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野蠻人轉世
《上古守則的魔法騎士》 · 羊太郎 · 1.4萬 字
──妖精歷一四四六年。
伽維尼亞王國位於亞爾菲德大陸中央。
這個國家由自聖王亞瑟一脈相傳的王室所統治,王國的首都爲王都伽維尼亞。
位於此王國首都東北方的榭鐸思幽森深處內,某騎士的墓碑矗立於斯。
這一晚,嶄新的傳說將於這座森林之中揭開序幕──
「……呼!……呼!……呼!」
那天夜裏颳起了劇烈的暴風雨。
狂風驟雨猛烈翻騰,蕭蕭颯颯地呼嘯而過,雷光劃過猶如幽暗深海的夜空之中。
一匹馬奔馳於遭疾風暴雨蹂躪而嘎吱作響的林木之間。
一名『少年』於馬背上握着繮繩。
『他』擁有如棉花般柔軟輕盈的金色短髮,以及一雙似澄澈藍寶石般的眼眸。
他年約十五、六歲,肌膚細緻如白瓷,身形略微嬌小且纖細,五官精緻,相貌中性……更隱約有種女性特質。
然而,『他』卻毫無一絲陰柔或懦弱,身上無可掩飾地散發出一股威風凜凜的霸氣,以及令見者不禁屈膝跪下的氣質。
『他』於鎧甲罩袍上披着斗篷,腰際佩帶一把細劍。
這副打扮是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學生──候補騎士的正式服裝。
「我……可還不能……死啊……!」
『少年』不斷鞭策馬匹,竭盡全力地疾馳於森林之中。
「必須……必須快點喚醒他……!」
『他』那受到焦躁之火所灼燒的心中,浮現的是有關他──某騎士的傳說。
人稱《野蠻人》的席德爵士。
『他』怔怔地呢喃,並朝着該物體爬上山丘。
「你……剛纔怎麼發出了很像女人的叫聲……?」
此時,夜空中恰巧雷光迸射。
此時,後方傳來一陣馬蹄逼近的聲音,以及某種重物癱倒的聲響。
「嗯?」
『少年』拔出腰際的細劍,以左手握住劍身並拉扯。
面對吉薩壓倒性的實力,隨扈們轉眼間全數覆滅。
吉薩歪着腦袋俯瞰着他,像是注意到了什麼。
「王子殿下呀,我們差不多該結束這場鬼抓人了吧?」
當他如此宣言的下一秒鐘……
『他』安撫着高抬起前腳且嘶鳴的馬匹,翩然下馬。
『汝等當於其墓獻上己血,並呼喚其名。』
奧卜司暗黑教團是祭拜暗黑妖精神(奧卜司)的禁忌邪教。
然而,吉薩卻目不轉睛地上下打量着他。
吉薩失禮地盯着艾爾文的身體一陣子。
「口授畢竟只是口授……怎麼可能真有讓死者復活的魔法呢……」
艾爾文看似不明所以地咆哮。
他鬆開了祈禱的手勢,沮喪地感到虛脫。
這裏是位於鬱郁蒼蒼的森林中平坦開闊的一處空間,爲一座略微突起的小山丘,山丘頂端矗立着一座長方形的物體。
道出那個足以代表他、如今卻已經失傳的真正別名。
並順勢持劍從下方往上一劈。
『莫大災厄終將禍殃汝等與我國。』
接着──
男子──吉薩輕盈地從幽馬上下馬,並開玩笑地這麼說。
「身爲始祖亞瑟嫡系傳人的艾爾文•諾爾•伽維尼亞在此懇求你!」
現場唯有一片──寂靜被暴雨所產生的巨響恣意擺佈、喧囂的景象。
『然而,汝等毋須驚懼,將有騎士守護汝等。』
而當他這麼呼喊之時──
歷經悠久歲月、即將傾圮的墳墓,孤零零地佇立於山丘之上。
只見到自己的馬于山丘腳下,遭人砍倒在地。
……最終,雷光止歇。
「雖然這是很自私的請求……但現在請助我一臂之力!」
「啊哈哈哈哈哈!嚇了我一跳!!王子殿下,這還真是聞所未聞啊!?也罷,這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畢竟已經確定要宰了你呢!!」
『呼喚吾忠心耿耿之騎士暨忠臣、吾生死不渝的摯友真名。』
「對不起……我知道不應該打擾你安眠,但是……如今我只能仰賴你了。」
「……真的……有……」
下一秒,吉薩望着艾爾文的眼神與表情──倏地一變。
「──呀啊!?」
雷鳴恍若宣告世界末日般,再度劃破佔據夜空的漫天幽暗。
…………
那是一座墳墓。
「……唔!?」
漆黑帷幕再度造訪世上……之時。
雙刃猛烈互齧。思及雙方的身手差距,艾爾文來得及防禦簡直有如奇蹟。
「你、你是指……什麼……!?」
「…………」
吉薩雖然語氣輕佻,卻朝艾爾文釋放出幾乎能令人凍結的壓力與殺氣。
「……!?」
便迅速地奔上山丘,逼近了艾爾文──那股氣勢就像追捕獵物的肉食性猛獸。
「我的委託人想要你的命,抱歉,我不能放過你。好了,你就詛咒自己爲何身爲這個時代的男性王室成員吧──」
