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席德教官
《上古守則的魔法騎士》 · 羊太郎 · 1.5萬 字
亞爾菲德大陸北端。
此處受險峯峻嶺環繞,且基於地理條件與大地靈脈的關係,導致一年四季受地獄般的寒氣以及凜冽冰雪所禁錮,爲一塊永久凍土的大地。
這裏據說於昔日傳說時代中,受到被稱爲《魔王》的一名人類所統治,爲魔國暗涅西亞所在之地。
位於過去的魔國首都•魔都暗涅西亞之中──如今僅爲一座蕭條的廢都,冰封且凋敝荒蕪、有着無邊無際的廢墟。
魔都中央聳立着恍若不祥巨人般的暗涅西亞城,謁見廳寂寥冷清。
而在這片晦暗不明的幽冥中,有一道人影端坐於毫無生氣且冰冷蕭瑟的石造寶座上。
那是一名身穿哥德風禮服,且留着長長銀髮的少女。
她年約十五、六歲,走近一看,會發現她擁有能使人背脊一震的美貌,可謂已達魔性之領域,具備一種僅是存在便足以吸盡一切生命的靈氣與魄力,這股非比尋常的氣息──令人可知她並非人類,恐怕甚至亦非生者。
放棄人類身分以交換超人之力──魔人,這兩個字恰好可形容她。
然而,儘管她是一名具有人形的異形,頭上卻戴着王冠,那充滿肅穆威嚴的神采正可謂『王者』風範。
「什麼!竟然失敗了!」
頭戴王冠的少女懊悔地扭曲面容,拍打着寶座扶手,並惡狠狠地說道:
「真是無能至極!奧卜司暗黑教團意外地沒用呢!」
「哎呀呀,您擅自使喚了教團的暗黑騎士,竟然這麼說。」
此時,寶座一旁的黑暗中滲出了暗影,並凝結成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全身緊緊包裹着漆黑連帽法袍的魔女。
即使從法袍上也能看出她擁有妖豔的身體曲線,而由於壓得低低的連帽蓋住了一半以上的長相,所以無法得知她的年齡。
「什麼嘛!?你們奧卜司暗黑教團是我忠心耿耿的奴才吧!?」
「對,我可愛的主人,當然是這樣的呀。」
「那我當然可以隨意使喚你們啊!」
「然後呢?沉睡在那裏的騎士的名字是?」
「他是奧卜司暗黑教團的暗黑騎士,那是一個祭拜黑暗妖精神的禁忌邪教,是過去由魔王所統治的北境魔國暗涅西亞的騎士團。」
席德這麼嚴厲地說道,使得艾爾文顯得意志消沉。
頭戴王冠的少女感到意外地眨着眼睛。
「席德爵士,真、真的可以嗎……?」
「……」
頭戴王冠的少女浮現激烈的情緒,並用力地咬着指甲,她那猶如毒素般滲出的憎恨幾乎足以使人致命。
「我並未對你效忠,也不是你的騎士,只是因爲我的主公亞瑟拜託我保護你而已……懂了嗎?」
「不過……發生了一點讓人在意的事。」
「怎麼可能!而且讓死人復活的魔法根本──」
不過,魔女安撫少女。
夜色褪去──迎向黎明。
「……屬下能想到一個人。」
「伽維尼亞王室的始祖亞瑟是獲得聖光妖精神護佑的人,或許他在傳說時代祕密地得到祂傳授的某種特殊魔法呢。」
「什──!?妳說是《野蠻人》席德爵士!?」
「還請您放心,等到計劃成功後,機會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比起交由他人代勞,主人您更想親自了結他的性命吧?」
「伽維尼亞王國由王室和三大公爵家族維繫至今,但自從先王駕崩之後,王室權勢衰微,伽維尼亞的王位空懸。三大公爵家族的現任家主都想趁此機會獨攬國政大權,而互相牽制、明爭暗鬥。
「王室代代傳下一個古老的口授密諭,祖先……聖王亞瑟說『當災厄降臨到王室成員身上時,就要仰仗你』,並傳下了密諭和祕傳魔法。」
「謝、謝謝你!竟然能有你這麼厲害的騎士陪伴在側,我真的非常開心!」
她出乎意料地輕易退讓,並將臉別向一邊。
「哼、哼!的確如妳所說!」
「這樣啊……」
艾爾文蘊含靜謐的怒火這麼說道。
席德無奈地聳了聳肩後,艾爾文則神情苦澀地繼續說:
聽見少女的問題,魔女則嚴肅地回答:
────
席德走在艾爾文身旁,開玩笑地這麼回應。
他領着席德,以自葉間灑落下的細微光芒,走在仍一片昏暗的森林之中。
「那騎士是否真的是席德爵士……是否會威脅到我們……要先弄清楚這一點。趁目前推動的那項計劃……趁着『事前安排』的閒暇時間,屬下會去打聽看看那名騎士的事。」
「只有亞瑟是我由衷想奉上騎士之劍的人,簡單來說,我還不認同你,可不會因爲你是亞瑟的子孫,就對你特別好喔?」
「不過……竟然有可以復活死人的魔法啊──真教人難以置信。」
「…………」
「該不會是轉世召喚的魔法……?那能復活死去的騎士?」
魔女安撫情緒激動的少女。
「哼!就算他是本尊,那種舊時代的騎士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當他再度筆直地望着席德之時──
──席德旋即爽快地這麼回應。
「這麼說來也沒錯呢,那座森林是伽維尼亞王室的聖域吧?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地方卻出現一個騎士來拯救王子,這也太巧了……妳……知道那騎士是誰嗎?」
「回稟主人,其實伽維尼亞王室有一道古老的口傳密諭。」
「身爲世界公敵的他們再度開始活動,是件關乎國家的大事,如今必須全國一心對抗他們……但很遺憾,我國國內步調不一。」
魔女這麼說,並笑了一笑。
