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選騎士

「呼，聖靈降臨祭快到尾聲了呢……」

位於伽維尼亞城一處。

動員所有《湖畔仙女》執行的儀式行程，已經悉數告終，伊莎蓓拉鬆了一口氣。

她從水晶球確認「上方」的狀況，只見球中映出席德對戰白騎士的畫面。

之後等天選騎士出爐後，今年的聖靈降臨祭就全程落幕了。

「伊莎蓓拉族長，您辛苦了。」

負責輔佐的裏貝菈出聲慰勞伊莎蓓拉，遞出了飲料。

「謝謝妳。」

伊莎蓓拉接過飲料，環顧四周。

巨量瑪那流竄於大廳地下的龐大魔法陣上，驅動某種力量。

中央祭壇上，擺放着進獻給聖光妖精神的供品，是這項祕密儀式的催化劑。

銀蓮花束、月桂樹嫩枝、水精湖之水、巨人族（泰坦）所鑄造的獻神劍、半人半妖精的少女青絲……除此之外，還呈上了形形色色的供品。

「這些都不是難以打點的供品……但畢竟面對這種情勢，今年也能順利獻神真是太好了。」

之後就剩下如何處理沃爾夫皇子與帝國的侵略，但那是之後才需思考的事。

「之後就是騎士獻上『武藝』了……席德爵士能榮登天選騎士的寶座，是最好不過的了……」

伊莎蓓拉這麼低喃，眼神打算離開祭壇上的供品……正當此時──

沙──

於她視野一角，擺放於祭壇上的供品畫面，瞬間顯得模糊迷離。

那是一種微不足道的突兀感，一般人只會認爲這源於眼睛的錯覺，不會多加留意。

「──！？」

隱瞞真身的僞裝魔法依然健在，使他的嗓音聽起來不可思議，雌雄莫辨。

結果──

並旋即隨着殘影踏步──自下段架式（騙位起勢）凌厲挑斬。

──「唰啦」一聲，默不作聲地拔出了劍……擺出架式。

「伊莎蓓拉族長，請、請問怎麼了嗎！？」

他直接在空中前滾翻──着地。

再度與席德拉開十幾公尺的距離。

……下一秒鐘。

「你的劍真熱情呢。」

瞄準席德握劍的右手手腕。

「呼──！」

白騎士於極近距離內與席德搏鬥，順勢將席德往後推了十幾公尺。

唰唰唰唰唰──！

「席德•佈雷澤。」

畢竟，席德甚至並未拔劍出鞘，便單方面地將百餘名號稱伽維尼亞王國最強等級的妖精騎士，打得落花流水，且易如反掌。

「──！？」

位於該處的是──

伊莎蓓拉的知覺，卻敏銳地捕捉到這一幕，令她再度轉向祭壇。

大氣凝重、冰冷、銳利地震顫。

他氣勁一發，震飛席德，拉開距離。

白騎士有所動作。

「觀衆都等我們打架，等得不耐煩了啊。要是你不過來的話，就由我主動出招囉。」

所有人皆屏息凝氣，注視席德與白騎士在中央場地對峙。

「…………」

剎那之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質。

碰撞聲響起。

席德卻鬆手放劍，邊旋轉邊蹲下。

白騎士明明爲沃爾夫效命，卻藐視沃爾夫。

「師、師父他拔劍了！？不對，是不得不拔劍！也就是說，對方是他必須拔劍的敵手！」

席德見狀，不疾不徐地壓低姿勢……

席德所引起的震撼席捲會場。

「白騎士，怎麼啦？你不放馬過來嗎？」

令人搞不清楚他的立場。

「怎、怎麼會……！？這是……！？」

白騎士直接加強力道，壓制席德的劍，試圖提劍上挑──

「那你是什麼意思？」

「…………」

最終──

白騎士銳利挑斬的劍，掃過了席德的上空。

忽明忽滅的火花染白視界，燒灼觀衆的眼睛──

「…………」

因爲，他正是傳說時代的最強騎士。

伊莎蓓拉在驚訝的裏貝菈面前，默默無言地走近祭壇。

「他真的是傳說時代等級的騎士嗎……！？」