後世傳誦的他殘忍至極且冷血無情,是一名是卑鄙齷齪到令騎士羞與爲伍的邪魔外道。
「不過──在宰了你之前,感覺可以快活一番了呢,是不是啊?」
「…………」
他們坐擁稱爲暗黑騎士團的強大戰力,是一個暗中教唆犯罪的地下組織,諸如謀殺、綁架、買賣奴隸、毒品交易……等發生於國內的各種罪案。
「《閃光騎士》席德爵士!請你自漫長的沉睡中甦醒,並實現古老的盟約!」
最終,他似乎確認完什麼似地露出了猥瑣的笑容,說道:
獻上祈禱的艾爾文面前,仍舊僅存在一座毫無變化的墓碑。
「對,老子就是奧卜司暗黑教團的吉薩大爺,雖然我們無冤無仇,但我要宰了你!」
艾爾文隨即以細劍作爲柺杖站起,並以不屈不撓的眼神仰望吉薩。
他將劍扛在肩上,凶神惡煞般的臉愉悅地勾起了嘴角。
這使得他的左手割出一道淺淺的傷痕,滲出了鮮血。
「嗨,艾爾文王子殿下!我們剛剛纔見過吧!?你別來無恙嗎──?」
「……呵、呵呵……說得也是……啊哈、啊哈哈……」
當艾爾文認知到這殘酷的現實之後──
當時忽然攻擊自己的便是這名男子──吉薩。
「始祖亞瑟所遺留下來的王室口授密諭……轉世復生魔法……」
然而,卻還能依稀辨識出刻於墓碑上的名字。
『於災厄降臨,汝等進退維谷之時。』
「啊──王子殿下?你該不會是那麼一回事吧?」
『少年』手中滲出的鮮血受到雨水沖刷,卻仍然如同滲入墓碑表面般流下。
『其安眠於神聖的榭鐸思幽森深處。』
不過,『少年』自幼聽父親描述過他的真實樣貌──
艾爾文因雨水而淋成了落湯雞,衣服與斗篷貼合於他的身軀,依稀可看出他的身體曲線以男人而言,似乎過於──?
氣勢磅礴的天雷分歧爲多道閃光,將天空斬裂得支離破碎,彷彿在咆哮一般。
遙遠、遙遠的從前──距今約一千年前的傳說時代。
──此時,『少年』忽然回過神來,並拉住繮繩使馬匹停下。
「!?」
接着,艾爾文的身體基於這一陣激烈衝突所產生的震撼而離開地面,往後方彈飛,他纖細的身軀多次撞擊山丘另一側的斜坡,並逐漸滑落下去。
席德•佈雷澤。
『吾兒呀,蒙受聖光妖精神(艾珂雷爾)護佑之人,傾聽吾言吧。』
隨着一道足以震撼大氣的轟然巨響,世界瞬間化爲無瑕的白色。
『其必會依循古老盟約而甦醒於世,回應汝等──』
耀眼的白光使少年雙眼感到炫目,似將世界燒灼爲一片純白──
這一天,艾爾文帶着少數隨扈,去王都的鄰近地區公務出巡。
『少年』跪在墓碑之前,垂下了頭獻上祈禱。
艾爾文只能九死一生地逃之夭夭……最終面臨如此局面。
「…………」
然而,這道白色極光卻被佇立於丘頂的某物所遮蔽,形成一道黑影無限延伸,於『少年』身上映下漆黑陰影。
「好了,鬼抓人玩完了,艾爾文王子,你差不多該有所覺悟了吧?」
據說當代最偉大的英雄王──聖王亞瑟平定戰亂如麻、呈現一片渾沌的大陸,抵禦了魔王的侵略,並拯救了世界。
砰……艾爾文將額頭抵着墓碑,虛軟無力地捶打着它。
一名身穿黑色盔甲並騎在漆黑幽馬上的騎士現身。
『少年』──艾爾文道出那個名字。
並未發生任何事,無人回應其呼喚。
然而,吉薩並未放過他些微露出的驚慌神情。
『他』以滿是鮮血的手觸摸墓碑,並懇求似地說:
「爲了拯救這如風中殘燭的國家!還請回應我的呼喚……!」
這是一個於古老歷史之中,無論好壞皆赫赫閃耀一時的傳說騎士之名──
「暗黑騎士……!」
艾爾文無暇逃跑,只能立刻持起細劍、呈下段防禦架勢(騙位起勢)──與吉薩激烈衝突。
尊聖王亞瑟爲祖的伽維尼亞王室,傳承了一段據說由亞瑟親自遺留予後代子孫的口授密諭──
他不禁站了起來並回過頭去,擺出架式。
他的眼神從殘忍的暗殺者,轉爲鎖定極品獵物的獵人一般。
而艾爾文見到吉薩望着自己舔嘴咂舌的眼神與模樣後,不禁本能地湧起一股難以壓抑的恐懼,與生理上的厭惡感。
「本以爲這是一個超級無聊的任務,卻有意料之外的收穫呢!啊哈哈哈哈!」
「……唔……!?」
艾爾文原本堅強自持的身體,如今卻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遠比死亡更加痛苦殘酷的屈辱末路正在不遠處等着自己──他因爲這股預感與絕望湧起了眼前陷入一片漆黑的錯覺。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就此放棄。
