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嶄新傳說的序幕

『從前從前，有個叫做席德爵士的騎士。』

──這是……

我小時候經常聽父親講的英雄故事。

『當時正值這塊大陸烽煙四起的時期，聖王亞瑟爲蒼生、爲和平而捨身作戰。』

『席德爵士總是陪伴在聖王亞瑟左右，爲了聖王去作戰。』

『他爲了聖王，和千軍萬馬作戰。』

『當聖王遭遇危機時，他就會捨命相救。』

『這名騎士既誠實敦厚，又勇猛果敢。』

『他擁有守護弱小的溫柔，站在善人這一邊的高尚品德，和憎恨邪惡的熱情靈魂。』

『這名騎士的豐功偉業不勝枚舉──』

父親講述故事中的席德爵士可謂騎士中的騎士。

我總是雙眼發光地聽着父親所說的故事──

『──歷經前述的冒險後……』

『這名席德爵士受人譽爲《閃光騎士》。』

不過，某一天。

『……艾爾瑪，妳怎麼了？』

『啊啊，難不成聽膩了嗎？』

『哈哈哈，因爲從妳小時候，我就對妳說了好多遍這些故事了呢。』

父親見我情緒低落，便苦笑着摸了摸我的頭。

──不對，不是那樣的。

「啊哈哈，好……」

以及見證到一名跟隨王子的傳說時代騎士之戰姿。

『那麼，妳就必須成爲一名傑出的國王了呢……』

「嗯？」

如果能成爲這趟漫長到令人愕然之旅程的第一步。

他們正是王中之王、騎士中的騎士……衆人皆如此讚譽，使得三大公爵家族的陰謀徹底失敗。

而且，基於北方華柏平原的戰功之爭最後也由席德大敗敵軍，故三大公爵家族對王室早已無由抗辯。

『我們家族會遭遇到莫大的災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德則在訓練場一角悠然自得地眺望着他們。

『沒錯，席德爵士會站在我們這邊──』

『不過，我們不需要恐懼。』

因此，我許下誓言。

「那從明天開始就再加一顆鐵球吧。」

父親所說的席德爵士的故事，以及一般人所知的席德爵士的故事。

之後──

『……《野蠻人》席德爵士。』

────

一想到我最喜歡的席德爵士其實是這種人，我就難過得不得了。

儘管如此，父親爲了不得不走上充滿重重苦難的道路的我──

戰後處置、重新編制各騎士團、重建遭到摧毀的王都、補償失去住家的人民、重新調查北境魔國……必須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

──邊摸着我的頭，邊這麼說道。

他深深感受到自己有多麼無力。

位於伽維尼亞城訓練場上。

席德環視周圍的學生這麼說道。

她的頭上忽然蓋下了一條毛巾。

即使我加以詢問，父親也並不願多談。

然而──

他們一定會體驗到更勝以往的地獄苦行吧。

見席德拿出另一顆鎖鏈鐵球，艾爾文苦笑着說。

──是爸爸所說的席德爵士。

今天也迴盪着佈雷澤班學生的吶喊。

『因爲我們……得這麼做……』

──如果我能見到席德爵士。

那場激鬥也必定有其意義所在吧。

日前的王都事變之後。

我最喜歡父親所說的席德爵士的故事了。

見狀，父親露出哀傷的神情，摸着我的頭這麼說：

『只要妳成爲傑出的王……席德爵士就一定會來幫妳的。』

艾爾文等人於訓練場一隅脫去盔甲，虛軟地癱坐在地。

父親罹患了絕症，母親也早已撒手人寰，兩人無法再產下子嗣了。

「這、這……還請你手下留情。」

從今天起，席德讓學生們腳上裝了鐵球跑步。

那會是多麼美妙的事呢──

──我也會成爲一個讓他想宣誓騎士忠誠的傑出君王。

「來來來，跑吧，給我死命地跑。」

劍、精神、靈魂，成爲騎士之路仍舊漫長崎嶇。

不管我聽幾次那些故事都不會厭煩，也不會讓人生膩。

尤其是奧卜司暗黑教團的至尊魔女，透過魔法潛入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一事，令高層大爲震撼。