白騎士氣貫長虹地猛攻，不令人有喘息機會，剎那之際，他的身影朝左右模糊。

「！」

「……！」

唰！

當席德有些挑釁，又有些樂在其中地說後。

「什麼？你該不會要我跳槽去沃爾夫小少爺那裏吧？」

兩騎士於咫尺之內雙劍交鋒，互相瞪視，令觀衆羣情沸騰。

白騎士的身影消失，化爲一陣疾風。

「那到底是何方神聖……？」

席德則轉劍回刃，以劍格擋下，迸射出火花與金屬聲。

席德悠哉地詢問，彷彿要打破這種沉默的拉鋸戰。

金屬轟聲震天價響。

當兩人的動作終於止歇，觀衆因火光迸射而炫目不清的視力恢復之時……

對方當然做出反應，凌空一躍，閃避席德的一劍。

「颼！」的一聲，劍壓撕裂空氣，引起龍捲風──

兩人默默無言地窺伺對方狀況。

他能獲勝，他將獲勝。

接着，她望向進獻給聖光妖精神的供品。

席德同時對戰百餘名妖精騎士，都未從拔劍，此刻卻於第一招就已拔劍……這項事實代表將不知鹿死誰手。

「那種蠢材無所謂。」

他立時繞至席德右方，凌厲短擊。

然而……

席德聞言，對白騎士疑惑地歪着頭。

觀衆凝視着席德與白騎士短兵相接，屏氣斂息。

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那股突兀感，朝祭壇唸唸有詞地開始詠唱魔法言靈。

────

然後──

「…………」

撞擊之聲連三響。

席德反手拔出黑曜鐵劍，擋下了白騎士的劍。

「……喔……？」

白騎士則──

啪！

席德反手劈砍壓制這招後，白騎士又迅速地交換左右雙腿迴轉，流星趕月似地逆向直劈而下。

無論白騎士是何方神聖，席德都不可能輸──

「什麼事？」

席德用左手一把抓過掉下的劍，順勢運用旋轉的力道，凌厲地掃過白騎士的下盤。

天狐緊緊握拳站起，克里斯多福則大爲震驚。

這種充滿期待與希望的眼神，全面聚集於他的身上。

那毫無變化，遵循古禮的供品依照固定位置擺放，一如她多次確認過的。

席德的鞋底在地上劃出兩條軌跡，揚起漫天沙塵。

席德邊退後，邊揮開、擋下、化解白騎士的劍擊。

另一方面，席德與白騎士不發一語，相互對峙。

他踏着身影迅速難辨的步法，筆直地衝向席德，穿越空氣障壁，藉着捲起的衝擊波大幅鏟削附近地面，逼向對方。

剎那之間──撞擊之聲響起。

過去堅守沉默的白騎士，終於打破沉默。

「你挑錯盡忠的主子了，還有……更適合你的主子。」

然而……

「！」

白騎士腳邊已經劃出一條雷跡──

隨着霹雷轟聲，席德化爲閃光朝對方奔馳而去。

這是席德擅長的【迅雷腳】。

這等雷速步法與斬擊──

「……！」

──令白騎士頓時於眼前張開瑪那障壁，徹底擋下席德的雷劍。

一陣更強的撞擊聲迸射而出，雙方周圍掀起無可比擬的劍壓。

瑪那與瑪那劇烈互軋，隆隆炸裂。

然後，這股風壓甚至吹至觀衆席，令觀衆膽顫心驚。

「……真有一手呢。」

席德用劍抵着堅固的障壁，感嘆地說。

「…………」

白騎士則噤聲不語。

僅無言地隔着障壁瞪着席德。

最後，席德跳離原地，白騎士也解除障壁。

這以時間而言，僅只數秒間的攻防。

不過，卻是一段水準奇高無比的緊密攻防。

唯獨此時，衆人忘記所有派系鴻溝，甚至忘記眨眼地，睜大眼睛觀看席德與白騎士之戰。

「我讓芙洛菈施展的、隱瞞真身的僞裝魔法很完美，現在沒有人看得出我瑪那的顏色，但爲什麼……？」

「是嗎？」

「席德•佈雷澤，那不干你的事。」

然後──

碰撞轟聲，響徹雲霄，火星咆哮，足以焚盡萬象。

最終──

