈給你這種危險人物知道。明白的話就走快一點。」

路西昂率先踏入門裏，隨即馬上被光芒籠罩，消失無蹤。

「如果沒有通過的資格，頂多就是你會因身體被次元縫隙撕裂而死亡，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然後，接着我該怎麼做？」

「我猜，應該是籠罩整個天國的結界效力所導致的吧。縱然擁有大天使的翅膀，但你現在依舊還是偏向惡魔的。」

當走到離門還有半步的距離時，我停下了腳步。

「我想找你確認一件事。」

現在不是厭嘆的時候，還是趕緊追上吧。

「不，路西昂大人並沒有告訴我任何事，全是我自己的猜測。」

「不該說的可別亂說喲。」

也就是說，就連在天國，也針對惡魔採取萬全措施嗎！

也就是說可以見到愛麗——

反正我又沒有特別期待。

「好了，我們走吧。」

雖然覺得應該不會有事，但爲了謹慎起見，我還是想得到保證。

2

「啊，是嗎……」

路西昂如果閉上嘴，看起來是個不錯的男人，巫女被輕易矇騙過去也不無可能。

通過門的瞬間，身體彷佛飛了起來，同時感覺到意識變得模糊。一時間，眼前就像斷電似的漆黑，不過，眨眼間又亮了起來，一整片從沒見過的景色映入眼簾。

只有一點點期待而已。

「也就是說，我不必穿得特別厚嘍。」

「這裏就是……天國嗎？」

當初從地獄生還的時候，我簡直拚盡全力，因此沒去關注過這個問題，不過這次情況相反。

非常模棱兩可的一句話。

巫女的神色似乎表達着，只要在能回答的範圍，她都會說出來。

「應該吧。」

問題可大了。一個沒弄好，我可能就一秒歸西了。

「和我無關？」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會在這種地方實在讓我很納悶。

「事先告知你，你是見不到愛麗絲的。一是一，二是二，不能混爲一談。」

「害怕嗎？」

在地獄的時候，那裏的景色完全不像人界會有的，因此我能信服。而在這個疑似天國的地方，舉目所及的景色卻和現實生活無二分別。

都已經到天國來了，我還沒問清考驗細節。

「等一下你要謁見米迦勒大人，接受詢問。」

「是那個令人不快的天使嗎？」

「注意你的態度。要是做錯選擇，可是會失去緹莉喔。」

聽到這半帶威脅的話，我被迫往前走。

「你昨天說這是考驗對吧？」

「沒錯。如果你無法做出令米迦勒大人滿意的答覆，緹莉就活不下去了。」

「也就是說，如果失敗，我會被消除記憶嘍？」

「雖然我不清楚評判標準，但可能性很高。」

明明都同意讓天使和我們同居了，總覺得這是個令人無法理解的處理方式。

「這次的事件史無前例，所以說，米迦勒大人會想和你直接談話也不足爲奇。」

「她是想親眼確認，我是否真的不會變成惡魔吧？」

只要米迦勒找到一絲絲可能性，她就會迅速消除我的記憶，把這件事處理掉。

對天使們來說，這種做法也比較省事吧。

「我知道你有不滿想發泄，但我也跟你說過消除記憶的風險。那個選項，米迦勒大人是儘可能不想去碰觸的。只要你認真做出回答，事情就不會有變卦。」

「我也希望如此。」

放眼所及四周仝是平原，天使們是住在哪裏啊？

「不知道正確路線的人如果進入這個地方，將會永遠無法離開。因爲他們不管走到哪裏，都只會看到無限延伸的道路。」

「真恐怖……你們竟然製造這麼危險的地方！」

「因爲我們不知道和惡魔的鬥爭何時會變激烈，當然要想出對策來。」

路西昂用很有禮貌的態度進行報告，負責守衛任務的天使讓出了路來。

「啊啊，是喔。」

跪在旁邊的路西昂用眼睛瞪我，不過我有不能退縮的理由。

「就算是那樣的情況，你也會往動腳前就被逮捕吧。」

然後，四處都有建造得很氣派，看起來像教會的建築物。

用手製止我的腳步後，路西昂單膝跪地，緩緩低下頭。

侍奉的天使們雖然默默聽我說話，但每一個都顯得憤憤不平，講白點就是一副隨時要憤怒地朝我撲過來的模樣。

「那種事我不在乎。事情我已經完全明白了，你趕緊開始吧。」

在這個不怎樣的天國裏，階緞與身分難以代代相傳，看起來米迦勒真的相當了不起。

或許是米迦勒原本就擅長監視別人的關係，我總覺得她好像直接偷看到我腦中的想法，那雙彷佛要把人吸進去的美麗雙眼中，散發出令人不舒服的光芒。

「米迦勒就在這裏？」

偶爾和我們擦身而過的人們，背上都光明正大地攤開天使翅膀，讓我終於有這裏是天國的實際感。

不過，一想到這是天使居住的場所，卻又莫名覺得很自然，真是奇妙。

「當我們迎頭碰上時，我決定重擊那傢伙的胸腹部，再朝頭頂飛踢，可以吧？」

這個聲音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拜託你千萬別對米迦勒大人失禮喔？」

「我就在那傢伙眼前出腳耶？」

「聰一郎的心情我可以感同身受。而且，他會有這種態度，全是爲了小惡魔着想的關係。爲了小惡魔，原本總是和他人保持距離、熱衷暴力的聰一郎，不但想好好做人，甚至抱着被我們憎恨的覺悟，說出他所有的想法。所以，我們的責任就是接受這些。」

迎接客人的巨大入口處站着幾名天使，攔住了我們的步伐。

「如果你是負責保持世界和平的天使，面對這次的事件，難道不會做出和我相同的決斷嗎？只要淨化惡魔，就能拯救那個人類。這稱事應該不難想像吧。」

我無法原諒，她竟然準備了抹殺緹莉的選項。

得到這種讓人絲毫高興不起來的初體驗，我纔是史上第一個吧。

「真是不坦率。你說得如此拐彎抹腳，結論就是想保護小惡魔，不是嗎？」

「我可以認真回答你，就算你想動手也沒用。在你接近米迦勒大人之前，就會被侍從天使們逮捕。」

「走吧。」

「他很強嗎？」

「天使可沒蠢到像你一樣輕易相信地獄之王的話。」

「可是，因爲現在提供天使之力的措施，而讓你的狀態達到平衡，也是一個事實。在惡魔化的影響相對受限下，現在讓你與其他天使同住，應該可以得到一定成效。」

站在將近二十公尺高的天花板下，讓人有一種變成小矮人的錯覺。

我現在想要的，就是米迦勒親口說出保證的話語。

「在此停步。」

「你的問題十分有趣。我就告訴你吧，你是史上第一個。」

即使明白這一點，我依舊有無法讓步的堅持。

「這不是重不重要的問題。既然我和緹莉有了羈絆，也決定讓她活下去，我就要盡我所能去幫忙。」

3

雖然路西昂指導過我，只要像日本的上班族一樣，從頭到尾點頭說YES，便能輕鬆完事，但我實在不是那種可以老老實實把不滿吞下肚的人。況且，在這種選擇權全被單方面掌控的狀態下，我當然有很多不滿。

