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聖靈降臨祭

聖靈降臨祭。

那是每年開春後──於三月二十一日舉辦的傳統儀式。

相傳聖光妖精神在這天降臨於世，使得過去僅有「冬季」的世界，首次出現了「春季」。

這一天對普遍虔誠信仰聖靈的王國人民而言，自然有重大意義。

在國難當頭的局勢之下，當然並非舉辦祭典之時，理應即刻中止──無論哪一派系都提出這種意見。

然而，負責儀式的《湖畔仙女》巫女長•伊莎蓓拉不知爲何執意舉行，原因無人知曉。

總而言之，聖靈降臨祭宗旨在於慶祝聖光妖精神與新春降臨，獻上感謝之意，全國人民在這一天將遵循種種古禮生活。

於陽光照進的南向窗邊，擺放神聖山楂所編扎的花圈。

焚燒聖木與檀香，在燭臺上擺放松脂蠟燭，加以燃燒。

全家人前往各地區的妖精神殿，接受洗禮，在祭壇前歡唱感謝妖精的詩歌，虔心祈禱。

聖央河流經王都，相傳此河一路滺滺流向妖精界深處。衆人拿着榿枝漂流於這條河上，讓樹枝順流而去。

於伽維尼亞城的大神殿之中，由《湖畔仙女》主導種種儀式。

接受聖光妖精神護佑的聖王亞瑟後裔•艾爾文跪在祭壇之前，在騎士與貴族圍觀之下，向聖光妖精神奉上禱詞。

《湖畔仙女》在神前祈禱，跳舞獻祭。

所有王都人民莊嚴肅穆地一一完成這些不可思議的習俗。

世人如今已經遺忘這些習俗的詳細意義。

這是一種自古以來連綿不斷、代代相傳的儀式，沒有人對此抱有任何質疑。

而莊嚴的上午儀式結束後，下午則萬民歡騰，普天同慶，年年如此。

王都廣場處處燃起火堆，人人聚集在那四周共舞。

孩童裝扮成形形色色的妖精，於城中漫步遊行，向成人索討點心。

「我可不想被『豬假帝國威』的人這麼說呢。」

楚楚可憐、纖弱嬌嫩、天真無邪，是必須由自己守護的女人。

百姓對今年天選騎士決定戰的關心自然高漲，聚集於聖靈神前鬥技場中的人數遠超過往年。

（不過……儘管如此，席德爵士……我……我真正相信的路是……）

正當此時──

沃爾夫聽見艾爾文的問候後，煩躁地這麼回應。

不可像這樣面對挑戰，更別提握劍作戰了。

「這樣啊，真是辛苦。」

「…………」

「……！？」

衆多王都人民沿着大道，經過吊橋，進入城門……走向伽維尼亞城。

「本皇子明明特地親自調教了不諳人世道理的妳……但妳還搞不懂嗎？妳這樣忤逆我這未來的夫婿，到底想做什麼？」

席德搔着頭，慢條斯理地晃了過來。

「艾爾文王子。」

背後忽然有人喊了她。

「「「……啥！？」」」

逢迎沃爾夫的三大公爵，面紅耳赤地開始激動咆哮：

自己真的能選這條路嗎？現在去向沃爾夫低頭並歸順於他，交出這國家是否比較好呢？

根據沃爾夫的預想，艾爾文如今應該要恢復爲艾爾瑪公主之身，對自己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更遑論今年的天選騎士決定戰，是左右國家命運的關鍵一戰。