「她、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敵我之間的距離約十公尺。

「你爲什麼會知道？」

接着，她對席德繼續說：

「恩、恩黛兒……！？」

「《閃光騎士》席德爵士，成爲我的臣子吧。」

席德在傳說時代時，曾於某處感應與對峙過。

「……！」

沉默了一會兒後，轉向席德，問道：

艾爾文與天狐等認識恩黛兒的人，爲之震驚。

那似乎驟然觸動席德仍舊朦朧的傳說時代記憶。

彼此呈現揮盡劍刃之姿，背對背地佇立，收招靜止。

「…………」

這場天選騎士決定戰，原本的意義雖然被三大公爵踐踏了……但諷刺的是，此時卻因爲異國騎士，與原本不應存在這時代的騎士，重塑恢復了真正的意義。

恩黛兒冷言駁回席德的問題。

雙方身影突如其來地──消失無蹤。

那究竟是……？

「……恩黛兒？」

恩黛兒嗤之以鼻，低聲嘟噥。

「我絕對不會忘記，曾交鋒過的對手劍路。」

「席德•佈雷澤，雖然可恨，答案正確。」

席德也邊回過頭，邊爽快地回覆：

「不準爲艾爾文效忠……不準看着她……！」

突然之際，原本藏在頭盔內的長長銀髮，如飛瀑般流泄而下。

「不過……一段時間不見，妳的身手提升了很多嘛……不對，有點不太對。」

沒錯，如席德所說，那張臉是──

「那麼，下一招就來『見真章』吧。」

「～～～～！」

恩黛兒出人意表地延攬席德，連席德本人也稍微眨了眨眼。

「你在虛張聲勢。」

席德以超自然視覺，仔細觀察恩黛兒的身影。

唰啦！

兩人緩緩地以毫釐單位調整攻擊距離。

歷經恍如度過永劫似的錯覺之後。

「原來如此，我知道你的廬山真面目了。」

白騎士──恩黛兒無視議論紛紛的觀衆。

於兩名最強騎士互相睥睨之中。

「你弄錯效命的君王了。你跟着艾爾文那種貨色太暴殄天物了。爲我效勞吧，我纔是配得上你的君王。」

席德恍然大悟似地盯着白騎士……

「我一直心想會不會是這樣……但我剛纔確定了，我認識你，我們以前曾交手過。」

我是爲了來見你，才忍受屈辱，裝成那蠢貨的家臣，你要覺得榮幸。」

白騎士心有不甘地狠狠咬牙。

「拜託你。」

「是妳的劍路。」

當兩道閃光剎那交錯之時──席德與白騎士原本相隔十公尺臨敵對峙，雙方位置卻徹底對調了。

下一秒鐘。

當席德納悶地歪着腦袋時……

目空一切且傲不可當的恩黛兒，竟然發出類似懇求席德的哀求之聲。

頭盔依從重力，從中裂成兩半，直接掉落至地面。

緩緩地。

鏗───────────────！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恩黛兒，抱歉，我今生今世的主公……」

「而且……那女孩……是不是和艾爾文王子有點像……？」

觀衆默默觀望，屏息凝氣。

最終──

白騎士察覺到席德的進攻之勢，也舉起了劍，採用上段架式（頂位起勢）。

以唯有白騎士能聽見的悄聲說：

「喂，恩黛兒，妳……你們暗黑教團到底有什麼陰謀？」

啪啦……白騎士的全罩式頭盔縱向裂出一道紋路。

「喔？來見我？雖然無所謂，但到底有何貴幹？妳好像也不是來找我雪恥上次那一戰的。」

席德聽見恩黛兒的話，暫時默默傾聽後表示：

「『見真章』了。」

「妳的存在好像逐漸變成異質的某種東西……有這種感覺。喂，恩黛兒……妳那力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白騎士聞言，出乎意料般頓時僵住，隨即又輕蔑地回應：

