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S的追捕
《樱子小姐的脚下埋着尸体》 · 太田紫织 · 9.2万 字
那是五年前的初秋。
事情事情发生在哥哥、老妈和我三个人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我们在停车场附近看完摊位后回来的路上。
那是秋天的收获节,新炸酱和南瓜等秋天的果实面对面销售,蘑菇之乡爱别町的蘑菇汁服务,还有卖烤鸡肉串的小摊。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摆脱在炭火上烤得死死的鸡肉的诱惑。
买了酱汁、盐猪串和鸡精各三根,新子烧一块,我们母子三人满脸笑容地走了起来。
火红的夕阳也几乎消失了。白天是山核桃照,即使到了这个时候,秋老虎仍然很厉害,空气还是很温暖,我一边走一边用眼睛追着孩子们跑,不久,我发现环状线上有好几盏红色的灯在发光。
「是意外吗?」
说这话的是哥哥。街上确实停着很多警车,一看就知道不寻常。哥哥和老妈面面相觑,然后哥哥看着我说:「我们换个路吧?」。
「没事的。」
我生气地说。因为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子。哥哥皱起眉头,拿起我手里的特价手纸和老妈的购物袋,说:「那我们赶紧过去吧。」他似乎想着赶紧回去。
老妈似乎也没有异议,对我来说,这与平常不同的陌生景象,让我感到不安、恐惧,同时也产生了奇妙的兴奋感。出于好奇心和兴趣的……主要是看热闹的本性。我莫名地心跳,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离煤油灯越来越近,人们也陆陆续续地聚了过来。男女老少。巡逻车的数量一辆接一辆地增加,还能听到警笛声。
正好有个大婶穿着拖鞋,用围裙擦着手,从附近的公寓里走出来,「讨厌,果然是意外吗?」她喃喃道。
「是这样吗?」老妈问她。
「嗯,刚才听到一声很大的声音,是急刹车声和『咚』的一声,这些我都听到了,心想这肯定很严重。」
大婶慌忙关了炸猪排的火跑出家门,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可那样不是更危险吗?
这时,救护车正好驶过环状线,在眼前转弯,事故现场就在环状线和另一条粗马路交接处。
「…………」
随着骚动的现场越来越近,我们意识到事故的严重性恐怕并不是仅仅撞了一下。
「有没有人目击到事故?」「有谁认识这位女性吗?」使用扩音器,直接向路人打招呼的警察不停地问道,一眼望去有六辆警车,环状线和狭窄的街道上也停了几辆警车,还有人声鼎沸。身穿黄色反光背心的警察表情严肃。
「事情闹大了,我遛狗的时候顺便过来看看。」「肇事逃逸,好像一点都不能动啊。」「才傍晚就有敢肇事逃逸」……两个和我年龄相差无几的女生,在这种情况下还笑着说话。
「啊!」阿世知夸张地捂着嘴,仰起头。
话虽如此,但我不太擅长做菜,先瞄了一眼冰箱,里面几乎没有食材。今天是星期五,大概明天要去大规模采购吧。
「如果是逃跑的话,那确实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我不要,没关系,而且这次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老妈被牵扯进去了,知道不?」
「那个人……警察正在找的那个人,好像是几年前的肇事逃逸犯,你还记得吗?」
说到这里,老妈好像在犹豫该不该说。在她想停止说话之前,我就要求她继续说下去。
当我把满满一碗吃个精光时,老妈一脸疲惫地回来了。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说「待会儿再告诉你」,然后进房间换衣服,这期间我还做了老妈那份的炒饭。
老妈回来得晚,必然会在外面吃饭,但我也懒得这么晚出门,而且我已经是高中生,偶尔也会自己做。
在我去层云峡和矶崎老师寻找樱子小姐的十天后,老妈难得晚归的那天,我又一次想到了这一悲伤的往事。
原来是那件案子啊——我终于明白了,老妈点了点头。
老妈正在吃炒饭,我摸着躺在半空的海克特问道。老妈喝了一口麦茶,叹了口气。
「不过,从你身上确实能感受到仿佛来自别的星球般的非同寻常的际遇。」
「有一个老爷爷受了重伤,一度昏迷不醒,对吧?幸好现在恢复了意识,但据警察说,可能是因为害怕被抓,所以两个人逃走了。」
就在凶手出庭的同一天,女人去世了。
主播说,第二天早上犯人就主动自首了。犯人一开始说记不清事故发生的事,后来又改口说「因为害怕就逃走了」,据说他否认饮酒。
「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六个人去神社参拜,五个人都抽到了大吉,大家都惊呼『好厉害』,结果只有正太郎抽到了凶,之后连续八次抽不到。」
「确实,正太郎的运气一直都不好。」
看到这被残忍地扔在身边的日常生活,让我感到头晕目眩,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恐惧突然从心底涌起,我快步穿过人群。即使相隔十分钟,我的心脏仍因恐惧而发出悲鸣。
哥哥点点头。的确,北海道秋天的假日,人们聚在一起就在外面烤肉是很平常的事情。喝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那样握方向盘是不对的。
九条家大概不怎么放电视吧。至少樱子小姐只看新闻节目。所以我给它看了动物节目作为玩笑话,结果赫克塔完全喜欢上了。
「哈?」
「嗯,是啊。你忘了吗?你和哥哥从超市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吧?」
午休时,阿世知一边大口吃着鸡蛋三明治,一边说道。
又提起旧事来了,这种事,已经过了时效了吧。
那天到了傍晚,我和妈妈还是完全联系不上,用手机发信息也没有回音,祖父他们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那是我还不太熟悉人的「死」的时候。
所以像往常一样,我忘记了那场事故。但每当经过那个地方我就会想起事故,所以一定会走别的路,后来连理由都不去想,走别的路变得理所当然,就这样完全成为过去。
晚间的道内新闻,简短地报道了这起事故。住在附近的一位女性,在买东西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事故,目前昏迷不醒。凶手正在逃跑,那天,我最终没有吃那烤鸡肉串。
「仔细想想,一般人身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要不我送你一个护身符吧?啊,对了,我用能量石做一个挂件,不过你得给我钱。」
「也不是我做了什么,只是警察好像在找某个住户。」
只是那间房子没有人住,订户名叫入江结爱的年轻女性也不知去向。
买了幼儿用的点心,说明已经有其他孩子了吧,是想让孩子早点吃到好吃的烤鸡肉串,急着回家吗?
「嗯,大概是重要的嫌疑人吧。好像是用恋人的名义签的租房合同,我向做保证人的恋人的姐姐催房租,她替他付了,所以我也没太在意……」
而且听老妈说,赫克塔最近一无聊就会自己拿起遥控器,老妈只好录了好几个动物节目,真是可怕的智慧。
妈妈又不是孩子,妈妈也有妈妈的生活,因为有工作的事情要处理……我想出了很多迟到的理由。联系不上也有可能是因为太忙,或者只是手机没电了。倒不如说老妈经常忘记充电的惯犯。
「不过他在服刑期间和妻子离婚,出狱后过着不正经工作的生活。而且最近神乐神仓那边不是发生了几起抢劫伤人事件吗?听说他和那个犯人的样貌很像。」
「然后呢?到底怎么了?」
我对躺在沙发上得意洋洋的赫克塔说,它微微一笑,回过头来,但很快就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看着电视。
还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嘿」的一声,我推开她的手,真不应该稀里糊涂地说起公寓的事。
我拨开人群,以与自己步幅不同的节奏走着,几乎差点摔倒,但还是把视线转向了事故现场。
同时夺走两条生命,毁掉一个家庭,只用三年半就能赎罪,对这样的现实,我多少感到愤怒,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
电视里正在播放它最喜欢的宠物节目。
「我们去看看吧?」
在警车和救护车的红色车灯晃动中,急救队的人正在为倒在路灯斜下方的人拼命做心脏按摩。
「……就算买三五根冰棍,也一定有一根会中奖的吧?」
把热好的米饭倒进去,混在一起的时候把米饭凑到一边,用最强的火力把朱鹮鸡蛋稍微炒一下,和米饭合在一起,在平底锅旁边滴上一滴酱油,稍微炒焦,调味后关火。
破损的环保袋和日用品,面向幼儿的点心,还有和我一样的烤鸡肉串摊位的袋子。
过去的事故突然又降临到我的人生上,涌上心头。
因为他主动自首,所以被判三年半徒刑。只有三年半,明明没救人就逃走了。
但是「该不会是意外吧……」之类的,Phantom的存在掠过我的脑海,结果还是很担心。
「馆胁该不会是被诅咒了吧?」
我取出冷冻米饭,一边煮,一边把山芥末磨碎,再把适量切碎的洋葱和葱,和用芝麻油填满的红鲑鱼片一起炒。
用紫苏卷着辣得厉害的南蛮味噌,吃着紫苏南蛮饭的涩味觉的鸿上一边点头一边表情微妙地说,我仰头望向天空。难得的美味的面包不就糟蹋了吗?
「害我被警察问了个遍。」老妈叹了口气。因为这样一来,万一流言蜚语流传开来,会影响到房客和今后的合同。
「今居……」
确实,如果肇事逃逸,应该会发生在更晚、没有行人的时间里。实际上,也有人说白色车以飞快的速度逃跑了,但是,为什么会「这么热闹」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肚子很饿。偏偏在这样的日子里,方便面的存量也是空的。啊,我喜欢的炒面便当,只要在附带的汤里撒上香菜,味道就得很美味。
几年前的肇事逃逸犯。刚听到这句话时,我一时想不出来。
「嗯……」
随便做的不能称之为料理的炒饭和速溶裙带菜汤。顺便一提,这里也放了一匙山芥末,滋滋的很好吃。
我动用了自己贫乏的料理知识,从冰箱里拿出了洋葱和大葱的蓝色部分、红鲑鱼片、鸡蛋和几片生菜。还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块山芥末,用这种食材我只能做出一个菜。
正如母亲所料,凶手是在朋友家喝了一点酒之后出事的。
警察调查了他家,但是他的房间里却没有人出入,所以警察才会联系到老妈。
「你的意思是通缉?」
但相比之下,我更想三个人早点回家,哪怕一秒钟也好,全家人一起去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的地方。
「好厉害啊!」哥哥高兴地说着,推开那些半开玩笑地拍摄现场的人,加快步伐,从后面推着我走,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到现场了。
作为我的好友,求你别说了,这就是所谓的四面楚歌吗?
「……大白天在外面烤肉,喝得酩酊大醉,回来的路上就出了事故。」
老妈说,她还以为是姐姐跟她联系了,或者说是借钱给她的,现在看来是姐姐帮她垫付的。
「上个月的房租确实晚交了,我打电话给她也联系不上,就打电话给她的姐姐,因为她姐姐是她的保证人,结果她姐姐马上就给她付了。总之我也没怎么在意。」
老妈迟迟不归,赫克塔也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一看表,已经过了九点。
「连鸿上都说这种话,能不能别这样?」
馆立胁家特制的生菜鲑鱼炒饭,带着山芥末风味。
老妈边走边自言自语。
「算了吧……别再这样了。」
但仅仅是擦肩而过的不幸。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令人悲伤的事故和事件,被不合理夺走生命,痛苦的人有很多。
「…………」
说实话,这道菜根本没办法失败,老妈也满意地说:「好吃。」要是能让对方高兴的话,那自己也会有精力去替她做善后工作。
「肇事逃逸?」
「其实我被警察叫去了。」
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马路上散落着行李。
「我收留了一个不得了的孩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妈妈也坐在赫克塔旁边看电视,所以看起来还算不错。
◇
「啊?警察?! 为什么!」
她筋疲力尽的手脚随着按摩的节奏摇晃着。那是一双雪白的手。暮色下,在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照射下,那双苍白的手清晰地印在我的眼前。
酒应该已经都已经消化掉了,所以……他才会这么说,结果还是没能逃过危险驾驶致死伤罪(罪名比醉酒驾车致死轻多了)。
「怎么了?」
「签合同的确实是一个女人。警察也问了很多,但我完全不记得那个男人。」
是女性,而且肚子很大。
我不想意识到自己的不幸体质。
我终于成了需要注意的人物了吗?我很焦急。但好像不是,老妈皱起了眉头。
「啊!」
永山的祖父家后面也有野生的山芥末,经常作为礼物送人。把拔出来的米饭马上磨碎,滴上酱油,放在刚做好的白饭上吃最是好吃。虽然辣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但还是停不下来。凉拌或烤肉的时候放在肉上吃也很好吃。和番茄意面混在一起也很美味。
或许那个女人也有可能被牵扯进去,那个女人本来就品行不太好,换了好几份兼职,每到一处都会惹出麻烦,然后就会换工作。
为了打消不祥的预感,我胡乱地抚摸着赫克塔那柔软的白毛。
最后将掰碎的生菜和山芥末用一大勺轻轻搅拌就完成了。
遗憾的是,被害者没有走人行横道,凶手去自首时,警察也无法证明他当时喝醉了,而且他也有家人,而且妻子肚子里也有孩子,所以「深刻反省」的凶手,过了三年半,他就被允许回到社会。
「有好几次,明明每次都只出一两个,他却一个人远远落后于终点线,去的店一个接一个都是休息日。」
「然后呢?」
我顿时为自己心中那种看热闹的心情感到羞耻,哥哥和妈妈的表情都很严峻。
就这样,那只白色可爱的毛茸茸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会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了不起的狗。
因为有鲑鱼的咸味,所以不需要特别调味,山芥末的辣味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大火炒出来的鸡蛋和酱油的香味让人欲罢不能。肚子咕嘟咕嘟地叫着,连装盘的时间都舍不得。
「但是反过来想,这不是很小的概率才会这样吗?也许这就是特长吧。」
是吧?鸿上征求两人的同意,今居和阿世知立刻移开了视线。
「在别的地方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鸿上握紧拳头为我加油,脸上的笑容紧绷着,让我很是难受。
「……你这样勉强我,我会更难过的。」
我强忍着痛哭,一口咬住了竹轮面包,由于用力过猛,竹轮从中飞出,滚到了地板上。鱼糕上塞满了金枪鱼,鱼糕可是年糕面包的主菜。
「嗯……」
从鱼糕消失的空洞中可以看到无情的世界。
我再也无法止住泪水。
话虽如此,果然最重要的还是朋友。鸿上并没有抛弃陷入绝望的我。久违地邀请我去常去的店喝茶。最近我们四个人经常一起出门,即使今居不在,阿世知也在鸿上身边,所以就这样两个人……这样的机会好像少了很多。
「好久没来了呢。」
也许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坐在老座位上的鸿上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是啊。」
虽然四个人一起吵吵嚷嚷很开心,但我更喜欢和她两个人一起放松。虽然说不清楚,但我觉得自己和她有着同样的伤痛和秘密,有一种奇妙的一体感。
本来,她真正想和她在一起的不是我,而是樱子小姐吧,她想从我嘴里问樱子小姐的事。
「……樱子小姐还没回来吗?」
果然不出所料,点完餐,松了一口气的沉默过后,她呆呆地望着墙上的海报低语道。
「嗯。虽然她还是不回我的短信,但她本来就是没事就不会联系我的人。」
这么没有联络确实很少见,但要说到平时真联系得很频繁吗,恐怕也不是。到现在为止之所以会联络不断,单纯是因为有联络事项。
反过来说也很平稳,没事的时候她没有理由联系我。即使我担心地发邮件询问,如果她没有话想对我说,她也不会回复,她就是这样的人。
确实,就连我也吃多了,想好好清爽一下,于是一边去冰箱拿碳酸果汁,一边问道。柑橘果汁果然很清爽,虽然我是派ribo派(リボンナポリン,一种碳酸饮料),但现在很喜欢这种清爽的感觉。
如果能去的话,我随时都想去,以为我想吃饱腹的甜虾,真想快点拿到驾照。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读了这篇文章之后,突然想到,是不是和樱子小姐有什么关系呢?」
祖父马上生起炭火,在院子里盐烤起来。表面酥脆,中间松软的秋刀鱼,只要快速撒上一层盐即可,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要是那样的话,先给我发邮件就好了。
「那么,你莫非是担心樱子小姐才来旭川的?」
「是吗……不过,馆胁君看起来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本来想去的,但离增毛还是有一段距离。」
但车子就像追着我一样,缓慢而低速地靠近我,一阵恐怖涌上我的心头。
山路先生的哥哥——山路阳一先生,十年前在函馆追查一名女性的案件,然后消失在梦中。去年圣诞节,我和樱子小姐追了那个事件,然后我被真凶刺伤了。
短信也没有回复,他一脸担心的表情。
生鱼片肥美甘甜,最重要的是新鲜的秋刀鱼口感极佳,有一种被吸住的弹性。
「你回来啦。」
「你觉得呢?」
「是吗?谢谢你告诉我。」
「你就好,我一想到明天的事情就郁闷。」
我把祖父送到门口,就那样倒在了沙发上。烤秋刀鱼的香味,大概明天早上也会飘在客厅吧。老妈因为屋子里有鱼腥味!所以总是很讨厌,但我十分喜欢。
「嗯,我很在意,查了一下,好像是汉诗中的一节。花开时蝴蝶满枝——意思是花开时蝴蝶会聚集在树枝上,我总觉得很奇怪。」
鸿上一脸奇怪地说。确实如她所说,这条信息非常异质、异常。
「什么?啊,那个……」
盐烤自不必说,甜辣加生姜和高压锅煮的也很好吃,如果品尝鲜味的话,果然还是得吃生鱼片。
「那个……嫁到这边的朋友说最近在旭川看到哥哥了。」
我径直走向厨房,装着冰水的泡沫塑料上,秋刀鱼整齐地列队迎接我,个头虽小,但胖乎乎的,嘴也是黄色的。
老妈罕见地吃完饭后开着罐装啤酒嘟囔道。
稍微回头就是警察局,附近有书店和大型超市。只要能跑起来就没问题,在人不多的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向妈妈或祖父求助。
这时,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与其说是警戒音,更像是暗号。噗!短短的一个音,我回头看了看,是辆陌生的车,白色小型SUV。是在叫我以外的谁吧,我毫不在意地走了起来。
由于过去一边看手机一边走路差点被车撞的教训,我一边看着街上的风景一边走。对了,这里的咖喱店变成了拉面店……等等,因为重新注意到城市的变化,偶尔这样也未尝不可。
那仿佛就是樱子小姐本身,我们被那画面吸了好一会儿。过了一会儿,红茶端了上来,我慌忙回过神来。
「晚上有秋刀鱼派对。」
那还真是大惨案,活生生的东西被寄回来什么的,那除了悲剧什么也没有。
能找到啦,太好啦,这些话我都无法说不出口,真是悲哀,至少我知道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找到哥哥。
看着窗外太阳下山的时间越来越早,我想起了樱子小姐。她现在看到的天空,现在是什么颜色呢?