「但地獄那邊似乎沒打算設什麼陷阱耶。」

不管是男天使還是女天使，只要一發現我沒有翅膀，都會隱晦地投來關注目光。

我絕對不接受緹莉被他們殺死。我必須表達出這一點強烈意志。

「那個小惡魔的存在，真有如此重要嗎？」

沒想到她竟然會待在這種充滿暴發戶風格的建築物裏。

「讓你特地來到天國一趟，我要先向你表示歉意與謝意。」

紅色地毯的左右兩邊，分別站立了滿滿一整排的天使，宛如裝飾品一樣，數量超過了數十名。

米迦勒當然看穿了我的頑強心思，連真實心聲也等同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米迦勒能從天國監視人界，想在她面前隱瞞事情幾乎不可能。所以說，我只能一開始就盡全力應戰。

「因爲我是當事人。我親身遇見了小惡魔緹莉，並且知道了她的想法與心情，怎麼可能發表什麼顧全大局的看法！」

把滲出汗水的掌心在襯衫上擦一擦，我舉步踏入神殿。

如果直接和米迦勒見面，我覺得自己會壓抑不住脾氣。

那個男性希望終止這場談話，但米迦勒溫和地用手勢制止他。

「當然。大家公認他的實力接近大天使。」

我想要她承諾——天使不會淨化緹莉。

「正是。」

不久，我們來到一個看似城鎮中心的地方，那裏聳立着一間特別大的教堂，不對，應該說是神殿。

如果我發現有一個不認識的人類的身邊有惡魔，而那個人受惡魔影響，即將變成魔將，我一定會逼那個人和惡魔保持距離，甚至提議進行處置吧。

外表看起來大概是三十歲初頭吧？那張姣好至極的臉龐，讓我在產生美麗的感嘆之前，先有了恐怖的感受。嬌豔的風情讓那股恐怖更加清晰明顯。

「中位天使路西昂回來報到。我帶來的這一位就是鮫島聰一郎，介於天使與惡魔之間的存在。」

「注意你的態度，聰一郎。」

我對米迦勒的輕視侮辱，在他們看來，或許就等同自己的雙親受人冒犯吧。

況且，我很不會應付能言善道的人，所以也只能這麼做了。

米迦勒就跟路西昂沒兩樣，只看到我傾向惡魔的變化，就產生這種想法。

跟在路西昂身後一步的距離走了幾分鐘後，視線盡頭開始有人造建築物的模糊輪廓浮現。

「米迦勒大人身旁一直跟着優秀的輔佐，也就是我的老師史加納大人。」

明明直到上一秒，前方看起來都還是一片平原。

我不是不瞭解米迦勒想說的話。

因爲我從以前就看她不順眼，包括這次的事，我也無法忍氣吞聲。

「你就是米迦勒吧。」

「那是當然的！不僅這一次，一開始提議要處決緹莉的人就是你吧？」

「我會盡可能好好應對的。」

上面的裝飾多是金黃色澤的物品，走的是用金色與白色點綴的豪華風格。

「看來，聰一郎對我有很強烈的不信任感呢。」

「不然我假裝臣服，等走到米迦勒面前以後，再使出低踢。」

「你是想幫助我們嗎？還是想凌虐我們？」

「真壯觀……」

「既然如此，你就給我一個保證，保證今後你們絕不會再對緹莉出手。如果你能做出承諾，我就接受那些可行的提議。就算要和其他天使一起住，我也無所謂。」

就在這時候，站在最靠近米迦勒的位置的男性輕輕地開口說道：

「……」

「每天在同一個地方生活，即使只是只小惡魔，依舊會成爲促進惡魔化的一顆火種呢。」

「你給我閉嘴，我現在是和米迦勒講話。」

「你只要像日本的上班族一樣，從頭到尾點頭說YES就可以過關。懂了嗎？」

「不懂。」

「應該沒有繼續爭論下去的必要了吧？這小子的話沒有傾聽的價值。」

「我再叮嚀你一次，千萬不要亂來。」

我們終於踏入一個很像天使們所居住的場所。

「……嗯。」

「也就是說，你們不會對緹莉出手了嗎？」

「……我實在很不安啊。」

「中位天使路西昂遵照米迦勒大人的命令，帶着鮫島聰一郎前來晉見。」

「我不會愚昧到眼睜睜看着人類落入魔手。如果站在大局的角度來看事情，你應該就能理解我的想法。」

如果要形容的話，那裏的景色就像中世紀歐洲。

「過去有人類來過天國嗎？」

我覺得自己的姿態既傲慢又自大，而米迦勒即使看到我在她面前露出這種態度，依舊還是很冷靜，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我們兩人踏上地毯，朝盡頭的人物邁步而去。

神殿中間，在足以被稱爲寶座的地方，坐着一值耀眼的女性。

爲了調查得更詳細，米迦勒目不轉睛地觀察我。

「說初次見面好像有點奇怪對吧，聰一郎。」

寬闊的神殿中，紅色的地毯筆直往前鋪延。

「……你要是用這種態度，小心會把事情弄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喔？」

如果可以這樣強逼米迦勒同意，就能幾秒鐘解決問題了。

「你很煩耶，說個不停。我知道啦。」

輕輕說了句隨便你，路西昂就把視線調回地面上。

但是——

「那就是你下定的決心，對吧？」

米迦勒露出溫柔的微笑，隨即用同樣的語氣轉變話題方向。

「從惡魔手中保護人界安全，是我們天使的職責。表面上，我們約定好，絕不能干涉人界任何的災難、污染及人類之間的戰爭。但事實上，我們決定好的方針是，所有與惡魔相關的問題都必須準備好對策。可是，包含地獄在內，人界也有許多惡魔，而他們會加害人類也是實情。就好比犯罪不會從人界消失，不管我們多麼憎恨邪惡，它依舊會無窮無盡地冒出來……而我們天使並沒有不斷花時間去處理同一個問題的充裕。」

簡單歸納一下這段話，就是人手不足的意思吧？

「在小惡魔的影響下保護你，讓你維持人類身分，的確有數種方法。而我不能否認，其中一種正是你所期望的型態。只要天使可以持續帶給你和惡魔等量的影響，就能保持這個平衡。可是，這樣的做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一年嗎？十年嗎？還是直到你在人界的壽命結束爲止呢？」

「這——」

對只能考慮到眼前問題的我來說，我從沒想過這種做法要持續到何時。

的確，那樣的同居生活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正如米迦勒所說，只要我繼續和緹莉在一起，搞不好同居生活得持續一輩子。