席德放蕩不羈地笑着，再度反手拿着黑曜鐵劍，壓低架式。

恩黛兒目前所散發的力量與氣息。

「妳的真面目就是……恩黛兒。」

「……？」

「真教人傻眼，也太超乎常人了。」

──北境魔國的盟主，長相與艾爾文如出一轍的神祕少女──恩黛兒本人。

席德不必回頭，依舊背對着對方，深信不移地宣告：

儘管如此，還是相當難以察覺，卻能掌握到一件事。

「更重要的是……我的目的是你啊，我是來見你的。」

「…………」

「嘩啦！」的一聲，席德的胸口裂出一條淺淺斜紋，血花迸濺而出。

席德斂起雙眸，打算委婉地拒絕恩黛兒……正當此時。

或許是因爲施加僞裝魔法的頭盔碎裂，恩黛兒的瑪那與方纔相比，變得更容易感應。

兩名騎士間瀰漫着一股寂靜。

「！」

「…………」

「也罷，雖然這麼早就曝露真身不在計劃之內，但算了。

這種眼神廝殺猶若能消磨靈魂一般，這是爲了朝對方出招之時，得以先發制人。

觀衆當然也難掩錯愕與困惑之情。

「沒、沒想到……白騎士居然是少女……」

觀衆則甚至忘卻呼吸似地，注視兩人。

然而，他卻不在意傷勢，別有深意地放肆一笑道：

恩黛兒的情緒，緩緩地激昂奔騰起來。

「拋棄艾爾文那種貨色，爲我效命！看着我！只准你看着我！」

「…………」

「如果你生氣我之前做的事情，我會道歉，也會反省！而且，芙洛菈也會設法解除你和艾爾文的契約關係！你不該透過艾爾文的瑪那活下去，應該用我的！」

「…………」

「如果你願意拋棄艾爾文，爲我盡忠的話……我也可以爲你獻上我的一切喔！只要你希望的話，我願意做任何事！

所以求求你！席德爵士……！求求你……！好不好！？」

恩黛兒竭力地懇求，席德則不發一語地注視着她。

那似乎並非謊言或玩笑，而是出自真心誠意。

雖然理由不詳……但恩黛兒真心渴望席德。

「…………」

恩黛兒擁有與艾爾文如出一轍的長相，是奧卜司暗黑教團的至尊魔女•芙洛菈尊爲主人的神祕少女。

席德不明白，她爲何會對艾爾文抱持如此激烈的恨意與競爭心態，並對自己那麼執着。

『你明明是《閃光騎士》，爲什麼唯獨不救我呢？』

以前恩黛兒說過的話浮現腦中。

席德終於領悟這句話的真實含意。

那恐怕是恩黛兒無意識間所發出的求救訊息。

意即──……

席德闔上雙眸，深呼吸。

最後，他睜開眼，筆直地凝視恩黛兒。

『身爲一介騎士，會拯救妳。』

空中幽冥漫天，她伸手入內，拔出一把妖精劍。

恩黛兒這個存在，即將轉變爲異質他物。

砰！

「抱歉……但我今生今世的主公只有艾爾文一人，無法爲妳效命。」

「……！？」

「啊啊，什麼嘛！說的也是！你果然會選艾爾文，不選擇我！」

「沃爾夫皇子！現在馬上以你的名義，派傳令妖精去佔領蘭格薩要塞的帝國軍……叫他們『放棄人工妖精劍，返回本國』！」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了！你根本搞不懂狀況！搞不懂芙洛菈那魔女有多心狠手辣、慘無人道！人工妖精劍既然出自她手，就極爲危險！人類不可碰觸！」

劍刃的交鋒撞擊聲，斷斷續續地迴盪於鬥技場之中。

他握住腰際的人工妖精劍，狠瞪着艾爾文。

不行。

恩黛兒所劈出的每一劍都挾帶暗色寒氣，使空氣凍結，暴雪呼嘯勁吹，逐漸於地面上凝結冰霜。

恩黛兒眼角噙淚，發飆厲吼：

「喔，這樣啊！妳該不會害怕我的白騎士的力量了吧？妳開始認爲妳自豪的席德•佈雷澤快輸了吧？」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她叫做恩黛兒！是北境魔國的盟主啊！」