「樱子小姐大约十天前打来电话,说是去旅行了,暂时还不回来……我想相信她并没有卷入事件。」
「难道是山路先生?」
「好久不见。」
我只在设乐教授的档案中知道阳一先生,他是个正义的人。我想他应该是为了追赶毒蝴蝶的影子,才成为花房的牺牲品。
「只是……我和九条小姐联系不上。」
「果然是馆胁君!」
而且,这条信息未必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对,比方说可能是某个人写给某个人的特别的语言,像这样过分地担心对身体也不好。
虽然没能去甜虾节,但今晚我家有秋刀鱼节。
鸿上点点头,悄悄拿出手机,这里的店里禁止使用手机。小心翼翼地在膝盖上打开屏幕,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不安,最后还是目送鸿上上了公交车。因此,自己要坐的巴士要等上很久,我决定走回去。虽然有一段距离,不过一个小时就应该就到了。
是熟悉的声音,我慌忙回头仔细一看,确实是熟悉的面孔。轮廓分明的脸、粗眉毛、晒黑的皮肤——。
鸿上遗憾地低下头,摇了摇头。
「花开蝶……这是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中,南富良野的几寅地区因为空知川的泛滥,陷入了浑浊的河水和淤泥之中。
「汉文……是吗?」
屋子里弥漫着甜辣烹煮的香味。
仅凭这些我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总之先把照片发给她,并改变了话题。如果这是那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Phantom发出的信息,我不想把鸿上卷进来。
「不是说今年一定要来参加甜虾节吗?」
祖父看着我一边脱鞋一边说话,就点了点头。看来是住在钏路的祖父的弟弟送了他的今年的第一波秋刀鱼。
夏末连续袭击北海道的台风,在北海道各处竖起锋利的爪子,不停地挠来挠去,把整个北海道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我和味噌、姜、葱一起敲成小碗,再倒入高汤做成茶泡饭吃,所以我的胃里满满都是秋刀鱼和白米。
「哇,好香!」
「啊,好幸福。」
「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吗?」
高兴的话语让我的表情不由得放松下来,但不满的话语却让我感到困扰。
他摇了摇头,说寄件是昨天才退回来的。他朝上面看了一眼,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然后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叹了口气。
「不,不是的,只是……前几天,我在夹在报纸里的信息报上发现了一则奇怪的报道。」
不仅是南富良野,好几条道路被切断,十八条河流溢出,树木倒塌,房屋、农作物和家畜被冲走。就像喝了缓缓流进体内的毒药一样,听说恢复至少需要十年。
「还有台风什么的,这边好像损失也很大,我很担心呢。」
我把手机还给她,她不安地说。
「我说可能是看错了,但对方说绝对是看到了……其实她以前和哥哥交往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交往时间也只有三个月左右……我想应该是误会了,不过,我想先调查一下。」
如果是平时的话,因为九条家经常有老婆婆在,所以也没怎么担心就接受了吧。
夹在日常与日常之间的非日常。
「奇怪的报道?」
「有漏洞!」我一边抚摸着不停舔着我的脸颊的赫克塔,一边在沙发上打滚。
好像是古诗《感言》。「花开蝶满枝,花落蝶还稀。惟有旧巢燕,主人贫亦归。」(其实这是中国古诗《对花》,由晚唐诗人于濆所做)……也就是说,蝴蝶喜欢聚集在开花的树枝上,却很少聚集在花谢的树枝上。但是,即使主人变穷了,燕子每年还会回到巢里……没错,据说是把人面对财富的姿态比作蝴蝶和燕子来讽刺这个世界。
山路先生努力地笑着说他很期待去那家被评为好吃的名店。望着他的侧脸,我忍不住祈祷,至少希望这会是个快乐的夜晚。
「嗯,我们约在一家好吃的羊肉店见面,我就当作是来品尝美食的,顺便来问候一下你。」
「你长高了,好久不见。」
母亲让我吃点蔬菜,我决意不听,我把煮、烤、生鱼片做成的秋刀鱼和白米饭一起吃。
「石狩川也快要泛滥了,真的很可怕。而且我有个好朋友的亲戚在几寅经营农家,我去帮他收拾了两次,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感言……蝴蝶聚集吗?」
「哦?」
幸好风很舒服,太阳落山后虽然感觉有点冷,但走起来感觉温度合适。
《花开蝶满枝》
◇
山路先生似乎从心底松了一口气,但表情马上阴沉下来。
「不,其实不只是这样。」
「啊……她现在要去做长期旅行。」
那句谜一样的话,就印在「留言」的地方。「〇月×日,在超市照顾病倒的母亲,承蒙照顾。母亲也平安出院了」和「感谢在× ×书店停车场捡到钥匙的人」,就是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人,全都没有记载,真的只是孤零零地写了一句话。
他指着旁边的书店开了过去,在停车场停了下来。稍晚到达后,他下了车。我感觉就像见到哥哥时一样,有点不好意思。
「旅行?怪不得呢。前几天我送了虾什么的,但是收件人不在,就退回来了。」
那是夹在每周发行两次的报纸里的信息报,是用来交换「卖」「买」「卖」等物品,或是给谁的信息,介绍学习等信息。
「我确实很在意,但是就因为这样就和樱子小姐联系起来是不是想太多了?」
没事,没事。我这样对自己说着,正要跑出去的时候,从车窗探出身子,「馆胁君!」司机叫我,我差点摔倒。
「那个……要是能找到就好了。」
「很不可思议吧?匿名的,只写了这个。」
「担保人和他们虽然关系很熟,但实际上并不是姐妹,而只是朋友。警察好像认为她们没有关系……就算关系很熟,也会替对方付房租吗?」
「啊……」
「……咦?你失踪了的哥哥?」
幸好观光地等很快就恢复了,然而,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一定会以惨不忍睹的姿态迎接冬天吧。
回到家,山中的祖父迎接了我。
「这是……秋刀鱼吧!」
公所的人挨家挨户打电话,联系不上的家庭实际走访,呼吁避难,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生存所需的很多东西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凶手虽然戴着善良的面具,却被花房赐名为「毒蝶」,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魔。
「是关于那件案子的事,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可疑了,那个叫姐姐的人好像没有血缘关系。」
说到这里,我开始思考他在这里的理由。
「没什么。」
也许好久没见对方,而且我也没见过他穿便服的样子,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感觉有点不太一样,他的脸型在不戴帽子显得特别大。托这的福,我因一时不知是谁而烦恼,但当我意识到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人向我搭话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了。
沉重的泥土味道很重,而等待收割的农作物,却在无法耕种的情况下,满身泥烂在地上,这实在令人心痛。
「咕嘟咕嘟。」老妈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啤酒,皱起了眉头。
「可能关系真的很好吧?」
「可是,钱的事不是很要紧吗?就算关系好,朋友也不太会负担房租的。就算有,也会马上解约吧。因为连回不回去都不知道,还要连续支付几个月,这肯定很辛苦吧?」
所以有点不可思议啊,老妈双手捧着啤酒罐,忧郁地垂下视线。
这确实不是一千日元、两千日元的金额。如果只约定一个月的话,也许还有人可能会考虑,但无限期地替别人支付,我觉得太善良了。
所以老妈好像要再去找担保人本人确认一遍,她也住在母亲经营的公寓里,离失踪的那两个人的房间很近,老妈当然认识她。如果因为这样让对方烦恼的话就太可怜了,更重要的是,如果对方突然觉得付不起钱,那就更让人头疼。
「你没事吧?要一个人去吗?」
无论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并不是好事,而且我也不能和她一起去做些什么,但总觉得让老妈一个人去那个人那里,让我莫名地放心不下。
「……你觉得不要一个人比较好吗?」
「总觉得吧。你不担心吗?我明天放学后直接回家,我们一起去吧。」
没什么,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那就好。
第二天,我和老妈去了那栋依旧毫无个性的公寓。
在一楼的拐角处,院子里长着紫色和粉红色的露皮茄,与其说是种的,应该是每年自行长出来的。
和老妈一起去拜访的那个叫乡路祥代的女人,非常惶恐地迎接我们。
「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在我们面前一边说着一边连连低头行礼的女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瘦小。她还招呼我们进去她家,但是被我们谢绝了。
「哪里哪里,是我们打搅了。」
老妈也低下了头,老妈在路上和我说,对方是在食品工厂做便当的工作。据说因为是上夜班的工作,所以不用担心没钱支付费用,但说实话,我看不出她有上夜班的体力。
实际上,她的眼睛下方是青黑色的,看起来非常疲惫。
尽管如此,乡路小姐还是斩钉截铁地对妈妈说:「房租我会连结爱的那份都一起支付的。」
「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吗……或者说也可以理解为主人回归时所传达的信息。」
「真不可思议,这样亮着灯,从外面看好像都一样,但住的人却不一样。」
「是啊,明明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为什么……谁都会这么想吧。」
我不由得沉默了,山路先生不安地看着我。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这就是所谓的妄想过度。
「…………」
「……我想哥哥大概已经死了。」
我家的招牌菜是「甜炸豆腐」,把红薯、南瓜和玉米一起炸成的豆腐,绝妙的口感和温柔的甜味是绝品。也可以放在面汤里拌,但撒上盐再吃最好吃。
说到这里,老妈「啊」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山路先生苦笑着呵呵。我也同样苦笑。但是我们两个人都不敢说『那绝对不可能』,这让我很害怕。
尽管如此,我还是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因为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对了,换个话题。」
「……不过,真不可思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因为头盖骨吧?」
乡路小姐害羞地将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小声地说出了实情。
「是的……我没有家人。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妹妹也在几年前因病去世了。虽然结了婚,但好几年都没有孩子,所以……四年前离婚了。」
她经常关注新闻,只要继续追踪这个不确定的事件,一定能遇到她。
「是啊……」
她无视我们的困惑,用力点头,可是我觉得她这种做法不太好,而且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乡路小姐的视线轻轻落在地板上。玄关干净整洁,上面沾着干土,只露出一双女式运动鞋。
「啊,对了。」
如果这不是偶然,会怎样呢?那天,在和樱子小姐一起去的海边,发现头盖骨,遇见山路,这些都是谁准备好的剧本呢?
虽然说了,但连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可怕,同时也感到荒唐无稽,但是山路先生一脸奇怪地点了点头。
但是又有一个念头。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条让我很在意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老妈突然嘀咕了一句。
老妈没有回答,而是在公寓的停车场停下脚步,吼叫起来。
「嗯?……嗯……」
「寂寞吗?」
「馆胁君?」
「嗯,她好像没追上去跟对方说过话,所以也不敢百分百确定『那绝对是我哥哥』……」
而他的头盖骨就静静地沉睡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明白了。但是如果付不了钱的话,请尽快联系我。」
「是吗……」
「……那个人在的话,也许会知道些什么。不过,交给警察是最好的。」
「我不是说了,我并不是讨厌她,只是不想让你陷入危险。再说,就算你说「不要见面」,你也听不进去,这样的话,只能把你们两个人一起揣进怀里了吧?」
橙色、黑色、茶色、紫色,他望着完全染上万圣节色彩的店内,自言自语道。「哥哥到最后都没能变得更强。」
「……嗯。」
「是指公寓,不过是季节和地点都不一样。」
乡路小姐热情地说,她那真诚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谎言。
「不……」
的确如果她这样做的话,至少我们在这段时间里可以放心,而且在这两个月里,情况可能会有所改变。
老妈最后决定离开乡路家,我还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呢,没想到老妈出门时表情很严肃。
老妈手搭着车门,回头望向公寓,叹了口气。一开始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同样眺望着公寓,我终于发现了老妈的「既视感」。
「嗯?」
老妈有点烦恼,最后还是这么问了。乡路小姐拼命地低下头。
那是鸿上发现的诗吟中的一节,我拿着手机的图像说明后,山路先生的表情也阴沉了下来。
连夕阳都看不清的灰色天空,夏天已经过的风,告诉我们比秋天不远的冬天的存在。
「是的,没关系,我知道警察正在找她,不过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
「这么说来也是,不过那块骨头好像和花房没有关系。」
「而且,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也要站在她这边。虽然我自己也有很多想法,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再一次认真地生活下去。所以我想等她,即使要花很多时间。」
「妈……」
虽然我不想用命运、群星际遇之类的陈词滥调来解析这些事情。
「啊,夜风已经很冷了。」
「那是警察的工作,我觉得你不能插嘴。」
我突然想到这句话,他也「嗯」了一声。第一次见到山路先生的那天,我在增毛的海岸发现了一个古老的头盖骨,回想起来,那似乎是一切的开始。
不出所料,他劝我不要过问,但是我有想过。
「是吗……不过,这么说的话,如果你突然说『还是付不起』,那可就麻烦了。」
「那样的话,与其一直讨厌,还不如喜欢上她。再说,赫克塔也实在是很可爱。」
◇
「那……也许是为了不连累家人吧?」
乡路小姐的意志似乎很坚定。老妈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后,就「嗯……」地抱着头,她似乎很困扰。
「你好像有什么不满,那我给你做个甜炸豆腐吧。」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阴天,太阳开始下山,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拉上了窗帘,亮起了灯。没有亮灯的是没有人住的房间。失踪的那两个人的房间,今晚也会很暗吧。
「这样的事情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寂寞。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离开了的结爱虽然年轻奔放,但是也很坦率,很亲切,很可爱,总让我觉得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我不想说这种话,但是Phantom,花房确实存在。我认为山路先生不是自杀了,就是已经被花房杀死了」
在咖啡店的吧台座位上,我询问了山路先生两天来寻找哥哥的结果。
乡路小姐踌躇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我想是因为寂寞吧。」
「嗯,那也没关系……」
「肇事逃逸的人是恶的。但是法律不能保护人不受这种恶的伤害。Phantom一定会盯上他的,他会巧妙地设下圈套,以恶制恶,樱子小姐一定会注意到这件事的。」
「可是……和她一起逃跑的人,说不定和案子有关系呢?恕我冒昧,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山路先生沉默不语。
「…………」
老妈又叹了口气。没想到老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着实吃了一惊。
为了消除不安,我把公寓的事告诉了他,乡路小姐的事也跟他说了,老妈也觉得很奇怪。
老妈边上车边略带疲惫地说。
老妈终于不耐烦了,开口问道。
「或者是和谁保持着联系。」
「怎么了?」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好了,那就快上车吧,我要走了。」
「我还在想,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我?」
但回头一看,没有任何变化。风倏地掠过我的脸颊,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慌忙坐进车里。
老妈又瞄了我一眼,你大概在问「你觉得呢?」,但我也不知道啊。
「什么?」
第二天放学后,我在车站前见了一下山路先生,他说要回增毛。
「是吗?」
「而且她也没有亲人,所以更不能不管她了」……她继续说。老妈说:「原来是这样啊。」一副接受了的样子。
「什么?」
或者说,是被沙月……
「是的,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也不能随便处理她的行李。」
「这是……」
「那,果然是这样?」
「或者,如果哥哥现在还一个人在追捕花房,那么花房可能在警察或其周边有内奸或帮手,有向花房透露情报,可以帮他洗脱罪名的帮手。所以哥哥才辞去警察的工作,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倒也不是不满意,我只是对炸鸡的提议很高兴。
承认这个世界上无底洞的恶的存在,和拥抱重要的人的软弱,哪一个更痛苦呢?
「嗯,不过……总觉得有点暗示性。」
「……晚饭,用高压锅煮秋刀鱼和煮墨鱼和土豆可以吗?」
「真是不可思议。虽然见不到哥哥很遗憾,但我却松了一口气。我想应该不会有这种阴谋,我想哥哥……我的哥哥一定是被自己的日常生活和正义感压垮了。」
「花房要回旭川?」
山路先生笑着对我说起这些,虽然羊肉很好吃,但他的侧脸让我很难过。
「我当然知道。那么……我们先把我们两个人的钱付两个月怎么样?如果您不放心,我明天就给您汇过去。」
那是一年多前的冬天,我陪着老妈去的公寓,解开清美小姐死在里面原因的,不是别人,正是樱子小姐。
「那些都是昨天剩下的吧?嗯,没关系。」
我不禁语塞,因为有一种不安一直在我的内心深处萦绕。
「我一直在想,如果……花房真的和樱子小姐接触了呢?」
「馆胁君?」
「樱子小姐其实比我更接近花房,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说过,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所以才想和花房接触。」
也许不是我们,而是选择了从花房的视角看世界。
「不管怎么说,我不认为九条小姐会做那种事。也有可能是与此完全无关的消息。对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报社咨询一下。」
山路先生像是要给我勇气一样,拍了拍我的背。但是他不知道,樱子小姐是多么危险的存在。
「嗯,是啊……这个我也知道。」
虽然知道,但不安还是在我的内心蠢蠢欲动。「不可能」的确信,「真的是这样吗?」我自己否定道。
「说不定失踪的凶手已经被花房处刑了。」
也许一切都已经结束,我只不过是在收集那些残渣。Phantom在背后笑着看着这样的我。
希望樱子小姐不在旁边。
因为太晚了担心回家的路,山路先生只喝了一杯咖啡就说:「差不多该走了吧。」
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只是通过短信交流过几次。不过,多亏了他,上一年年底时我才得以保全性命,说我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也许正因为如此,临别时我感到莫名的寂寞,就像目送哥哥回东京时那样,感到一种忧愁。当然,我不是孩子,不能说这种话,也不好意思表现在态度上,所以决定笑着送他。
「那么,在下雪之前,你和九条小姐一起来玩吧。」
「是的,一定要来。」
秋刀鱼确实不错,但我还是抵挡不住甜虾的诱惑。而且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还想再慢慢地和山路先生说说话。
山路先生坐进一辆看起来还很新的HONDA SUV里,摇下车窗,我原以为是告别,没想到是一副奇妙的表情。
「山路先生?」
不只是山口他们,连遭遇事故的女性、抢劫事件的受害者都被指责的人也出现了,我似乎又不知道正确的定义了。
「是啊,最好不要重复使用同一个邮箱,还有密码什么的。因为是馆胁的事,所以打算稍微改一下,像把密码设定为九条小姐的生日什么的实在太简单了,还是改成没有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的罗列比较好。」
但是,另一个我在心里嘀咕。
「就算馆胁死了,我也不会感到困扰。但是,我绝对不希望百合子伤心……而且,如果馆胁不在了,我们就会变成『三个人』。那样的话,百合子和今居的关系会变好,我不就又变成一个人了吗?」
「是神乐那边吧。我幼儿园时有个很好的朋友曾经在神乐那边住过一段时间,小学时我们经常去那里玩。」
「绿丘、地下人行横道、美瑛川旁边的北绿地……旭川的地理我不太懂。」
结果,没有适用危险驾驶致死伤罪,审判结果只判了他三年半的徒刑。
我想起Phantom知道我的邮箱地址。
阿世知哼了一声,隔着电话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恐怕那就是同居中的「结爱」吧,乡路小姐虽然说相信结爱小姐,但她确实有可能和山口一起抢劫。
不可思议,我明明已经见过好几次遗体,明明目睹过更悲伤的状态,那只雪白的手的记忆却牢牢地印在脑海的皱褶里,几乎无法呼吸。
后半部分才是她最真实的想法。阿世知一度决定要一个人活下去,她知道鸿上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我也不想夺走她的位置。
「一天有三千五百多人死亡。一天是八万六千四百秒,每二十四秒就有一个人死亡。在我和馆胁这样说话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死亡。」
樱子小姐依然没有回复邮件,我给她发的大概是「还好吗」之类无聊的内容。
一想到Phantom,就想起了樱子小姐。如果她为了保护遗属而不择手段呢?这么一想,我就坐立不安。
「刚才新闻上说山口被通缉了。这下子警察就会抓他了,你可以放心了,明天请我吃煎饼吧。」
「因为是薄煎饼,红豆奶油的那个!」
「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你伤害某人的时候,那已经不是正义,只是自私。」
在遗属面前也能说同样的话吗?