「我、我……」
他以顫抖的手握住細劍,並竭力壓抑恐懼之情。
儘管這會造成更加絕望與殘忍的死期。
自己──也必須奮戰到底。
由於自己曾向已逝的父王──
發誓要守護與改變這個國家。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爾文咆哮着,宛如要斥責與鼓舞自己懦弱的心一般。
並朝着站在山丘上的男子持劍奔去──
────
──空無一物。
至今爲止,這名男子身懷無物。
他不具備可以感覺事物的身心,也不具備足以思考的意識。
之後,男子彷彿察覺到什麼似地斂起雙眸──下一秒鐘。
「總而言之,我是專屬於你的騎士,我不打算爲你以外的主公仗劍效命……抱歉,就讓我繼續安穩地睡下去吧。」
在這片殘山剩水之中,唯有一人例外。
「既然你希望我那麼做的話──我就只能奉上一己所能並貫徹使命了,畢竟我是你的騎士嘛。」
「……對不起,沒時間了,我就長話短說吧。席德爵士,等等要請你復活於現世之中,度過第二次的人生。」
「……席德。」
「……戰場……?」
如此喊叫的吉薩,遠在離他們十幾公尺外之處。
他──席德這麼強而有力地低喃,並睜開了雙眼。
「不過,亞瑟──」
他對喜形於色的亞瑟超然灑脫地說:
「不好意思,但我會好好鑑定一番的喔?鑑定你那子孫是否真的是值得我奉上騎士之劍的君王──」
墓碑遭落雷直接命中,隨着一道震天巨響而四分五裂,地面也隨之化爲焦土。
「…………」
「其實我也想讓你繼續安眠,但是……爲了這世界……也必須守護那孩子到最後一刻。」
──他發現自己已經被男子打橫抱在懷裏了。
「欸──」
然而,那樣的世界──卻是個足以讓他莫名堅信此處正是屬於自己的世界──
剎那間,艾爾文的身體用力受到了拉扯,感受到了無重力的狀態,視野也如激流一般地流逝。
「……」
「……欸!?」
語畢,席德闓上雙眸,暫時靜思片刻。
此處毫無顏色與聲響,是一個由黑白雙色所構築而成的寂靜世界。
該名男子則在山丘上彷彿確認什麼似地,張握着雙手。
等他回過神來後──
「……嗯?這裏是?」
「你這小子是誰啊!?是、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青年依然背對着席德,這麼對他說道。
「……喂喂喂,貴爲我主公的人不要露出那麼窩囊的表情啊。」
「你也是知道的吧?我是一個天生的混世魔王,是你給了我持劍的意義,因爲有你在,就因爲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是一名騎士……」
「好了──我今生的劍之歸屬又在哪兒呢?」
「剛、剛纔那速度是怎麼回事……!?好、好快……!?」
雷光隨着鳴聲不時自天空裂縫流瀉而出,照耀這些墓碑。
「……是喔?你要我尊你以外的君王爲主公嗎?」
而當席德愣怔地凝視着對方的背影后──
「如果你依舊願意認我這愚蠢之人爲主公,還請接受這第二次的人生,希望你幫助我的子孫……幫助現在呼喚你的那孩子。」
「啊……」
接着他以凝望遠方般的眼神,環顧周遭冷清的世界,說:
席德聳了聳肩,嘲弄般地說:
「……席德爵士……你醒了啊。」
「我對第二次的人生沒有興趣,我已經精彩地活過了一生,雖然最後結局不盡如人意,但我已經貫徹了自己的騎士精神,死而無憾了。」
之後,他筆直地望着亞瑟說道:
男子年約二十歲左右,黑髮黑眸,身材精瘦卻體格壯碩,身穿樸素且略帶古風的騎士裝束──
席德面對長久以來分散兩地的摯友,由於過於懷念而露出了笑容。
男子對鬼吼鬼叫的吉薩視若無睹,並與艾爾文四目相交。
這是一個沒有活物存在的死滅世界,宛如時間停止的停滯世界。
男子抱着艾爾文,卻毫不鬆懈地瞪着吉薩。
「我不會要求你必須宣誓忠誠,但希望你能守護那孩子,因爲那孩子是這世界的希望,所以──……」
聞言,席德暫時凝視着泫然欲泣的亞瑟。
無。暗。零。空。白。虛。
然後──
────
「不過,我……應該被你殺死了……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呢?」
「不,亞瑟,抱歉了……就算是你的懇託,但也恕難從命。」
然而──
最後他又環顧四周,並注意到艾爾文與吉薩。
「這聲音……你是亞瑟嗎?」
──席德──
席德如頑童般壞心眼地笑了笑,側目瞟了一眼昔日的主人。