然後，無論席德在這場天選騎士決定戰中或輸或贏，這國家都將動盪不安，今天結束之後，纔是艾爾文真正戰鬥的開端。

既然如此，吾與席德爵士已互爲命運共同體，吾命乃席德爵士之物，反之亦然，『狐假虎威』又何錯之有？」

汝身爲一國之主，理應並未忘記，自己在公開場合說過的話吧？」

「身爲一國之君，您全部仰賴席德爵士，都不感到羞恥嗎？您自己本身明明毫無本事。」

「啊，席德爵士！」

所以我才重挫她，讓她無法再次振作……但過了一段時間後，卻變成這副德性！跟幾天前根本判若兩人！？到底是爲什麼！？）

「不過，我也不能那麼做，這也是一國之君的義務。」

「妳這女孩真是不要臉！居然還抱着當王的念頭！」

「沒事，這邊的座位應該很臭吧？所以我想說妳與其在這種臭地方看比賽，要不要來佈雷澤班那邊看。」

當艾爾文陷入沉思之時……

如今的確是國家存亡之際。

「啊哈哈哈！沒錯，沒錯啊！妳辦不到的！」

（到底是爲什麼……！？）

「咦？你說怎麼一回事……是指什麼？」

目標爲在此鬥技場舉辦的天選騎士決定戰。

艾爾文是「女孩」。

她正對面是一座龐大的聖光妖精神雕像，俯瞰着下方的圓形場地。

「公主，我就把您的話，原封不動地回給您吧，您該面對現實了，別再穿那身難堪的男裝了。」

沃爾夫身爲帝國來的貴賓，三大公爵身爲王國高層，自然在此有一席之地，而來到了貴賓席。

艾爾文裝傻似地答道。

抑或，百姓只是想暫時忘記當前的苦難。

她強悍的眼神，令沃爾夫有些不知所措。

妳該適可而止，放棄垂死掙扎了，面對現實並接受它，臣服於我並討我歡心吧。這樣一來，我也會──」

路上攤販林立，宮廷也毫不惋惜地提供酒水，藝人獻技表演，整座王都熱鬧喧闐，盛況空前。

三大公爵耀武揚威地大放厥詞。

「哎呀，是沃爾夫皇子殿下，和三位公爵閣下。」

不知明年是否還能舉辦這種節慶。

「那麼──吾就成爲伽維尼亞王國史上，首任的女王吧。」

「爲什麼？妳爲什麼讓那個叫席德•佈雷澤的騎士，參加這場天選騎士決定戰？」

艾爾文在此盯着下方光景，獨自嘆息。

沃爾夫狠瞪艾爾文，艾爾文毅然地承受他的目光。

「吾的確力有未逮，無法獨力達成任何事，不過，吾無法對即將陷入水深火熱的百姓視而不見。

觀衆席呈鉢狀設計，環繞中央圓形場地，其中一角──設置於最前排、高出一段的地點，是奢華的露臺狀貴賓席。

然而，正因爲如此，更要盡情享受今年的節慶，辦得熱熱鬧鬧……搭配上信仰虔誠且樂天知命的民族性，使得聖靈降臨祭的氣氛比往年更加歡騰。

當他因難以言喻的煩悶與焦躁之情，而瑟瑟顫抖時……

相傳這座鬥技場比遙遠的傳說時代更古老，平時禁止入內，但每年到了聖靈降臨祭時，將對全國人民開放，任誰都能目睹王國第一騎士誕生的瞬間。

「受不了，妳真是太得意忘形了……！就算妳有傳說時代的騎士……！」

「呃……唔……唔呃……！？」

「話說回來，你可以來這裏嗎？」

他心中的艾爾文形象，無法與眼前的艾爾文重合。

「本皇子的白騎士，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能會輸……但妳明顯的反抗之心讓我不快，不準違逆我，不準觸怒我。

騎士是這國家的英雄人物，百姓都會關注誰是站在騎士頂點之人。

艾爾文瞬間切換思緒，落落大方地向他們有禮致意。

種種負面想法浮現又消失，消失又浮現。

而就在舉國歡慶的狀況之中──

（這就是艾爾文……艾爾瑪公主嗎……？）

「沒錯！在這國家裏，妳這一介女流不得爲王！」

「吾決不會成爲汝之姬妾，王國也不會臣服於帝國之下，此乃吾之意志，意即我國上上下下之意。大膽狂徒，注意汝之言辭。」

「啊哈哈，對啊……因爲這裏好像積了一些垃圾呢。」

艾爾文嘻嘻笑着。

沃爾夫被艾爾文徹頭徹尾地拒絕，爲之愕然。

三大公爵對早已鞏固決心的艾爾文無言以對。

艾爾文也出身於這國家，對聖光妖精神抱有相當的虔敬之心。

艾爾文轉過頭去，見到沃爾夫與三大公爵的身影。

應該說，按照當今情勢，不變成這樣還比較詭異──

他們的目的地是建在王都伽維尼亞一角的聖靈神前鬥技場。

她只要在自己的庇護之下，在自己所造的幸福庭院中，不做他想地天真微笑即可，不對，她是應當如此。

「大膽狂徒到底是誰啊！？妳這假王子！」

艾爾文則不爲所動，正大光明地對他們斷言：

「針對此事，吾早已透過向吾最爲信賴的騎士•席德爵士下達王命的形式做出回應了，席德爵士必將成爲天選騎士，爲這國家爭取到自由和獨立。

此時，艾爾文無視沃爾夫與三大公爵，喜孜孜地跑向席德身邊。

任憑吾力有未逮，了無王者資質……但賭上繼承聖王亞瑟血脈至今的王室尊嚴，縱使粉身碎骨，吾也決定要救國救民。

「怎麼了嗎？」

艾爾文全然不改毫無恐懼的態度，令公爵們心生困惑。

艾爾文語氣強勢，鏗鏘有力地說，眼神凌厲地回瞪沃爾夫。

他們被她全身上下散發出的霸氣所淹沒，受到震懾。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

「終於要開始了啊……決定這國家命運的騎士之戰。」

「少、少胡說八道了！妳把守則當作什麼了！？」

（我……討厭明明是女流之輩卻膽敢忤逆我、頂撞我的囂張女人。女人應該腦中沒任何想法，乖乖聽男人的吩咐即可。

「萬分感謝皇子，今天來參加我伽維尼亞王國引以爲傲的國家大典，聽說貴國騎士也會參加，還請輕鬆享受──」

──斬釘截鐵地這麼說，終於令這三名賣國賊啞口無言。

因此，她雖然不打算全然仰仗神祇，唯獨此時卻浮現一股真心殷切求助之情。

「您也知道吧？守則是不可顛覆的，過去我國也從未有女性君王。」

此處原本爲王族或具備同等身分的權貴，才能進入的空間，他徹底逾矩……卻毫不在乎。

艾爾文則對謾罵自己的公爵們──

「沃爾夫皇子殿下，恕我直言，該面對現實的人是你。」

然後，席德爵士瞭解吾衝動且無謀之勇後，贊同吾所選擇的方向，立誓爲吾獻上己劍。

天選騎士決定戰，也是構成聖靈降臨祭的重要儀式之一。

「艾爾文，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錯！『狐假虎威』這句成語說得很好！妳自己明明毫無實力……！」