她的眸中有着深不見底的幽暗與虛無──
「難得逮到了殺死艾爾文的機會!必須讓那傢伙瞧瞧什麼叫做人間煉獄,否則我無法善罷干休!」
目前王室只剩下我一人了,只要我即位的話,就能抑制三大公爵家族的力量,將之統合爲一,守護這個國家。不過依照傳統,這國家的君王世世代代都是『騎士王』,所以根據這規定,我必須授勳爲騎士,才能加冕爲王。
「雖然不知真僞……假設那騎士真的是傳說中的席德爵士,又加入了艾爾文王子麾下的話,或許會成爲我們的一大威脅。」
魔女冷靜地回應情緒激昂的少女。
他在途中說明現今的種種事態。
下一秒鐘,少女劇烈一震,說道:
「!」
「──無法斷言全無可能呢。」
少女咬着指甲並氣得發抖。不知兩人之間究竟有何種恩怨,導致她全身上下籠罩着昏暗凝重的憎恨之情。
經歷了多舛的命運,艾爾文與席德相遇了。
艾爾文歉疚地垂下雙眼,對席德說:
「好,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會保護你不受任何惡意傷害。」
那一瞬間,能自壓得低低的連帽深處窺見她的雙眸。
「不過──抱歉,我之所以會保護你,是因爲我是亞瑟的騎士。」
艾爾文眨着雙眼,仰望着席德的側臉。
魔女側目望向意外直率的少女,並妖豔地微笑着。
少女聽見魔女的分析後,倒抽了一口冷氣。
「儘管這次主人派出的是暗黑騎士中較爲低階的人,但也是弱化的現代騎士所無法應付的高手……那個能擊退他的騎士真讓人在意呢。」
她輕輕撫摸着脣瓣並思考着。
「就是拯救了艾爾文王子的那名騎士……」
「但是,現在正值王都推動那項計劃的關鍵時刻……還請您今後千萬不要因爲一時感情用事,而採取任何輕率的行爲。」
「好,麻煩妳了。」
「──席德,席德•佈雷澤,就是那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野蠻人》席德爵士。」
「不──我完全沒印象,過去的記憶也很模糊。」
她「砰!」地一聲從寶座上跳了起來,並瞪着魔女說:
此時,魔女再度露出假意的淡笑,回答:
「什麼意思?」
頭戴王冠的少女對皮笑肉不笑的魔女,歇斯底里地叫嚷着。
「這行爲還真像蟑螂。」
然而,席德卻毫無顧忌地笑着,並對滿心歡喜的艾爾文潑下一桶冷水,說道:
「什麼事?」
最後──
「勉強叫醒你……真的很抱歉。」
「妳說得沒錯,對不起,我有點太輕率了。」
「喔?是誰?」
「他們企圖光復魔國暗涅西亞,使魔王再度君臨於北方大地之上,並征服世界。」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那魔法,所以把我從千年的死亡睡眠中給吵醒了啊。」
「『騎士不語虛誑』,而且這也是亞瑟的心願呀。」
「屬下深知主人恨極了艾爾文王子。」
「可、可是!可是!!」
「……口傳密諭?內容是什麼?」
「遵命,這一切都是爲了主人,屬下就算爲您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話說,攻擊你的那傢伙是誰啊?」
「在榭鐸思幽森深處有某騎士的墓碑,只要獻上始祖亞瑟嫡系子孫的血後,那名騎士就會再度甦醒……類似這樣的內容。」
聞言,艾爾文當下顯得笑容滿面。
「三大公爵家族……也就是杜蘭德公爵家族、歐鐸公爵家族、盎撒洛公爵家族……他們是一羣最爲惡質的人,爲了私慾和野心壓榨剝削我們國家。」
「哇咧,以前都三番兩次去剿滅他們了,竟──然還存在呀?」
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我還有兩年才能從這裏畢業,並正式授勳爲騎士。其間,視我爲眼中釘的三大公爵家族,必定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妨礙我授勳吧,所以,席德爵士,我有一事相求。」
「那個……雖然說是莫可奈何,但我明明自作主張地讓你復活了……」
「我認爲亞瑟王與席德爵士在生前之間應該締結了某種上古魔法契約……你有印象嗎?」
聽見席德的指正後,艾爾文露出大夢初醒般的神情。
「您要憤慨激昂也無所謂,但首先要先確認事情的真假。」
「不愧是吾主……真是英明睿智。」
少女聽完也說出了疑問:
聽見魔女的諫言,頭戴王冠的少女一臉苦澀地默不作聲。
目前,《湖畔仙女》依照與王室自古締結的盟約代行王政,但她們並非國王,權力受限,無法壓制公爵家族的力量。
席德漠視露出些許憂慮神情的艾爾文,繼續說:
「這幾年,暗黑教團忽然又開始活動,他們過去似乎一直潛藏在臺面之下。」
「……!?」
「爲、爲什麼……?爲什麼都只有他佔盡好處……!?」
他輪流望着自己與席德右手上的劍型紋章,這紋章充滿着不可思議的瑪那,並微微發光。
「說……說得也是……畢竟席德爵士是亞瑟王的騎士呢……能得到你的保護,就已經是天大的榮幸了……我懂……」
他略帶哀傷地垂下雙眼,並肩膀一垮,看似灰心喪氣。
席德則瞄了他一眼,耐人尋味地呵呵笑着。
「席、席德爵士?」
「喂喂喂,艾爾文,你怎麼了?你不是要成爲王嗎?剛纔那樣你應該要罵我『放肆!』,並拔劍砍我吧?一國之君怎麼可以任區區一介來歷不明的流浪騎士大放厥詞呢?呵呵呵。」
「啊……唔……」