「是啊,亞瑟,能見到你真開心。」
「席德……?」
「…………」
亞瑟對席德如此哀求。
一道最爲猛烈的雷光將黑夜一分爲二,朝山丘上的墓碑劈落。
「席德,好久不見了……」
聞言,席德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極似鄉愁、不可思議的情感。
天空一片漆黑,豪雨不停地下,四周爲一望無際的平原,綿延不絕的山丘使得地平線平緩地隆起。地上堆疊着多不勝數的騎士屍體,累累延伸至地平線,而滿地的刀槍劍戟、無數旌旗則恍若他們的墓碑一般。
接着,只見他瀟灑地一甩斗篷,站了起身。
亞瑟並未回答席德的問題,而是悲痛地扭曲了神情,繼續說:
男子──席德站在一個奇妙的空間之中。
該名男子成爲上述概念,化爲永遠徘徊飄蕩於虛無之中的『某物』。
他的身影倏地消失。
「什、什麼……?」
然而,卻因爲有人忽然呼喚了他的名字,而使得這名如同虛無的男子產生了變化。
如今艾爾文遍體鱗傷,被吉薩揪住了胸口的衣襟,虛脫無力地懸於半空中……但在這一瞬間,所有想法都從腦中被震到九霄雲外去了。
「啊、好燙!?」
吉薩原本心想終於可以快活一番而舔着脣瓣,也被突然出現的男子奪去了視線與專注力。
「……你不要緊嗎?」
而等他回過神來後──
於這片黑白相間的世界之中,唯有一名青年保有顏色,並背對席德佇立着。
他心想真是一個冷清的世界。
「而且啊……你要我在沒有你的世界活着做什麼呢?」
此時……
「嗯?你說什麼?第二次的人生?」
那道雷將世界灼燒爲一片白熾──
席德這麼說道,並試圖闔上雙眸。
他擁有如棉花般柔軟輕盈的金髮,並身披豪華絢爛的披風,背影威風凜凜。
最後,當奔雷止歇之時──該處出現一名環繞着些許紫電的人影。
基於有人呼喚了這令人懷念的名字,致使原本爲虛無概念的男子產生出輪廓。
「…………」
「哈哈哈,好吧,我知道了,我的好友,既然你都那麼說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呢。」
最後他睜開眼睛,略微寂寞地垂下雙眼,搖了搖頭說:
「儘管如此,我還是要拜託你,席德爵士……我只能仰賴你了。」
聽見席德的問題後,青年則轉了過來。
然而,卻也同時疑惑地詢問青年──亞瑟:
「現世在你死了之後,已經過了一千年的時光,希望你以騎士的身分,爲我活在這個時代中的子孫效命……希望你能守護對方。」
他那露出憂愁神情的俊美容貌,毫無遮掩地展現於席德面前。
「席德,謝、謝謝你……」
艾爾文忘我地望向這名隨着落雷忽然現身於山丘上的男子。
形成了『我』。
最終,他輕輕勾起了嘴角,淡淡地笑了一笑。
艾爾文忽然感到右手背上傳來灼熱的觸感。
他一看之下,發現右手背上熾熱地浮現了類似劍的紋章。
「呼喚我的人就是你吧?」
此時,男子亮出自己的右手背,並對艾爾文說道。
他的右手上也浮現了與艾爾文相同的劍形紋章。
艾爾文透過這個紋章,感到自己與男子之間藉由某種無形的連繫相接着彼此。
「請、請問……!?你是……!?」
被男子抱住的艾爾文手忙腳亂地詢問。
「呵,少年,詢問他人的名號之前,不是應該要先自報身家嗎?」
「唔……是、是的,對不起!」
艾爾文惶恐地蜷縮着身體,並自報姓名:
「我叫艾爾文……是始祖亞瑟的嫡系傳人──艾爾文•諾爾•伽維尼亞……」
「艾爾文啊……原來如此,真是個好名字。」
語畢,席德別有深意地一笑,並也報上名來:
「我叫做席德──席德•佈雷澤,是偉大聖王亞瑟的第一騎士。」
「你、你就是席德……傳說中的席德爵士……?真、真的嗎……?」
席德則對連聲發問的艾爾文露出溫和的笑容,回答:
「對,沒錯,我回應了你的呼喚,前來護駕……那人就是你的敵人吧?」
之後,他斜眼注視在十幾公尺外愣住的吉薩。
「……對、對!他是敵人……沒錯……」
「我知道,所以選了它。」
「從這距離也能砍下你的項上人頭。」
「席德爵士!快拿出你過去使用的妖精劍!」
他的身體卻不知爲何陸續遭到對方劃開,不斷噴濺出血花。
「…………」
「你、你該不會……是認真……的……?」
那是被後世讚譽爲傳說時代中,最強騎士所揮舞之劍。
席德精準地迴避了他那如電光般閃耀的斬擊劍尖。
(難以置信……竟然要用一般短劍對抗妖精劍!這瘋子就是席德爵士……?傳說畢竟只是傳說嗎……!?)
