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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守則的魔法騎士》 · 羊太郎 · 4970 字
我至今爲什麼都忘了呢?
我……人家的確有一個雙胞胎妹妹。
那是在我還小的時候。
在我不是艾爾文,而是艾爾瑪時。
比天狐來到我身邊更早的事。
自我有記憶以來,妹妹總是與我常伴左右。
據說孿生子各享一半降生於世的靈魂。
既然如此,我與妹妹就是一身同體,彼此等同亦爲對方。
不過,究竟是什麼分開了我們倆呢?
是什麼將我們分爲艾爾瑪與恩爾瑪的呢?
其中一方受到暖陽光明所祝福。
其中一方受到陰冷黑暗所擁抱。
命運甚爲殘酷,將自己一分爲二。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姐姐!艾爾瑪姐姐!」
被人呼喚名字,讓我猛然驚覺,並抬起頭來。
這裏是──我總是偷偷一直待着的地方。
除了我、父王與湖畔仙女巫女長以外,無人知曉。
位於伽維尼亞城某座高塔中的密室。
印象中當時的巫女長曾說過「這間密室爲半異界,所以除了一部分的人以外,沒人知道在哪裏」之類的話……但我也不清楚詳情。
沒錯,我與恩爾瑪能在這密室中相處的時間極短。
我重振精神,放開了恩爾瑪,這麼提議。
儘管年幼的我根本不明白理由……但恩爾瑪一直被關在這間密室之中。
「對!對!呀──!」
我見到妹妹小小年紀卻堅強的模樣,按捺不住地緊緊摟住了她。
不管我怎麼要她放妳出去,她都不理我……總是板起可怕的表情兇我……
連一秒也不想浪費。

他逼退邪惡國家的士兵和騎士,單槍匹馬打倒巨龍,又解決了邪惡的國王。
畢竟,我也非常喜歡……父王傳授的《閃光騎士》席德•佈雷澤的傳說。
而且,那並非來自這密室裏爲數稀少的書籍……並非一般廣傳於世的《野蠻人》席德的逸聞軼事。
我與恩爾瑪手牽着手,一起觀賞着《閃光騎士》仗劍奮戰、大展身手的畫面,並沉醉其中。
恩爾瑪一定也愛慕着傳說中的席德爵士。
「我不要緊……比起我,妳更難受吧?」
隨即綻放如花般的笑靨。
她被迫接受的待遇過於荒謬無理。
「呼~~……席德爵士果然很帥氣呢。」
「嗯,對啊,姐姐。」
恩爾瑪卻總是面帶笑容。
「我超討厭那個巫女長大人……她把我關在這裏,又逼姐姐打扮成男孩子的樣子……我真的、真的好討厭她……」
恩爾瑪一臉陶醉地聽得入迷。
「是『騎士不語虛誑』嗎?」
不過無論說給恩爾瑪聽幾次,席德爵士果然都相當帥氣。
一如我自當時就愛上傳說中的席德爵士。
巫女長大人……爲什麼要對妳這麼壞呢……?
父王也……露出很悲傷的表情,不幫我們說話……」
「講那個他去打跑叫做龍的可怕巨大魔物!然後救出被幽禁在高塔上的公主的故事!」
然而,恩爾瑪是一名善良的女孩。
「嗯,他真的是騎士中的騎士……」
在某個邪惡國家有個國王。
「不可以說伊娃大人的壞話喔……她一定有她的想法……」
~~~~
她一掃剛纔的陰霾神情。
眼前是一片栩栩如生的景色,不像是單純的幻想或想像。
我們暫時體恤彼此的遭遇,互相擁抱與慰藉。
於是,我在有限的時間中娓娓道出席德爵士的傳說:
他勇猛善戰的英姿如同「閃光」。
我也不禁感到飄飄然,述說得比以往更加熱情。當時,我與恩爾瑪超越時空,進入傳說時代的世界之中。
恩爾瑪臉上毫無陰霾,這麼笑着說。
「姐姐,妳怎麼了?臉色很陰沉喔。」
一切如鏡像,互爲倒影。
「……姐姐?」
「恩爾瑪……」
我低喃了妹妹的名字。
隨着徜徉於想像世界的思緒回到現實之中,恩爾瑪便陶醉地籲出一口氣。
「恩爾瑪……」
「那要來聊什麼呢?這個嘛……」
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禁止她外出。
不過,席德爵士不向任何人要求一絲回報。
「不會,我不要緊的,因爲我有姐姐妳啊。」
……最終。
然後──他終於救出被幽禁的公主。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我終於說完故事了。
而是王室祕傳──真正的英雄騎士•席德的故事。
「那姐姐!再說說那個吧!《閃光騎士》大人的故事!」
等我回過神來後,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已經靠近能感受到彼此氣息之處。
「……來說說開心的事吧,就像平常一樣。」
爲了自己堅信的騎士精神慷慨赴義──……
我的另一半、孿生妹妹的名字是──恩爾瑪。
不過,最近比起外面的事物,她有一項獨一無二的興趣──更應該說是她熱衷之事。
至少要儘量度過開心的時光,這是我目前唯一能爲恩爾瑪做的……這是對這荒謬無理的世界微不足道的抵抗。
即使她詛咒怨恨這世界也不足爲奇。
自恩爾瑪有記憶以來,就被幽禁在這密室之中,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嗯!因爲他很帥啊!又很厲害嘛!」