手机那头,阿世知深深地叹了口气,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们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你最好不要去关心这些事情。馆胁,我觉得有点奇怪。虽然我不能说得很清楚,但那样的话,你真的会死的。」
「不过,犯人好像对地点很熟悉,可能是以前住过吧。」
「你的数学作业做完了吗?明天百合子就让你抄吧。」这句刺耳的话把我拉回到现实,作业确实还没有着手。
我慌忙打开电视,打开了新闻频道,却没有找到类似的新闻,于是用手机搜索,发现不仅是道内新闻,好像全国都有报道。
「山口一央……五年前,不像现在这样在SNS上追踪和曝光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不要抱太大期望。」
「五年前啊……」
「嗯。因为没闹出什么大新闻,所以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但是,更可怕的是失去樱子小姐。
「我也没觉得能改变。」
正在发呆的我,听到她有些不耐烦地敲击键盘。
我不由自主地回答得模棱两可,虽然不能说「我不会做那种事」,但我并不认为自己一个人真的能找到山口。
「哦?要我去拜访您吗?」
「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多信息,大概也只能查出一点点吧。」
「阿世知……」
虽然我很抱歉让她意识到这一点,但我知道她并没有要求我道歉,所以坚定地回答说:「我会注意的。」
「什么?」
胸骨受到压迫的女性那白皙的手,突然从我的眼前掠过。
「现在想想,真是个可怕的时代。」
「我有件事想和精通网络的阿世知小姐商量商量。」
我没想过那么大的事。不过,那一缕头发般细小的念头确实想要我做点什么,而且,最重要的是,『尸体』总是不放过我。
如果非夺去生命不可,非招蜂引蝶不可,那就从被这个世界抛弃、拒绝的存在中夺去,以便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吗?
不,这次鸿上之所以让我去她常去的夏威夷薄饼店请客,不过那是因为她有要看得到的情报。
「是啊……真的是这样。」
「……我如果真的碍他的事的话,我早就被杀了。不过我现在还在这里,说明我不是他的对象。」
是更切实的理由、原因,还是——契约?就像樱子小姐被设乐教授说「笑一笑」一样?
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犯人的信息,在一夜之间像海螺一样传开了。
阿世知一边说着这些,一边认真地在网上搜索,山口一央的事稍微看清楚了一些。
山路先生非常强烈地否定了我这种迷茫的心情。
「肇事逃逸也好,抢劫也好,都是人渣的悲惨故事,但在网上找不到这种程度的事情,也就是说完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日本全国都发生过类似的事件,都有人死亡。」
犯人山口一央,年龄是四十六岁……在网上只能找到大致的事故概要。我还想知道些什么,考虑再三,我给阿世知打了电话。
「嗯,真的是这样。有时候事情会变得无可挽回,这一点你要有清醒的认识。特别是馆脇,有很多地方很偏僻,就算你不知道,也没有人会保护你。」
「我不知道,世界就是这样的,馆胁可能是被愤怒和郁闷的心情所驱使,想要做点什么,但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比较好。」
说中了,我现在的SNS密码和手机锁都是樱子小姐的生日。
「嗯……我会的。」
她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现实中感受不到的真实数字的罗列,我实在找不到回答的话,不由得仰头望向天花板,椅背上的一声惨叫代替我发出。
「噗」的一声,电话挂断了,我知道阿世知说的是对的,我决定老老实实地做作业,但是,这件事绝对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馆胁君说过,失踪的凶手可能和花房有关……如果哥哥真的还活着,正在追捕花房的话,有人说哥哥在旭川,花房就有可能也在这条街上,你还是小心为好。」
「那么……果然还是要注意邮件地址之类的好吗?」
在地下人行横道和美瑛川一侧的北绿地上,散步和回家中的男女三人被男性施暴,背包等被抢走,其中一人一度昏迷不醒,但幸运的是现在已经恢复了。
Phantom果然是邪恶的刽子手,基于正义的信念,用邪恶的手惩罚着邪恶。
阿世知喃喃道。我也这么想。
「嗯……嗯。」
我也想过给樱子小姐发短信,跟她说男人失踪的事,但我无法完全相信她,我在追查男人的这件事,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你不会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凶手吧?」
「啊,嗯,拜托了。」
自己是否真的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这种想法是最可怕的。
「可是,十年前他只是个杀人魔,而且还是个唆使别人夺取蝶骨的卑鄙连环杀手,是谁给了他『正义』呢?他是想给世界创造一个肯定自己存在的理由吗?」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阿世知发来了短信。
听着他那强硬的话语,我不禁点了点头。
「什么?」
「……那个,馆胁,你知道日本一天有多少人死亡吗?」
短暂的沉默后,阿世知滔滔不绝的声音让我感到疼痛。对了,她真的被刻在电子之海数码上的自己的形象,像诅咒一样折磨着。
「要是知道了,现在就挂电话,别忘了这件事,对谁都没有好处。」
当天上午好像在工作伙伴家吃烤肉0;当时只喝了一罐啤酒,据说时间很早1;。傍晚6点左右回家,准备再去喝酒的时候,就发生了事故。他吓了一跳,赶紧逃走,然后早上走到附近的派出所自首。为了安慰自己和恐惧,他再次喝了酒,并离开了家。
没错,即便如此,伤害别人也是错误的。就算有『不如死』的人,也没有『不如死』的人。
和山口不同,他的恋人「入江结爱」虽然有共谋的嫌疑,但也只是重要的证人,报道中虽然没有公开她的名字,但这一点似乎自然而然地就泄露了出来,世知说得一点都没错。
「过去的肇事逃逸事件?」
如果Phantom和樱子小姐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一定需要理由。但我觉得那不是由感情产生的东西。
「被害女性怀了第二个孩子,两个人的生命是三年半吗……」
离山口他们住的公寓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
「姑且问一下?……你还在听吗?」
「这不是正义。」
「只要有心,就可以通过GPS功能和背景来确定地点,千万不要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照片和个人信息泄露到网络的海洋里。知道了馆胁的情况,接下来就可以追踪馆胁的家人和朋友了。」
「什么?」
如果是这样,我真的是对的吗?那些苦苦等待Phantom猎杀法律无法制裁的邪恶的人,真的没有被他拯救的人吗?
没办法,我决定先靠自己的力量调查这个男人。
如果是现在,稍微成为新闻话题的话,瞬间犯人和被害者双方就会被确定,从公开的blog开始,双方的家庭构成和工作单位,住址等也会瞬间被扩散。
「……怎么说呢。」
还是说,他现在真的心中涌动着正义?就像樱子小姐不得不做标本一样。
别说名字了,连她晚上在「饮食店」工作的事和店名都被登在网上,她经常和店家和客人发生纠纷。
「所以说,肇事逃逸的案子已经结束了,要不要调查抢劫案?」
「好像也有证词说凶手是和年轻女性两个人。」
但是,如果是在什么店里喝酒的话,根据目击证词和店内的监控录像等,可以确定喝酒的事实,但遗憾的是,是在私人家里吃饭。朋友都异口同声地说他没喝,那就无从证明了。
突然的沉默之后,阿世知孤零零地说。
「我知道……」
事故发生时他在做建筑方面的工作。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对着桌子拼命记笔记,突然阿世知问我:「那么,你调查这种事有什么打算?」他问。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如往常的学校,一如往常的放学后,煎饼也一如往常的很好吃。
正如阿世知所担心的那样,抢劫案并没有被当作什么大新闻来报道。
◇
他说,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不要去过问,如果还是有什么事,希望我去联系那些自己可以信任的大人和警察。
「馆胁也要小心。就算你闭口不提,你的熟人也会知道『啊,是× ×』,那些人也不一定不会公开自己知道的信息。」
「不过,这绝对是酒后驾驶,否则就不会逃跑。」
在综艺节目上,和山口住在同一栋公寓的居民回答说:「他们经常不分昼夜地吵闹。」老妈为此大伤脑筋。
山口很快就和妻子离婚了,出狱后拿着生活保障,靠弹子机来维持生计,在审判时立下的戒酒誓言也被轻易地打破,人们还看到他到处喝酒。
这件事在网上被大肆抨击。不可思议。死亡事故和暴力行为都可以被忽略,而那些看不见身影的大声喧哗者,似乎更不能原谅他们堕落的生活。
不管怎样,两人被警察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会就连乡路小姐的想法也变了吧?可是问过老妈,她说打过一次电话就没联络,总觉得再追问下去也不好意思。
虽说关系到钱的事,但似乎打算等情况稍微稳定后再联系。
但我觉得很奇怪。虽然我不打算囫囵吞枣地接受网上所有的信息,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乡路小姐会对入江小姐抱有好感。
「真的会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疼爱吗?」
透过手机屏幕看到的「结爱」的生活,和乡路小姐踏实的每一天,看起来并不重叠。
「…………」
可她几天前还说要为「结爱」先付两个月的房租。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如此来守住主人消失的公寓里的一个房间呢?无论怎样思考,我都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
特别是警察把案子公开后,老妈似乎就不再考虑这件事了,即使我提起话题,她也几乎不搭理我:「我不知道。」
我的焦躁和焦虑只会增加,那两人仍然没有被发现,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接着迎来的星期天,我的忍耐力似乎终于到了极限。
我把行李送到永山的外公外婆家,像往常一样在39号国道旁的书店里站着看书,突然心里面有了要再一次直接去问乡路小姐的冲动。
一成不变的日常画面点燃了我的焦躁感。
她可能因为工作不在家,也可能不听我说话甚至不让我说话。不过那就好,我只是无法忍受什么都不做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总之想找个理由让自己接受。
骑着自行车去公寓的路上,下起雨来,咖啡店就在眼前,我决定去避雨。就算想回家,雨势突然变大了,似乎也不太可能。幸好用app确认了一下,雨似乎马上就要停了。
虽然想点牛奶咖啡,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可可,我想是因为我自己想感受一下樱子小姐的感觉,甜甜的可可的热气让我想起了樱子小姐的呼吸。
「……为什么?」
我在她那失去血色的手臂上看到了她的死。虽然马上意识到她已经不行了,但还是跑了过去,轻轻地把手伸向脖子,结果指尖还是摸不到脉搏。
门开着。
我再次抓住她的袖子,感到袖子下面有一只纤细而肌肉发达的手臂。
——少年
我再次失去了意识。
就像在水里一样,不可思议地感觉到身边有人的气息。
乡路小姐和几本书一起蹲在书架和沙发之间的空隙里。
我悄悄地屏住呼吸,在玄关脱下鞋子。第一步的脚步声是被玄关猫形的垫子吸进去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少年!
只是一只大手在我的脑袋里探摸了一下,轻轻地盖在我的眼睛上,那是一只很大的手。
「不是幽灵吧?」
「真是的……那么,你没事吧?」
我想应该没有那种事,而且那样做就是非法侵入,我会变成罪犯,这绝对不是好事。
真的是「不小心」吗?如果乡路小姐被卷入了什么事件呢?真的不用确认里面吗?——这种纠结在我心中肆虐。
「成瘤子了,应该是撞到什么地方,造成脑震荡吧。」
「对了,你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为了打起精神,我叹了口气,低下头,发现运动鞋的鞋带解开了。就这样骑着自行车,要是不小心缠上了车轮可就太可怕了,于是我蹲下身子把它系好。
确实,防范意识松懈的人会在房间里保持着开锁的状态,基本上旭川很悠闲,但是没人会没把门锁上就出门,旭川不是那么无害的城市。
「…………」
她讶异地歪着头。
就算叫我起床,我还是困得要命,就连摸着我脸颊的手也让我感到很烦。
「你见过假的我吗?」
「脑震荡?」
我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踩着地板,几乎忘了呼吸。
但我没能停下脚步。
紧张得喉咙深处好痛。我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甚至到了自己无法回头的地步,阿世知的忠告也在耳边回响。
「…………」
「是啊……真的,真正的樱子小姐,为什么?」
——放心,我还不会杀了你,因为羽化需要食物。
一起发出了小小的悲鸣。
玄关收拾得很整齐,那里摆着和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运动鞋,什么啊,莫非她在里面?我慌忙再次出门。
我勉强伸出沉重的手,但那只手只能划破天空,无法触及任何人——啊,果然是梦。
客厅沙发后面有一个大书架,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来乡路小姐是个爱读书的人,从图书馆借的不久前的热门作品,放在玻璃矮桌上。
「呜」
「太好了。」声音的主人说着,我的额头感到了温暖,她的脸上还吐着气。
虽然很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动不了。
恰到好处的室内装饰和装饰。给人一种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印象。大概是不怎么拿没用的东西的主义吧。虽然没有杂货,但墙上挂着昨天的日历和小画,是花的画。
我闻到了咖喱饭的味道,大概是晚饭的余香吧。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她真的在这里。
实际上我并没有想过要参与事件,而且乡路小姐肯定不在吧,即使有,也不可能欢迎毫无关系的我。
「不好意思,乡路小姐,您要在的话,我想和您说几句话。」
画上的花不是瞿麦就是石竹。之前矶崎老师告诉过我,但很遗憾我想不起来是哪一个,只是记得花语。瞿麦是「纯爱」,石竹是「我讨厌你」——。
但在我心中,有人小声说:「那是不可能的,你能想象出牵着老婆婆的手,笑眯眯地享受温泉和观光的樱子小姐的样子吗?」
快离开店的时候,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去。如果这时有人给我发短信,让我回到日常生活,我一定会回家的。
我渐渐恢复了平静。对了,我在找乡路小姐。
「呜」
说实话我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可以了,这件事与我无关,与樱子小姐无关,也与Phantom,这样就可以了。
是梦吗?我一直在做梦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瞬间混乱了,但是看到樱子小姐不高兴的表情,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结果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我从口袋里掏出塑料手套,「啪」的一声戴上,再次把手放在门把上,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地走进房间。
我感觉自己在那里几乎要窒息了。
「……是真的吧?」
为什么?我的手指碰到了塑料胶带,我下意识地把手一拉,书架撞到了我的胳膊肘。
但是那样的事做不到,而且只要动一下身体,后脑勺就会疼痛不已。
捂着额头,表情严肃地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樱子小姐。
樱子小姐用手指摸了摸我的后脑勺。
我手里拿着热乎乎的可可,看着大雨敲打着玻璃倾泻而下,我终究是在追樱子小姐。
「乡路小姐?! 」
——少年,起来。醒醒吧。
只是不能什么都不做。
但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上了,人为什么会想知道真相呢?即使冒着危险。
「…………」
但我并不想做什么坏事,只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不在,她是否没事。
我猛地一惊,正要起身的刹那,额头一阵疼痛。
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对方就像抚慰我的脸颊一样摸了摸,松开了手掌。
◇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小心忘记上锁,我轻轻地把门关上,心里面另外一种不安却驱使着我。
我只是想感受樱子小姐的气息。
「好痛!」
起身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门把手,门突然「咔」的一声轻轻打开了。
接着是带着怒气的声音。
「你怎么了!不要突然起来!」
小心注意到那本书正好被抽出来的缝隙,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往里看。
她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很高兴——如果可能的话,很想抱紧她。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谚语的体现,就是樱子小姐。
「什么?」
否则,她的头上就会长出这样的肿瘤——樱子小姐说着呵呵地笑了,捡起地板上厚厚的图鉴,漂亮的原子图鉴,但是下面是乡路小姐的尸体。
因为没有回答,我又等了一拍,把同样的问题转向室内,但还是没有回答,我再次滑进玄关。
我一边烦恼一边慢慢喝着可可,雨果然很快就停了。
在这样的梦中,突然有人抱着我,让我躺在沙发上。
接下来摇醒我的,是这样的呼唤。
——不要紧,虽然有肿瘤,但没有出血。
「工作中吗?」
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推理小说、悬疑小说等国内外书籍,中段似乎以软封皮为主,我突然看向那里,因为中间有四五本书的空隙。
有人在耳边低语。
我不知不觉地绕了一圈,很快意识到自己就像是个可疑人物,最后还是向乡路小姐的房间走去。过了公寓前的大水洼,在房间前面纠结一番之后,我终于按响了门铃——果然没有回应。
只是稍微往里面看一下,确认了就马上回去。
那是一个矜持女性的房间。
「好痛!」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谁都没有联系我。我骑上自行车,回过神来,已经是乡路小姐的公寓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听过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扭过脸去,不知是谁的手硬把我的脸推到前面。
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痛,接着耳鸣,一切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樱子小姐?」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手指拨开她脸颊上的头发,她的脸颊确实很温暖。
几乎同时,后脑勺一阵疼痛。我在思考发生了什么之前,眼前已经扭曲了。
原本烦闷的声音,变成了高兴的声音。
「地板上到处都是书,虽然像图书馆那么气派,但她把书放错了位置。虽然看起来很好看,但不应该把这么厚的书放在上层,即使在是地震再少的旭川。」
我很想睁开眼睛,但不行。
当然,她现在也许一根儿也不想这些事,正在享受和老婆婆一起的旅行,我甚至希望她就是那样。
房间里很安静,邻居好像不在家,外面远远地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我一直觉得她很危险,总觉得她有一天会在危险中丧命,看着她就害怕得不得了。
樱子小姐一边俯视着乡路小姐的遗体一边问道,但是,那应该是我的台词。
「樱子小姐,之前你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
「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睡在尸体旁边的原因。」
确实不能就这样在这里吵闹,没办法,我只好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好久不见的樱子小姐比最后一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下巴也尖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脸色好像很差。
「所以你就在这里?你真勇敢啊。」
「你是想说我鲁莽吧?」
话虽如此,她也一样吧。
「樱子小姐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很在意,所以调查了一下……我去了入江结爱的工作单位,结果发现她从店里借的巨款的担保人里有乡路祥代的名字和住址。不过,笔迹和入江的一样,所以不确定这具尸体是否知道欠债的事。」
山口被通缉后,网上确实曝光了两人的个人信息。
入江结爱工作的店的名字,虽然夹着0模糊不清了,但只要我想,应该也能查到吧。
原来如此,正如我所预料的一样,樱子小姐确实在追查这个案件。
「不管怎样,先报警吧,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
樱子小姐一边点头,一边用严肃的表情俯视着乡路小姐的尸体。
「莫非……他杀?」
「不,看来是死于非典型性自杀,现在还不好说。」
然后樱子小姐走向玄关,我按住头,视线追随着她。
「这是你的伞吗?」
「你说伞?不,那不是我的伞……幸好雨马上就停了,而且我是踩自行车过来的。」
我回答「没有」,「嗯」了一声,樱子小姐捂住了嘴。
既然如此,为什么偏偏选择那个入江结爱作为唯一的朋友呢?是因为长得像妹妹吗?
「算了!不要插手多余的事情!万一被怀疑怎么办?! 」
当然也有可能顺利地倒在沙发上。但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像是被人抬走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山口,因为他是昨天晚上死的。
也就是说,我是在乡路小姐去世之后才来到这里的吗?想象的瞬间,背脊一阵发冷。
我没有说谎,所说的几乎都是真的,只是目的多少有些不同,并欺骗他们说樱子小姐只是来接惊慌失措的我。我向警察说明了一切后,老妈被叫来接我。
「算了,还是先报警比较好,在这里告诉内海不就行了吗?」
「最近她的手机坏了,应该已经换成智能手机了。通讯录是不是因此丢失了呢?至少要是能再多叫点儿人就好了。」
所幸在推定乡路小姐的死亡时间里,我正在咖啡馆喝可可,所以可以证明我当时不在现场。万一自己被怀疑是凶手呢?尽管这种不安不是没有,但我根本就没有杀她的理由。
想起他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我感到背脊一阵发冷,感觉那只是一场噩梦。
小叶松先生一边擦着眼睛一边说,他是老妈委托的殡仪馆的人,那家因为几次因缘而委托的公司,一开始是由别人负责的,但当天突然来了另一个人,老妈吓了一跳。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到的是Phantom。
「远房亲戚和前夫都拒绝接收乡路小姐的遗体和遗物。」
「对了,你一直去哪里了?还有,怎么还没把赫克塔接走?」
「难道,设乐老师出了什么事?」
我们之后还要去捡骨头……于是,我们决定就此解散,但总觉得难以离去,结果我们就这样待在小叶松先生身边,因为他非常憔悴。
小叶松先生战战兢兢地对迎接他的我们说道,小叶松先生身材瘦削,头发稀疏,也许是因为戴眼镜的关系,给人一种神经质的印象,但举止温和。
「我喜欢土耳其桔梗,正好是旺季,真是太好了。」
「虽说我们关系很亲密,但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没办法,我只好改变话题。
我蹲下来摸了摸,伞的旁边确实湿漉漉的。相邻的鞋柜也是,这里确实还站着一把湿漉漉的伞。
虽然是以死亡报告为基础免费制作的,但是现在也有了个人信息的观点,在提交死亡报告的时候,可以选择是否刊登这些信息。
「是啊……说不定他们就躲在房间里了。你头上的伤不是被书打中的,而是被凶手打伤的。」
山口他们住的房间特别脏,要把房间弄干净需要花钱,幸好是入江的父母出的钱。
「嗯,这双运动鞋也湿了,下雨的时候……对了,大概是三个小时前。」
意识到被通缉的那两人殉情了……按照警察的意见,山口的案子可以了结了,乡路小姐的死也是自杀,似乎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
唉,这本身倒也不是很讨厌,但今天为什么要在红茶店见面,而不是九条家呢?