艾爾文往上一看，發現席德站在一旁。

聽見父親的話後，我總會怦然心動。

而且衆人已經見證到擔任下屆國君的年少王子──艾爾文捨命與夥伴挺身對抗巨龍的英姿。

父親明白讓身爲女兒身的我成爲一國之君……是多麼殘忍且自私自利的一件事。

無力癱坐的艾爾文抬起冒出斗大汗珠的臉，燦爛一笑。

『這樣很好，艾爾瑪，這樣就好……』

席德側目望向跑步的學生，並這麼低喃。

沒錯。

──我要成爲傑出的王。

『他是騎士中的騎士，死後仍然約定將守護我們。』

卻沒有人出聲抱怨。

啊啊，如果席德爵士能成爲我的騎士的話……

『也只有我們必須敬重他。』

衆人的臉上隱約散發出一種威風凜凜的霸氣。

我搖了搖頭。

然而，儘管如此──

『艾爾瑪，沒錯，只有我們家……聖王亞瑟的嫡系子孫，伽維尼亞王室的成員……必須將席德爵士的故事正確無誤地傳下去。』

聞言，父親鬆了一口氣並微笑着。

大家所知的席德爵士既野蠻又殘忍，是一個非常壞的騎士。

學生們全身穿着沉重的盔甲，進行長跑訓練。

『艾爾瑪妳覺得哪一個版本纔是真的呢？是爸爸所說的席德爵士，還是大家所講的席德爵士？』

「大家……也包含我在內，都深切感受自己的不成熟之處，爲了多少追上你而使盡全力了喔。」

之前的戰鬥經驗若能成爲某種契機的話。

一行人拖着鐵球奔跑。

透過之前的戰鬥，學生們心中似乎有了某種變化。

不過──這一天我聽到了不喜歡的事情。

我不小心得知了──

他反而摸着我的頭，這麼說道：

──如同他願意成爲我的騎士。

今天的長跑練習終於結束。

『總有一天……妳或是妳的孩子，又或者是妳之後的子孫。』

「辛苦了，妳很努力呢。」

王國高層爲了處理種種善後工作，而鬧得人仰馬翻。

當然，爲了成爲真正的騎士，之後還有許多能力必須磨練，也有堆積如山的學習課題。

「這樣啊，也好，這是個好現象，加油吧。」

「呼……！呼……！呼……！」

艾爾文、天瑚、依蓮恩、克里斯多福、琳奈、希歐鐸……儘管他們的面容因爲奔跑的疲勞與痛苦而扭曲，眼神卻極爲認真。

「……嗯，他們脫胎換骨了呢。」

──嗯，我會的，一定會。

我毫不遲疑地回答……

『就算世人再怎麼批評席德爵士。』

兩者內容有如天壤之別，差距頗多。

三大公爵家族派系舉此事爲例，質疑王室作爲統治者的能力，亦出現企圖操作人民對王室之印象與輿論的跡象……但人民幾乎都對此一笑置之。

我並不清楚父親鬆了一口氣的原因。

「大家最近都很努力呢，我當初看到你們時，還無奈地想說你們這麼弱竟然還想成爲騎士，但你們愈來愈強壯了。」

「謝、謝謝你……」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戰後，身爲王室施政代理人的伊莎蓓拉，以完美的政治手腕於轉眼間完成對人民的補償。

『……嗯嗯，太好了。』

──我一定會成爲──

『因爲會有騎士來保護我們。』

「也罷，我就照顧你們吧，畢竟我是教官嘛──」

接着，她以炙熱的眼神直勾勾地凝視着席德。

注意到她視線的席德則淡淡一笑，說道：

「艾爾文，怎麼了？明明之後要開始更嚴苛的魔鬼特訓，但妳怎麼心情這麼好？」

「欸？這、這是因爲……」

聞言，艾爾文有些靦腆地垂下雙眼，斷斷續續地說道：

「因爲我很高興你願意像這樣陪在我身邊……」

「…………」

「你沒有在那次戰鬥之後消失……真是太好了。」

當艾爾文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般地輕語後，席德則看着自己的右手背。

他望着浮現劍形紋章的手背。

「……這好像是亞瑟的意思。」

「是祖先的意思……？」

「不過，真正讓我留在這世上的人是妳啊，艾爾文。」

席德筆直地回望着艾爾文。

「因爲妳展現出身爲一國之君的覺悟和資格，所以我奉上吾劍也是天經地義的。」

「沒、沒有啦……我根本還……」

正當艾爾文手忙腳亂地試圖自謙時──

「對，沒錯，妳要當王還有得學咧。」

席德露出溫和的笑容，並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真是的……妳和妳的老祖宗……和亞瑟那傢伙還真像，滿嘴遠大理想，但又有些天真，少一根筋，讓人放心不下。」