艾爾文頓時慚愧畏縮。
然而,席德卻將手放在他的頭上,並揉亂他的髮絲。
「依我看,你不是單純想要一個護衛,而是想要我這個騎士吧?嗯?」
「那、那個……呃呃……」
艾爾文苦悶地點了點頭。
「呵,真是個奇怪的傢伙,一般人會想要素昧平生的騎士對自己效忠嗎?也罷……既然如此,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爲君之道吧。」
席德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見到你的爲君之道後,等到我由衷覺得可以奉上己劍之時……只要你不嫌棄我這《野蠻人》的話……我也願意成爲你的騎士。」
聞言,艾爾文隨即笑逐顏開,說道:
「好、好的!我會努力的!到時候還請你多多關照了!」
「喂,一國之君不要這麼輕易就對人鞠躬,那樣王冠馬上就會掉下來喔。」
「啊!?好、好的!對、對不起!」
「哈哈哈,這還真是前途堪憂呀,我未來的主公候補代理實習生閣下。」
「我、我還差得那麼遠嗎!?」
然而,他最後宛如有所覺悟地轉向席德,提議:
該城中央爲一座龐大的正殿,附近則配置了無數高塔、別殿與城牆,自上而下可分爲四層構造。
「既、既然王子您都這麼說了……屬下遵命。」
艾爾文還沒將話說完……
聞言,艾爾文有些古靈精怪地笑了笑,並說出了答案。
那威風凜凜的莊嚴模樣相當美麗。
天瑚爲一名少女,她將那頭彷彿極品絲綢般的白髮束於後頸部,擁有些微上揚的金色眼眸,年紀與艾爾文相仿,約爲十五、六歲。
「你又要提那無稽之談了嗎!?那鐵定是虛構的啊!」
艾爾文安撫着淚眼婆娑的天瑚,並彼此擁抱。
「艾爾文!」
────
穿越城門後爲遼闊的城下街,石造民房與建築櫛比鱗次,三角形的屋頂皆呈銳角設計,四處皆有廣場,城內遍佈神殿、大學、集會所、商館、市場、廣場、居酒屋與澡堂等設施,通往城門的主要街道兩旁商家林立,有着五花八門的店鋪、攤販,街上人潮熙來攘往,醞釀出蓬勃生氣。
「殘忍至極且冷血無情!最後還被聖王亞瑟誅殺的罪大惡極之人!就算他再怎麼強,我也堅決反對讓這種壞蛋待在你身邊!更別提要讓他當伽維尼亞王立妖精學校中──我們班的教官騎士了!」
「我說……艾爾文?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呀?」
「嗯,好了,實際上是怎樣咧?我也不太記得了欸──艾爾文,你覺得呢?」
「對不起……」
衆士兵這麼說,並毫無疑心地迅速準備返城,牽了兩匹備用的馬來給艾爾文與席德。
下層爲培養未來騎士的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學校訓練場、學生宿舍、中庭、前庭、壕溝、水路、馬廄等。
艾爾文指着地平線的方向。
席德遠眺着王城與城下街,並這麼低喃。
「老實說,我過去的記憶很模糊,所以不太清楚,但──」
受到天瑚所率領的王國士兵戒護,艾爾文等人抵達了伽維尼亞王國首都•王都伽維尼亞。
艾爾文對席德投以求救的眼神。
「來,我們回去王城吧!」
「我不要緊喔……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她與艾爾文一樣身穿候補騎士的正式服裝,似乎也身爲授勳前的候補騎士──意即騎士學徒。
現場出現了一名如夢似幻的美女。
「席德爵士你也說點什麼吧!你根本不是那樣的人對吧!?」
「我說,席德爵士。」
從他右方逐漸傳來衆多馬蹄聲。
他們暫時都爲艾爾文平安無事感到欣喜,但最後理所當然地望向艾爾文身旁的不明人士。
「我不是說了好幾次!席德爵士不是那種人!真正的席德爵士──」
沒錯,他的主人與朋友皆不在人世,現在的他孑然一身。
「天、天瑚,妳怎麼這麼說呢!」
「好、好了好了,天糊,妳冷靜一點。」
高層爲王族寢殿、宮廷、謁見廳等具備國政功能的設施。
席德有所提防,迅速地將艾爾文庇護於身後。
「因爲……他就是那個《野蠻人》席德爵士吧!?」
兩人這麼交談,並於森林之中前進。
即便艾爾文安撫着她,她也堅決不接受眼前的情形。
「我瞭解事情經過了……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艾爾文!嗚……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來遲了!我在關鍵時刻卻毫無作爲,真是對不起!」
「呵呵,這個嘛,我之後會再詳細說明,但他就是──」
「不,我無法冷靜!你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
女子於受她斥責而不發一語的艾爾文等人面前,向席德低頭鞠躬。
此時,奔馳於小隊前方的少女──天瑚一來到艾爾文身邊後立即下馬,並向艾爾文飛撲而去,緊緊抱住了他。
「我想招待他來我的王城作客,大家要鄭重有禮地對待人家。」
然而,僅有天瑚似乎極度在意狀似可疑的席德,不斷偷瞄他並向艾爾文悄聲說道:
「你會覺得寂寞嗎?」
最後他們走出森林,來到一座山崖邊,眼前視野忽然變得寬敞遼闊。
當衆人詫異的視線集中於席德身上後,艾爾文則立即這麼解釋。
