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競爭意識

席德等佈雷澤班成員完成本節的特別課題後，回到王都。

他們策馬與隨行士兵一同穿越城門後，便見到一片令人意外的光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艾爾文王子殿下──！」」」」

儘管艾爾文身爲王室成員，但這次任務僅爲區區學生課題，明明並未特地通知民衆，卻有許多王都居民歡天喜地地迎接她歸城。

民衆手持小型搖旗，上面畫着以金黃爲底色的龍紋──那是佈雷澤班的紋章旗。

民衆搖着旗幟，高舉雙手，朝艾爾文等人發出歡呼。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看來……是先回到王都的先遣隊，加油添醋地散播了你們大顯威風的事蹟了呢。」

艾爾文在馬背上眨着雙眼，席德則對她這麼說。

而天狐等佈雷澤班學生的神情也與她相似，顯得呆愣。

王都居民則無視學生的反應，高喊着無止盡的歡呼：

「艾爾文王子！恭賀您初次上陣，凱旋歸來！」

「聽說您大展身手，所向披靡！」

「王子竟然御駕親征，爲了我們這些百姓奮戰……嗚嗚……這簡直就像是先王•亞爾鐸陛下一樣啊……！」

「你們聽說了嗎！？佈雷澤班最近在和傳統三班的實戰演練和騎槍比武中，都全勝無敗喔！！」

「真的假的！這些孩子都變得那麼強了啊！」

「難怪能剷除蓋爾山賊團！」

「艾爾文殿下該不會比先王•亞爾鐸陛下還……不對，他說不定會成爲聖王•亞瑟王再世啊！」

「我國的未來一片光明啊！」

────

「──！？」

獨角獸圖騰，佐以碧綠底色──盎撒洛班的紋章旗。

接着，她以緊盯不放的眼神狠瞪三人，單方面地忿忿罵道：

「艾、艾爾文，妳怎麼了？」

她總是苦心思量符合各班實力的課題，再賦予學生任務。

這棟懸掛紋章旗的小型宮殿是傳統三班的教室，也是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校舍本館。

席德輕輕地笑了笑，簡短詢問她：

「你說我這神靈位……！我等尊爵不凡的傳統三班，竟無法應付山賊那種小角色嗎……！？你這敗類，也太侮辱人了！」

「因爲你們還辦不到啊。」

「那表示大家都對妳有所期待啊。」

「不會……一國之君本當如此，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有這次賺到的勳分後，就能大幅提升我們的校園生活品質呢！」

「呵呵，艾爾文，今晚可以喫大餐了！」

「啥──！？妳竟敢這麼無禮……！」

「你們佈雷澤班，最近都被分到一些能輕易獲得戰績和名聲的課題……！這不算是勾結《湖畔仙女》，還會是什麼！？」

「一、一派胡言────！」

席德「嗨」了一聲，簡單地向露易絲打聲招呼。

他們通過架在分隔城下街與王城之溪谷上的石橋，穿越正面城門，進入王城之中。

「我說啊……伊莎蓓拉她身爲《湖畔仙女》的族長，以及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校長，總是非常公正的喔。」

接着，席德一臉不解露易絲何出此言地回應道：

席德感應到這一點，驟然停下腳步。

「喂！？天、天狐！？妳、妳在說什麼傻話啦──！？」

「…………」

之後，從城內通道前方走來的是……一名紅髮少女，她身穿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候補騎士禮服。