吉薩則趾高氣揚地對席德說:
「謝、謝謝你……不過,那、那個……!」
他向上劈砍、橫向一掃、回身斬擊──如狂風暴雨般地攻向席德。
另一方面,吉薩提高戒心並咂舌。他已無一絲輕佻的氣息,露出了屠戮敵人的冷酷眼神。
正當艾爾文感到後悔時──
「席、席德爵士……!」
之後,他依然讓艾爾文待在自己後方,與吉薩正面交鋒。
席德僅默默接受對方的嘲笑。
然而──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吉薩「嗡!」地一聲隨意揮舞了長劍。
「揮舞舉世無敵的雙劍,並凌駕於《三大騎士》之上的最強騎士──殘忍至極且冷血無情的《野蠻人》席德,你自稱是他會不會太自以爲是了啊!?」
艾爾文不安的眼中,映出席德全身上下遭砍傷,並轉眼化爲悽慘模樣的身影。
下一秒鐘,吉薩對從容自若的席德感到焦躁,而先發制人。
一隻手溫柔地放到了他頭上。
那是由棲息於森羅萬象之中的衆妖精幻化而成的劍,能提升劍士的身體素質或自我治癒的能力,並使其擁有足以駕馭該妖精所司掌之『概念』的力量。
他心想──只要有那把劍的話,就能對抗吉薩了。
(我太天真了……失去理智了……!我竟然以爲……只要召喚傳說中的席德爵士就會有辦法解決困境……!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艾爾文盯着吉薩的劍如此深思。
然而,席德強而有力地回應,彷彿要叫艾爾文放心一般。
開懷大笑了起來。
那必定是一把以高貴劍品爲傲,且擁有駭人力量的妖精劍。
「…………」
「不過,你還真會吹牛啊,是不是?說自己是席德?那不是活躍於一千年前傳說時代的騎士嗎?」
王室傳承下來的席德爵士傳說──艾爾文自孩提時代對此傳說的崇拜與嚮往,導致自己不禁誤判情況。
血花四濺。
然而,儘管席德承受着這種眼神,卻毫不受影響也並未畏怯。
這世界的騎士擁有稱爲妖精劍的特殊武器。
「殘忍至極且冷血無情?現代人都這麼說我的嗎?這真是太有趣了!騎士榮耀乃名留青史,但徒留惡名還真是大快人心啊!」
艾爾文不禁張大了嘴……
現場傳來了艾爾文的悲痛慘叫與吉薩的嘲笑。
吉薩的劍如旋風般呼嘯怒吼了十數次。
被後世讚譽爲傳說時代中之最強騎士席德爵士。
「哈!你就繼續吹牛吧──!吞噬•撕裂!」
「……欸?」
此時,吉薩高亢的笑聲響徹戰場。
之後,只見他伸手向艾爾文的腰拔出對方佩帶的備用短劍,以單手開始旋轉、把玩着劍,說道:
「哈哈──!真難看啊──!!」
艾爾文則因爲傷勢嚴重而雙腳無力,虛軟地原地癱倒。
席德沉默以對。
「你那是想幹嘛啊!?一個想用短劍對抗妖精劍的白癡,竟然敢自稱是傳說中鼎鼎大名的『席德』!?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席德爵士……?」
「現在用這個就夠了。」
「那你往後退,我馬上去解決他。」
他感到自己的髮絲被人輕柔地揉亂。
(從他所施展的妖精魔法威力來看,那把劍的劍品相當高貴……)
「什麼……!?」
「你怎麼啦?呀哈哈哈哈啊哈──!!」
「正確答案……」
席德卻不回應對方的嘲弄,說道:
見到席德驚人的舉動,艾爾文拚命地揪住他,吼道:
「…………」
他亮出了手中的劍──其劍身呈現出看似不祥的波紋,從中滲出的漆黑如水珠般滴落而下。
他明明完美閃過了斬擊,胸口卻被斜向劃開。
艾爾文則感到懊悔萬分。
「漆黑妖精劍《粗暴》,以及漆黑妖精魔法【影刃】──就是用高速射出從陰影中出現的刀刃,能夠砍中攻擊範圍以外的物體,只要我想的話……」
聽見席德的問題,吉薩則不懷好意地笑着回應。
然而,席德卻彷彿置身事外地回應:
「──!」
他以古妖精語叫嚷了一些話並舉起了劍,疾風迅雷般地砍向了席德。
「嘖……」
──自己果然不該仰賴過往的人,應該讓他繼續安眠。
接着──
「呵,放心吧,我也很強的。」
席德這麼說,並放下了艾爾文。
「……啊、啊啊啊……!?」
不過,席德卻真心試圖以這把小型短劍作戰,他看似不打算呼喚妖精劍,垂下了短劍,並泰然自若地盯着吉薩。
接着,席德像是要庇護艾爾文似地往前一站。
「請、請不要開玩笑了!請快點呼喚妖精劍!不然我們會死呀!?」
(唔,在這種黑夜裏,幾乎不可能看見影刃……真是厲害的妖精魔法!!)
艾爾文苦苦哀求地凝視着席德的背影,並竭盡全力地喊道:
然而他實際上,卻是一名不具騎士對戰基本常識的三流騎士。
「請你小心一點!對方是暗黑騎士……非常地強……!」
席德聞言──
「你這混蛋……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席德趁劍舞之圓中斷時往後一跳,與吉薩拉開距離,回到艾爾文身旁。
「騎士與妖精劍是命運共同體!只要你呼喚它,劍就會超越空間來到你的面前纔對!請快點呼喚你的劍吧!這樣的話──」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上了喔!!」
「妖精劍?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哈!你太弱了,這樣還敢自稱是傳說中的席德?」
「哈哈哈!」
他站在聞言不禁啞然失聲的艾爾文面前,悠然自得地脫去遭吉薩劃破的斗篷。
「我會保護你的。」
接着,席德身旁的地面上「唰!」地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縫,那是一道遠遠裂至他身後的斬痕。
這種力量即爲妖精魔法,騎士透過自己的妖精劍,可施展妖精魔法──爲騎士之所以擁有與一般戰士截然不同的戰鬥力之主因。
唰!唰!