「你們在做什麼呀?席德爵士會覺得困擾吧?」
然而,當艾爾文本人一見到於小隊前方策馬前來的少女後,即破顏喊道:
席德這麼訴說,側臉隱約有些憔悴。
她應屬於亞人族中稱爲貴尾人的氏族,擁有狐狸般的長耳與尾巴。然而,她的外表雖然帶有野性,卻並不野蠻,那看似拒人於千里之外、冷若冰霜的美貌醞釀出某種氣質──甚至能讓人感受到王公貴戚般的風采。
「就算是艾爾文提出的,我也堅決反對到底!」
「不知道呢。」
「所、所以說,那──」
從崖上了望的遠方,有座建於層巒疊翠之間的巨大城堡,且從之延伸出廣闊的城下街──於璀璨的拂曉晨曦下熠熠生輝。
意即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存在感、泰然自若的席德。
望眼看去,那是一支高舉伽維尼亞王國國旗,並騎馬而來的十多人士兵小隊,他們沿着崖邊道路朝艾爾文兩人奔來。
席德伸手揉了揉艾爾文的髮絲。
「天瑚!啊,妳來找我了呀!」
「這樣啊,那麼至少請讓我感謝你吧。美好的昔日傳說時代……那個由衆多武藝精湛且品德高尚的騎士所交織而成的輝煌世界……那世界的居民如今就在我的身旁……這種奇蹟讓我感到無限感恩。」
地下層爲倉庫、資料室、監獄、刑場、鬥技場以及其他排得密密麻麻的設施。
艾爾文震驚得泫然欲泣。
她擁有一頭蒼藍閃耀的長髮、澄澈的靛青色雙眸與尖尖的耳朵,肌膚如初雪般晶瑩剔透,面容就像技藝出神入化的雕刻家,竭盡終生雕琢出來一般地精緻姣好,冶豔的肢體以女性而言無懈可擊,勾勒出完美的黃金比例。
正當艾爾文打算走近一步,逼問逃避話題的席德時──
艾爾文多少察覺到他的心情,並相隨在他身旁。
「那座城堡自席德爵士的時代就有了……你很懷念嗎?」
────
他斂起雙眸,彷彿緬懷某種遙遠且珍貴的記憶一般。
艾爾文暫時與席德一同眺望着伽維尼亞城。
天瑚尖銳的嗓音則迴盪其中。
伽維尼亞城坐鎮於此,有如高山聳立。
語畢,席德雙手環胸,饒富興味又別有深意地嘻嘻笑着。
「啊,席德爵士,就是那個,那就是伽維尼亞城。」
伽維尼亞城──是一座由多座高塔、宮殿與城牆所構成的巨大城堡。
「什麼事?」
「大家,放心吧,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他的話,我早就死了。」
這座城本身猶如一座巨大的城鎮──即爲這樣的一座城。
「其實……我還有另一事相求。」
「席、席德爵士!?」
天瑚用力地指向有些玩味地偷瞥她的席德。
艾爾文度過架於城壕上的吊橋,返回了王城之中,立即邀請席德前往位於王城中層的《湖畔仙女》神殿區。
艾爾文無法對這番話置若罔聞,稍微提高了音量說道:
「你是指我並不是壞蛋之類的人嗎?」
中層爲《湖畔仙女》神殿、授勳騎士與負責國政之朝臣的居住區、法院、軍隊設施、空中庭園等。
她的外表約十八、九歲。
之後,圍住兩人的士兵也紛紛發出歡呼。
「值得盡忠的君王、並肩作戰的夥伴、應當守護的人民……我過去所擁有的一切都在那座城裏吧,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呵,你不用道歉。」
她穿着一襲若隱若現地藏起窈窕曲線的極薄禮服與羽衣,宛如身上披了羽毛般,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無從掩飾的神祕氣質。
艾爾文說明了有關席德的來龍去脈,並希望邀請他成爲自己班級的教官騎士……而當他這麼說後,與天瑚之間的討論呈相反意見。
當伽維尼亞王國建國時,據說由湖畔仙女與巨人族(泰坦)工匠合力建造了王城內部,並藉由上古魔法將之轉爲異界,使其擁有遠遠超過外觀的寬敞空間及面積。
此處位於祭祀場中,祭祀場中有數根石柱與拱型穹頂,後方還有一座祭壇。
「……伽維尼亞城……啊。」
「王子!幸好您平安無事!」
艾爾文等人沿着大道往前,抵達王都中央。
「然後,真的很謝謝您拯救這孩子……拯救了王子,前幾天我和天瑚都恰好不在王子身邊,真是千鈞一髮。」
此時──
「喔?……妳是半人半妖精族(妮繆)嗎?」
席德有些懷念地詢問。
「是的,我是伊莎蓓拉,擔任《湖畔仙女》的當代族長,依循我們和聖王亞瑟的古老盟約而守護着這個國家。」
儘管席德的問題有些失禮,女子──伊莎蓓拉仍然笑容可掬且落落大方地報上名號。
這世上有各式各樣的人種。
舉例而言,有人族(智人)、亞人族(獸化人)、巨人族(泰坦)、半人半妖精族(妮繆)……等代表性人種。
半人半妖精族被公認爲聖光妖精神的使徒,擁有人類無可比擬的美貌、瑪那與壽命,是僅由女性構成的神祕種族。
而於她們之中,與聖王亞瑟締結古老盟約並助伽維尼亞王室與王國一臂之力的人,又被稱爲《湖畔仙女》。
「這樣啊,王室和《湖畔仙女》之間的盟約還有效呢。」
「哎呀,我聽說您過去的記憶模糊,但竟然還記得這件事呀。」

「對,但只記得一部分。」
接着,席德望向了天瑚,略微愉悅地詢問伊莎蓓拉:
「不過……在現在這時代裏,我被貶得那麼低呀?」
「何止低而已!」
天瑚正中下懷般地介入其中說:
「你被後人形容成殘忍至極又冷血無情!魚肉弱小,染指婦女,還在戰場外濫殺無辜,造成屍橫遍野,是個卑鄙齷齪到騎士羞與爲伍的邪魔外道!一提到《野蠻人》席德流傳於世的邪惡傳說與軼聞,那可是數也數不清啊!」