沃爾夫難以置信般地凝視着艾爾文。

「嗨，艾爾文，妳好嗎？」

「嗯？」

「因爲參戰者差不多應該去下面，進行各種準備了吧？」

「不要緊，沒問題，妳別擔心。」

席德這麼說。

將手放在艾爾文頭上，溫柔地撫摸着。

艾爾文也百依百順，滿心歡喜地接受。

接着……

席德終於轉過身去，背對艾爾文道：

「『騎士不語虛誑』……『我必得勝』。」

「好，我相信你，願汝旗開得勝，榮光萬丈。」

兩人互道。

席德在由衷深信他將獲勝的艾爾文目送之下，離開了貴賓席。

沃爾夫見到兩人互動的模樣，咬牙切齒。

（原來如此……都是那男人……席德•佈雷澤不好……！）

於現代轉世復生、被譽爲傳說時代的最強騎士。

因爲那男人，害得艾爾文遲遲不願面對現實，依依不捨地緊抓如海市蜃樓般的希望，不願對自己言聽計從。

（難以饒恕……！區區一介下賤騎士居然不顧本皇子，獲得我的艾爾瑪公主的信賴和寵愛……！這萬不可饒恕……！

我可是卓格尼爾帝國的沃爾夫•諾爾•卓格尼爾……！

君臨天下頂點，是世上最偉大的男人……！）

艾爾瑪公主的笑靨與愛情，理應全屬於自己，不能屬於那種男人。

白騎士果然施展了某種魔法加以隱形吧。

年輕半人半妖精顯得誠惶誠恐。

這當然是在艾爾文王子出生之前喔。」

裏貝菈讚歎似地睜大眼睛。

當東方諸國於祭神之時，會獻上稱爲神樂的「舞蹈」，兩者原理相通。

室內當然十分昏暗，牆上掛着火把，地板上等距設有篝火，鬼火妖精四處飄舞，他們的光芒如夢似幻般地照耀於廳堂之內。

「畢竟情勢如此……就算王都居民對聖靈降臨祭漠不關心，決定不參加也不足爲奇呢。」

────

一如這名半人半妖精所指出的，伊莎蓓拉臉色不佳，種種狀況接連不斷，她已經不眠不休地工作多日了。

裏貝菈精神抖擻地回覆。

當伊莎宿拉示意後，該名半人半妖精不知是否可說，暫時猶豫了一會兒……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壓抑疑惑之情，詢問道：

地上畫着巨大魔法陣，環繞着古妖精語與神聖三角形（妥拉），散發出不可思議的氣息。規模過於龐大，難以掌握全貌。

────

於是。

「在比賽中死人算是意外，以你的身手應該能辦得到吧？宰殺席德•佈雷澤，讓他死無全屍，無法再出現在世人面前。」

「說的也是……」

此時，該名半人半妖精發現，伊莎蓓拉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驚慌地解釋：

「伊莎蓓拉族長……」

「是、是的！我知道這件事！」

然後，位於房間中心、魔法陣中央的是巨大的石碑與祭壇。

她又苦笑着補充：「但國家滅亡就沒辦法舉辦了呢。」

「對啊……」

此處爲伽維尼亞城中某地。

白騎士暫時保持無言。

接着，沃爾夫對白騎士恨恨地說：

「不、不是的！那個！我的意思並不是不應該辦聖靈降臨祭！那個……我很擔心您！

這一刻，白騎士微微流露出無奈且鄙夷的氣息。

伊莎蓓拉忽然斂起臉色道：

他離開原地……進入通往鬥技場的走道。

「對。」

「在伊娃大人還沒傳給我的口授密諭中……應該有聖靈降臨祭的祕密……但事到如今已經無從得知了。」

「這樣就剩下借『上方』的天選騎士決定戰，向聖光妖精神獻上『武藝』，選出天選騎士……如此一來今年的聖靈降臨祭的儀式，就全部結束了。」

裏貝菈也聽過伊娃之名，她是歷代最強巫女長，名聞遐邇，擁有他人望塵莫及的無比瑪那感應力，與魔法技藝。

據說她的魔法實力甚至足以媲美傳說時代的半人半妖精族。

畢竟，她的想法算革新派，認爲應該更改守則和法律，讓今後時代中，女子也可爲王……她還是第一個這麼主張的人。

「原、原來如此……」

在這片神聖卻帶有一絲陰森氣氛的奇妙空間中。

「太好了……」

結果……

因爲您爲了應付帝國的侵略而公務纏身，又要自己親力親爲準備聖靈降臨祭……您都已經要累倒了啊！」

「什麼事呢？」

沃爾夫在心中狠狠吐露怨怒之詞。

參戰騎士聚集於中央場地，正在舉行開幕式。

聚集了大量《湖畔仙女》的半人半妖精，執行某種工作。

他在遠離上方喧囂、毫無人氣的地點，悄聲低喃。

「不過，我不要緊的，真正難受的是被先王和我們的自私自利，玩弄人生的艾爾文王子，一想到她的痛苦，這點辛勞就不算什麼。」

伊莎蓓拉由衷鬆了一口氣，籲出氣息。

最終則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由騎士獻上「武藝」。

伊莎蓓拉虛軟地搖了搖頭。

沃爾夫眼神狠戾，燃起炯炯兇光。

「喂，白騎士，在嗎？」

「裏貝菈，謝謝妳爲我擔心。」

「給你一道命令，殺了席德•佈雷澤。」

「欸！？」

地板、牆壁、天花板──全爲石造，是一間如同大廳般的儀式房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更加讓人害怕了呢……有關死守聖靈降臨祭一事。」