「啊哈哈，天狐，謝謝妳，我當然一點都沒有忘記妳喔。妳也是和席德爵士同等的重要臣子……是我的好友。」

「怎麼會……我沒那種想法……」

天狐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擔憂地探頭望向艾爾文的臉。

他初次見到這紅髮少女是在距今約兩個月前──四班聯合交流賽的會議現場。

「我……稍微在想……遠征地點的村民，和剛纔好心來迎接我們的王都居民……」

露易絲聞言，繼續咆哮。

她似乎滿心雀躍，尾巴左右搖動。

不過，席德清楚地記得這少女是被神靈位（聖光界）妖精劍所選上、受衆人吹捧的學生，更重要的是，她總是對自己投以近似敵意的凌厲眼神。

然而，露易絲卻並未回應他的問候，停在席德等人面前。

「我們這次的確因爲一些原因，請她優先派給我們討伐山賊團之類的課題……但這根本不是偏心，是因爲我們班具備那樣的實力。

露易絲咆哮道。

艾爾文與天狐也按捺亢奮的心情，原地停止。

雄獅圖騰，佐以緋紅底色──杜蘭德班的紋章旗。

艾爾文露出苦笑，斷斷續續道：

兩人當時僅有片面之緣，未交談過。

艾爾文聞言，不禁沉默無語。

艾爾文與天狐聞言，覺得錯愕敗興，露易絲則絲毫不掩飾慍色，對她們繼續說：

「嗯？在現在這個時代，講出事實算是侮辱嗎？」

畢竟，如果誤判課題難度，就會危及學生的性命啊。

「我總覺得……大家都太高估我了……」

「你們要是來執行這次我們班的課題，應該會死幾個人吧。如果她分派這種不符實力的課題，那纔算是蛇蠍心腸吧？」

天狐與艾爾文聽見露易絲單方面的謾罵後，正打算反駁之時──

「呣～～！」

──天狐鼓着臉頰，介入其中。

席德暫且在此與佈雷澤班的學生分開，帶着艾爾文與天狐穿越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校區，前往後方的大型宮殿──城堡正殿。

這名少女的名字是──

──前方忽然傳來有人接近的動靜。

「哼，是垃圾班級的教官和學生啊。」

然而，露易絲卻無從得知，她認爲自己遭人開門見山地挑釁，震驚得無言以對。

當三人在城中走着，朝佈雷澤班的宿舍塔走去時──

「騙人！」

席德記得這名少女。

「哈哈哈，露易絲，妳講得真難聽呢，怎麼啦？妳心情不太好嗎？」

當她這麼吐露心事後──

「我、我也會一起揹負的喔！！人家也是艾爾文的騎士！只有這一點我可不輸師父啊！！」

「這不是露易絲•瑟狄亞司嗎？自四班聯合交流賽之後就沒見過了。」

「說得好，吾主應如是。」

「呵……妳覺得這是重擔嗎？」

席德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好，我的騎士，我就靠你了。」

然而，艾爾文的神色卻有些悶悶不樂。

「嗯……對啊……」

「真的嗎～～！？我、我總覺得妳最近對師父有種該怎麼說咧……超越君臣關係的某種情愫……！」

席德的發言以某事爲前提，但她徹底無法認同那一點，只能揚聲駁斥：

「…………」

當進入王城區域後，首先能見到一座高懸三面紋章旗的小型宮殿。

「啥……！？」

「你們這羣吊車尾勾結《湖畔仙女》，獲得對自己有利的課題，靠那種小裏小氣的清剿山賊任務來賺勳分……你這草包王子，應該覺得很快活吧？」

「高估……嗎？」

就算伊莎蓓拉和三大公爵家族或傳統三班感情不好，也不會公報私仇，她真的是一個好女人啦。」

席德當然並無挑釁之心，不過是闡述事實而已。

此時，位於互相寄予溫暖信賴的席德與艾爾文之間──

接着，來到城內中層──《湖畔仙女》的神殿區域。

「既然這樣……那當你們佈雷澤班透過課題獲得豐碩戰果時，她爲什麼只給我們傳統三班無人聞問的乏味課題！？爲什麼不給我們像你們那種，能獲得榮耀的課題！？」

而一座小型離殿彷彿藏於校舍本館後方，高掛着底色爲金黃的飛龍圖騰──佈雷澤班的紋章旗。此處即爲艾爾文等佈雷澤班學生的教室。

露易絲惡狠狠地瞪向席德。

「……？」

「嗯，我當然也盡心盡力在做……但作爲國王，我仍遠遠比不上父王……現在也都在依靠席德爵士、伊莎蓓拉和班上的大家……我明明獨自一人時還什麼也做不了……」

「不過，雖然這麼說，但妳也不必勉強自己。難受時不要客氣，直接說出來。我身爲妳的騎士，會一起揹負妳的重擔。」

席德一行人接受王都民衆歡迎，凱旋迴到伽維尼亞城。

此時，艾爾文抬起了頭，毅然決然地回答：

天狐眉飛色舞地說。

席德卻以手勢制止了她們。

他們在此報告這次課題的結果，獲得大量勳分，離開了神殿。

席德將手輕輕地放到艾爾文的頭上，並這麼說道。

「北境魔國的淫威、國內治安敗壞造成的憂慮，還有王位空懸……在這種情況之下，妳身爲被譽爲英雄的先王后代，戰績彪炳，威風凜凜地守護了人民。大家自然會在妳身上看見希望啊。」