總而言之，艾爾文直覺地認爲目前分秒必爭。

這樣下去，不僅王國，連這片大陸上最大國•卓格尼爾帝國也將發生慘劇──她如今如此堅信。

「……！？」

不對，抑或……他或許從一開始就神智不清了。

這種瘋癲的笑法……猶若遭遇窮途末路，萬念具灰。

沃爾夫這麼喊道。

「我之前說過了吧？就是給我製造人工妖精劍技術的魔法師……那女人最清楚白騎士的事了……！」

「啥！？」

接着道：

艾爾文有股極爲不祥的預感。

沃爾夫不願面對現實，振振有辭地道：

「我也不知道白騎士是那種女人啊！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白騎士長什麼樣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她渾身上下竄起黑暗瑪那，恍如火山爆發……暗色瑪那在背後形成雙翼，氣勢奔騰地展開。

「沃爾夫皇子……！」

「鬼、鬼才知道……！」

她渾身上下迸發猖狂的殺氣，與無邊無際的黑色瑪那。

席德默默且不疾不徐地，舉起黑曜鐵劍。

「你還要繼續說這種話嗎……」

恩黛兒宛如鬧脾氣的撒潑兒童，持續發動攻勢，席德則面不改色地一一見招拆招。

「然後，你也趕快丟掉那把人工妖精劍！不然一定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憾事！」

「爲什麼！？爲什麼！？我和她明明一模一樣！但爲什麼總是她獲得一切，我卻一無所有！？她受盡眷顧，我卻無人問津！？夠了！已經夠了！都夠了！」

「你去問推薦白騎士當我家臣的人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兩人酣戰，纏鬥不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方面──

雙方揮盡劍刃，提劍上挑，掃堂橫斬，轉劍回擊，震回他劍，深入敵懷。

那是漆黑妖精劍《黃昏》。

忽然之間，恩黛兒所擅長的幽暗酷寒，儼如凜冬暴風似地滔天而起──將鬥技場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以下。

芙洛菈行事萬無一失，不可能做出對北境魔國不利之事，她不可能平白給予卓格尼爾帝國威脅魔國的力量。

「這、這是指……什麼意思……？」

這一刻，恩黛兒露出儼如見證世界末日的神情，席德想繼續對她說：

衆人不明所以，茫然不解。恩黛兒平時身穿的漆黑哥德風禮服，裙襬「唰」的一聲延展開來，她舉手伸向空中。

艾爾文聞言，腦中瞬間拼湊出一個答案。

「那是我的騎士！」

「繼續廝殺吧！我絕對不會把你交給艾爾文……！既然這樣，至少讓我親手送你上路……！被我的凜冬擁抱而死吧……！」

「……恩黛兒……！」

這代表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你……你說什麼！？怎麼可能有這麼荒謬的事──」

如今恩黛兒……有些不同。

────

「魔法師？那女人……？」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沃爾夫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了。

恩黛兒於劍上凝聚幽暗酷寒，席德則於劍上凝聚轟鳴迅雷，兩人以摧山攪海之勢正面衝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她徹底解除僞裝魔法後，席德便察覺出某事。

「少裝蒜了！你看看她現在施展的力量！任誰都知道那是漆黑妖精劍！是禁忌的黑暗之力……！

沃爾夫也吼了回去。

沃爾夫試圖別瞥開視線，艾爾文卻揪住他的領口，拉回他的目光。

「《野蠻人》！如果你不願成爲我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恩黛兒露出怒不可遏，卻又隱約有些哀愁的神情，將劍鋒指向席德。

一旁的三大公爵六神無主，手足無措，沃爾夫則反揪起艾爾文的領口，厲聲道：

「但我……」

「呵呵呵……啊哈哈哈……」

眼前展開一場次元迥然相異的世紀爭鋒。

「可惡，艾爾文，妳給我閉嘴！」

「我不認識什麼恩黛兒！那傢伙是白騎士！是我的騎士！是爲我打造霸業，世界最強的騎士！所以她是能贏得天選騎士決定戰，爲我奪來這國家和妳的忠臣！區區女流之輩不準命令我──！」