姐姐,對不起……妳明明很累,卻總是好心地來我這裏……」
我們長相相同、髮色相同、眸色相同、膚色相同、體格相同、嗓音相同。
「我知道了……那今天就說那個故事吧。」
他操縱巨大的龍,欺凌其他國家和百姓,擄走公主,把她關起來。
那把劍上環繞着正義的雷光。
他接受正道之王•亞瑟的命令,爲了拯救百姓,爲了拯救公主,仗劍而戰。
「…………」
「對啊!席德爵士絕對不會說謊!說會做就真的會做到!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左思右想,思忖着與她聊天的主題。
若爲一般女孩,這空間或許讓人窒息到精神失常──
「人家纔不管咧……我纔不管她的理由……」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而唯一能區別我倆的就是……我從這時候便被迫打扮成男孩,另一方面,恩爾瑪被迫穿上粗製濫造的衣物。
沒錯,恩爾瑪最喜歡的故事就是《閃光騎士》席德•佈雷澤爵士的故事。
恩爾瑪興奮得面紅耳赤,樂不可支地吱吱喳喳着。
這全都是……父王所告訴我的故事原貌。
對我而言,這裏類似棲木,我能自由地往來此處與外界,恩爾瑪卻不行。
「…………」
唯有王室一族世世代代口耳相傳,由父王口授的席德英勇傳奇故事。
……有若牢獄。
然而,她比起自己,總是更加體貼我,真的非常善良。
因爲姐姐明明是女孩子……卻必須要假裝是男生活下去……那樣……好辛苦……」
不過,正義的騎士•席德爵士威風凜凜地現身。
環顧房間,牀鋪、桌椅、衣櫥……只有最基本的傢俱與擺飾,沒有地毯,唯有冰冷的石牆與地板,越過堅硬鐵窗能遙望王都與遠山棱線,這是她唯一能觸及外界之物。
因此,我會跟她說說自己在外面體驗過的種種經歷,儘可能地讓她知道外界的模樣。
「啊哈哈……妳又要聽席德爵士的故事?妳真的很喜歡他呢。」
「那麼,今天要講席德爵士的哪個故事呢?」
那就是──
「……不要緊……我不要緊的喔……比起我,姐姐妳還比較辛苦吧?
恩爾瑪非常喜歡這個故事。
這狹窄的陋室就是她的全世界。
「啊!姐姐該不會……累了吧?說的也是,姐姐妳……呃──爲了成爲『國王』?總是很忙吧?
既然如此,與我共享同一靈魂的恩爾瑪,必定也會喜歡。
她似乎非常喜歡故事中的席德爵士,我當然也能理解。
「對……如果這時代裏,也有像他一樣的騎士……」
「對啊……」
最終,恩爾瑪的興奮之情似乎逐漸冷卻,又落寞地露出微笑。
席德爵士畢竟僅存在於故事之中。
雖然不知真正席德爵士的究竟是《野蠻人》,抑或《閃光騎士》。
有關他可論定的就是……他早已過世,是傳說時代的人物。
我們絕對無法見到他,他是僅存於故事之中的登場角色。
「如果有席德爵士在……等姐姐當上國王后,他一定會在妳身旁輔佐吧……他一定也會……來拯救被幽禁的我……」
「…………」
艾爾文不禁默不作聲。
然後,她原本激昂的情緒瞬間冷卻,轉爲哀慼。
那句話裏藏着妹妹的真心話與命運。
沒錯,幻想着絕無可能的奇蹟。
甚至令她不惜向故事中的登場角色求助。
畢竟,恩爾瑪現今與未來都等不到救贖。
無論我如何體恤,爲了緩解她的寂寞與難受,頻頻來到她身邊,都無濟於事。
恩爾瑪在我面前總是笑容不止。
卻暗地裏默默地感到絕望,她只能感到絕望。
因此──
我在人羣之前隱瞞自己爲女兒身一事,熬過艱辛且刻苦的修練。
「我無法相信她生病了!她在一星期之前……直到一星期前都還很有精神地笑着啊!?」
「沒、沒關係啦!呃──這國家的國王是騎士王吧?總之,國王好像既是一國之君,也是騎士!」
她是#我#無可取代的另一半──……
湖畔仙女的族長──巫女長•伊娃總是氣質脫俗,冷豔攝人,如今卻莫名地衰弱。
我大喊大叫,奔向恩爾瑪的房間。
那種感覺類似睡意,立即奪去我的知覺。
我聽見這晴天霹靂的消息,暫時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
──眼角噙淚,這麼笑着說。
霎時。
某天,當我一如往常,掩人耳目地前往恩爾瑪所在的密室時。
「姐姐,謝謝妳……願意對我這麼好。」
然後,父王•亞爾鐸的病況從此時開始逐漸惡化,在他帶回天狐之後,猶若交替似地……駕崩了。
結果,注意到一件奇妙的事。
我這一週的確因爲王子教育而相當忙碌,無法去見恩爾瑪。
「伊娃……妳到底在說什麼……?」
────
「恩爾瑪!恩爾瑪!」
她的力氣極大,令我根本無從抵抗。
「恩爾瑪……」
這段過於年幼之時的信念與決意。
她氣息奄奄,身體冰冷得駭人,令人不禁懷疑她是否瀕臨絕症末期,宛如死人行將就木。
不久之後,巫女長•伊娃猝死,死因不明。
然後,伊娃的眼中並沒有我。
由負責照顧我的《湖畔仙女》半人半妖精•伊莎蓓拉繼承族長之位。
「什麼?您到底在說什麼……?」
「我總有一天會成爲傑出的王!然後,會救妳離開這裏!不會讓人說三道四!