「哪有什麼難聽不難聽，這是事實吧！！」

艾爾文聞言，對席德燦爛一笑。

「嗯？那個女孩是……」

「你們最近好像都很爲所欲爲嘛。」

貓頭鷹圖騰，佐以蒼藍底色──歐鐸班的紋章旗。

席德聳了聳肩道。

艾爾文當下變得面紅耳赤，顯得驚慌失措……正當此時──

氣息之中混有明顯的仇愾之情。

席德試圖轉頭望向艾爾文與天狐，彷彿尋求解答一般。

不過，露易絲卻逼近他，揪起他胸口的衣服，面對面地說：

「我、我們的等級和你們這些地靈位（行動界）的雜碎劍，根本不同啊！」

「比賽和實戰是兩回事喔。」

「你們這些吊車尾辦得到的事，我們怎麼可能辦不到……！」

「我就說你們沒辦法嘛。」

席德最終傻眼地說：

「因爲你們很弱啊。」

「～～～～！？」

沒錯，席德的發言有一大前提。

那就是「傳統三班比不上佈雷澤班」。

露易絲聽席德這麼不留情面地說，處於暴怒邊緣。

「在我剛來的時候，你們傳統三班的妖精劍劍品，的確勝過佈雷澤班……但情況早已逆轉了啊。總之，妳先認清現況吧。」

「…………」

「也罷，妳放心吧。雖然你們現在還弱到不行，但要是你們獲得能夠上戰場的實力，伊莎蓓拉也會給予符合你們程度的課題。」

「…………」

「……嗯？話說妳該不會……看到同年紀的艾爾文他們透過課題大顯威風，深受民衆讚賞，覺得很羨慕啊？噗……妳意外地也有可愛之處耶，哈哈哈。」

席德調侃般地笑着，滔滔不絕地道出未經修飾的言辭。

艾爾文與天狐則內心七上八下地靜觀其變。

然後，自尊極高的露易絲早已瀕臨忍耐極限。

「哎呀呀，青春期的女孩可真難懂呢……」

「唔、唔唔唔唔唔……！？」

嘎吱嘎吱嘎吱……

露易絲如此怒吼，懊惱地以雙劍敲擊地面。

「我是不會承認，你這種毫無騎士榮耀和名譽的《野蠻人》的！」

然而──

「這次的集訓，雖然是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一年級候補騎士，這學期最後的必修課題……但我的心情從現在就有點沉重了……」