「那……」
山口和入江自杀的废屋是花房所在的画室,是一重她们的圣地,还有几个月前我为了集体自杀而造访的那间废屋。
「……算了,她说她是一个人住的,要是发现得晚了就糟了,毕竟已经一下子空出了两间房,如果还需要大幅改造,那可不得了。」
但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很突然。我确实很在意乡路小姐的事,也很想见樱子小姐,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怎么会……」
「嗯,是啊。刚才警察打来电话,说入江小姐的遗体被发现了。」
「一口气两个房间?」
乡路小姐好像是用书架旁边的钩子上吊的。这里确实有自杀前见过谁的痕迹,但我亲眼看到她并没有发狂,而且书架上只掉落了五本书。
「你又和这个人玩侦探游戏了吧?」
我联络了内海先生,向他说明了情况,因为山口的通缉,我很担心乡路小姐,就想着去她家看看,却发现门一直空着。我担心地往里面一看,竟然发现她倒在地上,我吓了一跳,结果被书掉下来砸到头,晕了过去。
然而,我们只是擦肩而过,能做的已经竭尽全力了。四个人听着不长不短的念经,焚香,目送棺木走向火化炉。
刚再婚的他,不希望周围的人想起前妻的名字,这种心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个名字就这样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实在太悲哀了。
缓缓地摇了摇头,樱子小姐否定了。那样的话告诉我就好了……在这么想的同时,我又不得不接受,如果是叔叔的事,樱子小姐确实是不希望别人提起的。
而且,就算问了也不会告诉我吧。对樱子小姐来说,她叔叔是圣域般的存在。
「诶!」
老妈一看到我就骂我,我只好说是正好从附近经过……老妈半信半疑地说:「哦?」含糊地回答。
「你看,脖子上的缢痕上有水泡。有活体反应,说明至少不是杀人后运走伪装自杀的……而且下颚关节和颈部有僵硬的迹象,大概死后两三个小时吧。」
仔细一看,黑色的玄关瓷砖是湿的,应该是下雨的缘故吧,虽说是骑自行车来的,但我的运动鞋也有点湿,这是因为公寓前面的积水吧。
「不过太好了,她能有个很亲近的人来为她送行。」
因为头发的关系,他的年龄看起来不太清楚,但年龄应该和乡路小姐差不多吧,不难想象他和乡路小姐微笑着说话的样子。
「什么?」
我也觉得她确实是个可怜的人,让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性一个人在无人送别的情况下离开人世,或许更让人觉得可怜。
老妈在休息室里喝着茶,像打心底想的一样,松了口气说道。
乡路小姐好像在公司也没有亲近的人,只是以公司的名义送来了奠酒。她好像确实很孤独。手机通讯录里只登记了一个单位的号码、一个远房亲戚的号码和离婚丈夫的号码。
「大概下了三十分钟的雨,因为不是下了一天,所以应该没拿过几次湿伞,不过,这个伞架旁边的空白地方也湿了。」
「确实花很好看,很漂亮的花。」
「为什么要去乡路小姐那里?! 」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住院的叔叔。
第二天,我送走了乡路小姐。
「果然……案子和Phantom有关吗?」
只是在火葬前请和尚念经而已,虽然来的人太多会让人困扰,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像样的仪式,但没有一个熟悉她生前的人来送行也真是让人难过。
棺材里放的不是白菊花和百合花,而是五颜六色的小玫瑰。
「是啊,梅子和往常一样。不过,现在在札幌。」
「怎么了?」
我的脑震荡,说不定是被藏起来的凶手打了……樱子小姐是这么想的,确实奇怪的是,我昏倒在沙发上。
乡路小姐的房间很干净,处理了家电等不必要的东西,可以换一些钱,亲戚们拜托我们用这些钱把们乡路小姐火化。
虽然动了动还会感到轻微的晕眩,但我还是追上了樱子小姐。她似乎在注视着玄关的地板。
如果是密葬的话,也会在日后刊登仪式已经结束的消息,妈妈想至少以这种人们的知道的形式刊登,但由于离婚丈夫的强烈反对,所以没有刊登。
——对了,我之所以还没杀了你,是因为羽化需要食物。
「其实我……和乡路小姐认识。」
小叶松先生说,乡路小姐本来交际范围就不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朋友的人,她和学生时代的朋友应该有几个来往,可以查了之后再联系一下。
但我以为她一定是在拒绝我,所以就放心了。
「我是和山口他们刚好错过了吗?」
「确实有鞋印,我想这是我和樱子小姐的。」
虽然知道樱子小姐没有送别的意思,但我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多一个人比较好。至少她见过乡路小姐的尸体,而且也接触过。
也许是职业关系的关系吧,小叶松先生说话的语调略为低了一些、既然作为朋友的小叶松先生都这么说了,我反而觉得这样很适合乡路小姐,不免松了一口气。
但是樱子小姐看的是伞架。
最后聚集在一起为乡路小姐送行的,只有我、妈妈和樱子小姐。
听了老妈的说明,我毛骨悚然。
北海道的报纸除了所谓的哀悼广告外,通常还会刊登逝者的姓名和告别式的地点等。母亲说,北海道是一个大地区,能知道远亲或关系不深的人的讣告,是件很难得的事。
「那么,乡路小姐去世前,你有没有去过她的房间?」
樱子小姐再次走到乡路小姐面前,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脖子。
「听说她是在废弃的房子里被烧死的。我也说她可能是自杀……所以,她可能还是在背地里和他们保持着联系。」
「不是的,我才刚见到她。」
「不是,是这边。」
「……老婆婆,还好吗?」
入江的遗体是被断绝关系的父母领走的,但是山口和乡路被遗属拒绝了,因为他们不希望有任何关系。
「是啊,而且她好像不喜欢香味太浓的花。她说艳丽的香味不适合自己……她是个很优雅的人。」
她一边看表一边说,看来我昏了将近两个小时。
「废弃的房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用不着你担心。」
一看,还有一把沾着水滴的伞插在伞架上。
确实,遗体在这里,我在这里。必须报警,说明情况。
老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觉得她是坏人,为什么?老妈对我说:「自己不积极地努力去和别人接触,本身还没有孩子的话,和别人的联系也就会越来越淡漠。」
「伞……湿了吗?」
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是吗……」
「其实不是我该做的事」……虽然这么说,但老妈为乡路小姐做最后的送别仪式,还是让我激动了。
因为樱子小姐还不把它接回家,赫克塔这个月就是馆胁赫克塔了。
神也有同样的想法吗?还是说这里这是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偶然。
让老妈这么回答的,是殡仪馆的小叶松先生。
「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开始追查的,但是没有发现他的痕迹,而且这桩案子的头盖骨都齐整。」
「所以明天虽然不能为她守灵,也不能举行像样的葬礼,但至少要用她的押金来为她诵经,然后送她到火葬场。如果有时间的话,樱子小姐你也来吗?」
正因为时日尚浅,才会有强烈的思念吧。小叶松先生的无名指上似乎也没有戒指,我想,他或许对乡路小姐怀有比友爱更强烈的感情。
「对了,关于乡路小姐的事。」
「不,我只是想到有可能被害者和某人是冒着雨回到这里的。」
正好和内海先生说完话,加入我们的樱子小姐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三天后,我和樱子小姐在常去的红茶店见面,她对我的杞人忧天表示了否定。
这时,我想起她房间里另一把伞的痕迹。
「不?为什么?」
小叶松先生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啊,没什么,不过,我发现乡路小姐的时候,房间里好像有人的痕迹。所以我还担心是不是山口或入江小姐来过她家里,但那时两人好像都已经去世了。」
我本以为这是个漫不经心的问题,但他似乎非常吃惊,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你有什么印象吗?」
坐在椅子上的樱子小姐变换着长腿,态度蛮横却又不恭地问道。
「……不、不。」
小叶松先生摇了摇头,表情依然不以为然,他的动摇丝毫没有掩饰。
我还想再多问几句,老妈说:「好了,打扰了,我们该回去了。」也许是察觉到了灾难的气息,也许是觉得让他为难太可怜。
樱子小姐想留下来,这倒没什么,她似乎还想去捡「骨头」(查找线索)。
我被老妈责备得不知所措,老妈说:「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她还训斥我说:「拜托你再懂事一点。」我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火葬场。
◇
目送着乡路小姐的遗体,我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确实,她死亡的理由、山口他们选择殉情的地点是『那间废屋』、乡路小姐死前的痕迹、小叶松的态度……各种各样的事情像刺一样刺来刺去,但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也得再懂事一点,正如老妈和阿世知所说。
我大概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浅薄、莽撞。虽说结果很好,但潜入乡路小姐的房间还是太过分了。
在警察的建议下,我马上去脑神经外科做了CT,虽然知道没什么大碍,但肿块还是有点痛,我有一种受到惩罚的感觉。
就在我想要洗心革面的当天晚上,家里来了电话。
「你今天把东西忘在火葬场了吗?小叶松先生打电话来。」
我在玄关给散步回来的赫克塔梳毛发,老妈走到电话旁边。
「所以……」
「是吗?那个人可能是想阻止她?」
「这也不算麻烦,我知道的事情并不多,没关系,我可以答应你。」
她竟然为此高兴。
「哦?你怎么这么肯定?」
小叶松先生猛地把手放在桌子上,厉声说道。蛋挞的盘子咔嚓一声,叉子掉在地上,樱子小姐耸了耸肩。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脸僵住了。
「嗯,估计是她死前遇到的人,让她产生了动摇。」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了乡路小姐的遗体的情况。
小叶松先生咬紧牙关,像是在忍耐焦躁。
「啊?啊,问我吗?那个……」
她的笑容也好,她的抚摸也好。
她一下子放开我,让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叉子,叫小叶松先生去换干净的回来。
「哦,是吗?」
我去把分机放回去的时候,妈妈诧异地问我,我回答说:「是樱子小姐的吧。」
希望现在能好好面对,面对像走在刀刃上一样,想要生存下去都很危险的自己。
所以很想知道,我不安起来。那时,我在车站前对她说的话,是不是伤害了她,让她烦恼了,总之,我就是这么担心。
「我知道那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也知道会给您添麻烦,但能不能拜托一下?」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对尸体已经有了耐性。虽然对腐烂严重的遗体还有些畏缩,但我已经可以直视了。
小叶松先生低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是因为樱子小姐你想惹怒他,好引出话题。」
「怎么证明?实际上她和入江结爱很亲密吧?」
「还我把刚才的话还给你,你不是想演『好警察』和『坏警察』吗?你这是把反派角色推给我了。」
「让您久等了。」
平时就贴近遗体的他,面不改色地倾听着我们的谈话。特别是关于遗体,樱子小姐做了详细的补充,例如说脖子上的水泡,地板还有些潮湿。
对那样的他,说乡路小姐的具体的状态让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尽管如此,他还是想知道一切吧,如果是我的话就是这样,即使是再残酷的事也想知道。
在可可和蛋挞面前,看着满脸笑容的樱子小姐,小叶松先生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他一直很紧张。
「你忘带东西了?」
好警察和坏警察是在审问时使用的心理战。温柔善良的警察和粗暴坏坏的警察之间的糖和鞭子的审问术。我想应该是发源于英国。好莱坞电影里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啊……」
我无法否定,说不出话来,樱子小姐突然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拉了过来。
樱子小姐是最后一个来的。我点了她那份的可可和南瓜蛋挞,加了牛奶的拿铁咖啡,我只是想耍帅一下而已。但是牛奶不太甜,反而很好喝,我想试着装酷。
「当然,我们也有可能做了完全错误的推理,但不可能吗?她其实知道山口他们的藏身之处,其实她也是人渣犯罪者,是山口的共犯。然后和其他共犯一起干掉山口,然后自己也被欺骗自杀——」
听到这句话,小叶松先生抬起了头。
「所以我想她那天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扰乱了心情,才突然选择了死亡。」
我慌忙插话道,樱子小姐哼了一声。
「少年,你想象过她死的理由是什么?」
自己上吊的时候,人不喜欢衣领什么的,特别是女性,不喜欢头发被卷进绳子的内侧。因此,这些东西是否进入绳索内侧,是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的指针之一。
店里人很多,座位几乎都坐满了。但是,尽管我们并没有事先商量,小叶松先生却在上次我坐的那个位子上等着,让我莫名地毛骨悚然。
樱子小姐没有回答,而是笑了。
「那个……喂?」
不过,她应该不会觉得我很酷吧。
「是吗……」
老妈接过电话,小声说了句「真是个守规矩的人啊」,便回到客厅。她正在看自己最喜欢的电视剧。
我听到了含糊不清的话语。
但是,我的觉悟被小叶松先生的声音打断了。又把叉子放在桌上。樱子小姐点点头接了过来,舀了一口蛋挞。
小叶松先生默默听着我们的对话,说了句「请等一下」,用手掌制止了我们的对话。
「啊……是吗?」
但是小叶松先生脸色铁青地拿起叉子,走向收银台,那只脚似乎在微微颤抖。
如果突然有葬礼的话,恐怕得找别的机会……幸好小叶松先生在约定的时间出现了,于是我们在家附近的咖啡店碰头。不知怎么的,在那家气氛温柔的红茶店,让我有些难以启齿,那是我那天一直在等雨停的地方。
「被什么东西……」
我看着小叶松先生的背影,压低声音问樱子小姐。
「那个人可能是太着急了。」
「……那个,樱子小姐。」
「我说。」
有些离别,恐怕已经不远。
「忘带东西?」
小叶松先生说不出话来,痛苦地握住了自己的胸口在心脏上方的位置。
小叶松先生回答得很干脆,樱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替你接电话了。」
「不是我,只是我知道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会让这种状态的她一个人留下来了。厨房里连一滴水珠都没有,对方连倒茶的心情都没有。」
老妈没有再追问,转身看着电视,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如果被她追问忘记了什么,我还真没有自信回答得很好,真感谢电视里的帅哥演员。
「可是,她说了些谎话——不对吗?正是因为有这种感觉,你才再次去她的房间的吧?她的言行确实让你感到奇怪。」
我慌忙回答,但转眼间她就说出了正确的答案,我一下子愣住了。不过,我和乡路小姐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能找出其他理由的程度。
我们约好第二天见面谈谈,就挂了电话。
老实说,我不记得忘记了什么。但是因为有可能是樱子小姐忘了,所以我想还是先问问他吧。然而,我接起电话后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隔着听筒报以沉默。
在叔叔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说这些,我觉得不好意思。但我必须提一下,她的状况比她自己所意识到的还要不稳定。即使叔叔、老婆婆、我和蔷子夫人不和她在一起,她也不能脱离这个世界。
讲述死者的故事,而且要说明当时的状况,并不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如果是普通的高中生,看到人的死会动摇的吧。他平时就从事与死亡相关的工作,应该更清楚。
樱子小姐戳了戳因为惊讶而涨红的脸颊,然后把脸贴在我的太阳穴上,羞愧得耳朵都发烫了。
「你叫小叶松吗?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很麻烦,但真正麻烦的是这孩子。这孩子喜欢玩侦探游戏,想知道的欲望无法抑制。」
这么一说,我想起了我家客厅的日历。别说每天了,老妈一个月也就撕那么几次,弄不好下个月慌慌张张地撕掉也不稀奇。
不过,最让我高兴的是,我两个人能通过呼吸注意到彼此的心情和想法,坐在她旁边是我自己。
「明白了吗?什么?你知道她选择死亡的原因吗?还是说你就是原因?」
所以他礼貌而认真地请求我。
想要把蛋挞放进嘴里的樱子小姐,突然停下了手。小叶松先生的脸上浮现出决心的神色。
「您喜欢甜的吧?」
「……我想听听。」
「看你的表情,原来你认识那个人啊。」说到这里,樱子小声说了句「好奇妙啊」。
「那是因为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女人。」
突然被甩给了问题,我有些不知所措,樱子小姐咂了咂嘴。
我反问道,尽管如此,他还是下定了决心,这次明确地说出了目的。
「厨房的锅里剩了很多菜,桌子上还放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如果事先做好了死的准备,她应该不会对这些部分马虎。房间里收拾得一丝不苟。餐具和书架也是,我检查过垃圾桶,日历好像也经常被撕掉。」
「我想原因果然是入江小姐的失踪和死亡。所以,我怀疑乡路小姐在自杀前见过她。但验尸结果表明不是这样的……那么,还是孤独吧。」
「关于她去世时的情况,我想再问你一次,尽可能详细。」
我联系了樱子小姐,她说她也能来,幸好她有时间,她的日程安排与休息无关。
「我想应该是死亡时小便失禁留下的痕迹。所以应该不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害或运走的。没有与人激烈打斗的痕迹,指甲里面也很干净,绳子上也没有缠绕衣领或头发。所以我也对警察的『自杀』诊断没有异议。」
「这个……或许确实如此。」
「什么?」
「我告诉你们,确实,这些事我自己来说比较好……但是,你们能发誓不告诉警察吗?如果你们能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的话。」
「那为什么是在那个时候呢?我查了一下,至少在她自杀的时候,入江和山口的死并没有报道。如果这两个人的死是原因的话,那她就比警察更早知道了这两个人的死。」
「…………」
「那么,她最后见到的人是谁?」
「这孩子太可爱了,只要他说想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他。所以我们总有一天会找到你所知道的乡路祥代的『死亡理由』——在被我们挖开坟墓之前,从你的口中说出,也许伤口会比较浅。」
「……你利用了我。」
「好,我知道了。」
「樱子小姐,请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已故的人,不管怎么说都太残酷了,我也不认为乡路小姐是个坏人。」
「我跟你们说。」
「不是!」
「嗯,我觉得不是,但他说想确认一下。」
「不过,我想应该不是计划性的,应该是一时冲动吧。」
樱子小姐不礼貌的提问让我吃了一惊。幸好小叶松先生痛苦地摇了摇头。
「这……」
「没关系。就算那是犯罪,也都是警察不好,我对法律不感兴趣,只要我再三确认,这孩子就不会透露半句。」
我想说「这要看情况」,樱子小姐让我沉默了,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我心中的良心又隐隐作痛。
「……也许真的是想找人说说。」
小叶松先生说着,走出咖啡馆,领着我们向神乐方向走去。也许第一次见到我们时,他就有这种预感。
穿过梧桐大道般的道路(参考英国的梧桐大道),向绿丘的住宅区方向驶去,车子在绿丘西绿地附近一栋老旧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是我的老家,不过,四年前父亲和去年母亲都去世了,现在没有人住。」
下了车的小叶松先生说道,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这是个绿意盎然的地方,身后的小鸟发出低沉的声音。
「这里没有危险,请进。」
小叶松先生打开门说道,樱子小姐和我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在他的催促下去了他家里。