「……原來如此,你的劍……是妖精劍嗎?」
這是一招自上段架式朝左斜方劈下的攻勢。
「席德爵士!?」
吉薩開始發動猛烈攻勢。
席德從容地反應,旋轉身體避開,但──
(只能以妖精劍抗衡妖精劍……不過,席德爵士被譽爲傳說時代中最強的騎士……他的劍應該也非常強大……!)
「等……那只是一把毫無特殊力量的短劍喔!?」
艾爾文對着席德的背不安地喊叫着。
聞言,艾爾文感到愕然。
艾爾文抬頭一望後,見到席德露出豪邁無懼的笑容,撫摸着自己的頭。
並且這麼說道:
「『騎士不語虛誑』……我說過了吧?我會保護你的。」
「……欸?啊……」
席德以眼角餘光瞄了怔愣的艾爾文,再度往前踏步。
真是不可思議,他明明做出試圖以一般短劍對抗敵人這種有勇無謀至極的蠢事。
但艾爾文卻感到……席德守護自己的背影無比巨大。
「不過,抱歉,我的所作所爲好像讓你感到不安了。」
「欸?」
「我的肉體……似乎與巔峯狀態時相去甚遠,這是轉世復生的影響嗎?肌力也很弱,循環於身上的瑪那也非常虛弱,所以現實中我的表現纔會不如你所想像的呢。」
接着,他在眨着眼睛的艾爾文面前這麼宣言:
「不過,沒問題……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你到底在說……!?」
席德並未回答艾爾文的問題,向吉薩端起短劍。
見狀,連吉薩也對露出神祕從容態度的席德感到煩躁。
「嘖……我差不多快要笑不出來了……哇,你這個做白日夢的小角色還得意忘形地以爲自己是騎士……」
吉薩這麼不屑地說,下一秒鐘,他的存在感與壓迫感更爲加劇。
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來勢洶洶的殺氣,彷彿狂嘯的風一般撲向了席德與艾爾文。
(騙人!?他至今都沒拿出真本事嗎!?)
艾爾文透過瑟瑟顫抖的肌膚認知到這般駭人事實,顯得面色蒼白──
席德如風一般介入並掩護了艾爾文,背後遭影刃砍中。
「──破!」
「咳哈、哈哈哈……我投降、我投降……如果你就是那個惡名昭彰的《野蠻人》,像我這種小角色就算再怎麼賣力也打不贏……」
而每當他承受攻擊時,他的全身便不自然地抖動,荒唐地瘋狂亂舞。
席德如此輕語,並露出「你爲什麼要問這種蠢問題?」的神情。
「……你。」
「……天曉得?我纔想問呢。」
他的每一招皆避過吉薩的防禦,凌厲地撲打着對方的身體。
席德也因此無法移動。
「好、好厲害……」
艾爾文預測將會發生這種最爲慘烈的未來……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畫面,卻令他出乎意料。
席德環繞在吉薩周圍,並用足以留下殘影的疾速移動,揮舞着短劍。
席德站在他眼前。他不知不覺已經步入吉薩的攻擊範圍之內,揮盡的短劍戛然而止,收招並維持戒備。
艾爾文哀求地仰望着席德。
艾爾文目睹這一幕,訝異地輕喃。
之後──
而彷彿驗證這段話屬實般……
頭部、右臂、左腳、軀幹、右肩、左臂、右脛、背後、腰部──
「嘿!這反應真不錯,殘忍至極又冷血無情的《野蠻人》大爺好像和傳說中不同,相當慈悲爲懷嘛!我就知道這招會有用!」
雖然吉薩竭力射出影刃反擊,卻根本無法掠過如狂風般躍動的席德。
之後,最終──
「怎麼可能……!你是什麼時候進到我的攻擊範圍之內的!?我的劍明明從你的攻擊範圍外施展了攻擊……!?」
不對,席德的程度從基礎就迥然不同,『僅』握着妖精劍根本無法與之抗衡,雙方實力判若雲泥……事實就是如此。
那已經深深踐踏了吉薩的自尊心。
「……」
「好了,你就投降吧,騎士不會濫造殺業。」
而遭對方威逼的吉薩,只能懦弱地往後退去。
吉薩露出卑鄙的笑容,並不疾不徐地舉起了劍。
吉薩以劍代杖,踉蹌地站了起來。
「……欸?」
「你……反正就是一個纔剛握劍的候補騎士吧?你因爲得到了妖精劍就耀武揚威,但一知半解可是會受傷啊,在你沒命之前趕快投降吧。」
另一方面,席德以遊刃有餘的存在感震懾住吉薩。
「明明妖精劍只能用妖精劍來對抗呀……!?」
「我只是用劍脊狠狠敲了你一下而已啊?」
希望急轉直下墜落至絕望的深淵之中,這令艾爾文只能感到愕然。
然而,席德卻翩身悄然與吉薩拉近距離,靈巧地以短劍格開吉薩的劍,並一氣呵成地用劍脊猛烈地撞擊了他的臉。
他這副威風凜凜的模樣,猶若一幅莊嚴肅穆的騎士劃一般清麗俊逸。
吉薩被席德從右下往左上一劈,遭遠遠震飛並滿地打滾。
席德的話語並無挑釁或鄙夷之色,僅爲一句忠告,但……
吉薩並未漏看席德轉頭後,短暫露出了憤怒的神情。
「──好了,我要上囉。」
他只能勉爲其難地砍中席德的殘影而已。
(糟糕!我扯了席德爵士的後腿……!)