「你應該也能理解，對天使來說，那種方法的缺點有多麼大，多麼不現實。」

「等一下……既然如此，爲什麼你還特地叫路西昂去找我，說明有那種選項呢？」

說的跟做的根本完全亂七八糟嘛。

一開始就提出一個不會實現的建議，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吧！

「爲何我會在今天找你來天國……其中的真正用意，看來你一直沒發現呢。」

「真正用意……？」

「如果只是談話，我只要找位於人界的天使附身，就可以和你對話。那種方式你早已親身體驗過了，不是嗎？」

「要我親自來天國，不是考驗的其中一環嗎？」

「在正常狀況下，即使是天使——不，即使是神，也不能對人類進行考驗。」

我找不到米迦勒說這些話的意圖在哪裏。

不過，我開始有非常不好的預感，讓我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不過，有一件事我明白了，那就是米迦勒果然是個無法信任的傢伙。打從一開始就湧出的厭惡感果真不是錯覺。

「注意你的態度。你以爲自己正在向誰發表意見？認清自己的身分！」

我想逃，但身體飄浮在空中，眨眼間就被封住了所有動作，強勢得不容拒絕。同時，一股強大的重力籠罩全身，讓我無法保持站立，跪倒在地。

身爲天使，路西昂只不過是完成任務罷了。

我覺得自己不太可能脫離得了這座監牢。

身處敵人根據地的天國，只靠一個魔將，怎麼可能想得出輕鬆打垮敵手的謀略？

「聰一郎，事情變成這樣，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原本塞在口袋裏的手機已經不翼而飛，讓我無法確認時間。

聽到這種話，路西昂也只能沉默了。

「鮫島聰一郎，如果你現在死亡，你覺得自己會變成天使嗎？還是變成惡魔呢？抑或是……你覺得兩者都不是呢？」

強大的結界力量讓我連站都站不起來，最後只能倒地不起。

可是，當米迦勒把這個問題丟過來的時候，我的答案就已經決定好了。

「冷靜一點，史加納。我十分理解路西昂的心情，這樣的處置有些過火沒錯。的確，我們還有另一種做法，就是隻淨化小惡魔，而聰一郎則在消除記憶後放回人界。只不過，那樣的做法將會伴隨一絲風險存在。」

然後，一種類似木樁的東西彼此穿插，把我圍在裏面，逐漸形成一個很像鳥籠的監牢。等我發現時，連腳下都被柵欄圍起來了。

「我就直接告訴你結論吧。」

改用搖晃的，卻發現這座牢籠並不是能容易逃脫的劣質品。

「呼、呼……」

被死死壓制住、無力反抗的人的心情，大概就像這樣吧。

「可惡……緹莉……！」

就算可以那樣做，他們應該也不會輕易泱定進行淨化。

「這……或許沒錯……」

「但是，卻免不了造成非常大的犧牲。恐怕我們會喪失數名優秀的天使吧？我很想避開這必然到來的一刻……」

在米迦勒伸手可及的範圍內有個西洋棋盤，她拿起其中一顆棋子，喀噠一聲，將旗子往前推進一步。

「不對……」

「先前被你消除記憶的人界居民，在和擁有記憶的聰一郎及久遠接觸後，開始有尋找那些本應消失的記憶的徵兆。這種反應，將來也可能出現在聰一郎身上。萬一聰一郎失去記憶回到人界後，又再度找回記憶，將會發生什麼狀況？」

「是嗎……」

「米迦勒大人……！這與您先前說的不一樣！」

即使如此，現在我依然必須把話繼續說下去、聽下去。因爲我無處可逃。

小時候被單方面欺負的記憶微微浮現。

「你將永遠留在這片天國的土地上，徘徊於生死之間。」

把我幽禁？而且還是永遠？

至少現在的我無法拿這一點來責怪他。

在如此悽慘的狀態下，我無法順利用腦袋思考事情，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打從一關始，那羣傢伙就沒打算對我放牛喫草。

萬一他們隨即派了天使，緹莉有可能已經被殺掉了。

也就是說，爲了抓我，米迦勒提出假提議，讓我跑到天國來。

「那你爲什麼要叫我過來？爲什麼要提出那種建議？」

繼續細想下去後，我冒出了一身冷汗。

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留在人界的緹莉應該沒事吧？

路西昂面露疑惑，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無意中發出難過的呻吟。

身體沉重得像鐵塊一樣，想站起來似乎不是很容易辦到。

光是強行挪動身體，就耗費了我龐大的能量。

對沒有朋友的我來說，路西昂是和我相處時間最久的同性。

就連我，也無法提出一個百分之百保證具有效力的提議。

「我這算是完全被耍了吧……」

地獄也好、天國也好，爲什麼兩邊都這麼喜歡把我抓起來呢？

這是路西昂來到這裏之後，首次抬起頭向米迦勒進言。可是，米迦勒看了一眼後，路西昂就像個語塞的孩子般低下頭去。

聲音是從呆站在我旁邊的路西昂發出的。

4

「風險……嗎？」

路西昂充滿歉意地緩緩低下頭。

路西昂仍然低着頭，默默聽着米迦勒的話。

卸除不必要的力氣，我靠到柵欄上，覺得舒服了點。

「不知道過多久了……」

「就算叫你不用擔心，我想你也不會相信我吧。不過緹莉沒事，現在暫時沒事。」

「你道歉得還真坦率呢。」

「類似吧。是我自己進言的。」

草率的行動可能會演變成流血衝突。

不管天使和惡魔，我當然都敬謝不敏。我想以人類的身分活着，以人類的身分死去。

「嗚……！」

「你是來監視我的嗎？」

天使縱然無法輕易到人界去，但在天國的數目還是很多。

眼前的天使單方面強硬做出結論，簡直蠻橫到極點。

我抬起沉甸甸的手臂抓住柵欄，想用蠻力扳開，卻絲毫無法撼動半分。

「……我無法相信你啊。」

「這是……這是爲什麼——！這種做法未免太——！」

站在米迦勒身旁的男性發出斥喝。

她要求的是絕對不會讓我變成魔將的萬無一失的方法。

在大腦徹底理解那句話的意義之前，我的身體已經浮到半空中。

什麼和天使同住，什麼消除記憶，全都是隨便捏造出來的。

「的確，就算收到道歉，我也變成這副德性了。」

「這……恐怕……他會非常恨我們吧……」

身爲被利用的另一個棋子，路西昂站了起來，聲音有些失控。

「真是蠢斃了……」

因爲米迦勒最大的期望，就是我可以保持原狀。

我還自以爲那是很好的提議，甚至跑到天國來。

「這就是天國下達的結論。鮫島聰一郎將永遠幽禁於此。」

「什——」

否則，米迦勒不會讓我離開她的視線。

「應該是……惡魔吧。如果我在這裏死亡，就代表是被天使殺死的吧？這麼一來，我當然會抱着非常強烈的憤怒與怨恨而死，也就必然會變成惡魔了。」

「你既然清楚這點，就代表……我變成魔將的瞬間，你會叫天使們湧上來圍毆我嘍？」

米迦勒想要的，並非淨化緹莉和消除我的記憶。

越是思考，我的腦袋越混亂，心底的不安蜂擁而上。

「你的想法是正確的。爲了保住小惡魔緹莉的性命，你十之八九會覺醒成爲魔將，對我們拳腳相向。」

「如此一來，他就會在活着的時候，於人界變成魔將，讓事態演變至最嚴重的地步。因此，抱着風險讓他回到人界並非上策。還是說，休有其他好方法嗎？如果有，說出來讓我聽聽看。」