「積弱不振的王室明明毫無權威！你卻利用偶然獲得的《野蠻人》，汲汲營營提升自己的權勢，我也不會承認你的！

「也罷，我是無所謂啦……但妳別那麼說艾爾文，她也費盡千辛萬苦了啊。」

她拔出垂掛於腰際的雙劍型妖精劍──

席德略帶興致地回應，露易絲更加咄咄逼人地宣告：

「話說回來，你們一年級候補騎士，就快要辦妖精界聯合集訓了吧？」

「……！？」

席德納悶地歪着頭，接着說：

她以凌厲眼神瞪向席德，彷彿對方是殺父仇人一般。

理所當然地，席德碰觸劍刃的指尖毫髮無傷。

「居然要和這些他班的學生，在同一地點一起度過爲期一個月的集訓……我從現在就有預感會遇上一連串的麻煩了……」

「我……不會認同你的……！」

「呵……古往今來，決鬥私戰乃騎士精髓之所在。露易絲，我可不討厭妳這樣。」

「…………」

「《野蠻人》席德•佈雷澤……！」

「就算我們只是執行了合理的課題……但應該也有很多其他班的學生和露易絲一樣，抱持相同的看法。」

席德則以眼角餘光瞥向露易絲離去的方向，這麼悄聲低喃道。

接着，席德全無惡意，對顫抖着低下頭的露易絲繼續說：

露易絲咬牙切齒地說，並煩躁地收起雙劍，轉過身去。

不過，席德爲對方着想的一番話，卻殘酷地將露易絲僅存的一絲榮耀與尊嚴，踐踏得支離破碎。

無論自己目前砍向席德千百回，雙劍也不可能有萬分之一的機率命中對方。

艾爾文也苦笑不已。

席德目送她離去，深有所感地說：

「…………」

「不過，憑妳這點本事，要和我打還早了一千年。」

「閉嘴……！你這甚至沒有妖精劍的騎士，少在那自以爲是了！」

她也並非門外漢，是一名朝武術巔峯邁進的騎士。

寡廉鮮恥的君王，配上寡廉鮮恥的騎士！我是絕對不會承認你們的……！」

「這與其說是露易絲難懂，還不如說是師父你的措辭有問題。」

你惡貫滿盈、殺人如麻、罪孽滔天，最後還被自己的主公•聖王亞瑟秉持正義之名親自誅滅，獲得一名騎士最爲恥辱的末日……！如字面所述，你就是一個不配當騎士的騎士！」

「啊、對……」

露易絲的雙劍只因爲如此，便朝兩側震開，彈飛了她的身體，讓她往後退卻。

露易絲顫顫巍巍，收起劍，暫時退讓。

「或許是因爲古代和現代的認知不同，所以你自然而然地嗆爆人家了呢……」

她的雙眸驚愕得大睜，席德僅以一根手指按住她的雙劍交錯點，完全擋下了她的劍。

「啥──！？」

艾爾文與天狐聽見席德的問題，紛紛點了點頭。

艾爾文與天狐杏眼圓睜，原地定格。

「你也是……！艾爾文王子……！」

「你這混蛋──！竟敢嘲笑我────────！？」

接着，她視線一轉，狠瞪向艾爾文。

話鋒忽然轉到自己身上，艾爾文不解地眨着雙眼。

任憑露易絲接受妖精劍輸出的瑪那供應，全力壓向席德……對方卻紋風不動，他的重量與穩定感，簡直如同一座巨城。

艾爾文與天狐面面相覷，互嘆一口氣後──

「話說好像有耶……」

「嗯，妳的劍法不錯，也有才華，所以才更可惜。」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你和艾爾文，都是將導致這國家滅亡的病根！像你們這種敗類，總有一天會踐踏騎士的名譽和榮耀，必定會禍國殃民！」

「喂──露易絲！？」

「……？算了，先不提這事了。」

「……嗯，原來如此。也罷，這或許也會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吧。」

席德隔着交錯的雙劍，對露易絲露齒一笑。

傳說時代的最強騎士──露易絲重新認知到這個稱號的涵義。

這股由於對方身爲他班教官騎士，勉爲其難地壓抑的激烈怒火──終究爆發出來。

因此，她憑方纔的一式過招，便強烈地領悟到某事。

「嗯？」

「我……總有一天一定會賭上雙劍和騎士的榮耀擊垮你們！你們這羣《野蠻人》！就給我等着受死吧！」

露易絲則以流星趕月般的速度，持雙劍朝席德劈出X字斬。

他「鏗！」的一聲，彈出壓制雙劍的手指。

「可、可惡……」

接着，她又氣勢洶洶地離開了現場。

「如果……妳願意的話，我也可以陪妳練武，妳一定會進步的。」

「爲什麼……！？爲什麼像你這種不配當騎士的人，會露出這種『我纔是騎士中的騎士』的嘴臉，在這國家裏大搖大擺地走着……！？」

席德並未顯露出心情不悅的模樣，四兩撥千斤地忽略她的謾罵。

「欸！？」

天狐鄙夷地眯着眼，嘆了一口氣。

「你這喪盡天良的騎士，殘忍至極且冷血無情，肆無忌憚地奔赴戰場，手持雙劍恣意妄爲地濫行殺戮。

「……喔？那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