这是他父母很久以前盖的房子吧,白色的平房是三角屋顶,外墙也开始受损。房间里也有些许霉味,像是老房子的味道,但整体上看,这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房子。
「打扰了。」
「我想重新装修一下租给别人,可家里总是收拾不干净。」
明明说没人住,却没掉闸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被带进客厅,他从冰箱里拿出未开封的矿泉水和玻璃杯。
与其说是不擅长打扫,不如说是苦于处理行李。和以前我外婆家用过的一样,红色花纹的可乐杯,让人觉得是故人的好东西。
「你不会是想让我喝水才邀请我的吧?」
樱子小姐并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说道。
我也在咖啡馆喝过拿铁咖啡,房间温度太低,不能喝冰水。用厚厚的窗帘拉上的客厅里,冷飕飕的。
小叶松先生对着我们苦笑。
为了表示至少没有戒心,我一边往玻璃杯里倒了自己不想喝的冰水,一边对樱子小姐说。
大概是觉得不能再跟毫无关系的小叶松先生说下去了吧。
在异样的气氛中呆立不动时,一个娇小的人影像是要从女人的喊叫声中逃开似的,朝小叶松先生的方向跑过来。
「本来袭击我们的是那两个人!这两个人一直在这附近抢劫,而且这个男人……」
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而且饭后不知不觉又洗了一次澡,结果像冲了热水一样上火,本想喝杯啤酒的,可惜开车来了这么个偏僻地方。
但他对自己的身体能力没有任何自信。去了又能做什么?但也不能装作不知道。至少要在附近确认一下,然后报警什么的…。
街灯、河水声、虫鸣,夜风轻抚脸颊,温柔无比,需要担心的不过是蚊子。
小叶松先生又问了下去,这时另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用尖锐的声音制止了她。大概是责备他说得太多了吧,走过来的男人手里拿着注射器。
最好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逃走——这是小叶松先生瞬间本能低语,但没能做到的是,逃出来的人影以飞身扑向小叶松先生的臂弯。
「诶……你知道吗?」
「嗯,如果不这么做,肯定又有人会死。」
小个子女人举起了手,制止了拼命挣扎的年轻女人。
严厉的男人表情苦涩地点了点头。
年轻女性握住小个子女性的手腕,制止了她打电话。
「虽然我们不认识,但高桥的葬礼是在我们公司举行的。」
过了一会儿,拿着针筒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说,似乎想尽量隐瞒情报。
「地点呢?监禁在哪里?」
严厉的男人仰头望向天空,他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在第几层?能躲过别人的眼睛?真的能不暴露地搬运吗?」
「秀翔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一天,小叶松比吕志回老家收拾行李。
「这里离我老家很近,说是老家,其实父母已经不在了。而且母亲的爱好是唱卡拉ok,为了不给邻居添麻烦,特意建了隔音室。那个房间连窗户都没有,只要从外面装上钥匙就逃不掉。」
因为是自己离家后养的狗,所以并没有那么亲近,但在爸爸妈妈的照顾下,爱犬默克有些运动不足,他还是让它走着,直到心满意足为止。
「这是……」
在我和樱子小姐的注视下,他苦笑着说了几句话。
「求求你,让我解释一下,我们并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确实……因为他是一个连道歉都不会向遗属道歉的男人。」
因为这种事,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打断了。一看时钟,已经过了傍晚六点。又累又饿,为了散散心,他就去237号国道旁的当日往返温泉饭店吃了晚饭。
就在他正要捡起来的时候,黑暗中又出现了一个女人,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
「发生了什么事?! 」
顺势接受的那个人,是个纤弱的女性。
虽然已经没有了目标,但现在的自己却有些运动不足。将车停在河边,小叶松先生向北绿地走去。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这也让人心情舒畅。
看着这个少女般无助的女人,小叶松先生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的女人,年龄和小叶松差不多吧,个子也不高,像柳树一样瘦削,让人有种莫名的庇护欲。
她拼命向小叶松先生和他怀里的女人辩解。
最先想到的是年轻人打架。因为他们的呼吸都很急促。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几个人在黑暗中纠缠在一起,发出热气。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些可恶的色狼之类的罪犯。他觉得还是不要管的好,同时又不能忽视女性被袭击的事实。
「监禁地点是成员公寓的一个房间,隔音很好。」
「怎么样?不能用吗?你们预定的地方呢?那边安全吗?」
小叶松先生说到这里中断了,因为他想起了那悲伤的一天。
无论怎样的仪式,悲伤的事是不变的。即使是安详地死去,也会流眼泪;相反,即使是经历了多么残酷人生的人,也会有人哭着送别。
「求求你!快点!」
他屏住呼吸看了看,发现路上有几个人正在扭打。
保存状态很好。感觉都是船或潜水艇之类的稀有物品,莫非发现了宝山?他兴冲冲地在网上查了一下,可发现那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使一个一个地拿去拍卖,也很费工夫,高兴之余更感到失望。
对不起,我向他道歉,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办法,我正要从她身边走过时,抓住了樱子小姐的胳膊,用力让她坐下。
「门口有监控摄像头吗?」
这时,注射器男回答完了。
她回答道,似乎马上就要开始搜查这间房子了。
残酷的想象掠过小叶松先生的脑海,严肃的男人注意到这一点,慌忙摇了摇头。
「摄像头也只有正门才有。」
「……总之,我并不想伤害他们。所以,请你忘掉。」
以下是小叶松比吕志的自白:
年轻女子似乎看不下去了,说出了实情。
小叶松先生屏住呼吸,悄悄走近现场。声音的主人似乎在离路灯稍远的地方,直到走到几米远,才终于看到一个黑影。
在前方缠斗的人影,又朝小叶松先生他们这边来了一个,这次是一个体格健壮的严肃青年,小叶松先生提高了警惕。
说到这里,小叶松先生好像突然意识到似的,表情僵住了。
小个子女人说道,这次轮到年轻女性惊讶了。
「你能答应我说了就不报警吗?」男人低声说着,严厉地瞪着小叶松先生。
「……我们打算监禁他们一段时间,对他们进行制裁。我会说服他们,让他们反省,不再犯罪。」
「遗属?……难道,你认识高桥吗?」
「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可是,你们不是要袭击并绑架她吗?! 」
男人低下头。
「别在意……」
看着滔滔不绝的小叶松先生,那三人又面面相觑。
「我知道,他是肇事逃逸的凶手吧?山口和夫,女人则是入江结爱。」
那个男人就是这样的——年轻女人回答道,小个子女人似乎接受了「是啊」。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希望你听我说。大概还有更好的地方。」
尽管如此,在小叶松先生参加的所有仪式中,她的仪式还是令人难以忘怀的痛苦。
说起来,以前在老家养狗的时候,经常让狗在离这里很近的美瑛川的河滩、北绿地散步。
这种事怎么可能不介意呢?这样的话,他就没法说话了。
「说服?怎么说服?」
「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樱子小姐甩开我的胳膊,有些不满地坐在了沙发上。
但小叶松先生回答说:「你给我解释一下我会考虑的。」他不想惹上麻烦,但又觉得自己还没有精明到什么都不看的地步。
听见硬物掉下来的声音。
但是小叶松先生咬住不放,自己也在想自己该说什么吧。
「要说我想说什么的话……我也想帮你……如果是我的房子,你可以随便用。」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整理父亲的书房,但还没看到终点。除了旧信件和文件,还从壁橱深处拿出三个装在纸箱里的未做好的塑料模型,恐怕是父亲瞒着母亲偷偷收集的东西。
他慌忙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能是太着急了,手机从手滑下。
「等等!别跑!让我解释一下!」
「…………」
小叶松先生看着拿着手机互相摩擦的两人,对刚刚听到的那个男人的名字愣住了。
「他就是让那样的孩子变得不幸的男人。我知道他不是正经人。所以要抓他……你想怎么办?如果这样的人被袭击了,去报警就好了。」
「真的?」
「那个……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啊!」
小叶松先生告诉他们自己在殡仪馆工作,年轻男女面面相觑。
有点弹性的沙发,散发着陌生人气味的房间,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我抑制住想早点听完就回去的心情,也等着小叶松先生开始说话。
想到等一下回去后还要整理遗物,父亲的塑料模型怎么办,他也不忍心扔了,不知道可以卖给什么地方……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这时,从稍远处传来了女人的叫声。
那个似乎没有注意到小叶松先生的女人,一开始似乎也把小叶松当成自己的敌人,露出了一副要战斗的表情,但小叶松先生的问题似乎让她松了一口气,「麻烦找警察!」她说道。
男人对小叶松先生说:「你什么都没看到。」「你什么都没看到,就这样忘掉回家吧。」
「然后呢?」
「总之,就等着我们报警,不过,就算被警察逮捕了,这个男人也会重复同样的事情!」
「高桥典枝小姐的葬礼,我至今还记得。她的丈夫高桥章先生,看上去心力交瘁的样子,当时孩子还小。」
「不会吧……」
山口kazuo——山口一央,没想到现在才听到这个名字。
「如果这真的是正确的。」
在此之前一直不肯交出手机的小个子女性,松开了年轻女性的手。
「嗯,我是她的朋友。我觉得她最近的行为很奇怪,可能是……所以就尾随了过来。」
「不是的!我们不是要杀这两个人,也不是为了抢劫,只是想说服他们不要再犯罪。」
「…………」
「应该是叫秀翔吧。是个很温顺很聪明的男孩。很多亲戚朋友都来安慰他的时候还好,可是到了火葬的时候却哭了起来。「妈妈,妈妈」……那时候大家都很难过。」
「我在听,别在意,开始吧。」
「是、是、是!」
怀抱在小叶松先生怀里的女人胆怯地回答道。她捡起小叶松先生的手机。
小叶松先生是在一种奇怪的、没有现实感的、亢奋的情绪中说出的话,听起来遥远得简直不像是自己说的话,他们当然为难地看着小叶松先生。
「我也会帮忙的。我不认为他们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这样下去不可能会好。」
一直板着脸沉默的小个子女人也说道。
「可是你认识他们……」
「我们不是朋友,恰恰相反。因为不小心扯上关系,才惹了那么多麻烦,我也不能原谅这两个人。」
这时,一辆出租车从旁边驶过,好像是附近出租车公司的在迂回路。
「总之得快点!其他人也会来的!」
年轻女子回过神来似的说道。
「可恶!结果作战计划一塌糊涂!」
拿注射器的男人用手捂着额头,仰天怒骂。
「不过也有可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值得信任的话,最好有更多的帮手,这样就能增加监视的角色。」
男人严肃地说道,注射器男终于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
「……也许这确实也是命运……请带我去看看。在山口他们醒来之前,我们必须做好监禁的准备。」
看来是领头的注射器男向小叶松先生发出指示后,事情就一口气进行下去了。
小叶松先生自己也很混乱,但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理由大概是坐在自己车子副驾驶座上的一个小个子女人。
在这种情况下,小叶松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感觉自己已经难以和这女人分手,感觉像是命中注定的相遇,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于是两辆车前往小叶松家,领头人委托两名女性监视失去意识被捆绑的山口和交往对象入江结爱,并且紧急准备了监禁房间。
原本是由起居室旁边的榻榻米房间改建而成的已故母亲的卡拉ok房间。因为邻居投诉过一次,七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提高了隔音效果。
自己以前用过的钢管床一张,褥子和毛毯各一张,还有一个简易厕所。
还在墙上安装了两台监控摄像头,以及用来拴铁链的钩子。
尽管生活中充满了不公平,但谁也没有把它挂在嘴边,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使命感,目的意识使人们对别人的不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厨师』吗?」
年轻的时候这样就好了。
「彼此之间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少说为好,为了今后。」
「那么,怎么称呼才好呢?」
在日常生活中,「伙伴」这种强烈的词语不怎么听到,也不怎么使用。特别是不太擅长与人交往的小叶松先生,听到「共同体」这个词,莫名地感到高兴。而且其中还包括自己。
小叶松先生怕危险,抓住她的胳膊让她躲到路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从背后包住娇小的她,她吃了一惊——然后不好意思地道谢。
「那我就说『医生』。」
说声「我回来了」就有人迎接,说声「欢迎回来」就有人迎接,这样的生活,即使带着罪过的味道,也能给小叶松先生带来小小的幸福。
因为是小叶松先生的葬仪社的工作关系,他经常都会有一些关于丧事的建议。例如,回礼、做法事的礼物,大多是在葬礼的三个月后送出,所以最好在丧事发生的那个季节选择好,这样每个人都有思考自己或父母结束的形式的时间。
然而,当父母去世,五十多岁的小叶松先生回思自己的处境时,他发现自己孤独得连亲密的朋友、妻子和交往对象都没有。现在真不是为别人的葬礼操心的时候,这样下去,别说没人会来送自己最后一程,弄不好还会孤独终老。
因为我们觉得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似乎还是觉得自己更伟大,瞧不起五个人。
「绝对不会直接施加暴力。」
工作轮班比较稳定的有木工和厨师两个人。小叶松先生则完全不规律,保育员还要值夜班。医生休息的时间很少,每天工作和监视,身体上很辛苦。
她原本并不是参与绑架计划的,而是入江结爱的熟人,一直在追捕负责犯罪的她,和小叶松先生一样偶然在那一天、那个时间去了河边。
恐怕厨师也对小叶松先生抱有某种好感,因为有监控摄像头,所以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有一次,他们正好在回家的路上偶遇。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而且本名是「乡路祥代」。
光说漂亮话是不行的,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但无论如何,都必须改变这两个人。不久,礼貌的话语变成了粗暴的话语。
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对默默工作的严肃的男人说。
在没有人的视线的时间里,只有五分钟的短暂时间,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在密度如永恒的五分钟里。
「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共同体,但同时,我们也有各自的未来。如果因为这件事发生什么纠纷,尽量不要把彼此牵扯进来,这样至少可以保护同伴。」
但是原则上,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葬礼结束后,被害人的母亲抱着秀翔,一脸茫然地喃喃自语的场景,现在还历历在目。
工作时得小心翼翼,各种各样的规矩也很多。休假也不规律,工作说不上轻松,但很有意义。
这是为了防止万一升级,伤害到两个人的规则,我们绝对不是坏人。
手握电钻的男子熟练地操作着。年龄大概二十五到三十岁。他身高178cm,和小叶松差不多,但体格很健壮。上半身也不错,但下半身更漂亮,脸也晒得黝黑,和苍白瘦削的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
做了一年的兼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段时间后,但在另一场丧事上,小叶松先生再次决定从事这份工作。
「那么我……是『木匠』吗?」
领队说。
「这个……是啊,确实是这样。」
「葬仪师」、「医生」、「木匠」、「厨师」、「保育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们为了生存所必需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我觉得这似乎是一种暗示。
我端着咖啡,走到监视他们服药睡觉的年轻女子那里,她告诉我她是「保育员」。
即使在这样的时代,「完全没有工作」这种事也不是没有的职业。泡沫经济崩溃后,父亲从事的是完全不算正式工作的建筑行业,他知道父亲的辛苦,这比什么都难得。
「当然——那你呢?」
面对表情微妙的领导,小叶松先生点了点头。他的年龄大概比小叶松小一些,但他有一种威严,低沉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说服力。
虽然最后接触她的只有这一次,但她还是悄悄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但他也知道,正是因为这样的邂逅方式才得到了五分。因为小叶松比吕志是葬仪屋,并没有吸引女性喜爱的魅力。
小叶松先生和保育员率先清理了被监禁的两人身上的污物。
而折磨两人则是医生的工作。说是折磨,实际上他做的是从两人身上大量抽出血液。被抽了血的两人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也因此很少胡闹。
就这样,五个人的生活开始了。
小叶松先生不由自主地用敬语回答了他,身后传来了声音。回头一看,「我随便花掉了,没关系吗?」只见一个小个子女人用托盘端着咖啡站在那里。
「嗯?嗯……嗯,差不多。」
他的视线转向房间的简易厕所。
和其他四个人不同,只有她恨的不是「山口」,而是「入江」。
互相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互相爱护对方的关系,弄不好会比普通的家庭关系还要亲密。
男人一边用电钻装钥匙,一边严肃地问小叶松先生。
最享受处刑时间的,是那个保育员。一个二十多岁的幼师,看上去性格刚强,五官分明,但长着一张娃娃脸,甚至还有些稚嫩。每当小叶松先生看到她像变了个人似的,用刻薄的语言辱骂两人时,都会大吃一惊。
她过着不太幸运的人生,和丈夫离婚,失去双亲和妹妹,孤苦伶仃。
但为了让两人洗心革面,这是必要的时间。即使被关起来,过着动弹不得的生活,两人也没有向五个人屈服。
「真灵巧。」
年龄和职业都不同的五个人奇妙的共同生活。当然,小小的纠纷和争执也不是没有过,但彼此都没有忘记客气和感谢。
「『葬仪社』……怎么样?我们互相了解一下工作也没关系吧?」
除了上厕所和洗澡,其他时间必须聚在起居室也是规矩之一。
小叶松先生可以说既不是,也都是。实际迎来那个时间的时候很兴奋,但之后又觉得不好意思、后悔、不愉快,希望那个时间不要到来。
小叶松先生总是为有人在身边而感到高兴。
虽然房子是由小叶松先生提供的,但小叶松先生有时会忙于工作,甚至会感到内疚。
但是促使他们能够继续下去,小叶松先生认为是因为对山口他们的愤怒,以及对同伴们的感情。
为了以防万一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原本用来监视两人的起居室里,还设置了监视自己的摄像头。虽然不能记录声音,但可以记录每个人的行动。
准备必要的东西是领队的责任,实际安装的工作则由那名严格的男人来做,小叶松先生负责帮忙。
更重要的是,在一个人的最后一刻,为了被留在世上的人们,做着有意义的事情,这种充实感会给自己赋予「价值」。没有特别有魅力的外表、无趣、一无是处的自己,给了小叶松先生一种自信。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会在集体中,连续几个小时对他们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否定他们的人格和存在。如果是一般人,估计很快就会患上心理疾病。但很遗憾,两个人都不是一般人。