朵朵白雲愜意地流動。

「嗯？那些話我都不在意呀，妳怎麼突然來道歉？」

「天、天瑚，等等！？那個……我先說好了，席德爵士可是我的騎士啊！？」

「呃……那個……就是……從之前王都事變以來，我一直有件事沒說……我有話想對你說。」

然而，艾爾文見狀後……

「……那個，席德爵士……」

天瑚默默地介入艾爾文與席德之間。

「那個……我之前都盡說些沒禮貌的話，真的非常對不起！」

天瑚虛軟地垂下耳朵與尾巴，深深一鞠躬。

最後，她半放棄似地呼出一口氣，低聲呢喃着說。

「什麼事？」

「我……真的很開心喔……真的很謝謝你……」

席德百感交集，並下定決心。

當艾爾文語意未盡──之時……

「還請你作爲一位活在傳說時代的騎士前輩，指導鞭策不成熟的我吧！師父！」

並露出笑容，與席德相視而笑。

「什麼？」

猶若伸向那居住於自己記憶深處，且令人懷念的摯友兼主人。

「……」

「…………」

某名騎士的果決心念。

他以眼角餘光瞅着於一旁吵吵鬧鬧的艾爾文與天瑚，並露出了苦笑。

「……呣～……」

那些景象宛如在祝福他未來要前行的道路。

（也罷，總之看來我暫時不會感到無聊了。）

「但我就是受到他這種特質所吸引，也罷，我暫時就陪在妳的身旁吧，因爲……我是妳的騎士呀。」

「妳突然怎麼了？」

便鼓着臉頰如此抗議。

「……但、但是，席德爵士也是我的師父啊！？」

暫時眨了眨眼。

（亞瑟，你就好好看着吧，看着我嶄新的騎士之路──）

（哎呀呀……亞瑟，你就那麼堅持要我度過這第二次的人生啊？）

「……好，沒問題，交給我吧，徒弟。」

（嗯嗯，好吧，我會好好活着的。）

艾爾文聞言，眨了眨眼睛。

她以眼角餘光瞄着驚慌的艾爾文，並有些不悅地鼓着臉頰，不發一語。

直上高遠雲霄之彼端──

最終──

唰！

他完全不明所以。

她興奮地一一提議自己身爲徒弟應爲之事。

「……唔……這……」

「艾爾文是我的好友，所以我也很重視妳……但唯獨在這一點上不會輸給妳的！！」

「妳不用道謝，我只是因爲想這麼做才做而已。」

他向天空伸出了右手，並這麼詢問。

（我爲什麼會復活呢？爲什麼必須度過第二次的人生呢……？過去我和你之間到底又發生了什麼事……？）

接着，天瑚抬起頭後，懇求般地握住席德的手，並直直地仰望着他，說道：

「謝謝你成爲我的騎士。」

兩人之間維持着沉默。

席德側目望着喧鬧的兩人──並仰望藍天。

聞言，席德望着拚命懇託的天瑚。

他朗聲這麼回應。

他對有些沮喪的艾爾文露齒一笑。

「啊哈哈，那就拜託你了。」

那是一種能令人由衷感到舒適的、平靜且柔和的沉默。

聞言，席德因爲天瑚不同以往的態度而疑惑地歪着腦袋。

「師、師父……！太、太好了……！」

「我……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對你──……」

艾爾文這麼說，並稍微探出身子凝視着席德。

「什麼……！？」

「那、那麼，師父！從今天開始，師父的生活起居請全部都交給我負責吧！因爲我是你的徒弟，所以這點小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還、還有……」

「欸！？啊、不是、那個，是什麼咧！？啊哈哈哈……」

燦爛的陽光灑落而下。

「我醜話先說在前，我很嚴格的喔？妳要全力跟上我。」

聞言，天瑚笑逐顏開，並豎起了耳朵，開始左右搖晃着尾巴。

「……？」

她總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熱燙，但她覺得無所謂了。

「……艾爾文？」

「席德爵士。」

兩人因爲莫名其妙的事而開始吵吵鬧鬧。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很開心……因爲我一直……一直夢想着這樣的一天，這一刻……從小時候就一直夢想着……」

儘管如此──

席德如今仍舊回想不出原因。

但絕非尷尬的沉默。

天空澄澈，一碧萬頃。

她有想要傳達的想法。

「我……我想成爲像你一樣強的騎士！我也想要有可以保護他人的力量……和身爲一名騎士應有的強韌精神，所以──還請教教我吧！」

「天、天瑚！？」

「欸！？欸欸欸欸欸！？天、天瑚，妳在說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