裏貝菈自然感到困惑，歪着頭。

這是聖靈降臨祭中，最爲重要的典禮。

「…………」

「……這邊的準備全部結束了。」

此空間八成位於地底下，毫無窗戶等物。

「…………」

聖靈降臨祭中最爲精采的傳統儀式──天選騎士決定戰開始了。

「…………」

「欸？啊，是的！沒錯！」

兩人再度着手進行儀式──

「這樣啊，辛苦了，王都居民的儀式達成率呢？」

「那個、那個……如您所說，今年的聖靈降臨祭期間，帝國發動侵略，三大公爵家族叛變，又發現艾爾文王子，那個……其實是女性……真的發生了許多艱困的事。」

裏貝菈喫了一驚似地，跳了起來。

伊莎蓓拉對裏貝菈微笑，使她安心。

石碑表面以古妖精語，密密麻麻地刻着一些字。

「喔……她是這樣的人啊。」

他的身影憑空出現，恍如自幽暗中滲出一般。

「不過……伊娃大人對我說『哪怕犧牲妳的性命，也要堅持舉行春季的聖靈降臨祭』……她當時似乎非常害怕着什麼。

「所以那個……真的有需要在這種時候，舉辦聖靈降臨祭嗎……？就算今年中止也可以吧……？」

伊莎蓓拉麪向該名半人半妖精──裏貝菈嫣然一笑。

「不過……伊莎蓓拉族長，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來，天選騎士決定戰差不多要開始了，我們的儀式也到了尾聲……加油吧，因爲真正艱苦的，是在順利完成聖靈降臨祭之後。」

「然後，根據這堅不可摧的守則，《湖畔仙女》族長代代以口頭繼承種種祕密儀式與密諭……妳知道吧？」

「種種災難接連發生，人心惶惶，這次聖靈降臨祭在這種時候辦……感謝大家承擔壓力並付出努力，我作爲《湖畔仙女》族長，由衷向各位致謝。」

「而且──」

「是、是的！」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清楚。」

「…………」

「聖靈降臨祭……無論發生何事，就算這個國家毀滅了，也必須每年舉行。」

我不認爲她那駭人的模樣，源自於傳統主義，認爲要堅守上古守則或規定。

半人半妖精部下，來到在場監督的伊莎蓓拉身邊。

「裏貝菈，我們《湖畔仙女》依照古老盟約，效忠於自聖王亞瑟代代相傳的伽維尼亞王室，肩負銜接聖光妖精神與王室的巫女使命……對吧？」

但沃爾夫正對席德抱持劇烈的嫉妒與憤怒，全然未注意到這一點。

「但您勉強自己……」

「無論如何，只要依循規定形式舉行聖靈降臨祭，就沒有問題，目前就先這樣吧。」

「這真奇怪，不對，我也身爲半人半妖精的一員，明白對聖光妖精神獻上感恩的節慶非常重要……但必須舉行是指……」

「愧、愧不敢當……我們可是您的左右手啊！」

「妳是繼任我位置的下任《湖畔仙女》巫女長候補……所以我就告訴妳其中一條口授密諭，『密諭之九十九、絕不可斷絕聖靈降臨祭』……『一旦斷絕，死之凜冬將降臨於世』……」

依舊無法辨認他的容貌，他全身包裹着純白裝備，不發一語。

「也相當順利，根據趨勢調查，據說達成率高過往年。」

「欸！？必須舉行這祭典……？」

「前任《湖畔仙女》巫女長•伊娃大人……我的師父……她在傳授我所有的口授密諭之前，就猝死了，而且死因不明。」

「對啊，不過……」

齊聚一堂的參戰者，自然都是被譽爲王國目前最強等級的高手。

席德與白騎士也在參戰者之列。

聖靈神前鬥技場的觀衆席擠滿觀衆，人山人海。

不只民衆，駐守於王都的一般騎士、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全校學生，也從觀衆席注視着中央場地。