我內心一直有所掛礙。
「欸?」
「沒想到我居然會被這種手段所騙……唉,一步錯……步步錯……這一切都是我太天真所致……」
我心中某處一直都──隱約掛念着此事──
恩爾瑪眨着眼睛凝視着我。最後──
藉由與恩爾瑪共度片刻光陰,治癒撫慰這種生活所造成的辛勞。
當時的巫女長──伊娃大人忽然出現在我面前,並唐突地對我這麼說。
我握住她的手,拚命地說:
世界變得昏暗,我的神智逐漸遠離──
……所以。
美豔絕倫的伊娃猶若惡鬼一般抓住了我的臉。
「……您要全都遺忘……」
「…………」
────
我忙於應付更迭不息的變化,光是竭力奔馳便拚盡全力。
然而,大腦逼不得已地漸漸理解了話中含意──
但我根本無法相信在短短一週內她會猝死。
不過……唉……亞爾鐸殿下……因爲我摯愛的您那麼希望……但這究竟是無法實現的心願……我錯了……錯了……!」
此時,我腦中忽然被迷霧罩住一般。
考慮到王室的未來而創立佈雷澤班的構想,也是從此時開始正式展開。
「恩爾瑪,別放棄希望。」
「啊,真是的……請您別這麼大聲,恩爾瑪殿下的存在是我國最高機密,要是被人聽到的話──」
「……唔……!?」
她僅如夢囈一般,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放開!放開我!」
在我親眼見證之前都難以置信。
爲了有朝一日能拯救恩爾瑪。
不過,伊娃卻抓住我的手臂,力道極強地拉住了我。
在那之後一切轉瞬即逝,日子如狂風暴雨。
不小心遺落於何方了呢?
我……我會救妳離開的!我們#約好#了……!」
我只能悽慘地否定她。
是否將什麼不可佚失的寶貝……
伊娃唸唸有詞地詠唱咒語。
而這種日子結束得──過於突然其來。
「忘記……什麼……」
彷彿……迴光返照一般。
「請別讓我說那麼多次……恩爾瑪殿下已經過世了。」
兩人有好一陣子又羞又感動,心裏百感交集,並相視而笑。
「騙人!」
「她死了。」
「……姐姐……妳好像席德爵士一樣。」
她有點不太對勁。
「那天……當艾爾瑪殿下和恩爾瑪殿下出生的那一天……
「忘記她……」
「可是,姐姐妳是國王,不是騎士啊?」
「恩爾瑪才……纔不可能死了!」
儘管如此,唯獨抓住我手臂的力氣大得驚人。
「對!『騎士不語虛誑』!」
爲了能成爲傑出的王。
「我已經說了吧?恩爾瑪殿下因爲生病,剛剛過世了。」
「……艾爾瑪殿下……請忘了吧……!您必須忘記……!恩爾瑪殿下的事……也是莫可奈何……莫可奈何啊……!因爲她是災星──!」
「『騎士不語虛誑』?」
我望向抓住手臂的伊娃。
當我全神貫注地奔走之時,是否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物?
「就算是這樣……我也必須……撥亂反正……」
「……欸?伊娃……?」
「……妳剛纔說什麼?」
「太好了……您……好像是真正的艾爾瑪殿下……」
我們這麼討論著。
「我會等着……會一直等着妳,會一直等着姐姐……救我離開這個牢籠……因爲我相信妳……」
那天,我……作爲巫女……必須做出決定……!不應該讓她活下去……!應該要照口授密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