「這次的事，我也有負責。是我沒看穿米迦勒大人的想法。」

包含米迦勒在內，在場的光是天使就超過數十名。

「的確……如果殺了你，讓你變成魔將，應該可以很快就收拾掉。」

「就算你當初看穿了，也無能爲力吧？你的任務會變成默默把我帶來天國。」

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位於一處看似聖堂的場所中心，關住我的監牢就好比一個垂吊在半空中的鳥籠。

「雖然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但我真的很抱歉。」

或者，他們認爲自己絕對不會走漏風聲，所以決定儘早處置緹莉呢？

是一個小時？還是一天？我不清楚，意識中斷之後到現在究竟過了多久。

「嗚……」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米迦勒從椅子上站起身，拿起靠在一旁的金色長杖，高舉到頭頂上。

我讓半帶威脅半帶心聲的話直接脫口而出。

沒想到我希望緹莉活下去的心願，遠比我想像中還強烈。原本我沒打算這麼清楚地體認到這一點。

畢竟我和這傢伙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

爲了遠離這種屈辱，我每天都很努力鍛鏈。

不過，現在不是擔心自己的時候。

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並沒有迫在眉睫的性命危險。

「你說緹莉現在暫時沒事，但接下來呢？」

「下一次開門是在三天後。爲了進行淨化，將會派中位天使出去。」

我還以爲就算問了也不會有答案，沒想到路西昂竟然毫無隱瞞地說出來。

「你的臉上寫着：『你非常難以置信，爲什麼我不瞞着你』呢。」

「是啊。因爲告訴我，你也沒好處呀。」

說不定我還會喪失理智，開始亂鬧一通。

甚至就這樣放任自己陷入對米迦勒的恐懼、憤怒與憎恨之中，也不足爲奇。

「米迦勒大人十分清楚人心。她利用緹莉現在還活着的事實，以及讓你無法直接目擊她死亡的方式，防止你變成魔將。」

沒錯，現在的狀況，很難讓我大發雷霆。

緹莉究竟有沒有被殺死？對方隱瞞這件事，是造成我不安與憤怒的情緒沸騰的原因。但倘若有人告訴我緹莉現在還活着，我也只能選擇相信。

不過，或許不光是這樣。

我待在監牢裏，體力持續不斷被奪走，讓我產生一種脫離現實的感覺。

我不但身處在天國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方，而且還被幽禁。

要說這是一場夢，也實在太牽強了。

「你就不能保護她嗎，路西昂？」

「我實在無能爲力。這個決定是無法推翻的。」

那是一種死心了、看透了的語氣，

「嗯，絕對不會。」

「這就是降臨在人界的單翼惡魔的下場吧？只要緹莉還在，就會變成催生第二個、第三個聰一郎的根源。」

莉絲就算沒有直接說出口，每次眼神交會時，她也充分表達出她很討厭我。

「應該是這樣沒錯。不管你有什麼想法，我們都會盡全力設法淨化你。然後，如果你逼不得已出手了，也不難想像出將會產生多少損害。」

其中似乎有某種原因。

我又不是自願跑來這種鬼地方的。

面對莉絲的詢問，我以自己也不敢置信的流暢速度作出回答。

「……這句話，我總覺得好像已經聽過幾十次了。是我的錯覺嗎？」

「當然。因爲我是人類呀。」

察覺得利的一方是我，莉絲露出一絲不滿，不過她還是用平時的語調繼續往下說。因爲她跑來這裏，就是爲了對我說一些話。

「真是沒用的天使。」

「你之所以來監視我，是擔心我可能會使用惡魔之力……嗎？」

「我可以相信你說過的話嗎？」

唯一的例外，就是使用魔將等級的壓倒性力量破壞這裏。

是說，她到底來做什麼的？

如果用人類的力量，不管再怎麼折騰，都不可能破壞得了這座監牢。

「即使可以殺出重圍，已經變成惡魔的我也無法在人界生活。那種狀況，對我半點好處都沒有。」

「請你收回去。」

「我說過的話？」

「她在天國，不過，她不知道你被幽禁了。當然，這種事我也不會告訴她。」

「這件事是你提起的耶，你要負起責任。」

「你的決心令人讚佩，但我沒有單純到隨便相信別人。想掙脫結界的束縛，就是用犬於它的力量去打破……你只有這種方法可行。」

既然如此，當個聽衆也可以排遣無聊時光。

「況且什麼？」

「那你就乖乖等吧，但不要抱有期待就是了。」

因爲，覺醒成爲惡魔後，我就再也無法變回人類了。

這麼一來，緹莉也太不幸了。

根據先前聽到的故事，莉絲他們的母親爲了任務前往人界，卻被捲入不明的麻煩事件裏，再也回不了天國。後來好像是變成墮天使了……

「打從一開始，米迦勒大人就該這麼做。把你這種危險分子丟在人界，本來就是錯誤的。」

就算知道得並不詳細，但看過莉絲的模樣，就能充分了解到她一直很痛苦。

「你好煩耶……」

「你放心吧，我不會再使用惡魔之力了。」

「你沒有喜歡大姊的權利。」

現在的我有一種時間無窮無盡的錯覺。

「你特地跑來見我，就是想發泄不滿嗎？」

「不管選擇哪一個選項，到頭來，等着我的就是這種結局嗎？」

路西昂不可能因爲怕我無聊，所以來當我的聊天對象。

「這種個人感情的事，你就包容一下吧，反正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雖然先前試過掙脫，但還是無法離開這座監牢。