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這場天選騎士決定戰，或許將左右王國的命運。

任誰都不得不加以矚目。

「可惡……結果還是隻能全交給席德爵士啊……」

位於觀衆席的克里斯多福咬牙說道。

「因爲只有正式授勳爲正式騎士以上的騎士，才能參加天選騎士決定戰……我們這些授勳前的候補騎士，根本無計可施。」

依蓮恩搖了搖頭。

「不過，真傷腦筋，席德爵士真的能贏嗎……？」

「啥！？希歐鐸！？你懷疑師父的本事嗎！？」

希歐鐸有些苦澀地咕噥，天狐立即加以反駁。

「帝國派來的那名白騎士，的確是值得恐懼的高手！但我根本不認爲師父會在單挑中輸掉！」

「對，如果是一對一的話，老實說，我也不覺得席德爵士會輸，不過，妳懂的吧？這場戰鬥是一對全場騎士啊。」

「欸？那是什麼意思……？」

「天狐，妳真的還好嗎？妳的腦子最近和劍藝成反比，愈來愈遲鈍了欸？」

天狐愣了一愣，希歐鐸嘆着氣開始解說：

「這場天選騎士決定戰，是選出王國最強騎士的比賽……所有參戰者當然都是擁有妖精劍的妖精騎士，沒有妖精劍的一般騎士沒有上場餘地。

也就是說，參戰者全來自緋紅騎士團、蒼藍騎士團、碧綠騎士團……是杜蘭德公爵、歐鐸公爵和盎撒洛公爵麾下的騎士。

「啊，他們當然……會明顯地來打垮席德爵士……呢。」

位於聖靈神前鬥技場的中央場地。

忽然……

轉過頭去了。

「師、師父……不要緊……的吧……？」

是歐鐸班、盎撒洛班、杜蘭德班的二年級候補騎士們。

他們強到……就算這國家的傳統觀念，演變爲『徹底依賴妖精劍』一事正確無誤，也無可奈何。」

「不只白騎士能構成威脅。」

如他所料，幾乎所有聚集於會場的騎士，都三不五時地偷瞄自己，明顯露出敵意。

此時，三名騎士忿忿地依序報上名號：

開幕式結束，目前爲比賽開始前的等待時間。

「哼，我們來打擾了，坦白說，我們平常受到席德爵士的薰陶，在自己班上沒什麼容身之處呢。」

身穿藍色騎士裝備的女子，高壓地這麼說。

「我是蓋因•盎撒洛……是盎撒洛公爵家的下任家主，碧綠騎士團的特級騎士。」

「不過……實際上，那白騎士的本事如何呢？」

這三人釋放出鄙夷又來者不善的氣息，令席德眨了眨眼。

席德一如往常。

因爲唯有一人，散發出迥然相異的氣魄。

（對方果然和我一樣，擁有傳說時代等級的實力，而且這感覺……我和那白騎士以前曾在哪裏見過……嗎？）

「我們三人在一年級時都是班長，但升上二年級後，就被剝奪班長身分了。」

「…………」

「對，如露易絲所說，畢竟我在見證席德爵士的戰姿，對高手的概念徹底顛覆以前，都堅信那纔算是本事高強的騎士……」

一行人背後忽然有人這麼說。

「坦白說……他絕對很強，我感覺到他的氣魄、等級和師父或之前對峙過的黎斐斯爵士……也就是那些傳說時代等級的騎士相同，可以馬上殺掉我這種貨色。」

「這場比賽，是光榮的天選騎士決定戰吧！？唯獨這時候會拋開派系藩籬，每一名騎士都會各自爲了自己的榮耀和勝利，盡情施展劍技和魔法……這應該是那麼神聖的比賽啊！？」

他大搖大擺地原地盤坐，打着哈欠。

「既、既然我們之中最強的天狐同學都這麼覺得的話……那、那就一定是這樣吧……」

白騎士。

「……！？」

而位於場上……

場上所有騎士無一例外地，對自己投以敵意與殺氣。

「這次的參戰者共有一百八十名騎士，如果是一對一依序交手，我也認爲席德爵士根本不可能輸……但要是同時對戰呢……？」

（……嗯？）

他驀然發現。

「…………」

但白騎士卻對自己，投以有別於敵意或殺氣的情緒。

露易絲一行人紛紛這麼說，坐到佈雷澤班佔了位子的地方。

他們平常都在王國各地負責防衛任務，所以不會在王都見到他們……但這些王國頂尖水準的騎士都被召回參戰了。

依蓮恩補充道。

「嗯……」

所有人都身穿緋紅、蒼藍、碧綠的騎士裝備與妖精劍，人人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王室派的妖精騎士，就只有我們這些授勳前的候補騎士……也就是說，包含白騎士在內，在場所有人都是席德爵士的敵人。」

「然後，我是巴恩斯•杜蘭德……杜蘭德公爵家的下任家主，緋紅騎士團的特級騎士……也是去年的天選騎士。」

「喂，話說，露易絲，妳說不只白騎士能構成威脅，是什麼意思？」

「而且，天選騎士決定戰的比賽方式，採用傳統的混戰形式，所有騎士在那寬廣的場地中，同時開始自由作戰，最後還站着的人就是贏家……是這種方式。」

他隨即找到目標人物。

我先說，他們的實力次元跟等級和同爲神靈位，卻還是小菜鳥的我可是截然不同。

「居、居然能讓天狐學姐這麼說……」

約翰、奧麗薇皆連一臉嚴肅地贊同露易絲的意見。

卻也無端地覺得是最近的事。

「我當時也只感應到對方一絲本事而已，沒辦法說得詳細……」

「嗯，照這個方式，不只是單純的實力，也和運氣有關……但包含這一點在內，那纔算是受聖光妖精神所愛的天選騎士呢，雖然這有很大的爭議餘地，但總之有這條規則，只能遵守了。」