「王、王八蛋……!?誰是候補騎士啊,聽你在鬼扯……!?」
然而,撕裂雨水、飛舞的影刃,卻並未飛向席德──
「…………」
──悉數朝着艾爾文而去。
這股威力令人難以置信,那麼輕巧的短劍怎能發揮如此巨大的威力?
於黑夜之中幾乎無法以肉眼辨識的劍影,朝着席德的頸部高速飛去。
吉薩邊口吐鮮血,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身。
「我接下來就會從這位置一直攻擊王子!當你想來打倒我而稍微離開王子身邊時,雖然我也會死,但同時王子的腦袋也會和身體分家!!
儘管是傳說中的騎士,也無法打破這個僵局……艾爾文如此判斷,並下定決心地喊道:
艾爾文無法對朝自己迅速飛來,且看不見的影刃有所反應──
「就送你們下地獄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德僅是動也不動地掩護着艾爾文,並盯着吉薩。
「嘎哈、咳咳,好強……!怎麼會這麼強……難、難以置信……!?」
血花漫舞。
「咳啊啊啊啊啊!?好痛!?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爾文自孩提時代聽已逝父王講述席德爵士的傳說與故事,令他嚮往至今。
他對席德的武藝與無與倫比的劍技感到驚心動魄。
「席、席德爵士……!?」
你這小子就算對王子見死不救也要打倒我嗎!?你做得到嗎!?做不到吧!!畢竟,你是偉大的騎士大爺嘛!!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今,艾爾文心中充滿了首次聽聞席德的故事時,產生的雀躍與感動之情。
「呀!?」
「好了……你能挨幾刀呢?傳說中的《野蠻人》騎士啊……?」
想多看一看這傳說中的身影……他癡迷地凝望着席德作戰的模樣。
那些──全部都是真的。
吉薩忽然再度「唰!」地一聲揮舞了劍。
「呼──!」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席德爵士……!?)
接着──這次輪到席德出招。
這使艾爾文震驚得不禁發出聲音。
剎那間,吉薩揮舞了劍,釋放出影刃。
席德持續站在艾爾文身前掩護着他,寸步不離。
吉薩揮出手中的劍,並神氣活現地叫嚷着。
「……啊。」
「嘿嘿嘿!!情勢逆轉了吧!!」
咕碌碌咕碌碌──!
然後,只見他不斷冒出冷汗,並別有深意地陰險一笑。
艾爾文因傷勢而仍舊無法站起,動彈不得。
吉薩遭人震飛,並垂直連續旋轉,悽慘落魄地滿地打滾。
「不,就算我閉着眼睛,也能閃過那種毫無變化的攻擊。」
「咳哈──!咳、咳呃!你、你這混蛋……你剛纔做了什麼……!?」
「騙人……爲什麼……?」
「不過,你卻功虧一簣……!!」
之後的狀況宛如複製了至今爲止的對決。
並釋放出影刃。
艾爾文感動又崇拜地凝望着席德。
「……啥……?」
「……啊!?」
──下一秒鐘,席德的人頭將飛向半空,並滾落於地面之上。
應該說,兩名騎士立即分出了高下。
席德俯瞰着全身無力的吉薩,語氣平淡地宣言。
吉薩如同訓練用的木頭人偶一般,遭受席德的招式連番猛攻──
「這就是……活在傳說時代的騎士!?」
他蹬地疾馳,朝席德衝去。
吉薩因爲短劍傳來的沉沉撞擊發出了尖叫聲,並往後一仰。
但席德與吉薩兩人的角色卻對調,呈現出一面倒且甚至無法稱爲交手的戰局。
他試圖將席德的頭縱向一劈爲二,以上段架式猛然地揮下了劍──
「可惡……話說我有聽過這個傳聞……沉睡於榭鐸思幽森的騎士……你該不會……真的就是那個《野蠻人》席德爵士吧!?他復活了嗎!?開什麼玩笑……你到底用了什麼樣的魔法!?咳咳!」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德爵士……不要管我了!殺了他吧!」
「!」
聞言,席德斂起了雙眸。
「反正他橫豎都要殺我!所以──」
「小鬼,吵死了,給我閉嘴!少插嘴!」
吉薩揮劍劃出X形,劍光雙閃。
使得呆站於艾爾文面前的席德身上「唰!」地一聲,刻出了X字傷痕。
「啊、啊啊啊啊……!席、席德爵士……!」
「呀哈哈哈哈哈──!這真是有趣,你真的不會動了嗎!?真是騎士的典範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現場迴盪着吉薩意氣風發的高亢笑聲。
「席、席德爵士……拜託……我求你了,請不要管我……!」
艾爾文對席德的背影投以懇求的眼神。