恩黛兒全身瀰漫洶湧澎湃的黑暗，朝席德衝刺而去。

佔領王國咽喉──西方蘭格薩要塞的帝國軍帝誥騎士團，全都裝備着人工妖精劍。

恩黛兒卻開始詭笑。

「恩黛兒？」

沒錯，也就是芙洛菈所製造出來的無色人工妖精劍。

彼此於戰場上縱橫馳騁，接連出招。

「不是！不是那樣！而且，恩黛兒根本就不是你的騎士──」

「那到底是誰……！？」

此殺戮戰場彷彿光暗對壘，鬥得天昏地暗，猶若人間煉獄。

當席德高速地與之對決時，雷霆迸燦，閃光明滅，勉強清淨祓除侵蝕現場的幽暗。

以這狀況而言，位於沃爾夫背後的，無疑是奧卜司暗黑教團的至尊魔女•芙洛菈。

「艾爾文王子！你在說什麼蠢話！？」

這一刻，恩黛兒所穿的純白盔甲，發出轟聲迸裂四散，碎片射向四周。

如此一來……將萬劫不復。

沃爾夫情緒激動起來。

「是芙洛菈……！」

接着，黑色瑪那如猛毒般傳導於空間之中，轉眼間侵蝕了現場佈下的【不殺結界】，並輕而易舉地摧毀了它。

他試圖把話說完……正當此時──

「你不是要對抗北境魔國嗎！？恩黛兒爲什麼會助你一臂之力！？你該不會是在算計我吧！？」

「妳怕了嗎！？就算妳再怎麼捨不得自己的國家，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照妳說的去做吧！？」

恩黛兒所持有的、世界最強的漆黑妖精劍。

位於貴賓席的艾爾文逼問沃爾夫：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爲何延攬她爲自己的騎士……！？」

她與過去相比，有着迥然不同之處。

「……放馬過來吧。」

必須儘早讓帝國軍解除人工妖精劍的武裝，否則將釀成無從挽回的局面。

然而，具備能向帝國軍發號施令之地位的沃爾夫處於這種狀態，根本無計可施。

（我到底該怎麼辦……！？）

伊莎蓓拉不在場。

她說今天有絕對抽不開身的儀式，今天一整天無法陪在自己身邊。

淪爲叛徒的三大公爵明顯無能爲力，單純訴諸武力的話，任憑佈雷澤班同心協力，也不及裝備人工妖精劍的沃爾夫。

（該怎麼辦……？）

艾爾文哀求似地，望向在中央場地血戰的席德。

恩黛兒的猛攻勢如破竹。

幽冥寒氣無窮無盡地湧現，爲吞噬席德而翻騰肆虐，陰森呼嘯，席捲而至。

凍結的無限劍擊伴隨寒氣，攻向席德。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無論怎麼偏袒地判斷，席德都屈居劣勢。

畢竟，僅只雙劍交鋒，幽冥寒氣便能透過劍擊傳導，逐漸凍傷席德。

席德的身體慢慢凍結，動作愈來愈緩慢。

那讓人一籌莫展。

無論席德有多麼矯捷靈敏，有多麼健壯頑強，都無濟於事。

恩黛兒的幽冥酷寒是一種無敵之力，能平等地賦予附近森羅萬物死之凍結。

恩黛兒的攻勢銳不可當，導致席德似乎即將遭她壓制。

（恩黛兒……一陣子不見，到底怎麼練成這種實力……？不對，話說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謎團與疑問無窮無盡。

席德與恩黛兒戰得冰雪四濺，屢次以驚人速度與威力仗劍交鋒──

席德擅長的維元，是一種自呼吸與血流中燃煉瑪那的功法。

「席德爵士，是你輸了。我的死之凜冬已經徹底宰制現場了，就算厲害如你，無論之後如何掙扎，也無法顛覆劣勢。」

「我再對你說最後一次，席德，成爲我的騎士……」

「……唔。」

縱使面對常人早已一蹶不振、放棄決勝的絕境，他依然平靜地意欲達成對艾爾文立下的騎士誓言。

既然如此──

席德搖了搖頭。

沃爾夫揚聲大笑。

「夠了！我知道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成爲我的！那我就硬把你留在我身邊！不會交給艾爾文！纔不會把你交給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我接受！」