他佯裝並未察覺，無視所有視線。

「妳以爲那麼中規中矩的人，會想叛君賣國嗎？」

雖然被厚重「隱藏真身」阻礙，極難掌握。

轉過頭去後，只見……

（……咦……？）

席德聚精會神，單憑氣息與狀態查探白騎士的真身。

此時，憂心忡忡的氣氛，迅速瀰漫於佈雷澤班的學生之間。

希歐鐸唾棄似地道。

「拜託……也罷，這也沒辦法，你們因爲都待在超乎常人的席德爵士身旁，所以感覺麻痺了……但你們也太瞧不起接受正式騎士授勳的伽維尼亞妖精騎士團的現役騎士了。」

「露易絲！？還有約翰和奧麗薇……！？」

「好了，在這種狀況之下，妳認爲，打算把這國家賣給帝國的三大公爵家族麾下的騎士，會怎麼做呢？戰況已經非常明顯了吧。」

身穿綠色騎士裝備的俊美青年，露出溫和微笑，這麼說道。

接着，環視四周。

然而，儘管如此，他不愧爲傳說時代的騎士。

「我是愛葵絲•歐鐸……是歐鐸家族的下任家主，蒼藍騎士團的特級騎士。」

「騎士團高層，有許多神乎其技的神靈位或精靈位妖精劍士，他們是所謂擁有特級騎士軍階的精英中的精英。

一股獨特的緊張感，劍拔弩張地瀰漫於四周。

但席德過去曾見過白騎士，抑或擁有這股瑪那的人。

「你這傢伙，就是席德•佈雷澤吧？」

「高層刁難得太明顯……我已經受夠這國家了。」

白騎士卻不知爲何──

「怎麼會……有這種事……！」

這着實令人意外，隸屬於沃爾夫麾下的白騎士在這個場地上，明明理應是對席德抱有最強敵意之人。

「呼哈……好睏……」

席德忽略這羣路人甲乙丙丁，在聚集於現場的騎士中尋找某人。

自伽維尼亞王國各地歸來的武藝高超妖精騎士們，聚集於此。

「呃──？你們是哪位？」

席德心想「既然如此」，遂更進一步地全神貫注，認真查探白騎士……雖然隱約，卻感應到某些知覺。

天狐不安地注視着獨自一人佇立於中央場地上的席德。

（……有了。）

「哼，在這國家居然不認識我們！」

那又是在何時何地呢？

他沒由來地覺得，是在久遠久遠以前。

天狐聽見希歐鐸的問題，蹙着眉頭回答：

他位於席德的另一側……站在環繞場地的牆邊。

席德試圖瞭解對方的真意，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

露易絲嘆着氣，繼續說道：

遭魔法之力阻撓，即便憑席德的感應力，也難以掌握白騎士的氣息與瑪那顏色、波長。

優諾與琳奈顯得忐忑不安。

這有種宛如在沙場上，單槍匹馬闖進敵營大軍正中央之感。

三名騎士出現於席德面前。

（嗯──？這難以言喻的感覺……那套白色盔甲施展了『隱藏真身』的魔法呢……而且技藝高超。）

────

沒錯。

天狐終於察覺到狀況，豎起耳朵，怒氣畢現，咬牙切齒。

而且，擁有豐富對抗妖魔和暗黑騎士的實戰經驗。

對方依舊全身身穿白色盔甲，戴着覆蓋所有頭部的全罩式頭盔，所以看不出表情……但那面罩後露出的眼眸，狀似直勾勾地凝視着席德。

這種奇妙的似曾相識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正當席德打算進一步地查探白騎士時……

白騎士的舉止奇妙，令席德思考這是爲何之時──

最後，身穿紅色騎士裝備的魁梧青年，有如恫嚇似地說。

「喔？你們是三大公爵的公子千金啊。」

席德摸着下巴，輪流掃視眼前三人。

三人的妖精劍分別是──愛葵絲爲長劍型，蓋因爲長槍型，巴恩斯爲巨劍型。

且理所當然全屬於神靈位。

（拿着好劍呢，而且相當強，至少目前的佈雷澤班根本打不贏他們。）

他這麼心想，問道：

「然後？找我何事？」

「哼，因爲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好像得意忘形了。我們身爲前輩先進，只是來警告你一番。」

「前輩先進……不對，我纔算是大前輩吧？雖然我不打算擺出前輩臉孔啦。」

三名騎士對席德傻眼的吐槽置若罔聞，繼續道：

「你目前爲止在中央創下了令人驚歎的活躍，但那是因爲我們去地方出任務了。」

「您在真正的高手不在時逞威風，還真讓人傷腦筋呢。」

「而且，聽說閣下沒有妖精劍？」

「唉……母親大人爲何如此提防這種凡夫俗子……」

「我想是不會啦，但您該不會以爲中央騎士的身手，就代表這國家騎士的真正實力吧？」

「我們平時總是在各地對抗妖魔、蠻族，和抵禦北境魔國的侵略，老實說，我們的水準，和那羣沒志氣的中央騎士可不一樣啊。」

「管你是什麼傳說時代的騎士，還請覺悟吧。」

「據現任家主的旨意，容我徹底擊垮身爲王室派的閣下吧。」

「呵哈哈哈哈！你就在衆多民衆面前，露出慘不忍睹的矬樣吧！」

席德徹底無視三名騎士對自己的辱罵，直至比賽開始之期的時間，都反覆尋思。

「攻擊──！」

露易絲額上冒出冷汗，除了注視場內狀況外，別無他法。

艾爾文深信不疑似地，緊緊盯着中央場地。

騎士們圍成圓陣，聚集一地，向聖光妖精神鞠躬致敬，拔出妖精劍舉向天際後散開，採取戰鬥架式。

三大公爵盛氣凌人地道。

隨着一道霹雷轟隆響起，閃光迅電疾馳於戰場之上。

「這麼厲害的攻勢……憑他也無法毫髮無傷。」

當席德這麼反望白騎士時。

接着，位於騎士重重包圍網內。

不愧是王國的精銳妖精騎士。

位於佈雷澤班佔位的觀衆席一角，克里斯多福、依蓮恩見狀，顯得煩躁莫名，天狐則露出虎牙咆哮。

「抱歉。」

「…………」

巴恩斯、愛葵絲、蓋因……方纔三名騎士，趾高氣昂地走了過來。

他緊盯着佇立於騎士重重包圍網後方的白騎士。

「一百多名王國最強等級的騎士，包含許多神靈位妖精劍……就算是席德爵士……」

舉起了手，發號施令：

鬥技場內所有人都認爲，傳說時代的最強騎士將驟然敗退。

「「「啥？」」」

對白騎士而言，自己是理應剷除的敵人，這些公爵方的騎士理應是他的戰友。

觀衆無法不對這種極致娛樂感到熱血沸騰。

克里斯多福與天狐抱頭慘叫。

「果然會變成這樣呢……真讓人作嘔。」

十多名騎士騰空飛起，身上雷霆迸散，霹靂作響。

三人暗自竊笑。

──在場所有騎士都朝自己舉着劍。

三人對席德口無遮攔地大放厥詞。

場地上牢牢佈下【不殺結界】，但這股威力與氣勢，狀似足以使席德徹底從這世上灰飛煙滅。

宣告比賽開始的銅鑼聲於歡聲雷動之中，響徹鬥技場之內──

此時，席德並未聽他們的聲音，或看他們的嘴臉。

「讓白騎士贏得這次比賽，我們未來可就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了……哎呀，真抱歉讓您成爲我們的墊腳石呢。」