然而──
「哎呀,艾爾文,我說了很多次了吧,『騎士不語虛誑』。」
席德無懼地低喃出這句話。
「……欸?」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
席德於艾爾文怔怔凝視之前……
將短劍往腳邊一丟,刺在地面之上。
之後,他將空出的右手高舉向天。
最終,他悄聲輕語地說道,並再度轉向艾爾文。
他這麼說道。
艾爾文不明所以,茫然恍惚地站着。
「騎士──『義憤黜邪除惡』。」
並有一種自此將發生什麼大事的預感。
「……欸?剛纔……那是妖精魔法……?但、但是,我從來沒聽過操縱雷電的妖精魔法……而且席德爵士也沒拿出妖精劍……」
他宛如緬懷且冀求着某種遙不可及之物般,說道:
「對,你很像他……像亞瑟。」
霹靂一聲響起,致使世界燒灼成一片白熾,而翻騰盤旋的暴風雨更遭人一分爲二──
「像、像……?」
並深深凝視着艾爾文的雙眸之時──
他的雙眼無法離開席德,感受到某種心神爲之束縛的感覺。

席德走到艾爾文身邊,單膝跪在頹軟倒地的他面前,說道:
「啊,是的……我不要緊……只要稍微休息一下……」
「我再次報上姓名吧,我是席德•佈雷澤,奉我永生永世的主公暨摯友•亞瑟之命復活於現世,並來到你的跟前。從現在這一刻起,就由我來守護你,我將仗劍屏除殃及你的一切艱辛苦難。」
艾爾文則毫不遲疑地對席德問道。
他溫和地這麼詢問。
因爲艾爾文腦中湧現了輕飄飄的幸福感,無法正常思考。
艾爾文感受到這股奇妙卻又令人心神雀躍的感覺,且不斷凝視着席德。
──將手放在自己胸前,筆直地凝視着對方,並堂堂正正地宣誓:
「……你、你……是怪物……嗎……!?」
他張握着自己的右手,彷彿在確認什麼似的。
「席、席德爵士……我……」
而席德後續這段話,卻無法傳進艾爾文的耳中。
「欸……是的……我叫……艾爾文……」
而席德卻無視他──
「接下來,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爲君之道吧,讓我見識……你是否是一個值得我奉上騎士之劍的君王。」
「……請、請問……!你怎麼了嗎?」
──因此。
(啊!?我、我到底在想什麼啊!?這、這種像女孩子家纔有的想法──)
「好了,少年……你說你叫艾爾文是吧?」
不知不覺之間,暴風雨已經隨着方纔那道劇烈落雷止歇。
自遙遠天穹劈落的奔雷撕裂大氣,直接命中吉薩高舉的劍。
──於這一瞬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畢竟,自己真的──
吉薩吼叫道,並再度射出影刃,意圖使出致命一擊──
於疾風驟雨之中,某種力量以席德爲中心,靜謐且奔騰澎湃地凝聚而起──艾爾文雖然不明所以,卻着實地感覺到了。
「……不,沒事。」
他怦然悸動,心蕩神馳。
「你這敗類,我就告訴你吧。」
席德這麼宣告,並揮下了右手。
艾爾文思及此,察覺到這種自問自答根本毫無意義。
他的靈魂彷彿要被席德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瞳孔所吸走──
吉薩全身上下慘遭劇烈雷光啃噬得面目全非,導致他痛苦掙扎。
傳說時代的騎士跨越悠遠的時空,邂逅了現代年少的君王雛鳥。
──轟隆巨響震耳欲聾,一道閃光倏然降臨。
下一秒鐘,現場發生了超乎想像的現象。
他微斂雙眸……不知爲何略顯難色。
艾爾文不知爲何感到臉頰變熱。
「難道是突然劈下了雷……?」
「原來如此,雖然有點瘦弱,但果然很像呢。」
席德暫時沒有回答艾爾文的問題,不發一語……
威力衝擊使他的妖精劍粉碎殆盡。
席德於眨着眼睛的艾爾文面前──
席德以燃燒着怒火的雙眼瞪視吉薩。
如今,附近颼颼吹拂着暴風雨的殘風。
嶄新的傳說即將揭開序幕──
──並不知爲何凝視着自己的右手。
「比起我,你不要緊嗎?」
……他瞪大雙眼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並於死前留下了這句話。
這世界上,不需藉由妖精劍或魔法道具即可施展魔法的,唯有被稱爲半人半妖精族的神祕女性種族。
「…………」
化爲焦炭的吉薩一命嗚呼,悽慘落魄地癱倒於地面上。
席德卻並未留意。
艾爾文感到心臟猛然一跳,臉頰比方纔更加熱燙,心臟也如警鐘般劇烈跳動。
「喂、喂……!你、你這小子可不要輕舉──」
並目不轉睛地盯着艾爾文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