「是啊,改天装修的时候我会把它弄干净的,随你的便。」
小叶松先生然后想。「如果换一种相遇方式,这五分钟也许真的会成为永远。」
对于一直重复着同样日常生活的小叶松先生来说,五个人的新生活真的很新鲜。
最喜欢和厨师在一起的时光,对小叶松先生来说,这或许就是全部,比起山口他们,家里有她比什么都高兴。
小叶松先生反而为自己不小心碰触她的身体向她道歉,但她说:「我不讨厌。」证据就是,她将自己的手臂搂住小叶松先生的手臂。
一开始,我们面对面,谆谆告诫他们。他们做的事情有多么残忍,受害的人们有多么痛苦。
突然开口说话的是队长。
「但是……恐怕用得并不干净吧?」
相反,木匠和厨师似乎不喜欢处刑时间,不知道医生怎么样。
他们两个人买完东西,一起从店里走回家。只顾着聊天的厨师没有注意到一个手拿手机、踩着自行车的学生。
比起那种事……小叶松先生心情很好。比起考虑损坏房子的事、整理无聊的文件、塑料模型的事,现在自己正在做特别的事,抑制不住兴奋。
而且,每个人都互相思念对方,这是事实。最耗不出时间的部分,医生也愿意出钱帮忙;最年轻、脚步轻快的保育员,即使有时要通宵工作,也会劝平时很有负担的木匠和厨师休息。
大学毕业在即,别说目标了,就连固定的工作都没有的时候,正好在祖父的葬礼上遇到了殡仪馆的工作,这让小叶松先生深受感动,成为了他从事这个职业的契机。
吹着温风的夏日黄昏。吱吱的虫鸣声和从路过的屋檐传来的晚饭的香气,远处是孩子的声音,和踩着落叶的声音。
在北海道罕见的台风也给旭川带来灾害的日子里,我们打心底里为彼此的身体担心。为平安回家而高兴,为街道和附近的状况一喜一忧,过着相依相偎的日子。知道了有想守护的人,守护的人的人生的喜悦。
「您的工作果然是建筑方面的吗?」
至今为止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生。
点了点头,接过一杯咖啡问道。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也认识一些特殊的清扫公司。如果情况严重的话,可以拜托他们。」
尽可能留意监视两人。按照规矩,工作以外的时间都在小叶松家度过,但也有必须各自完成的事情。
不久,五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就会集体对两人破口大骂。这是语言暴力。有时还会受伤,让他们知道自己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特别是只有两个人监视的时候,对对方的警戒心会放松很多,做过人生咨询,也做过被咨询。
这是正当的复仇,即使不是正确的方法,我们也在做正确的事情。
小叶松先生唯一让别人吃惊的,只有葬仪师这个职业。经常从事遗体相关的职业,有时会被人疏远,甚至会被人以奇异的眼光看待。
木匠对什么事都很灵巧,其中料理似乎是他的兴趣。为此,厨师和木匠两人不仅负责监视,还负责准备饭菜。特别是厨师还抽空打扫了很久没有打扫的房子。
——如果凶手完全没有道歉的话。
「我们不是罪犯。也不打算杀掉山口或者伤害他,我们要与罪犯划清界限,我们的目的是对他进行制裁,阻止未来悲剧的发生,但是这个方法有很大的风险。」
严厉的男人也自报家门。这样四个人的爱称就定下来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
应该说是犯罪,不,恐怕这已经是犯罪了。但是因为法律无法制裁,所以我们要用自己的手惩罚罪犯。
规则有两个。
保育员和小叶松先生对人类的「污垢」比较有耐性。特别是小叶松先生,比保育员更不排斥。既然从事遗体工作,就必须和这些「污垢」打交道。
在狭小的隔音房间里,在两个人的恶臭和五个人的热气的包围中进行的这种祸不掩藏的私刑,被保育员命名为「处刑时间」。
「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派人监视。」
每天谁都很辛苦。
自然而然地,就像一家人一样,日常的问候从不间断。感谢和道歉的话也。虽然双方都没有公开个人资料,但近期的话题逐渐增多,还聊起了家常,小叶松先生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
五个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就算把山口他们监禁起来,自己的生活也必须继续下去。
她似乎有着明确的愤怒,也许是憎恶。她和山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既不是哥哥姐姐也不是家人的奇妙共同体中,小叶松先生他们确实产生了「绊」和「情」。
但山口他们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依然保持着反抗的态度,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表现出异样。
「真的可以吗?」
为了不被陌生人的进出吓到,我告诉邻居我和值得信任的朋友一起开了合租房。房子一直空着,在防盗性确实不好,如果不是来历不明的人就放心了,所以有时可能会吵得很凶,还请邻居不要见怪。
他们各自用借来的廉价智能手机联系,互相通融,五个人监视着两人。
同时也考虑了自己今后的发展,除了小叶松先生以外。
山口和入江还不屈服,青色的果实还是青色的,还没有成熟。如果就这样放了两个人,最后灭亡的是自己。小叶松先生意识到五个人的生活已经到了持久战的地步。
同时也放下心来,像这样身边有人的生活,还能继续下去。
即使是充满罪恶和污物气味的生活,他也不想放弃这种有价值的生活。
小叶松先生感到末日将至,却又害怕时间的流逝。虽然不知道一周后会怎样,但每当夜晚来临,他就会强烈地想,明天应该没问题。
就这样,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小叶松先生下班回到家,迎接他的是脸色苍白的保育员。
「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怎么了?」
保育员一脸焦急地瘫倒在玄关前的走廊上,跪在地上。
「到底怎么了?」
看来今天她一个人监视了两个人好长一段时间。
「出血了。」
保育员脸色铁青地小声说。
「出血?」
「嗯,入江那边。」
「从哪里来的?」
莫非入江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受伤了?因为她没有马上回答问题。
「到底是从哪里出血的?」
小叶松先生又重复了一遍,却很小心地没有用攻击的语气。
厨师冷冷地回答。
「发生什么事了?」
「幸运的是,出血量没有想象中多,输了两个人的血应该能解决问题。」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途中顺便去医生的医院把情况告诉他。」
小叶松和木匠慌忙跑到医生跟前制止,明明说好暴力是禁止的。然而,不是别人,就是医生想要伤害山口,这让他难以掩饰内心的冲击。
「没什么……只是她翻了个身之后,真的突然开始出血了。」
小叶松先生并不想反驳厨师的话。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吞下心中的问号,战战兢兢地说道。
气氛明显有些异样,厨师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
「我原以为我最喜欢妈妈做的咖喱,但现在我最喜欢你做的咖喱。妈妈做的咖喱太甜了。你做的咖喱里那沙沙的姜真的很好吃。」
「所以没关系。没有必要为孩子的死亡感到后悔,谁都没有错,错的是山口和入江本人。」
医生从两人身上分别抽出400毫升血后,把血输进了入江的身体。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总算摆脱了紧急时期。
「但是,这次也……」
今晚的晚餐是猪肉汤。里面放着切得稍大一点的蔬菜。这是她希望孩子多吃一点营养的真心。不仅有土豆、洋葱、萝卜、胡萝卜,甚至还有烤鱼。
「……这是我们的错吗?」
这就是狐假虎威吗?尽管如此,当小叶松知道木匠和自己的想法相同时,顿时获得了勇气,这次他清楚地看着五个人的眼睛。
她沉稳而文静,用没有起伏的声音淡淡地把一切告诉小叶松先生,小叶松先生听着,似乎再次体会到偶然的可怕。虽说事实比小说还要离奇,但那天晚上,五个人这样聚集在那个地方,果真是命运的安排吗?
「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他们承担一部分押金,好让他们租房子,然后把她赶出家门,否则恐怕连山口都会住在我的房间里。」
木匠说万一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就晚了,谁也拯救不了。
「没关系的。她本来就是容易流产的体质。以前也听说过她很早就流过产。」
出血好像真的是刚刚发生的事。小叶松先生也确认了一下,现在的量应该不算多,但床已经被染成了血的颜色。
保育员不耐烦地说,木匠制止了他。
木匠三十分钟后回到了家。那真是长得令人发指的三十分钟,但是他把意识到事态紧急的医生带来了。
「不用在意。反正就算平安生下来,也是一条活不下去的命。不管是流产还是生产,那个人都不是没经历过。」
入江好像昏厥过去了,我再怎么烦恼也没用,就联系了医生,但他没接电话。
「可是……真的不送去医院不要紧吗?」
这让小叶松先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聚餐时上时,说了一句「里面像是有鸟食似的」,男性阵营表示同意,但女性阵营却纷纷指责说这对健康有益。
结果小叶松先生和保育员都不知所措。他拼命给医生和其他同事打电话,终于和木匠通上了电话。
医生回过神来,环视着同伴,保育员和木匠举起手。
医生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应该是……流产了,这胎儿周数还早吧。」
「你做了什么?」
保育员提高了声音。
「怎么会!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带她去怎么办?怎么解释?」
「先从房间出去吧,请说明一下情况。」
然后医生站起来,突然踹了睡在地板上的山口一脚。连续两次。第一次击中腹部,由于山口迅速缩起身体,第二次击中膝盖。
「……算了吧。应该放了他们。」
又对可靠的木匠松了一口气,不光是体形,他真的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不用在意。」
在这种情况下,厨师斩钉截铁地说。
「是我的责任,应该事先验血。」
医生叫道。
「啊,怎么办……」
「我也以为是来月经了,可是……我觉得不是。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血突然就像溢出来一样流出来了。」
「怎么可能!现在放了两个人,万一警察冲进来怎么办?」
当然大家都不愿意去报警。为什么就因为山口和入江,自己就必须被问罪呢?没有比这更不合理的事了,小叶松先生很理解大家无法接受。
这次说不出话来的是小叶松先生。
大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一方面是因为她疯狂的笑容让小叶松先生感到恐惧,另一方面是因为小叶松先生不觉得厨师在说谎。
「在那之前大家一起去自首吧,现在还可以回去。」
保育员的脸上充满了愤怒,而不是后悔。
「木匠没接,我正想给厨师和你打电话呢。」
「我有时会去看看他们俩过得怎么样,所以给他们找了附近的房子租住。然后我发现他们俩很奇怪,竟然都不缺钱,他们俩都不去上班,一有时间就去柏青哥玩,我不觉得他们有那么多钱。」
「可恶!」
当甜点摆上苹果时,她咬了一口——保育员终于哭了起来。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结果说的就是这些内容。
结果过了一个月她就被炒鱿鱼了,理由是早上起不来,厨师叫她几次也叫不起来,别说迟到了,有时临近下班时间才来上班,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虽然存款减少了不少,但总比就这样被寄生强。厨师原本打算替他们找一间房子,说下次不再帮她,就此断绝关系,但最后还是没能做到,因为她觉得如果放任入江不管的话,可能入江还会给别人添麻烦。
大家都感觉到了结束。
过了一会儿,保育员似乎难以启口地低下头,回答道:「从下半身开始。」
面对不安的保育员,医生摇了摇头。
厨师抱着肚子扭动着身体,一副十分可笑的样子。
「那个,那……难道不是因为她是女性吗?」
「不,他说得没错。应该没问题,这……还是太过分了。」
在做各种处理的时候,小叶松先生和无所事事的厨师一起准备晚饭,同时意识到这样的生活即将迎来终结。
所以不用哭了,厨师把手轻轻搂住保育员的肩膀说。
「以后真的会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如果又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们又要死了呢?」
「什么?」
木匠似乎也对救护车持否定态度,答应先火速赶来。小叶松先生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但听到木匠沉着冷静的声音还是松了一口气,为自己最终一事无成感到羞愧。
也可能是肛门等疾病,但是保育员摇了摇头。
听了让人心情不好的话,小叶松先生嘴里的苹果都吃不下去了。
「可是……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办才好?肯定不正常!」
「她是来我工作的公司打工的。那时我认识了她,觉得她的情况很可怜,不知不觉就给她提供一些帮助,但我很快就后悔了……只要让她住一次,她就会找各种理由泡在别人家里,还会从别人钱包里掏钱。」
「出血情况平稳,要看情况。只是需要输血。她是O型血。这里面有O型血的人吗?」
「所以,为了不变成那样,我们五个人……」
「万一杀了人,我们就真的是不可饶恕的罪犯了!」
应该叫救护车吗?但这样一来,自己做的事情就会暴露出来。话虽如此,如果入江死了,那就无法挽回了。
「谁都不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了,这样下去行吗?必须避免连她都死了。」
由于情绪激动,小叶松先生先催促医生离开房间,保育员也跟在后面,就在这时,厨师也回家了。
「这是……」
让人遗憾的是,可能是被抽了血不舒服吧,保育员不太敢吃东西,木匠反而吃得很好,也有平时不怎么吃的医生也是如此。
木匠也忍不住沉默了吧,但是厨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大家都很惊讶,因为从来没见过她笑成这样,当然还有小叶松先生。
厨师对入江抱有很深的愤怒,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激烈。仿佛只要让恨意胡乱宣泄,就会容易伤害到别人,绝对的。
「其他人呢?」
虽然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安慰的意思,但现在有比后悔更重要的事情。
「不好说。虽然也有人说压力是问题,但如果是早周数的话,有可能是受精卵本身有问题。本来婴儿本身就不弱。孩子不是想流就能流的。」
「那我该怎么办呢……」
也没有特别痛苦的样子。医生带着惊慌失措的保育员给入江看病。
木匠想接过厨师手里的超市购物袋,却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一声巨响,两个红彤彤的苹果掉在地上。
「因为是那样的人吧?」
就像责备小叶松先生一样,保育员抓住了小叶松先生的脖颈,又用拳头打了几下他的胸口。
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但「这次」恐怕不会再来了。
医生鼓励保育员说,胎儿已经不痛地随着血液排出了。但是,谁都知道入江在肚子里所处的环境已经无法安全地养育孩子。
「我们没必要觉得自己很坏。她应该也很感激能轻松地流产掉吧。不然的话,她就不得不杀了或者抛弃自己的孩子了。」
另外还有盐烤秋刀鱼、凉拌长梅肉、凉拌小松菜,米是保育员最喜欢的杂粮米。
就在厨师觉得入江这样的女人实在是甩不掉的时候,入江却遇到了山口。
于是,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这种违和感,下定决心跟踪了两人,这就是「那一夜」。看到眼前有三个人要绑架他们,我吓了一跳,却不想阻止。
「啊,真的吗?只不过是把大蒜和大量的姜末炒一下而已。不过听你这么说,我下次还得做。」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过不能原谅她吗?她从十几岁开始就反复离家出走,搬到用手机认识的陌生男人家里,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生活。有几次因为被人搞大了肚子,她要么流产了,要么把生下来的孩子扔到水库或下水道里。」
「讨厌!而且还要让他们更痛苦、更痛苦,不让他们再犯罪就没有意义了!」
保育员果然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她,但厨师却若无其事地伸手拿苹果。
「什么?」
似乎恢复了冷静的医生按着额头低下了头。
「嗯,下次。」
木匠叫喊着,尽管如此,保育员似乎还是不肯退缩,用双手捂住耳朵,摇了摇头。
「就这样监禁下去,两个人真的会变吗?就像木匠说的那样,说不定哪天其中一个就死了,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如果在情况变得比现在更糟之前自首,也许可以免于判刑。」
小叶松先生的话让医生皱起了眉头,一副忍耐着伤痛的表情。
一开始,他以为那两人会马上发出声音。他相信山口他们会向他求饶,因为受到了最恶劣的对待,但实际上,山口他们对他毫无反应。
不管对方说什么粗话,他们都报以一笑,不正面回答问题,无视他们,并且满身是秽物地嘲笑他们。
慢慢地,对话变得不成立了,也许是因为他们确实因为被监禁,心理开始崩溃了。但在他们身上找不到「改过自新」的字眼。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如果离开这里,他们还会犯罪。
「看不到尽头。他们心中一定根本就不存在『良心』这种东西吧?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无论怎么等待也不会出现。」
医生眉头紧锁,保育员低下了头。只有厨师直视着小叶松先生,接受了他的话。
「确实是这样,也许可以不被判刑。但是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到现在为止的生活已经不可能了,工作和朋友都会失去。」
「…………」
这次轮到小叶松先生低着头。如果失去了现在的工作,自己该怎么活下去呢?
「总之,你好好想想吧。今晚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别动入江比较好,明天以后再慢慢商量吧。」
医生说完就回医院去了。剩下的四个人,最后几乎都没有开口。
就这样,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不久天就亮了,小叶松先生和厨师、木匠去干活了。保育员今天好像休息。因为担心,厨师今天也会提前回家。下了夜班,医生中午也会回来吧。
小叶松先生思考了失去工作的恐惧。
虽然不是特别亲密,但受到社长和夫人的关照,同事也都很好相处。离别无疑是痛苦的,而且是作为罪犯被抛弃。
在同乘一艘船的时候,就必须下定决心。带着后悔的心情,小叶松先生又重新想了想,即使如此也要坚持到最后,当小叶松先生回到家时,看到的只有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的木匠。
「消失了。」
木匠说。
监禁房间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山口和入江的身影,还有三个同伴的身影都不见了。手机也已经注销了。
「至少准备监禁的医生、保育员和木匠应该都认识,这是没错的。三个人应该有交集,至少能查出一个人的身份就好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说着,小叶松把我们带到客厅旁边的监禁房间。地板上没有明显的污渍。只是房间里充满了杂菌繁殖的难闻气味,既像死臭,又像不卫生的公共厕所的臭味。
尽管如此,由于领导级的医生和年轻好强的保育员是中心人物,忍耐力强的乡路小姐和不说多余话的木匠反而像是占了便宜一般。
小叶松先生为难地说,他自己也曾想尽办法,结果谁也没找到。
「可是,该怎么办呢?」
对于樱子小姐的恶意措辞,小叶松先生也没有退缩,点了点头。
小叶松先生的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很抱歉,她的房间里确实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我可以推测,她不是因为负罪感太强烈而自杀,就是被同伴杀害,但考虑到时间点,我认为那两人的死和她有关比较自然。」
「话虽如此……」
难道那是她为了实现与小叶松先生的约定而制作的东西吗?就算送不出去,也想给他做吧?