而當天瑚這麼說完後──
「呵呵呵……」
艾爾文懊悔不已地望着自己的雙手,說道:
──當天爲無月之夜。
天瑚只能無法釋懷地咬牙切齒。
「就算是這樣,我也還是要鞠躬。」
艾爾文回以由衷感到喜悅的微笑。
艾爾文不遺餘力地傾訴,並直勾勾地凝視着席德。
「我夢想成真了。」
「……欸?」
「身爲一名騎士竟然以惡名暴行爲榮!我現在搞清楚了!我超級討厭你的!不管你是傳說時代的騎士還是什麼東西,但我同爲一名騎士,是絕對、絕~~對不會認同你的!!」
男子──伊凡•史塔德隸屬於王都伽維尼亞的石匠公會,是一名手藝高超的石藝工匠。
「……看來這件事好像敲定了呢。」
血花從他胸口「唰!」地一聲泉湧而出,濺溼了周圍的魔法陣。
他的嘴被從背後伸來的手輕輕捂住,並感到背後迸發某種焚燒般的灼熱感。
不只是我,爲了守護這個國家,每個人都必須變強,所以拜託你了!請成爲我們的教官吧!還請鍛鍊我們!」
「嗯嗯,你果然……很像呢,很像他……像亞瑟。」
「……艾爾文,謝謝你啦。」
然而,今天十字路口卻變成了死巷。
「不過,請放心吧,你絕不會枉死,你將成爲糧食,成爲偉大上古祕術的糧食……成爲它的祭品。羔羊血肉•呈獻尊前。」
因此,他忘記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王都伽維尼亞南區的一角。
然而,艾爾文此時則下定決心般地端正顏色,介入兩人之間。
「我相信你。」
是劍,劍貫穿了伊凡的背,並於他的胸前露出了遭鮮血染得殷紅的劍身尖端。
「我總有一天會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屆時我必須守護這個國家和國民不受一切威脅所迫,所以我想要變強。
那是因爲──
「因爲他雖然是個帥哥,但老是招惹一些爛桃花,又是個濫好人呢,如果我不跟着他的話,他馬上就會被女人搞得慘兮兮的。」
「欸欸欸!?」
那是一名全身緊緊包裹着漆黑連帽法袍的魔女。
「『無月之夜不宜外遊』,夜晚是一種異界……爲非人之妖物蠢蠢欲動、跋扈肆虐的深淵世界,所以你纔會被我這邪惡的魔女……給引誘了呀。」
伊凡感到不明所以,說道:
然而,魔女卻對被拖入黑影沼澤中的男子毫無興趣,用手指摸着牆上的魔法陣。
「正因爲如此,我纔想求教於你。」
此時,她腳下出現一片深邃的黑暗,如沼澤般蔓延開來……從中伸出無數暗影之手,抓住了伊凡的遺體,並緩緩下沉。
「你不肯定也不否定自己的評價,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而此時──
他接着又發現了另一件事,死巷的牆上寫着某些東西。
席德暫時目不轉睛地回望着他。
「…………」
那是魔法陣,牆上畫着三角形(妥拉)的魔法陣,並以古妖精語寫着長長一串不明咒語。
「有、有什麼好笑的啦!?」
他甚至無法發出一絲叫聲,即瞬間拉下人生舞臺之帷幕。
「不過呢……」
「啊……」
「呣、呣唔~~!」
「什……這是、什麼……?」
並仔細地繼續畫着未完成的魔法陣。
最終他莞爾一笑,懷念地說道:
「喂喂喂,我說過了吧?國王不要那麼輕易向人低頭鞠躬。」
伊莎蓓拉見到兩人的模樣,則苦笑地瞟向一旁的天瑚。
「……什、什麼?我、喝醉了嗎……?」
「沒事,在你們稱爲傳說時代的時代裏……我們騎士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名留青史、讓詩人們傳唱我們大展雄風的故事而奮勇作戰……」
「……嗯、嗯……我纔要謝謝你……請你多多關照了……」
她以冰冷的雙眸,無動於衷地俯瞰着長眠不起的伊凡。
他雖然生性頑固,卻是一個值得倚靠又善於照顧他人的人,也投注心力於栽培後輩,受到許多人仰慕。他過去一直埋首於工作之中而遲遲未婚,到這個年紀仍舊是單身漢的他,日前終於娶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嬌妻。
艾爾文筆直地仰望略微愉悅的席德,並說道:
「哎呀呀,你要小心點喔?這麼簡單就相信別人的話,可是會像那傢伙(亞瑟)一樣,馬──上就被壞女人給騙喔?」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覺得你是世人所傳的那般邪惡。」
「或許我只是把過去忘得一乾二淨了呀?」
席德短暫地語塞,並聳了聳肩這麼回覆。
「~~~~!?」
席德對艾爾文露出極爲溫和的微笑。
沒錯,艾爾文願意相信席德,儘管他人無法相信席德,但唯有身爲伽維尼亞王室成員的自己能夠相信他。
「~~~~!?」
艾爾文以眼神傳達這份直率的心情。
艾爾文向眨着眼的席德,直接宣泄出自己的心情。
伊凡將提燈靠向牆面。
席德反而有些愉悅地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的一言一語之中透露出堅強的意志。
「……」
「…………天曉得呢。」
並對席德強而有力地說道:
────
──一道略微冰冷的嗓音,毫無前兆地於伊凡耳邊悄聲輕喃。
對方勇往直前的衝勁,使得席德不解地眨了眨眼。
這附近的巷道有複雜到像迷宮一樣嗎?