「你說我們是前菜……！？真是太猖狂了……！？」

既然如此，白騎士爲何對這些騎士感到憤怒呢……？

觀衆紛紛愣了一愣。

「不過，我超級好奇主菜是什麼，就決定三兩下把前菜吞下肚了，原諒我。」

這雖然毫無所謂，但如此一來，就難以解釋白騎士的反應。

這是因爲──

席德單手合十，由衷歉疚似地微微低頭道：

「比我想的還快結束呢。」

「……………………」

終於到了比賽開始之時。

「不過，好久沒打這種形式的比賽了，好了，應該怎麼應對呢……哎唷？」

「師、師父──！？」

「你、你們都沒有身爲騎士的尊嚴嗎！？卑鄙無恥！！」

抬頭一看，這三名騎士依舊口不擇言，謾罵侮辱自己。

不過，席德並未拔出固定於腰後的劍──黑曜鐵劍，只是原地左右伸腿。

儘管攸關國家命運，但天選騎士決定戰，仍爲決定騎士頂點之戰。

白騎士再度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此時，在場近兩百名騎士同時出招。

「很好，你就後悔自己跟隨了事已至此，還不識大局的艾爾文那種蠢才吧。」

他僅從遠方，目不轉睛地盯着席德。

「……啥……！？」

他將手臂繞至後方,舒展肩胛骨附近後，察覺到某事──

「……嗯，不知那到底是誰，讓我有點期待了。」

不過，奇怪的是……

他對眼前三名騎士毫無興趣，卻對白騎士湧起一絲好奇。

「嘿咻……喔……」

「啊啊！可惡！不行了！」

而且，席德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眼神中蘊含怒氣與煩躁之情。

席德本人面對這簡單易懂的場面，苦笑着搔頭。

「呵呵呵……席德•佈雷澤，抱歉了，我要馬上擊敗你。」

能見到席德姿勢前傾，朝前伸出右手，閉目收招，並殘留戒備之心。

令人意外的是，對方也尚未拔劍。

「你以爲對付我們所有人，還能打贏嗎……！？」

除了一人──

「嗯……也罷……說的也是，我早就知道了。」

席德這麼說。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鐘，中央場地淪爲人間煉獄。

灼熱火焰化爲龍捲盤旋，地獄寒氣咆哮肆虐，熊熊燃燒的岩漿噴發竄起，真空利刃撩亂狂舞，毒花百花怒放，無數火球錯縱穿梭，足以割肉斷骨的噴射水流滔滔劍舞，龐大土魔像自四面八方撲來，尖銳寶石化爲子彈，如雨絲降下……一波波驚天動地的破壞力如翻江倒海，襲向席德。

（嗯……我原本想說不做他想，能贏就好……但這場天選騎士決定戰，好像會暗潮洶湧呢。）

眼中根本沒有巴恩斯等三名神靈位妖精騎士。

「呵，贏了。」

「「「「…………」」」」

巴恩斯如發泄怒氣似地。

────

「我原本想留給你們面子，打一場還算漂亮的比賽。」

下一秒鐘。

這三名騎士想當然耳地面紅耳赤，暴跳如雷。

另一方面，他也能見到白騎士佇立於距離自己最遠之處。

高舉各自的妖精劍，發動各自的妖精魔法。

（這些情緒不是針對我……硬要說的話，算是針對他們……？）

「可惡！我就知道！」

「這已經不算是不知天高地厚，而是愚蠢至極了……！」

而面對這等狂風暴雨般的破壞力──

然後──

場地上劃出一條雷跡，迸射電光殘渣，儼如將蜂擁而至的騎士一分爲二。

砰砰砰……

被震飛至半空中的騎士們，終於墜落至地面，發出的聲響令巴恩斯、愛葵絲與蓋因回過神來。

「……發、發生了什麼事……！？」

「看、看不見……！？」

「太快了……怎麼可能……！？騎士團中最快的我居然看漏了……！？」

不只這三名騎士感到震驚。

與席德對峙的近兩百名騎士，全感到難以置信，凝視着席德的背影。

他們的確都聽過，自傳說時代轉世復生的騎士──席德•佈雷澤的傳聞。

聽說他擁有驚人實力，是一名非比尋常的騎士。

然而，他不過是舊時代的騎士，與當時相比，現今的魔法進化許多。

因此，他並非自己這些精英的敵手。

對方雖然創下令人難以置信的輝煌戰果，但畢竟只是流言蜚語。

謠言總會加油添醋，那是王室派爲了牽制公爵派，穿鑿附會，無中生有……他們原本這麼認爲。

傳言的確只是傳言。

真相併未如實轉述。

沒錯。

席德•佈雷澤這男人……無論怎麼想，實力都遠超傳言。

「好，我要出招了。」

席德再度與落雷聲一同化爲閃光移動。

天狐臉色慘白地抱着頭。

「老實說，強成這樣會讓人倒彈啊……」

「呵、呵呵……太驚人了！看來我還是沒看出傳說時代最強騎士的全部實力……！不過，我總有一天……一定會追上你的……！」

於是，巴恩斯實際目睹自己萬不可能的頹勢，卻依舊難以置信，向愛葵絲與蓋因示意。

「啥──」

「極致祈禱……！用極致祈禱……！」

「他真的和我們一樣，是人類嗎……！？」

「所謂不費吹灰之力，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全身環繞着細微的雷光殘渣，向三人輕輕地舉起了手，宛如散步中的問候一般。

「對！三人一起用極致祈禱攻向他的話……！」

火球與風彈徒勞無功地劃過閃光疾馳後，僅留下殘影的空間。

騎士們逼不得已所施展的魔法，根本碰不到席德。

全身遭天雷啃噬的騎士，接二連三地凌空飛起，又癱軟墜地。

已經無人……站在中央場地上了。

席德不知不覺地出現於三人面前。

「用魔法攻擊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一種最強魔法，藉由將妖精劍練至爐火純青，方得以施展。