路西昂朝入口方向邁出腳步，頭也不回地繼續說道：

「我討厭你。」

「普通人類是無法踏入這個天國的，這正是你非普通人類的最好證明。」

莉絲先是用力抿住嘴脣，然後纔開口說了那句話。

「嗯。」

「真是活該。」

5

或許這話聽起來很任性，但卻是我必須有的堅持。

你真的要我把感情收回來嗎？我的語氣有些激烈。

「所以，你選擇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嗎？直到生命盡頭。」

「我不想讓那樣的悲劇重演……」

「……不過我的確要負責，這點我無法否認。如果我沒把你帶來天國，至少你不會失去性命。」

或許是路西昂切身感受到自己的責任，話說到這裏時頓了一下。

我無法忍受讓愛麗絲知道這次的事，使她產生不必要的擔憂。

「爲什麼像你這樣的人會誕生在人界呢？我實在無法理解。」

「你知道我來這裏的原因嗎？」

現在我動彈不得，愛麗絲也不會前來責備，所以能夠把以前想說的話全部說出口嗎？

聽到答案，莉絲臉上露出明顯的嫌棄。

「所以，當初你纔會希望愛麗絲儘早迴天國去對吧。」

「嗯，多少有發現。」

「人類世界裏，應該有其他更應該打倒的惡魔吧……她只有一隻翅膀，不會一個不小心就傷害到某個人。」

就算可以暫時保住緹莉，也無法永遠保護得了她。

「我們當然也會找出其他惡魔，一一執行淨化。因爲那是天使的使命。」

「是嗎，她在天國啊……只要她過得好就夠了。」

「想抱有怎樣的期盼是你的自由，但不代表會實現。」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

然後，莉絲的心願獲得實現，愛麗絲迴歸天國，而我這個眼中釘則以這種方式被幽禁在此。

「這句話聽起來真刺耳。」

「一般的天使是無法違抗米迦勒大人的決定的，其中也包括我。」

「沒錯。看到大姊面臨和母親當時相似的境遇，對我來說很痛苦。」

「就算我變成魔將，順利從這裏脫逃，前方等着我的也是像地獄一樣的戰鬥吧？就是和天使廝殺。」

「我要把積壓至今的憤懣發泄乾淨。」

當我茫然地靜坐在原地，感受時間緩緩流逝時，下方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拒絕了這個要求。

「我不準，請你把感情收回去。」

「你還真悠哉呢。」

「我本來就反對大姊到人界去，你知道嗎？」

「那我就聽你發泄吧。」

「乖乖在這裏死去的選項，你不選嗎？」

「我不想死，也不想讓緹莉死，不行嗎？」

至今爲止的人生裏，我被許多人討厭過，但討厭得如此純粹的大概就是莉絲了吧。

「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路西昂該不會打算一直在這裏監視我吧？

丟下這句話後，路西昂便打開巨大的門扉，走出房間。

「我超討厭惡魔，也討厭人類。如果沒碰到人類，母親她就不會死了。」

交談過後，氣氛陷入沉默。

「你說你以後不會再使用惡魔之力。」

莉絲可說是宿願得償了吧。

也不管我根本無法脫離這個監牢，他就是一直待在這裏。

「……如果我說是，你要怎麼回答？」

「愛麗絲現在還好嗎……?」

「講話真毒……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類。」

的確是興致缺缺的回應。

從愛麗絲與莉絲屢次的衝突，以及釺對我糾纏不休的言語攻擊，都可以簡單發現到。

「天知道。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原來是葡絲啊……你還是老樣子，一臉冷淡。」

路西昂先是露出苦澀的表情，然後才慢條斯理地站起來。

「那股力量又不是我想用，就可以輕鬆發揮出來。況且……」

「我知道。」

「我纔不悠哉。應該說，我完全悠哉不起來，只能等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你……喜歡大姊嗎？」

「我不會收回的，抱歉，」

「嘖……」

莉絲一臉厭惡地瞪着我。

「就算我在這裏把你殺了，也沒半個人有權利責怪我。」

「怎麼可能沒權利？話說，你要是殺了我，事情可就麻煩了。」

「……你說的麻煩是指什麼？」

「因爲我現在充滿怨恨與痛苦，或許會變成魔將大鬧一場也說不定。」

我把自己的身體當作威脅籌碼。

莉絲也很快就想像出後果，剛要揚起的拳頭頓住了。

「那……我就讓你半死不活。」

半死不活嗎……這樣的確就沒問題了。

「你要怎麼讓我半死不活？衝過來毆打我的話，我可以閃開呀。」

甚至還有可能抓住她進行反擊（雖然沒有這種打算）。

就算對手是天使，我也不會輸給莉絲這種體格的女生。

「看來你對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嘛。」

「因爲我經歷過種種激戰呀，你還是收手吧。」

「用不着你擔心。」

說完，莉絲把手伸到頭上，嘴裏開始唸誦着什麼。

「喂……你該不會要用遠距離攻擊武器吧？」

「沒錯，這麼一來就是我單方面進行攻擊了。」

聽完我的話，莉絲腦袋輕輕地左右搖了搖，然後轉過身背對我。

「……的確是如此沒錯。用不着等其他人來殺我，只要我可以馬上在這裏變成惡魔，說不定就能脫離監牢了。」

「你真傻。」

面對我一臉嚴肅的詢問，長髮男噗哧一笑。

因爲監牢狹窄，我和長髮男幾乎是緊密相黏的狀態。

原來她和路西昂一樣，都是戰鬥天使嗎？

說完，他把手伸向監牢柵欄。

「再見。」

莉絲想知道我的答案。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

「那是不可能的。」

是嗎？莉絲閉着眼睛回答，然後，那團光隨即化爲子彈朝我射來。

「你何不試試看呢？」

「無所謂……就算沒有結果。」

「我就是喜歡愛麗絲。」

「下次見。」

很簡短的回應。

「也就是說，因爲這緣故，你纔會被米迦勒盯上吧。」

那句話聽起來就像在做今生的道別。

時間已經過了一天？不，是過了將近兩天了吧？

「噗……！」

不管遭到怎樣的對待，我還是喜歡愛麗絲。

至少，我對她的感情不會因此消失。

路西昂出去後還沒固來，莉絲在那之後也沒再過來。

「如果緹莉被淨化，你還說得出同樣的話來嗎？」

明明沒有讓人鑽進來的空隙，可是當我注意到時，這個人已經進來了。別人會覺得我在胡言亂語，但這是事實。

我覺得自己實在青春熱血到令人傻眼，不知道該害羞還是該感到丟臉。

「你在開玩笑吧？」

該說這個人說話率直還是怎樣，光明正大直呼米迦勒名字的天使，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莉絲的臉色更臭了。