「嘿咿~~!嗝……」
「咦、咦……?」
語畢,他瀟灑不羈地微笑,並側目看向天瑚說道:
下一秒鐘,天瑚的臉因怒氣而漲得緋紅。
「如今,王國人民對近年來變得猖獗的妖魔,以及北境魔國的威脅經常感到憂心忡忡,目前的和平有如輕易就會分崩離析的沙雕樓閣……」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不幫忙的話就不配當騎士了。沒辦法,擔任教官騎士一事就交給我吧。」
平時他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右轉後,就能回到有可愛嬌妻等待的家裏。
「…………」
魔女站在癱倒的伊凡背後。
不僅正面的牆壁,左右的牆壁以及地面上都重疊畫上了好幾個魔法陣,散發出某種不祥的詭譎氣氛,且有幾處爲空白,似乎畫到了一半。
儘管喝得酩酊爛醉,他也不可能弄錯這條熟悉至極的路。
「……今晚的迷途羔羊啊,歡迎你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伊凡毫無頭緒。
他的人生可謂一帆風順,每天都過着幸福美滿的日子。
魔女以古妖精語低喃了幾個字。
席德將手放在艾爾文頭上,溫柔地撫摸着他,說道:
「喔?」
「你昨晚回應了瀕臨絕境的我,並從死亡沉睡之中甦醒,爲我挺身作戰,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纔是騎士中的騎士!」
之後,沼澤中傳來「喀滋喀滋」的聲音,四周迴盪着咀嚼某物的駭人聲響。
「這、這是魔……魔法嗎?嗝,就是……王城那些半人半妖精姑娘們所用的那個東東……嗝,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伊凡步履蹣跚地走着,發現了某件事。
不知不覺之間,他的四周蒙上一層厚重的迷霧,周圍的景色也變得相當詭異。
席德灑脫自若,天瑚則怒不可遏地逼近他。
「總、總覺得我剛纔聽到了偉大祖先沒出息的一面,真不想知道這種事!!」
一名男子拿着提燈,東搖西晃地走在毫無人煙的冷清巷弄之中。
「好了,還差一點就完成了,正因爲長時間以來費盡辛苦,所以感動和喜悅纔會加倍甜美呀……嘻嘻嘻……」
她露出陰森的冷笑,陸陸續續地畫着魔法陣。
「好了,今晚的工作完成了,接下來就是……」
之後──
────
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位於伽維尼亞城的下層。
其中分爲幾個班級。
追求武力與榮譽的杜蘭德班。
崇尚智慧與聰穎的歐鐸班。
重視法律、秩序與品德的盎撒洛班。
傳統上,騎士學校的學生將被分入這三個班級之中,朝着成爲一名騎士的目標邁進,並住進宿舍共度團體生活,日日夜夜反覆鍛鍊與學習。
然而,這學期新創了第四個班級。
其名爲佈雷澤班。
這裏接納出於種種原因而難以進入其他班級的無處可去者,遭其他班級的學生恥笑爲『垃圾班級』之後段班。
面對城堡中庭的小型離宮即爲佈雷澤班的教室,於此──
「我說,艾爾文,從今天開始這班級也會有教官騎士了!?」
「嗯,對喔。」
──有六名身穿候補騎士正式服裝的學生。
上午課程期間,學生們紛紛各自談笑。
「好欸!這樣我們就能進行正式的騎士修行了!」
「「「「……」」」」
「哼,我可不敢抱有期待呢。」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什麼意思!?」
艾爾文手背上的紋章開始發熱並綻放光芒,輕飄飄地躍動的光之粒子灑落於地面上,漸漸形成一個三角形魔法陣。
正當衆人逕自做出解釋時──
艾爾文苦笑着。
「那、那個、我……不過!我、我、不太喜歡、過於兇悍的老師……!」
「「「「啥?席德?」」」」
「唉……這好歹也是有一國王子在的班級……這國家還真黑暗呢。」
並不疾不徐地講述起席德的事。
當艾爾文等人眨着眼睛看着少女,她則於衆人面前輕輕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並以心不在焉的語氣問候:
「……唔……但、但是……」
天瑚忿忿地道出了事實。
「召喚?」
此時,教室內暫時被沉默所主宰。
那處站着一名令人屏氣凝神的美少女,她擁有絢爛的金髮、鮮血般豔紅的雙眸以及雪白肌膚,同艾爾文等人一樣,身穿候補騎士的正式服裝。
「好了好了,你們倆,她老是這樣吧?」
「席德爵士纔不是那種人呢!真正的他可是騎士中的騎士!」
────
棕發少年也膽戰心驚地嚥了一口口水這麼說。
眼鏡少年表情有些僵硬地說。
「琳奈,妳在說什麼呀!我們要成爲騎士吧!?只要是願意訓練我們的高手,不管是誰我都舉雙手歡迎!希歐鐸,對吧!?」
「劍效忠於騎士,騎士則效忠於君王……原來如此,這比喻恰到好處呢。」
「《野蠻人》席德爵士……根據普遍的看法,是一個騎士不屑和他爲伍的邪魔外道欸……」
此時──
學生們霎時之間開始吵吵鬧鬧,將視線聚集到艾爾文身上。
「芙洛菈,妳遲到了,八點的鐘早就響了。」
聞言,艾爾文則無奈地斂起雙眸,嘆氣說道:
「我、我曾聽說……那、那個、席德爵士……只爲了試試新劍就殺光了無辜的村民……!?呀啊啊啊……!」
「真、真是方便呢……竟然可以將他召喚過來。」
艾爾文不解地歪着腦袋。
於學生們眼前呈現出一個──上古奇蹟。
「那、那是因爲……」
「他、他真的、就是傳說中的《野蠻人》席德爵士喔……!?」
棕發少年表現出「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放棄希望……」的態度。
「你要怎麼辦?」
「哎呀呀,竟然說自己是席德爵士,還真是個厚臉皮的傢伙呢。」
「我對那……也很有興趣喔……」
(身爲聖王亞瑟嫡系傳人的艾爾文•諾爾•伽維尼亞在此懇求──)
「啊,嗯,說得也是。我想大家都知道我在前幾天被暗黑騎士團攻擊了,那時候發生了很多事……」
一名棕色短髮的少年顯得手舞足蹈,而另一名灰髮雙馬尾的少女則憂鬱地回應了他。
天瑚極爲傻眼地低喃。
「要、要成爲騎士的人怎麼能說這麼懶散的話呢!?妳從入學以來就一直都是這樣欸!?」
艾爾文並未反駁,噤聲不語。
「這、這也太超出想像了……!」
雙馬尾少女也有些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其他學生也異口同聲地這麼說道。
教室入口附近傳來一道漫不經心的嗓音,使得衆人同時望向了那裏。
「我們就讀這所騎士學校已經過了半年……基本上就是自己練習,或偶爾由伊莎蓓拉大人在政務之餘來指導我們一下而已……」
「呃、呃……啊哈哈……應該從哪裏說起好啊……?」
當艾爾文說完之後,學生們開始感到驚惶失措。
「算了,先不管那件事了……席德爵士是不是太慢了?打完八點的鐘後已經過滿久了……話說都快打九點的鐘了。」
「……然後咧?那個傳說中的席德爵士怎樣了……?」
艾爾文則對不知爲何怏怏不樂的天瑚露出苦笑,並將右手背朝上,默默地專注精神。
「就像是騎士和妖精劍的關係。」
「……哼。」
「……呼啊……『大家,今天也一如往常,早安安~』。」
「畢竟那騎士教官叫做席德•佈雷澤,就是那個《野蠻人》席德爵士。」
於牆邊雙手環胸的貴尾人少女•天瑚冷哼一聲,並恨恨地對棕發少年說道。
聞言,艾爾文讓衆人看他右手背上的劍型紋章。
「無所謂了啦!畢竟有教官要來我們班了呀!」
「對,不管對芙洛菈說什麼都是對牛彈琴呀。」
「喂,艾爾文!?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等、等等……《野蠻人》席德爵士……不是那個席德爵士……吧?」
而當他尷尬地搔着臉頰時──
「啊哈哈,那是當然的呀……畢竟那可是在千年前就過世的古人……」
天瑚也不多加追問,嘆氣地說:
「是呀……」
聞言,教室一隅傳出一道諷刺的嗓音。
天瑚聽見學生們的對話後,明顯地蹙起了眉頭。
「對,如希歐鐸所說,根本無法指望喔。」
棕發少年這麼說,將話題拋向教室一隅。
「呀啊啊啊……!好、好嚇人呀……!」
「沒辦法,就召喚他吧。」
「是同名同姓的人?」
「你心中的席德爵士怎麼和一般人印象中的差這麼多啊?」
「喔、喔喔……?」
忽然之間,他周圍輕盈地漫舞着瑪那的光輝。
「對啊,畢竟迫於三大公爵家族的壓力,至今都沒人願意擔任我們班的教官騎士呢。」
當棕色短髮少年與雙馬尾少女聊着天時……
「據伊莎蓓拉所說,現在的席德爵士以身分而言,有點像是我的使魔,所以只要我集中精神,就能用魔法的力量召喚他過來。」
然而,我行我素的芙洛菈卻毫不介意,笑咪咪地來到同學之間,並坐到空出的座位上。她露出有些頑皮淘氣的微笑,雙手環胸並示意艾爾文繼續說下去。
「等、等等!大家都太沒禮貌了!」
「很遺憾,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人,據說他之前跨越千年復活了。」
一名戴眼鏡的少年託着臉頰,於衆人矚目之下望着無人的遠方。
「聽、聽妳這麼一說……」
艾爾文氣呼呼地鼓起臉頰,並開始抗議。
聽見天瑚的問題,艾爾文暫時思考了一下,說道:
「那還算比較好的咧!我曾聽說他在戰場上百人斬,又用下半身的劍『斬』過百位女性俘虜欸!」
亞麻色頭髮的少女瑟瑟顫抖,並回想起這段稗官野史。
眼鏡少年冒出冷汗並呻吟道。
天瑚雙手扠腰,對態度溫吞的芙洛菈抱怨。
「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正常的教官騎士願意……來我們這種有着劍品極低、另有隱情等問題的吊車尾學生所組成的『垃圾班級』吧?」
教室中的學生們愣了一愣。
接着,瑪那的氣息陸續增強。
「嗯──……他迷路了?這座城大得像座有點規模的城鎮……果然應該帶他一起來嗎?」
「他也太性致勃勃了吧……傳說時代的騎士都是怪物嗎?」
「艾爾文又要開始講他腦中的幻想了。」
一名亞麻色捲髮的少女怯生生地說道。
「哎呀呀,是這樣嗎?對不起……我早上爬不太起來……」
「對,有關他心狠手辣的傳聞軼事,可是不勝枚舉啊。」
在場所有人皆屏氣凝神、拭目以待。
(《閃光騎士》席德爵士……應吾召喚,疾疾現前!)