◇
「两个人虽然没有抱怨,但也有几乎不睡觉就去工作的日子。」
「不过,现在有网络了。」
「本来,刚开始监禁的时候,我就怀疑这件事是否正确。所以获释后确实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觉得背叛了他们,心里很痛苦。」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尽管证据摆在眼前,但站在眼前的男人无论看起来都不是像会做出那种了不起的事的人。
话虽如此,「画得好=像」也不一定,顶多只能作为参考吧。
我心想几乎不能再期待了,但还是问了一句,小叶松先生苦笑着说:「留下的话就危险了。」那是理所当然的。
「哦……是真的吗?」
唯一清楚的是,「生物」被关在这里的气息,至今仍清晰地渗入空气里。
「怎么可能!那不是火灾吗?难道会是杀人案件?」
「是啊……大概轮班最稳定的是木匠。他晚上十点一定会到家里来。相反,保育员和医生的轮班不一样,两个人有时还要值夜班。厨师虽然在时间上多少有些变动,但基本上都是从早上到傍晚。」
我和小叶松先生面面相觑。但是樱子小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啊」了一声。
对樱子小姐的提问,小叶松先生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天空。
不过,画里面的保育员,连她的蘑菇形短发、嘴唇上的痣等简单易懂的特征被可视化了,这应该很有用。
樱子小姐回答道,她还是老样子,完全不考虑对方的心情。那种事,我和他都知道。就算知道了,但至少该想想别人的心情吧。
「是啊……那么,乡路小姐是怎么死的呢?」
「……可能是被释放后无处可去才自杀的吧?毕竟已经被通缉了。」
「不……比起这个,应该说我难以置信吧……」
乡路小姐在食品工厂工作,这我也知道。
然后想找出乡路小姐非死不可的理由,为了被留下的小叶松先生。
我本想向她展示自己的优点,告诉她我除了点餐以外的长处,但遗憾的是,尽管罗列了这些职业,我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小叶松先生打开房间的灯,扑通一声瘫坐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就连木匠,小叶松先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这些人已经死了,也有可能还没有被发现遗体。即使被发现了,如果被定性为自杀,报纸也不会刊登吧。事实上,乡路小姐的死没有成为新闻,也没有刊登在死亡栏上。
送葬人小叶松先生也一脸痛苦地肯定了樱子小姐的话。
「说到非典型性自杀,虽说没有反抗的痕迹,但乡路小姐也有被杀的可能性。」
「首先明确的是你们所规定的称呼,你说过是根据职业来的。」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乡路小姐的房间。她去世的时候,厨房里留下了一锅满满的咖喱。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被人放了火,那又如何?就算因为火灾烧死,也不可能全部解剖尸体。这里是日本,警察认为是自杀而没有解剖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嗯,我也没办法联系上他们……我好几次想找警察,但我不能背叛他们。只是每天提心提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和山口的事会登在报纸上。」
由于职业的关系,小叶松先生的工作时间最分散,从结果来看,乡路小姐和木匠的负担很大。
「……但是,就这样忘记也许更好。」
在这种不安中,噩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樱子小姐用鼻子哼了一声,仿佛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信上只写了这些,真是毫无意义的分手。
他说出了那样的泄气话,这样做不行,小叶松先生内心的声音告诉自己他说得没错,小叶松先生顿时瘫倒在地。
通过这幅画,我明白了他是多么珍惜同伴,是带着爱在和他们交往的,我的胸口一阵刺痛。
「不行,我不能一个人去报警,要自首,也得和同伴一起去。」
我无言地倾听着小叶松先生的话,直到太阳慢慢落山,客厅变得昏暗。
「另外,我想他们的工作地点至少都在离这个家三十分钟以内的地方。」
「那么,小叶松先生和他们就这样分别了吗?」
「嗯。」樱子小姐抱着双臂说道。
「大家都是下班后才来的,那上班时间呢?」
「……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警察怎么样?」
「至少照片什么的没有吧?录像带也全部被拿走了吗?」
我想起自从被Phantom告知后,现在偶尔也会去看看那些密告罪犯的告示板。这些人有可能是偶然在那种地方意气相投,出于无法抑制的正义感,从而走上了犯罪道路。
但小叶松先生说肖像画倒是有的。
桌上放着各自的信件。打开一看,里面有一百万日元和一封医生寄来的信。
「怎么会……」
「明白的部分?」
「可是,你知道他的工作单位吧?」
小叶松先生斩钉截铁地说,我稍稍改变了对他「懦弱」的印象。
小叶松先生双手捂着脸,含混不清地说。
「这都是他们自己干的,你有必要为此感到焦虑吗?」
「嗯。」
实际上,不只是乡路小姐,可能剩下的同伴都死了。特别是能在这个家里继续过着奇妙的生活,可能是因为每个人家里都没有每天等待当天往返的对象。
「真是奇怪的事啊……想必你们惊呆了吧?」
我对木匠说,他点了点头。
虽然画的时候四个人都已经消失了,即使细节不准确,但印象和特征还是很明显的——说着,小叶松先生递给我的四幅非常漂亮的画。0;「我小时候想当漫画家。」小叶松先生害羞地说1;,一听到肖像画,我就想象出鸿上大画家的画,对此必须道歉。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居然在这个房子里监禁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小生命消失了,而且还是通过眼前这个看似无害、懦弱的男人的手。
「是的……只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关系。我想他们并不是朋友,而是陌生人。三个人都有所顾忌,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关系认识的。」
「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那就是医生、木匠和保育员,他们三人本来就是策划绑架监禁的人。」
青叶先生说过的话——无论什么样的遗体都应该解剖。为什么不能好好地面对死亡呢?因为无法倾听临终的声音,很多死亡,就是这样被忽略掉的。
但反过来说,即便如此,两人也想对山口和入江施加制裁,木匠为什么那么恨山口呢?
「可是,也有可能是那些人杀了乡路小姐吧?」
「垫子处理掉了,木匠也帮我打扫了房间,看上去干净了不少,但味道还是很难去除。」
「可能是有什么共同的爱好吧。」
山口和入江在火焰中丧生,乡路小姐也自杀了。
「哎……」
「是啊,三天后竟然神奇地又发生了一起肇事逃逸事件,也许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吧。」
「就跟拼图一样,从知道的部分开始填就行了。」
「怎么了,少年?」
那一定是一场梦。
只要检查一下他们的肺,就能很容易判断是活着时烧焦的,还是死后才被烧焦的。但如果根本就没有解剖,那就很容易被忽视掉真正的死因。
「不……」
于是,小叶松先生决定这么想。
樱子小姐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小叶松先生的嘴角浮现出苦笑。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再怎么说,只要验尸,两个人的死因不就清楚了吗?是杀人后放火,还是被活活烧死,这点应该清楚。」
「葬仪师」、「医生」、「木匠」、「保育员」、「厨师」——他们都是根据自己的职业来命名的,我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思考从我的角度是否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烤秋刀鱼的余香。在残留着生活气息的房间里,小叶松先生烦恼着,烦恼着——然后选择了沉默。
有没有让医生、木匠和保育员同时感兴趣的事情?樱子小姐问小叶松先生,小叶松先生说:「谁知道……」困惑地歪着头。
我擦着突然涌上来的眼泪,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去寻找剩下的三个人。
「不用着急。把知道的事情一个一个连起来,点总有一天会变成线。就连人的骨头,如果没有肌肉也会乱成一团。」
「那就只有去找了,找到之后让他们去自首,如果不想过那种一辈子无所事事,连不相干的人都能跑去对方问『怎么办』的生活的话。」
确实,这三个人的职业、年龄、性别都没什么交集。
小叶松先生有时也会联系他们回家,三十分钟这一点似乎是确凿无疑的。虽说如此,三十分钟还是囊括了相当多的区域。这旭川到底有多少医务人员和保育人员呢?建筑界人士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这样做,除非那样做,他们的罪过才能减轻一些。
在同伴中,有人会留下那个『点』吗?
樱子小姐一边看着画,一边小声说道。
虽说今年的秋老虎并不厉害,但没有人会因为遗体被发现的时间太长而高兴。家里经营公寓的我和在殡仪馆工作的小叶松先生都很清楚这种紧急性。
「如果你报警了,我就公开这段对你们都不好的录像。我希望你们保持沉默,同时也相信你们。虽然被说成是收买,你们心里想必很不舒服,但我希望你们能用这笔钱忘掉一切,我真的很感谢你们过去的一切。」
「不……确实,即使死于火灾,如果没有肉眼可见的案件痕迹,就当作自杀处理,从而不进行解剖,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即便如此。如果走错一步,我可能也会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做同样的事情。所以,我绝对不会背叛他们——即使杀了她的是他们。」
「算了,这三个人当中比较容易找到工作地点的应该是保育员,从这条线开始找吧。」
樱子小姐拿着保育员的画说道,我和小叶松先生面面相觑。因为我也一时没弄明白原因,樱子小姐对这样的我们吃惊地叹了口气。
「很简单的事。如果她真的是保育员,工作时间也不一致的话,只要去找一家晚上也有孩子托管的机构就行了,这样的地方旭川恐怕很少。」
不过如果不是保育员,而是其他形式的孩子托管工作,那就很难说了,樱子小姐说完,拿起了我的手机。
「至少拿个平板电脑怎么样?如果你不喜欢打电话的话。」
「你不是喜欢不厌其烦地给我发短信吗?」
「你太执拗了……」
不就是这么担心吗——我一边说着,一边搜索旭川市内的保育设施。正如樱子小姐所说,二十四小时运营的保育设施在旭川并不多。
「先去附近的这两家看看吧。」
我接住扔过来的手机,放进口袋,小叶松先生惊讶地看着我们。
「难道说,你打算直接去拜访她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
「你们……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
的确,我只不过是认识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更何况樱子小姐,她只见过已经成为遗体的乡路小姐……只有这些交集的我们。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得到这样来帮助他呢?小叶松先生似乎有些困惑。
「其实我也很在意肇事逃逸事件。事故发生的那天,我正好从现场旁边经过,在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看到急救队员正在拼命按压胸骨。」
如果把当时受害女性的状态称为「死」,那么她无疑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尸体」。
「是吗……」
事故现场的异样气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有人拼命想要把快要断了的线留住,有人像自己的事一样悲伤或愤怒,有人漠不关心,有人因为禁止通行和观众太多而生气,还有人笑着。
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死亡或不幸,有时会成为娱乐。古罗马人乐此不疲地看着奴隶在斗兽场死亡,大概就是这样吧。即使过了几百几千年,人类也不会改变吗?
「麻烦吗?」
「虽然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我祖母的兴趣是画肖像画,她就是这样的人。」
「最近我妈换了新的电饭煲,倒不是说是因为以前的坏了,以前那个已经用了十多年了,不管从水电费还是味道上来说,果然还是新的比较好。」
「那个……有什么事吗?」
「男女关系……吗?」
「嗯,怎么说呢,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男女关系上的问题吧。」
说着,笑着的高田小姐突然为难地抱起了胳膊。
「是吗?真是个认真的祖母啊。」
就这样,车子向市中心驶去,不一会儿就到了第一家托儿所。
◇
一个人看着孩子们的女人有点生气地叫来了高田小姐她们,我意识到再打扰她们就麻烦了,我们是时候该走了。
「她就在最近辞职了。事先没有联系,突然来了一个电话。后来再打电话过去,似乎是因为已经解约了,所以电话也打不通,我们去了她的公寓,发现那里也已经搬家了,她还把行李留在储物柜里。」
尽管如此,我还是往房间里看了看,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从后面传来了讶异的声音。
「如果问房东,也许能知道她的搬家地址和联系方式,但也有可能不告诉我。如果是我妈,我想她一定会拒绝,说『除非有血缘关系』。」
「为了避免骨头烧焦,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添加热水,这实在很麻烦,但是这样做出来的标本可以放置得比较久,气味也比较少,所以还是很好用的。」
她的反应和预想的一样,不过,老婆婆理所当然会说不行的吧。
「至少有零星的消息吗?是不是在市内之类的。」
「是啊,真是太突然了。」
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两个人坐樱子小姐的车出去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谈话总是莫名其妙地不活跃。
果然她连附和都没有,但我很清楚这些闲话不会引起她的兴趣。
「找人?」
不管怎样,我们先确认了102号房间的位置,然后出去观察了一下,窗户没有窗帘,空空荡荡的。
「这段时间,她的样子很奇怪,我还在问她是不是私生活出了什么事,她就忽然辞职了。而且几乎都是连夜逃跑……对吧?会不会是被没用的男人骗了?」
其他房客只有房间号。至于三木小姐住的102号房间,好像连房间号都被拆掉了。
我咬住不放,她为难地抱着胳膊摇了摇头。
这家设施位于一栋三层大楼的第三层,上面用圆圆的字体和七色的字体写着「24小时保育园艺♫」。
因为我担心那一次是不是真惹她生气了,可能伤到了她。然而,像这样用骨头为借口叫她出来是不诚实的。
「这样啊……不过我不想打扰你旅行。」
「哦!你试过了吗?我家老婆婆不允许。」
「果然是空房间啊。」
「而且,还?」
我不认为她们是坏心眼的人。也许知道真相后,这些人会后悔也会伤心的,所以,至少不要变成最坏的结果就好了。
在美瑛担任蛇的饲养员的对中先生,把冷冻的老鼠和鼹鼠作为主食喂给蛇。
「有什么事?」
面对这个奇怪的客人,这个女人虽然面带笑容,但似乎有些警惕,不知道该不该欢迎我们,她若无其事地把抱着的孩子托付给另一位同事,说:「老师,我有话要和客人说,你先到电视机的房间去一下。」好让其他人远离我们。
尽管如此,女保育员还是亲切地问我们。她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刘海用可爱的猫发卡固定。年龄大约三十多岁,酒窝很明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名牌上写着「高田」。
「啊?不过我想就算真的去了也见不到类老师。」
樱子小姐也讶异地问道。
走上装饰着手工海报的楼梯,敲了敲机构的门,一个穿着围裙、抱着小孩子的女人,用爽朗的笑容迎接了我们。
「是小白鼠,是对中先生让给我的很大的小白鼠。他说都最近没有养过那么大的个体,所以骨头大小一点都没有减少。」
当然,房客不会马上定下来,而且三木也不太可能搬了一次又马上搬回来,所以空房间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也经常吵架就是了。」
「我只是最近刚切除了骨头,还没有用药和组装,我想等樱子小姐回来之后……」
「那个……我们不是想来拜托这里,而是想来找人。」
我不悦地叫了起来,她耸耸肩。
也许是想不出其他合适的关系,或者是被人挑逗了,但如果真的觉得很像的话,我会很高兴。
「是啊。她最近好像几乎没怎么回家,一个星期前突然说要搬家。她没有告诉我要搬到哪里,说现在还不想给我添麻烦。」
高田小姐说着,叫来了在远处抱着婴儿的同事。那位保育员一看到画就呵呵地笑了。
他不停地道歉,我们决定去比较近的两所托儿所看看。
我走下樱子小姐的车,一边看着从育儿所里拿到的便条,一边再次确认了建筑物。我原以为她应该住在离神乐再近一点的地方,所以对她住在这里感到不免有些吃惊。
「是啊,那你煮了什么?」
「这个人以前在外面的时候照顾过我祖母,祖母没能向她道谢,至今都很后悔。听说她在附近的托儿所工作,我一直在找她,希望能找到她,并向她道谢。」
有一家不知道做什么工作的,横写的公司事务所,手写的「上田」两个字,贴纸的一角上印有破了的「〇〇TSUZAWA」0;大概是松泽吧1;。
「喂,这不是类老师吗?」
站在我身后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婶,手挎环保背包。
「这是明智的判断。」
我正要离开,却又停下了脚步,我担心在房子周围转来转去给别人添麻烦,如果被怀疑就麻烦了,所以刚才樱子小姐用过的谎言,我在这里也用了。
「我其实无所谓这件事,只是因为这孩子很在意,所以才帮忙的。不然的话,我就会一个人介入这件事了。」
樱子小姐找了个似曾相识的理由去询问高田小姐。
的确,人们都喜欢流言蜚语,更何况,越是这种无聊的内容,越想告诉别人。
「真是一对好姐弟啊。」
「是类老师吗?」
说着,樱子小姐拿出了小叶松画的肖像画,高田小姐一看到就「啊!」扬了扬双眉。
对于标本的存储来说在温度是很重要的,煮沸的话骨头就会受损。把已经分离了血肉的骨头放入已经被尽量放掉空气的密封塑料袋中,持续保温两天,这样就可以了……
尽管如此,我们说或许能从邻居那里打听到些什么,高田小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地址告诉了我们。也许她在担心会惹上什么麻烦的同时,也觉得能给类小姐添点麻烦就好了,我感觉到这是一种恶意的意识在起作用。
高田小姐和另一个保育员意味深长地对望了一眼。
「不过以前的总算还能用,所以我就接手了。不久前,沢先生说电饭锅也能做骨骼标本。」
小叶松先生对我们的对话眯起了眼睛。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搬家的地方。」
车里只有迪雅贝尔阁下的狂笑,最近发行的实况录音CD,她果然买了。
她住的公寓位于常盘公园一侧。说起我来最近没怎么去过长盘公园,常盘公园的小卖部前有一台机器,五十日元就能做出来一颗糖,我曾经向祖父要了很多,现在还有吗?
不管去了哪里,无论如何都不要结束生命——我们怀着这样的强烈愿望,离开了保育员三木类的曾经的工作单位。
「对不起……那个,是找人吗?」
「啊……我是来找三木小姐的,她好像搬家了。」
「你祖母画得真好,一模一样。」
也许她应该不会在意,但我总觉得不太能接受,于是决定抛出一个铁板钉钉的话题。
「嗯,为什么这样子呢,我也想过,但听了又觉得不好意思问。尽管如此,她还是特意带着点心一起过来拜访我,说因为要在晚上搬家,给我添麻烦了,所以来道歉。」
「那就早点说嘛,我马上就会回来了。」
对被认为是姐弟我们并没有否认,我虽然悲伤但很开心,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彼此就会变得相似。动作、停顿,这些细微的部分都是同步的。
「为难是指什么?」
「嗯,是的。」
「这个……」
但就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小叶松先生却接到了工作。在他不在的情况下,要找到这三个人,难度一下子就提高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迅速的行动给我留下了设施可靠的印象,同时,现在是即使像我这样的孩子来找他们,也必须提高警惕的时代……心莫名地痛了起来。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樱子小姐的脸,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我打起精神,决定去保育设施。
「虽然受限于电饭锅的大小,不能整个放下,但确实很方便。」
楼梯上贴着孩子们开心地笑着的照片,还有打着「培养孩子们的木玩具」旗号的木制过家家道具和积木等照片。上个月保育园好像大家一起去了旭山动物园,据说「这个月的活动」他们也会去拜访,他们计划在旭山动物园一侧的果园里摘苹果。
大概是因为类小姐突然辞职,让她们在工作上出现了很大的障碍吧。不过,知道她辞职的理由之后,高田小姐他们还会有同样的想法吗?
因为那意味着我和樱子小姐一起度过的时间密度——虽然不知道重要的「姐姐」是怎么想的,但她也没有否认他的误解。
「晚上,也就是说没有请搬家公司吗?她一个人干活?」
「我一直觉得她是个性格开朗但很认真的人,突然辞职而且又搬了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也担心过,不过……最近的年轻人,也不是没有像这样突然辞职的。」
说到这里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里面的房间好像开始吵架了,两人回过神来,停止了交谈。
「嗯,全名是三木类……我想应该是在这里工作过的类老师吧……不过,真让人头疼。」
三木小姐的公寓是一栋钢筋四层楼,房龄似乎还可以,两室一厅的房租也不到四万吧。
抬头一看,是新田先生经营的公寓吧。好像不是自动上锁,入口处为每个房间都设置了信箱,但最近可能是出于防盗的考虑,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把居住者的姓名显示在上面。
「蘑菇头的脸上长颗痣,还真是,是类老师吧?」
「那个,至少能告诉我你知道的地址吗?」
那也就是说,她被人追赶了吗?