「席德爵士，真遺憾呢，我的幽冥寒氣是死之凜冬……不只能凍結物體，還能隨着熱能，一同徹底奪走生者的生命力（瑪那）喔。」

「……席德爵士……」

臉頰上留下兩行清淚，又旋即凍結，化爲冰晶消散。

擊聲撼動鬥技場內。

「…………」

雙手持劍，高舉過頭──喊道：

她如鬧脾氣的幼兒般哭叫。

「我先說了。即便如此，你也是很了不起的怪物。一般妖精騎士光是直接接觸到我的幽冥寒氣，就會當下全身冰凍致死呢。」

她露出猶若遭人拋棄的小狗般的眸光，直勾勾地凝望席德說：

席德吐出白色氣息，反手持劍，與恩黛兒對峙。

席德被恩黛兒的劍壓震飛，跳躍兩三步後退。

──不懷好意地笑着。

「總而言之，我以前還無法得心應手地施展自己『真正的力量』，所以才遜你一籌……但如今可不一樣了。」

就連位於遠離中央場地的觀衆，也因爲這天寒地凍而顫抖。

「──！？」

然後，席德即便居於頹勢與逆境，仍舊竭力奮戰。

「這可是妳自己說的……」

自交戰開始後，時間經過愈久，席德的動作就愈遲緩。

「我說過很多次，我今生今世的主公就只有艾爾文一人。」

簡單而言，恩黛兒的漆黑妖精劍是維元術者的天敵──對席德而言，可謂他的剋星。

「……！？」

恩黛兒朝席德舉起了劍，打斷對方語尾未落的話語，情緒激動，滔滔不絕地道──

這也是天經地義的。

席德隱約有些苦澀地望着自己的手。

最後，她憤怒得顫抖，怒不可遏地瞪着席德──厲聲吼道：

「…………」

「沃爾夫皇子，吾以崇高真命聖王亞瑟之嫡系傳人──艾爾文•諾爾•伽維尼亞之名在此立下全新誓言。

另一方面，艾爾文僅筆直地注視着席德。

畢竟，對他而言，沒有比這更有利的賭局了。

接着，他忍住不屈膝跪地，凝視着對方。

恩黛兒筆直地瞪着席德。

「輸掉後，妳可別奢望能夠耍賴喔。」

「不過，如果妳向我尋求某種幫助的話……我身爲一介騎士，發誓將拯救妳……『騎士不語虛誑』。」

「…………」

「恩黛兒，我……」

目前明明是初春午後，卻宛如凜冬暗夜。

「只要我有心，幽冥寒氣的威力還能上升，我的本領可不只這樣。不過，你……已經無路可退了，對吧？」

「我目前『真正的力量』覺醒到相當程度了，不可同日而語。」

（我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席德爵士……相信我的騎士而已！）

「來，殺吧！白騎士！宰了席德•佈雷澤──！」

儘管如此，席德依舊默不作聲，持劍盯着恩黛兒。

結果，恩黛兒垂下原本擺出架式的劍……盯着席德。

鬥技場內極爲昏暗──且寒冷。

「拋棄艾爾文那種貨色，陪在我身邊。求求你，這真的是……我最後一次懇求了。」

席德與恩黛兒驚心動魄的激戰，持續進行──

盤踞幽蔽現場的黑暗吞噬了光明，若無負責照明的鬼火妖精飄搖照耀，將天昏地暗到看不清場地狀況。

觀衆席間的人羣吐出白色氣息，揮除頭頂與身上的積雪，因足以傷害靈魂的酷寒瑟瑟發抖。

兩人暫時怒目互瞪──最終，彼此又如煙霞般消失，留下殘影。

既然如此，僅憑在此另結約定……艾爾文──不對，艾爾瑪公主便將確實成爲自己的禁臠。

「好像是這樣呢。」

雷光與幽冥交錯。

「…………」

雪花漫天飄零，厲風激烈翻騰，狂風暴雪颯颯肆虐。

「流經我體內的血液已經凍結了一大部分，完全無法動彈只是時間問題。」

「…………」

上面緊緊結了一層薄冰，進而凍結。

────

──好冷。

恩黛兒聞言，落寞地垂下頭去。

艾爾文下定決心道：

不過，如果……席德爵士獲勝，榮登天選騎士的寶座時，汝必須承認吾爲一國之君，並銷燬所有帝國持有的人工妖精劍，汝意爲何？」