「你根本就毫無歉意吧！」

「怎麼可能會！就算是天使也不可能會，不可能不可能。」

「沒那麼誇張，我是爲了自己。」

「好—今天一天我也要充滿幹勁地過！」

如果連自由走動都不行，就只剩睡眠可以挖掘出樂趣了。

莉絲一直覺得不滿，冷硬的表情毫無鬆緩的跡象。

她的手上開始有光芒逐漸凝聚。

「下次我會打中你。不想被打中的話，就請你把感情收回去。」

「那你也思考一下吧。該怎麼做，緹莉纔不用死？我才能從這裏離開？」

「無事可做也挺煩的。」

「我明白你想趕緊解決我，不過你還是死心吧。我並不打算變成惡魔。」

「自從愛麗絲不在之後，我一整天都在想她。她在哪裏做什麼？她好不好？還覺得自己就像小孩一樣幼稚。」

「你不想使用惡魔之力，是因爲大姊嗎？」

呼——睡得真舒服！被幽禁在天國的事原來是一場夢啊！

「我就來揭開魔術謎底吧，這座監牢對天使是無效的。」

一股黑色的氣從我的內心深處，從深沉的黑暗中浮現。

幸好，幸好是夢。

「要你管。沒半個人會自願擁有這種體質好不好！」

如果不是處於這種狀況，我根本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你從哪裏進來的！」

面對莉絲的挑釁，我笑了。

「別那麼緊張，瞬間移動這種小法術任何人都會呀。」

「即使在這裏被我打到只剩半條命嗎？」

在棉被裏醒來後，我拍了拍胸口。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做出這種動作。

「再繼續和你說下去，我反而開始有壓力了。」

「嗚喔！」

只見男人的手竟然無視物理定律，輕鬆穿透本應無法越過的柵欄。

這座監牢既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

「原來天國沒有日夜的區別啊……」

「……現在看來是一半一半。」

做好了被打個半死的覺悟，我把雙手往外一攤。

6

面對這種難以置信的事，就連我也藏不住震驚，嚇得身體癱軟在地，用手撐着地板。

我轉過頭去，看到聖堂牆壁上有一個巨大的焦黑痕跡。

「被你發現啦。」

於是我對着莉絲做出——

驀地，我才覺得耳畔聽到誰在說話，就發現自己身旁坐着一位藍色長髮美男。

看來，剛剛的威脅無效了，莉絲十分清楚我的狀況。

因爲，這座監牢的力量可能還不夠形成封印魔將的結界。

「……如果緹莉死亡，我……」

「這個戀情不會有結果的。」

再不起牀煮飯，緹莉那傢伙又要生氣了。

「原來是這樣啊……是說，太近了，你太靠近了！」

「誰知道呢……我一點都不想去思考這種事。」

「你就算活着，也會變成惡魔。你自己應該很清楚，就算沒死掉也有變成惡魔的可能性。」

「畢竟常言道，現實總是比小說還不可思議嘛。」

因爲很閒，加上看不到外頭的情況，我的感覺已經逐漸混亂了。

……我在監牢裏，作了這樣的夢。

「我覺得很不愉快。」

「抱歉。」

「你就是身爲人類，卻懷有成爲大天使或魔將的可能性的那位少年吧。哎呀，原來世上真的有如此稀有的存在。的確，你身上好像藏有兩種力量。」

不妙！當我剛一這麼想，那東西下一秒便掠過臉頰，穿透監牢。

沒想到那團光竟然會像手槍的子彈一樣，瞬間射穿監牢。

如果緹莉被淨化。如果有人告訴我這個消息……

「因爲天國和地獄都沒有太陽與月亮嘛。」

我完全沒時間做出反應。

「請你好好思考一下，現在馬上思考。」

不不不，那種法術不是每個人都會的。

「被命中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已經說了吧？我不會收回的。」

「難道你會使用瞬間移動嗎……」

莉絲一句話就否定了。好歹思考個幾秒吧？

「你看吧？所以說，天使是可以自由進出的喲。」

從建築物往外所能看到的景色，絲毫沒有任何變化。

她刻意地嘆了口氣。

當那一股可以稱做憎恨的情緒正準備浮出檯面的前一刻，我踩了煞車。

「你放輕鬆一點，因爲現在的我什麼都沒辦法做。」

「嘖……」

「嗚幄……」

因爲長時間被置之不理，我一邊感受體力逐漸流失，一邊低喃。

「這是剛剛你自己說的吧！」

「這樣好嗎？要是她聽到了，你會被斥責吧？」

「嗯，我被米迦勒斥責？唔——我想應該是不會啦。」

他露出一臉傻笑，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我的名字叫拉斐爾，請多指教。」

長髮男朝我伸出手，見我沒有回握，他硬是抓住我的手，做出握手動作。

「我有要你自我介紹嗎！」

「別生氣，別生氣，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聰一郎，鮫島聰一郎。」

「好奇怪的名字喔。」

拉斐爾興致盎然地上下打量我全身。

從天使的角度來看，每個日本人的名字聽起來都很奇怪吧。

「你也真倒黴，就連來到天國，遭遇也與在地獄沒兩樣。」

「就是說啊，早知道就不來了。」

「人界好玩嗎？」

這個人雖然很友善地找我聊天，但他究竟想做什麼？

「幹嘛突然問這種事？」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的時間多到滿出來，讓我問一下嘛。」

「也沒什麼特別好玩的，很普通呀。」

平凡的生活日復一日，就好比一直走在平坦的道路上。

不過，只有我是特殊情況，其他人的生活應該會更加有起有落，每天都在歌頌人生吧。

「算我拜託你，讓我度過一個非常平凡的人生吧。」

「沒什麼興趣耶，因爲她又不歸我管轄。不過，我還是先聽聽你想傳的內容吧？」

「……噗！」

「你知道嗎？天使與惡魔這兩個種族所羨慕的對象，其實是人類喲。」

我捏住拉斐爾的臉頰，用力一擰。

路西昂已經是相當特別類型的人了，但這個人卻更是煩到極點。

就算是天使，也無法讓時間倒流吧。

「不準靠近我！」

問這種問題是想怎樣？

我遇見了緹莉，遇兄了愛麗絲。

話說回來，這個人的長相很中性呢。

「沒錯。我們天使也羨慕着人類。因爲，人類有無數的選項，還可以自由進行選擇。」

這與其說是我身爲不良少年的直覺，不如說是因爲擁有天使之力而產生的直覺。

「你這該不會是初吻吧？」

「你很煩耶。」

我本能地感到恐懼，想把人踢飛，長髮男卻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漂亮閃過了。

我幾乎要生無可戀了。

與其去體驗那種樂趣，我還不如就在這裏享盡天年。

拉斐爾把褲子往上用力拉緊，強調雙腿間的膨脹物。

我覺得不舒服，想扒開他的手，卻沒想到他的力道比我想像中還大。

普通狀態之下，我肯定能閃開，但現在身體沉重又疲累，導致我閃避不及。我慌張地用衣服擦拭嘴巴。

不過兩邊都是爲了救人而採取的行動，和戀愛的吻不同。

「惡魔姑且不管，大家都覺得天使的人生很快樂吧。」

那個膨脹物確實是男性象徵沒錯，不對，噁心死了！

「啊，有件事我要先聲明，我是百分之百的男人。你看。」

「是很幼稚的話……幫我對她說，我喜歡她。」

「吶，你把褲子脫掉嘛。我們來比比看誰大。」

以人類來說，沒人能保證自己的人生會是輕鬆模式。

「你認識一個叫愛麗絲的天使嗎？」

「算了，隨你吧。反正我看你的人生似乎已經很精彩了。」

「所以你纔會想繼續當一個人類。也就是說，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哦——這樣啊，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這個人到底想問什麼啊。