「怎、怎麼可能……」

琳奈、優諾、克里斯多福、依蓮恩與希歐鐸，傻眼地苦笑着。

下一秒鐘，三人眼睛便轉了轉，翻起白眼。

他於剎那之際，穿越至團團包圍自己的騎士大軍另一端。

揮下左手。

更遑論巴恩斯等人的妖精劍屬於神靈位。

「什麼……！？那男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騙、騙人的吧……！？」

「你們在幹嘛！包圍他！一起攻擊的話──！」

不過，仍舊無人能捕捉到，化爲紫電奔馳於地面之上的席德。

「靠近他，打白刃戰──！」

「不行！太快了！」

那是妖精劍所使出的、妖精魔法最強奧義。

「死、死吧！受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藉由接受妖精劍提供的瑪那，極致強化過體能後，窮追猛打地緊咬席德不放。

自己引以爲傲的神靈位妖精劍，遭人輕易地摧毀……這項事實讓時間靜止。

──電光一閃。

三名騎士順勢癱軟地倒地不起。

三名騎士試圖施展極致祈禱，而高舉起的神靈位妖精劍，因爲這一腳，紛紛斷得粉碎，碎片迸濺向四周。

與席德敵對的騎士，兵敗如山倒般地陸續倒地。

「「「「呃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啥……怎麼可能……巴恩斯他們……騎士團的精銳分子，居然這麼輕易就被……！？」

等回過神來時。

刺出右手。

咚！咚！砰！

衆騎士爲了遏止席德，舉起妖精劍，接連射出攻擊魔法。

數名騎士再次於空中飛舞。

「沒、沒錯！用上我們的極致祈禱就能……！」

除了席德，與一直悠然凝視席德的白騎士。

「……有這種……事……」

霹雷縷縷，迸燦明滅──

然而──

席德的動作與氣勢，如排山倒海而來。

包圍席德的多名騎士，無計可施地被震飛滾地──

「發射！發射啊啊啊啊啊啊！」

以驚人速度與劍壓出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恩斯猛然回神，這麼喊叫道。

「呃、啊……」

極致祈禱。

並未露出停止之勢──

閃光於戰場之上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

──這一瞬間，席德更進一步地提升了速度。

閃光穿梭於場地之上，凌空飛騰。

「啊哈、啊哈哈……我們的教官果然非同小可呢……」

「呼──！」

自遠距發動的攻擊魔法，無法捕捉化爲迅雷移動的席德……幾名騎士領悟此事後，逼近席德，果敢地砍向了他。

接着，他們試圖詠唱極致祈禱的言靈……正當此時……

他的指令無疾而終。

衆人愕然驚恐。

「唔！沒辦法了……！你們，使出那招……！」

「教、教官……好厲害啊……」

「喝──！」

「……欸？我不超越這身手，就沒辦法向師父告白嗎……？」

鏗！

「他明明沒有妖精劍……而且甚至沒有拔劍……！？」

巴恩斯、愛葵絲、蓋因三人舉起各自的妖精劍。

「欸、喂……？那是要人怎麼打……？」

而在這瞬間的僵硬之中，席德自三人的視野中驟然消失。

「唷、嘿、喔。」

這道理如同無法以弓射落天外飛來之疾雷一般。

「嗨。」

鴉雀無聲……

那種異次元般的變速方式，甚至可用「消失於光中」來加以形容。

席德原地轉了一圈，使出一記後迴旋踢。

說時遲，那時快，化爲一縷閃光的席德，仍然呼嘯於戰場之上──

因此，極致祈禱的威力與效果，非一般妖精騎士可相提並論。

三大公爵也目瞪口呆，瑟瑟發抖。

「坦白說，我對你們的極致祈禱有興趣……但不巧的是，我想趕快喫主菜。」

然後，衆人自暴自棄地朝席德捨身猛攻──卻悉數被震飛、滾地、擊垮、放倒、掃蕩，瞬間被奪去意識。

三人愣了一愣，原地定格。

每當閃光在場地中暢行無阻時，被牽連的騎士便或垂直或水平或斜向地，於空中劃出拋物線，接二連三地被震飛。

剎那之際，奔雷彈地而起，凌空踢天，電速回旋。

「……啥！？」

席德輕飄飄地晃過三人背後，依序朝他們的後頸劈下手刀。

「不、不可能……再怎麼說這都太誇張了……！？」

露易絲感動地握拳顫抖，以孩童般嚮往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着席德。

然後──……

「…………」

位於中央場地內的席德，與站在貴賓席上的艾爾文四目相交。

艾爾文露出極度信賴席德的表情，緊緊望着他。

席德也彷彿回應她似地，點了一下頭。

「唔……這個混帳……！」

沃爾夫則一臉屈辱地盯着艾爾文，束手無策。

「……好了。」

席德不再望向艾爾文，轉了過來。

逾百名騎士七零八落，交互重疊，散落四處。

白騎士則靜靜佇立於這之後。

「預賽結束了，白騎士，我們來打決賽吧。」

「…………」

根據規則，當騎士無法戰鬥，於十秒鐘內無法站起後，位於場外的《湖畔仙女》將施展魔法，將他們轉移至賽場外。

於是，倒地的騎士們陸續被瑪那光芒所籠罩，一一消失。

席德與白騎士。

並非由誰開始，彼此朝對方走去。

接着，當兩人走近至幾招的距離之時，又停下腳步，默默地互相瞪視。

觀衆們屏息凝氣地看着兩人。

鬥技場內鴉雀無聲。

此時此地……決定王國最強的天選騎士之戰，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