敵我的攻擊距離瞬間消失。

「這樣啊……」

結果，恩黛兒瞬間猛然雙眸圓睜。

另一方面，暗色暴雪中央──恩黛兒則目不轉睛地盯着席德。

「話先說在前頭，我的幽冥寒氣還不止這點本事。我是因爲不想殺你，才手下留情，你都不懂嗎？」

沃爾夫聽見艾爾文的提議後──

「君無戲言。」

「…………」

最終──

然而，席德又對沮喪落淚的恩黛兒說：

「…………」

席德果然徹底屈居劣勢。

衝擊力道使得場內積雪漫天飛舞。

「欸，席德爵士，你……會死喔，會死掉的喔。」

恩黛兒無助地懇求。

沃爾夫的白騎士，明顯凌駕於席德之上，目前也即將戰勝席德。

而中央場地，更宛如慟哭冥河一般的寒冰地獄。

「吵死了……閉嘴、閉嘴、閉嘴……！事到如今，不需要你同情或憐憫我……！說那種違心之論……！」

恩黛兒平淡地說：

沃爾夫堅信自己將得勝，放聲高喊：

假使吾的席德爵士落敗……吾將徹底成爲汝之物，身心共同效忠於汝，成爲一名被汝擁入懷中、染上汝顏色的女人。

意即，他的身體繼續凍結下去的話，維元將愈變愈弱。

「抱歉，我辦不到。」

於是……

恩黛兒用手指沿着自己的劍身輕撫而過，勾起嘴角，得意洋洋地宣告。

「你也懂吧？在這片死之凜冬中戰鬥，愈是打長期戰，你的生命力就會自動散失，變得愈來愈弱。」

這全拜恩黛兒劍中所無盡產生的幽冥寒氣所賜。

「呼──……呼……」

「汝乃司掌死亡之黃昏幽冥，無處不及•──！」

這一瞬間……

更加淒冷的幽冥寒氣盤踞於空間之中，瑟瑟呼嘯。

黑暗無窮無盡，奔騰旋繞，掀起猛烈無比的狂風暴雪。

這股酷寒與過去無法相提並論。

世界的熱能被更進一步剝奪，氣溫急遽下降，毫無極限，令人不禁認爲至今爲止的寒意恍若春天；世界的熱能被進一步奪走，氣溫不斷地下降下降再下降──

恩黛兒附近突起冰柱，發出嗶剝聲響。

它們不斷延伸，儼如多根聳入天際的尖塔。

場地逐漸被濃密的幽暗與冰雪所封閉禁錮──

「這、這該不會是……極致祈禱！？那就是恩黛兒的極致祈禱……！」

「真的假的！？居然在這時候出招！？」

位於觀衆席的天狐等人發出慘叫。

「難、難以呼吸……！竟然連這邊的空氣也凍結了……！？這是何等力量……！」

露易絲苦悶地掙扎。

所有觀衆都因爲恩黛兒異乎尋常的力量，駭然驚恐。

而當此時，她的力量與寒氣逐漸無邊無際地提升──

「──•揮舞淒冷寒劍殛戮熙春•──」

恩黛兒慢條斯理地念出一字一句，有如在命令這個世界本身。

她以古妖精語繼續念着祈禱文。

氣勢磅礴的酷寒逐漸激昂高漲。

那急如星火，勢不可當，凜冽地覆蓋屏蔽森羅萬象。

一旦發動，即等於勝利，是一種必中必殺的死亡空間。

「──•爲三千世界鋪展極夜凜冬──……！」

天狐悲痛的慘叫，迴盪於鬥技場之中──

猶若將舔盡世上每一吋土地似地擴散侵蝕。

無可匹敵的深邃黑暗，足以凍結一切生命。

「…………」

────

然而，已經無人能夠阻止。

面對這種酷寒，恐怕連席德的雷電也會慘遭凍結。

「師、師父──────────────────！？」

無法閃避抵擋，甚至無法逃離。

光是靠近那陣勢若摧枯的寒氣，絕對會斃命。

任誰都以靈魂感應到了，不能讓她唸完那段祈禱文。

席德束手無策地被幽暗酷寒所吞噬。

這是一種全方位全空間的攻擊。

目睹這種絕望的光景──

當恩黛兒的祈禱終於完成之時。

幽冥寒流以她爲中心，猛爆地擴散開來。

──席德只是目不轉睛地望着恩黛兒。

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