「粉脣捕獲！」

「真是小氣。人類的一生很短暫，應該要過得更轟轟烈烈纔對呀。」

「這種事一點都不好笑！」

拉斐爾一個人說得頭頭是道，不停點頭。

「同性戀情意外地有趣喲？你應該要好好享受人生纔對。」

我否認。

以我來說，我覺得自己是困難模式，不過世上應該還有其他人是非常困難模式。

叩！我的額頭遭受撞擊，嘴脣也被強行吻住。

「你交過女朋友嚼？接過吻了嗎？還是說連做愛都體驗過了？」

「我有個無理的請求，可不可以拜託你幫我傳一句話？」

混帳，我是不是該狠狠海扁一頓，讓他安靜一點？

「要怎麼過人生，是我的自由。」

「你和喜歡的人啾過了？」

「我想那已經是不可能了，因爲你遇見了惡魔。」

「當一切都自由之時，纔有無限的可能性。而那也是至高無上的喜悅。」

「噗哈哈哈哈！豪痛豪痛！噗哈哈哈哈哈！」

「我一點都不後侮。」

「天使與惡魔，打從一出生就決定好命運了。所以，自由這兩個字沒半個人知道，也無人擁有。也因此，每個人都死氣沉沉。」

「同性戀情很不錯喲？」

「不過，我覺得你的相貌還不賴呀，嗯……」

的確，那正是我極度非現實的日常生活的起點。

那是因爲，我單純覺得自己打不贏他。

不管是好是壞，未來我肯定不會再經歷比這些更精彩的邂逅了。

本來適種狀況已經夠悽慘了，沒想到竟然還被男人親！

不對，不管長得怎樣，只要他是男的，就是最糟糕的一點。

「……不是。」

我被拉斐爾像機關槍一樣講不停的氣勢所壓倒，只能當個聽衆。

這傢伙身上有某種東西，讓我覺得自己贏不了他。

「即使遇到這種災難，你依然喜歡遇見惡魔的人生嗎？」

不過我感覺得到，他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

如果叫我捨棄一切全部重來，我絕對會回答不要。

我簡短回應完，拉斐爾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拉斐爾說這種話，是因爲看了我現在的處境，所以有了這種想法嗎？

明明拉斐爾的體格瘦弱，看起來也沒幾兩肉。

「愛麗絲？嗯，認識呀。怎麼了嗎？」

如果他們做得到，就不會演變成這種狀況了。

「嗚嘎！滾、滾開，白癡！」

雖然腦袋這麼想，但也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無法真的動怒去打他。

「我的確過得很悽慘，這我不否認。」

可是，正因爲有這種人生，我才能遇到與得到許多人事物。

「羨慕人類……？」

他並沒有真的脫下褲子，不過，要是真的脫了，我恐怕會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要害一腳招呼上去。

「閉嘴，小心我宰了你，臭天使！」

「噗哈哈哈哈！什麼啊！你要對天使告白？太好玩了！」

「嗯？」

聽到我的回答，拉斐爾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

明明很痛，但拉斐爾卻絲毫沒有停止笑的意思。

「不是，我——」

「懂得享受人生的纔是贏家喲。」

如果沒有緹莉，我現在依然過着普通生活吧。

「會不會覺得後悔認識她？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你寧願選擇不去認識她的命運？」

我懇切地做出請求，但拉斐爾似乎很以我現下的神情爲樂。

「原來你還是處男啊——處男——」

這傢伙該不會喜歡男的吧?

拉斐爾雙眼發亮，丟出了新話題。

「啊——你正在回憶嗎？假正經的色鬼？」

長髮男靠過來，很不客氣地觀察我的長相。

拉斐爾露出一張千變萬化的笑臉，同時抓住了我的肩膀。

聽他在自己耳邊笑，實在非常刺耳……

「啊，男人我也可以喲。」

一不小心可能會把他看成女的。

「……喂。」

這些話我有點難以理解。

聞言，拉斐爾大大地噴笑出聲，

我吻過的對象是緹莉和荒崎。

「有天使認爲，天使是其中最優秀的種族。但我覺得這個想法太荒唐了。」

拉斐爾就像個小孩子一樣，雙眼炯炯有神地說着話。

「時間不會倒流的。」

「……我求你離開好不好？」

雖然這是事實，但不要連續講兩次。

「……糟透了！」

雖然不應該拜託一個完全沒見過的陌生天使，但如果錯過這次，我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人類竟然喜歡上天使，你真的就像裝滿稀寶的寶箱呢。」

「羅嗦。」

「不過，她的確很可愛。嗯，這一點我承認。」

我知道愛麗絲裉可愛，不過聽到有人再次評斷這一點，心情覺得有點複雜。

「人類對天使告白，嗯，這是前所未有的舉動，我非常感興趣呢。可以的話，我真想親眼見證結果。可是呀，我可能無法接受你的請求耶。」

「我早就覺得你會拒絕了，沒關係。」

我在這種狀態下告白，並無法了斷任何事。

甚至只會把不必要的包袱強加到愛麗絲身上。

「那我跟你已經無話可談了，快點滾出去啦。」

「唔哇，真是無情。我和聰一郎不是朋友嗎！」

什麼朋友啊？我纔不會對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天使產生好感。

「其實我也不是討厭幫你傳話啦！我想說的是，這種告自如果你不親自去，就沒意義——」

「你在這裏有乖乖的吧？」

正當我和拉斐爾繼續對話的時候，路西昂總算回來了。

「我一直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沒有四處破壞啦。何況還有一個陪我打發時間的對象在，所以其實也沒多痛苦。」

「對象？看來就算是你，也已經很累了呢。」

路西昂用憐憫的眼光看我。

「被關在這種地方，我當然累呀。快點放我出去。」

「這是不可能的。」

「不然至少把這傢伙領回去。他一直在我耳邊鬧，實在吵死人了。」

「那麼，我會好好拭目以待喲！」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等大腦一點一滴冷靜下來以後，我開始理解到，自己現在做了很不得了的舉動。正因爲如此，我更無法打破這個狀態。

愛麗絲的體溫與香味從雙手、雙臂以及胸膛傳了過來。

「可惡……」

門扉緩緩打開來，炫目的光芒刺入眼中。

「只要你接受天使淨化緹莉，乖乖被消除記憶，米迦勒大入應該會同意放你回人界。你是不是也該讓步一下？」

一頭在光芒照耀下顯得燦爛的金髮、一雙大眼以及柔和的神情。

「又來了！」

在那小巧的嘴脣發出聲音之前，我用力抱住了愛麗絲。

這傢伙該不會足個很厲害的天使吧？

「我是指這個美男啦！」

「至少照目前情況看來，你無能爲力。啊，對了對了，我準備了驚喜要給你。」

「……」

當我的視線集中到訪客身影上面時，拉斐爾瞬間消失無蹤。

「……時間已經到了嗎？」

「嘁嘁噗噗，噗噗的噗！」

「不會吧……」

從愛麗絲的稱呼來看，莫非他是身分遠比我想像還高的天使？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愛麗絲造訪這棟連築物，不過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你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天使對吧？」