艾爾文強而有力地呼喚了席德。
「──現身於此吧!」
下一秒鐘,於地面上成形的魔法陣驀地發出耀眼光芒。
這道光芒令衆人的視野化爲一片純白。
接着──待光芒淡去後。
「3843!……3844!……3845!……」
出現了席德的身影。
「……3846!……3847!………」
席德揮著有如樹幹般粗的鐵棒,全神貫注地練習揮劍。
他拿着鐵棒、調整呼吸、專注運氣,不疾不徐地將之舉至頭上。
他使力量順暢地依序傳導至肩膀、手肘、手腕,踏出一步,凌厲地奮然運勁,並銳不可當地揮下鐵棒──最後,收招並維持心神專注。
他不斷反覆着這縱使獷悍,卻爐火純青的揮劍練習。
席德的揮劍練習絕非照本宣科,每一下皆蘊含非同小可的專注力。而不知他已經埋首於揮劍多久了,他全身上下大汗淋漓。
他行雲流水的揮劍動作猶若舞蹈般美麗,令人想一直觀賞下去。
然而,最大的問題是……
「……那個,席德爵士,不好意思……?」
艾爾文歉疚地對他搭話後……
「3975!……嗯?艾爾文?」
「唉,芙洛菈……妳還是一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呢……」
「…………」
「呀──!?不要啊啊啊──!?救、救救、救命啊啊啊啊──!?」
艾爾文面紅耳赤地垂下頭去,肩膀與拳頭皆瑟瑟顫抖着。
艾爾文見芙洛菈不爲所動地露出微笑,傻眼地這麼回應。
沒錯,如艾爾文所說……席德一絲不掛,赤身裸露。
「不過,天瑚,那樣很危險吧?不管怎麼說,突然砍人都是不好的,若非是我,就會身受重……」
接着,她拔刀朝席德衝刺而去,以左手施展一記突刺──
「嗯?」
「那、那就是傳說中的席德爵士嗎……!?」
「……揮劍練習時都要全裸吧?這不是常識嗎?」
他雖然身材精瘦,卻鍛鍊得十全十美,將那有如古代雕刻般出色、倒三角形的健美肉體,毫無保留地展現於衆人眼前。
席德終於回過神來,停止揮劍,並望向艾爾文等人。
艾爾文面對這兩人,只能嘆氣連連並垂下肩膀。
──口無遮攔地肆意評論。
其他學生則──
天瑚被全裸的男子壓制於身下又無法動彈,因此完全聽不進對方的說教。只見她淚眼汪汪並看似精神錯亂地一直搖着頭,不住地瘋狂掙扎。
席德暫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模樣……
「不要啊啊啊~!他只是一個變態性犯罪者欸!?」
「不……那也沒關係……你爲什麼……?」
「給、給、給我離艾爾文遠一點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爾文紅了雙頰,隨即如此吐槽。
天瑚滿臉通紅,眼冒金星,錯亂地叫嚷着。
「這裏是……?啊,糟了,該不會已經到上課時間了?」
他擦拭額上的汗水,並輕輕調整氣息這麼說道。
「咕嚕……一被召喚來現代就馬上壓倒女人……難、難怪常言道自古英雄多好色……!?」
「那到底是哪個世界的常識啦!?」
「……喔?」
「你爲什麼全裸啦!?」
「不會……那倒沒關係,話說回來……」
「糟糕,一不小心就使出戰場搏鬥術(摔角)了。」
「照這樣看來,『在戰場上百人斬,又用下半身的劍百人斬』這傳聞,搞不好還真有其事呢……」
芙洛菈目睹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後──
──然而,席德以左手指尖捏住朝自己逼來的刀鋒,身體行雲流水地往右邊一側,格開突刺的刀路。
同時,他以右手拎住天瑚的後領,以腳掃了一下她的雙腿,牽動天瑚的身體,往地板上一臥──壓制到她身上。
「呀啊!?」
然後──
「你要問我在幹嘛嗎?喔,如你所見,我在練習揮劍。因爲或許是轉世召喚的影響,我的肉體變得很虛弱……我打算多少恢復一下。」
最後,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大叫起來:
「呵呵呵……席德爵士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那個……請放過她吧……」
席德俯瞰着遭自己壓制的天瑚如此說道。

接着,他試圖開始以常識合理地說教時──
「哈哈哈,抱歉,我從以前只要一投入在某件事,就會無法顧及其他事情呢。」
「你、你你你、你這個變態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瑚被迫仰躺在地,發出了微弱的尖叫,雙手雙腳被席德的雙手雙腳壓制住,封住了她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