既然還沒看到路西昂，就代表還有緩衝吧。

所以我很用力地、很用力地抱緊她，力道大到幾乎讓人感到疼痛。

「既然如此，你要做好覺悟。明天會派遣天使到人界去。」

7

「雖然你的答案依舊沒變，不過晚點我會再來看你。到時候，我會詢問你最後的決定。」

這世上會有如此具有真實感的幻覺嗎？

無計可施的窘境讓我開始感到焦躁。

「你認識拉斐爾大人嗎？他和米迦勒大人同是……大天使……喲？」

「那我就讓你出來。」

我何時何地講到荒崎的名字了？

「唔喔！」

如果不馬上抓緊她，我總覺得她好像會在某處消失無蹤。

「你當我是超人嗎！」

「……啥？」

但後來他並沒有接着繼續問下去。

「好像是這樣。大概再過一兩個小時就會動手吧。」

「我當然想出去！」

「啊，抱歉！」

「領回去？你說桃惠嗎？不好意思，我並不是會被一個特定女性束縛住的男人。」

「不可能。」

可是，並不是離開監牢，問題就解決了。

着急與不安一點一滴湧上心頭。

拉斐爾伸出右手，掌心朝我推了過來。

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了？

「當然就是告白呀，告、白！」

下一秒，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讓你看什麼……」

「聰、聰一郎？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不斷祈禱着想見一面的那個人出現了。

「……你的臉色看起來十分疲倦。」

「天使們的動作開始匆忙起來嘍，聰一郎。」

「我……我也很想你……」

只有開竅的被虐狂纔會不想離開這裏。

「那種事你辦得到嗎……」

拉斐爾大人……？

「米迦勒不打算放我出去嗎？」

「我、我不清楚拉斐爾大人是否不正經……話說回來，那個，呃，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是不是可以……」

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明明連人生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這幾個月來，我半刻都忘不了愛麗絲。

不過，聽起來並非討厭和我重逢。

「大、大天使？那種不正經的傢伙？」

當我想往旁邊的男人一指時，發現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清醒以後，我才發現自己在沉思中昏睡了過去。

因爲我緊緊抱着愛麗絲，所以當她說出這句話時，我看不見她的臉。

「因爲拉斐爾大人傳喚我……說是有話要說……」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拉斐爾舉起手，只見建築物入口的門扉緩緩開殷。

爲什麼她的存在會變得如此重要呢？

拉斐爾用很輕鬆的口吻說道。

「嗯，辦得到呀，破壞這東西簡單得很。你想出來嗎？」

「好歹擺個防禦姿勢吧。」

「明天緹莉就會死亡嗎……？」

然後，那個人注意到我的存在，雙眼瞪如銅鈴大。

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一直被緊緊抱住的狀態，愛麗絲小聲地說。

「麻煩嗎？那就是你來天國的原因嗎？」

「我可以讓你從監牢裏出來喲。」

「是有一點。因爲被捲入麻煩裏了。」

就算這是一場夢，我也不在乎。因爲，我終於可以仔細回憶起愛麗絲的臉龐了。

等我回過神來時，身體已經自己動了，而我阻止不了。

拉斐爾大搖大擺地從入口走進來。

「意思是，他們正在準備淨化緹莉嗎？」

急逮冷靜下來後，我連忙慌張地放開愛麗絲。

他先是悄然無聲地出現，然後現在又不聲不響地消失。

「這是因爲——對了，爲什麼愛麗絲你會來這裏……？」

突然失去立足點的我，從數公尺高的空中摔下來，背部撞上地面。

不管做什麼，愛麗絲的身影總會不受控制地浮上腦海。

但我無法去證實了。

他念誦了一段很隨便的咒語後，刺眼的光芒亮起，伴隨着一陣風穿透我的身體。同一時間，牢牢穿插在一起的樁柱崩解粉碎，化爲沙塵消失在我眼前。

如果在這時候放開手，我沒有自信可以和愛麗絲面對面對話。

「關於這件事——除了淨化緹莉，似乎沒有其他辦法可行了。」

路西昂應該是明知道我不可能讓步，還又故意跑來問我吧。

「爲什麼……聰一郎會在天國呢……？」

「我明白你很擔心在人界的惡魔，不過在那之前，你應該先讓我看看吧。」

況且，現在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男天使，絕對不是我喜歡的對象。

「我好想你……」

不，突然做出那種事，只會被拒絕吧。

手段雖然粗暴，但監牢真的被破壞了。

「驚喜……？」

路西昂靜靜地離去了，似乎是想留時間給我考慮。

「這種狀態再持續下去，你確實可能會開始產生幻覺……打起精神來。」

我對愛麗絲的渴望已經超越了自我意志。

「那傢伙……拉斐爾到底是誰？」

「啊啊。我必須趕緊回人界去，因爲緹莉有危險。」

米迦勒告訴我的話、我被幽禁的過程……

再到緹莉即將被淨化的事，我全都簡略說了一次給愛麗絲聽。

「怎麼會——我完全不知情……」

恐怕是他們故意不告訴愛麗絲的吧。

爲了不讓她產生不必要的操心以及危機感。

「能不能拜託你帶我到門那裏去？」

「可是，在這樣的狀態之下，我想門那裏應該會有其他天使在。」

「我要強行突破。只要能進入門裏，就算我贏了。」

我極度不想造成愛麗絲的麻煩，可是現在已經刻不容緩。

當我打算帶着愛麗絲走出建築物的時候，拉斐爾再度出現在我面前。

「喂！這跟我們約好的不一樣吧！」

「拉、拉斐爾大人？」

看到大天使出現，愛麗絲連忙跪了下來。

「我們約好什麼？」

「因爲你說會正式告白，我才帶她過來的耶。」

我不記得我有做過這種約定。

「我要保護緹莉，所以沒時間在這裏慢慢拖。」

「這樣只是白費力氣啦。只要你無法使用惡魔之力，就不可能突破得了。」

「那你要我在這裏咬着手指乖乖等嗎？」

「拉斐爾……」

「要不要試着交給我來辦？我有個能拯救惡魔的計劃。」

咳咳！拉斐爾清了清嗓子，首次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不管是惡作劇或其他什麼都無所謂，拜託你幫幫我。」

「沒半個人說那種話吧——」

已經慌不擇路的我，毫不猶豫地用雙手握住拉斐爾的手。

「收到。那我們就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