也许是对不知底细的我们有些犹豫,两个人似乎很为难,不出声地互相确认该说到什么程度。
「我不会这么鲁莽的。」
「嗯。」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高田小姐称赞了这幅画,待会儿把她们的赞赏之词告诉小叶松先生吧。
一直默默听着的樱子小姐问大婶。
「她没拜托业者,不过,应该不是一个人,大概是她的亲戚什么来着,有两个男的在帮忙。」
「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是亲戚?」
「那个……的确有可能可能是朋友或恋人,那两人都比类小姐稍微年长一些,应该说类小姐很顺从他们,或者说都是在用『是』『不是』这样生硬的语言来对待他们吧。」
樱子小姐不礼貌的语气让三木的邻居稍稍皱起了眉头。
樱子小姐取出肖像画,大婶表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肖像里的人。」
「晚上很暗,我也不会盯着看那种作业吧?不过两个人都是高个子啊。」
大婶说,至少如果是照片的话,应该能看出来是不是。
「嗯,也是。」
如果没有仔细看过本人全身,从肖像画根本看不出来,因为肖像画和全身像不一样,和整体的印象也会不一样吧。
「还有谁和三木小姐关系很好吗?谁可能知道她的去处?」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至少跟我关系不错。她刚搬来的时候,公寓前面停陷了一辆她的车,我和丈夫一起帮她把车推开。」
由于两个女儿都已经独立了,现在是大婶和丈夫两个人一起生活,她有时会和丈夫一起穿和服,偶尔也会邀请丈夫共进晚餐。
「那孩子太瘦了,我不由得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也许是为了表示感谢,平时发工资的时候,三木小姐经常会和她说「一个人去不方便」,便邀请她去吃烤肉,可见三木小姐和邻居的关系确实很好。
「那就更遗憾了。」
「不知道是该遗憾,还是该担心,她要是没出什么麻烦就好了……」
大婶不安地沉下表情,叹了一口气。
再待在这里,似乎也得不到答案。
我道谢,正要离开公寓时,被叫住了。
「嗯」的一声,从吧台里走出来的是一位光头、体格健壮的严厉大叔,他又粗又大声地反道问,仿佛要打断我的话似的。
「这……」
「比起这个……你怎么看?」
停车场里确实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我告诉他我们找到了三木小姐住的房子,但她已经搬走了,搬家的时候可能有医生和木匠两个人帮忙,但小叶松先生还是垂头丧气。
他落寞地听着我们的报告。
妈妈笑着说,赫克塔现在的姿势就是无论怎么样用手去拉它,它也不会离开樱子小姐。我虽然笑了,但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那样的话……在我家吃怎么样?我想赫克塔也会很高兴,妈妈也不会说不行。」
好不容易快要接通了,线却断了。
「不过说到底,我能做的事情毕竟很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分手的时候有些担心,但樱子小姐温柔地对赫克塔说:「没关系,我并没有不要你,再过一会儿,我会和你最喜欢的阿梅一起回来的。」
「好像是这辆车。」
「知道车牌号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小叶松先生好像被孤立了,很可怜。」
「怎么了?」
店檐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绿球藻似的东西0;杉玉,好像叫酒林1;,我们穿过店门口。
刚转到车前,小叶松先生就叫了起来。
就算只是说说而已,但最喜欢「处刑时间「」的应该是三木小姐。
「判断材料不多,不过让他们搬家的有可能是『医生』和『木匠』。」
开动的车好像是往我家的方向开的。
不管怎样,比起一动不动,我更想动一动。草草吃完午饭,我们便向酒馆走去。
今天我和樱子小姐从早上开始就开车在神乐和南光江地区转,寻找有没有正在建造的建筑物。但因为是休息日,建筑工地几乎看不到人影。
因为是在酒馆见到的,也许只是偶然的巧合,你去看看怎么样?电话内容大概就是这样,幸好荞麦面店离酒馆不远。
「抱歉,问一下,请问停在那里的车是……」
接下来只能找市内的医生,或者找木匠了。
樱子小姐似乎不想提起花房这个名字,脸扭曲了一下,再次调高了音响的音量。就像猜的一样,音量比刚才还要大。
「五个人当中说不定就藏着恶魔。也许其中有人是灾难的先驱者,也不能否认他们和花房的联系。小叶松先生是个善良的男人,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结果,『木匠』是后来才跟她联系的吧?」
因为是休息日,路上有点堵。我们很着急,因为面包车可能已经不见了。逸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凝视着窗外的景色。
樱子小姐今天应该也久违地和在原先生一起度过了。
挂上电话后,小叶松先生和樱子小姐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于是樱子小姐说了一句「还有」,暂时中断了对话。
即便如此,不过翌日从早上开始就是晴天,午后小叶松先生也和我们会合了。
「怎么了?」
「那么,你是一个人在家里吧?」
即使是在休息日去打扰别人,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决定下午仍继续搜索。小叶松先生说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于是我们便去了他所推荐的荞麦面店,正当我和小叶松先生两个人正在向不吃面条的樱子小姐传授吃面条的方法时,手机响了。
结果昨晚,因为爱撒娇的赫克塔不肯离开樱子小姐,以至于我终究没能向她展示小白鼠的骨头。
只有烟花大会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旭川的人很多。
「医生、木匠和保育员可能都已经自杀了,但小叶松也不会被要求加入自杀行列。」
结果,比预想的多花了将近十分钟,我们才到了酒馆,那里主要卖日本酒和葡萄酒。
「……类啊,她是一个懂得他人痛苦、正义感很强的孩子。她很正直,这在当今社会已经是很少见的。所以我一直在想,她在当今社会会不会很难生存下去……」
「而且?」
「不管怎么说,今天已经到时限了,你该回到你母亲身边了。」
这真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相反,如果我知道了什么,也会联系她的,于是交换了电话号码。
「我一定要找到她……然后让她跟我联系。」
「我家的车怎么了?」
我给老妈打电话,她也没有特别推辞就同意了,我松了一口气。
「……明明是这样的人,却把山口他们监禁起来,对他们施加暴力?」
「抱歉。」他挠了挠后脑勺。
「也许吧,可是……」
「今晚?明天晚上我和直江有约。」
听说那是停在酒馆停车场的车。
樱子小姐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理会。
「啊!」
「啊,不……抱歉,别着急。」
◇
「我记得这个保险杠上的擦伤,是木匠用的车!车型也一样。」
「如果她回来了,或者有人看到她的话,我们就联系一下吧?阿类也说稳定下来之后会联系我的……」
那么,今晚就没有和任何人的约会了。我不认为她会做家务,也不认为她会做那种事。
「肯定联系不上的。」
「要是双方都能这样报告就好了。」
她说想买些甜点,于是我就和她一起去了蛋糕店,然后在我家吃了晚饭。见到久违的樱子小姐,赫克塔很高兴——它真的很高兴,哈哈地喘着粗气,不停地往她身上蹭。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的话,可以吧?」
小叶松先生,虽然有很多迷茫、烦恼、痛苦,但还是想要成为他们的力量,直到现在还真心地担心着他们,自己却又被排除在局外。
我一瞬间不知道是谁的号码,但一接就想起来了,是三木小姐的邻居大婶。
……啊,好讨厌的雨。
樱子小姐的话让我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大婶抬头望着已经完全变暗的天空,短暂地叹了口气。感觉到了一丝放弃的神色。
小叶松先生用确信的语气说道,我们绕到正面一看,保险杠处确实有灰色的擦伤。
「不是说越小的狗越爱叫吗?」
「对了,『木匠』有时也用面包车,白色的面包车!」
「我并不是知道三木小姐在哪里,只是听说我丈夫说他看到了一辆和三木小姐搬家时用的那辆白色面包车一模一样的车。」
「嗯。」
那辆车的车牌螺帽上确实贴着一个剪下来的软木塞。
「……啊,是啊。」
这种说法,听着不太舒服。
「嗯,是我们送快递用的车。」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她不想说没听见,所以调低了迪雅贝尔阁下歌声的音量。
看到她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我的眼眶也热了起来。
我也想养狗,如果可以的话,想再一次拥抱沃尔夫。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希望我能再帮他们一次忙。」
聪明的赫克塔似乎听明白了樱子小姐的意思,乖乖地目送樱子小姐。它平时都睡在我房间的床底下,但那天夜里却以白茫茫的身躯扑通一声爬上床,占据了我的床。
回到车里,一种莫名的疲劳感袭来,我把身体深深靠在座位上。
「老婆婆现在还在札幌吗?」
在单人床上和身形不小的中型犬睡觉是很危险的。它们几乎能把饲主逼到角落里,让饲主连翻身都做不了。
大婶紧紧握住我的手,回自己房间去了。
「可能是为他着想吧。他本来就不在计划之内。策划绑架的三个人,应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留给小叶松先生选择的时间太短了。」
「旭川如果再小一点就好了,虽然觉得很窄,但旭川还是很大的。」
难道找到三木小姐了?我虽然这么想,却不怎么抱有希望。
「嗯,求你了,就这样吧。」
与彬彬有礼、态度低沉的小叶松先生相比,店主的回答略显生硬。
第二天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雨,即使去工地和医院,因为是休息日,而且还下雨,恐怕那个地方都没有人吧。
「从头开始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它还以为你不在了呢,虽然是个很亲切的孩子,但饲主对它而言还是很特别的。」
小叶松先生吃惊地探出身子。
「那天晚上,那辆车在装螺丝帽的地方装了一个类似葡萄酒软木塞的东西,这给我丈夫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樱子小姐,我想你一个人的话可能会不吃饭,我得让代替老婆婆让你吃饭。还有老鼠的骨头,你看,有时间的话我们组一组吧。」
小叶松先生用一种贬低自己的语气说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恕我冒昧,这是你们的车吗?」
「是吗……」
「啊?可以吗?拜托了。」
「……没错。」
或许会给她带来一些麻烦,但就这样让她回去还是有些担心,至少她比旅行前瘦了很多。
「啊……这样啊,那你曾经借给别人使用吗?」
可能是把突然来到店里对车子挑毛病的奇怪客人当成了麻烦,之前还暂时浮现在脸上的笑容从大叔那里消失了。
「没有,只是儿子偶尔会用一下 他自从开了自己的店,最近就少用了,但现在还会有人代他去送货。」
「开店?」
「是啊,他喜欢登山,去国外的时候好像在那里迷上了瑞士料理。辞去工作后,突然开了一家卖瑞士近郊的奶酪火锅的店。」
「奶酪火锅!」
小叶松先生似乎吃了一惊,叫了起来。
「木匠给我们做的晚饭,实在好吃得惊人,保育员——三木小姐她最喜欢了!」
看来,这里真的是「木匠」的老家,樱子小姐把小叶松先生画的肖像画递给店主。
「先生,你儿子是这个男人吗?」
「哈哈!太像了,画得真像。怎么了,你们是来找我儿子的?」
店主意识到这不是什么麻烦事,脸上恢复了笑容。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害怕,所以松了一口气。
「嗯,是的。上次爬黑岳的时候我们见过面,说一定要再见面,但我把重要的联络方式弄丢了,所以找到这辆车后,我想也许……」
以前听他说过螺帽的事……我立刻说出了这句话,店主毫不怀疑地说:「是我贴的,很像酒馆的样子,很酷吧?」,说完就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算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直接去他的店,今天他的店休息,但是好像有空调设备的供应商要来,所以他一大早就去店里了。」
店主回到柜台,拿起一张放在收银台旁边的卡片。白纸上印着简洁的木屋插图和Joseph的装饰字。
「背面写着地址和网站地址,我儿子也很高兴。他以前就很喜欢做饭,虽然会很辛苦,但与其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勉强自己,还不如系着围裙辛苦干活,那孩子也会幸福吧。」
老板笑着说请支持我儿子吧,他僵硬的眼角挤出了笑纹。
「不好意思,你最后一次和你儿子说话是什么时候?」
我一边接过卡片一边问,我问得很奇怪吗?他歪着头,似乎在打量着我。
「没有的事,我是右撇子。」
越湖先生把附近的座位推荐给小叶松先生,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我们现在才注意到,他的左手好像受伤了,正缠着绷带。
「可是……」
他没有小叶松先生那么激烈,像是强忍着呜咽,睁大了通红的眼睛,吸了吸鼻子。
「而且,这个少年在山口的肇事逃逸事故现场时也有在场,是不能原谅他的人之一。不用担心,他是在了解了一切的情况下,才提出协助的。」
好像接受了,又好像做不到,越湖先生一脸暧昧地挠了挠头。
「这是你的店吧?」
终于冷静下来的两人放开了拥抱。
西欧餐馆「约瑟」位于神乐冈公园旁的梧桐大道,俗称浪漫大道。
越湖先生像是要盖住小叶松先生似的低声说道。生气的表情和他爸爸一模一样,我赶紧把手伸进口袋。
他们正说着的时候,擅自偷看厨房的樱子小姐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可以双手合十了吧。」
越湖先生似乎说不出话来,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直低着头。
「我以前听说你喜欢吃甜食,就买了这个,非常好吃。」
就在我们争执的时候,小叶松先生回到了车里。
「那个……是在烹饪的时候切到的!」
「樱子小姐!」
樱子小姐一脸奇怪地用力抓住我的手臂。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没关系,我不会再做危险的事了。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你也应该带上手机,这样就能马上报警了。现在连公用电话都少了,万一发生紧急情况,没人能及时报警就麻烦了。」
就像那个大叔所说的空调设备供应商要来的那样,他儿子好像是在做什么工作。店里有一个男人一边用一只手拉着好像是临时挪开的桌子,一边说道。
「那只是医生让我帮忙的,保育员搬家的事。他说如果不知道就不用牵扯进去,因为彼此都没问原因……她的葬礼呢?」
「这、这是……」
樱子小姐哼了一声。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越湖先生咂着嘴说道。但是樱子小姐又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巨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形成长达3公里的绿色隧道,是我在旭川最喜欢的道路之一。
我这么想着,打开手机的拨号盘,放进口袋,以便随时报警。
只要不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就好。
「……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已经办妥了。因为没有人认领骨灰,所以打算先在我的寺庙里寄存一年,然后再到联合墓去吊唁。」
「那么,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
「发现她遗体的就是这两个人。」
「没办法,我们走吧。」
「说来话长……他们认识『厨师』,我能找到你,也多亏了这两个人。」
长相看上去比严厉的父亲还要柔和一些的男人——木匠越湖先生,吃惊地眨了眨眼。
「我在想,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已经出事了……!」
「什么?」
可能是觉得自己自称「木匠」遭到了指责,越湖先生辩解似的说道。
虽然挂着CLOSED的招牌,但店还是打开了门,并没有上锁。
他似乎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歪着头也把点心包递给了我。
小叶松先生平静地回答后,轮到越湖先生流泪了。
我看着樱子小姐,发现她的表情非常严肃。
樱子小姐说着,斜眼瞟了我一眼。「明白了吗?」你是想说吧。当然,我很清楚。
「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小叶松先生一听,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店门。我也向店主道谢,尽量若无其事地离开。但心里知道木匠平安无事,松了一口气。
「你的脸太难看了,还是洗一洗比较好,毕竟难得再会。」
「惯用手?」
小叶松先生一边用手帕擦着脸,一边不好意思地说。
「等等。乡路死了,三木失踪了。本来应该离开同伴的木匠又重新协助了他们,而且现在又恢复了日常生活——也就是说,叛徒犹大有可能是木匠,你要小心,要不你还是在这里回去比较好。」
对于小叶松先生的问题,越湖先生无力地点了点头。
「不……」
小叶松先生说着差点瘫倒在地,越湖先生伸出右手拥抱了他。面对着头顶通红、无法抑制溢出感情的小叶松先生,越湖的眼中也浮现出泪水。
「你不知道?是你帮保育员搬家的吧?」
「我来找你的。」
大概是对店里搜索完毕了,回过神来的樱子小姐说了多余的话。
「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管怎么说,这句话都不适合现在的场合。
「什么时候?是今天早上。他经常住在店里,因为经营还没有稳定能支付房租,所以他就很少回实际的家,现在他那里连一个员工都雇不起。」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我看着樱子小姐。老实说,我不觉得越湖先生是个坏人。但是樱子小姐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径自在店里走了起来,好像在寻找什么。
越湖先生的表情突然变了,那是愤怒的神色。
回到樱子小姐的车里,小叶松正在失声痛哭,至少有一个同伴平安无事。
小叶松先生似乎又激动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为了抑制自己的情绪,他环视店内。
「实在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这里?」
小叶松先生说着,便把便利店买来的泡芙递给樱子小姐。樱子小姐眯起眼睛,接了过来,短暂地叹了口气。
越湖先生原先被愤怒所染红的脸,立刻像被重新涂改了一样失色,他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樱子小姐和我,压低声音,向小叶松先生探出身子。
我挥了挥手机给她看,她低声呻吟。
「太好了。」
「对了,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话,反而两个人更容易逃跑。如果觉得危险,请马上眼神交流。」
「乡路小姐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的。」
越湖先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从小叶松先生的眼中滑落,越湖先生看到这一幕,也瞬间扭曲了表情。
「不过是燃烧的灰烬罢了。」
「啊……是啊,那真是不好意思。」
那样的话,她会设法让我逃走的。
「哦!」
突然抬头望向窗外,从早上开始就那么蔚蓝的天空,不知不觉间被薄云覆盖了。
我用导航仪查了一下位置,向木工店走去,然后在离木工店很近的地方,樱子小姐把车停在了便利店旁。
「……我并不想撒谎,因为她先自称是『厨师』,所以我就稍微变通了一下。唉,因为预算不够,店里的装修都得靠我自己,从广义上来说,木匠和厨师都是制作东西的人。」
「全部?你告诉别人了吗?! 」
「约瑟,确实是个木匠……主耶稣的养父,圣母玛利亚丈夫的名字,他的职业是木匠。」
我自己也觉得口渴,就想尽量抓紧时间去店里买些饮料,樱子小姐却抓住了我的手。
「啊,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樱子小姐。」
「啊,那我也……」
「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教堂、杂货店、咖啡馆中孤零零出现的木屋风格的店铺,在这条路上反而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风景。
「保育员没什么事,可是,厨师自杀了?这怎么可能……」
「是啊。」小叶松先生说着消失在店内。在北海道,远距离移动的时候要是路上没有便利店在各种意义上都很会糟糕,虽然大部分的便利店都是『请随意使用』的模式,但还是得买点什么才行。
小叶松先生猛地向后一仰。
不只是我,越湖先生也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好了不对任何人说的吗?」
店里的墙壁上不仅贴着木头,还随机立着许多细如柱子的木头,给人一种身在森林里的印象,真是一家气氛非常好的店。
「…………」
「……我已经不知道详情了。」
「听到新闻后,我很担心大家的安危。」
「可是我很担心你们!山口他们死了,厨师也自杀了,保育员也不知去向了!」
越湖先生讶异地回答,小叶松先生也说:「的确还真没见过你惯用左手…」樱子小姐不慌不忙地把藏在背后的菜刀「咚」的一声插在了两人坐过的座位上。
「啊……是吗?」
「是吗?」
「……为什么?」
「不……总之你有精神就好了。」
「你看,菜刀的刀刃不是斜的,而是反方向的斜的。」
但是,樱子小姐嘴角还是挂着笑容,轻轻地抚摸着刀刃。
「刀刃的方向是相反的。也就是说,这不是右手用的菜刀。右撇子的人怎么会特意用不好用的左撇子菜刀,用右手做饭呢?」
「那又怎么样!你刚才就随便在别人店里转来转去!」
越湖先生终于厉声说道,我慌忙拔出菜刀,在离得很远的柜台上滑了一下。
「你大概两只手都能灵活使用吧。不过,如果决定用自己的厨艺一决胜胜而选择用最好用的工具,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你就选择了稍微好用一点的菜刀,不是吗?」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吗?算了,不用生气。如果真的是割伤了,让他们看看伤口不就好了吗?」
樱子小姐毫不畏惧,一脸不以为然地对越湖说。像挑战一样。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隐瞒?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只要给他看一下,事情马上就结束了。那样的话,我们就马上离开店吧……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理由?」
「伤口这种恶心的部位,怎么能给别人看呢?」
「是我说想看,如果你真的没有说谎,就给我们看看。」
「…………」
他们两人毫不退让地互相瞪视起来,小叶松先生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人,然后轻轻拍了拍越湖先生的胳膊。
「既然你说要我们回去,那就把这里给我看看吧,我再给你好好包扎一下。」
在小叶松先生的催促下,越湖先生拗拗地抿起了嘴。他的表情像钻牛角尖似的僵硬。
「怎么了?不能给我看吗?」
看着坏心眼地笑着的樱子小姐,越湖先生终于下定了决心,解开了绷带。一听到割伤,我就想象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伤口,但露出来的是黑黑的内出血、肿胀的拳头。
「你是说这是菜刀切的伤?」
她似乎为自己发现的答案而高兴,满面笑容地看着我,看着越湖先生。
樱子小姐还没说完,小叶松先生就脱口而出。
小叶松先生说着低下了头,越湖先生看着小叶松先生垂下了视线,然后又烦恼地盯着脚下空无一物的地板看了一会儿。
「骨折?那、那得去医院啊!」
说到这里,樱子小姐按照自己的节奏在空座上坐了下来,跷起了长腿。
「后遗症……吗?」
「陪审员在被提名为候选人的那一刻,就会拿到案件内容、被害者和加害者的相关资料,根据这些资料来判断自己是否与他们无关。恐怕丈夫和儿子的名字,也是在这些资料和实际审判中看到或听到的吧。」
越湖先生的表情,又扭曲成悲伤的形状。
樱子小姐冷冷地说,小叶松先生苦笑着说。
看着讶异的我,樱子小姐慢慢摇了摇头。
「求求你。否则我……也会因为罪恶感活不下去。那天,如果我能阻止那三个人,不让他们改变监禁地点,厨师她也许就不会死,我一直很后悔,脑子都快疯了。」
真是个坏心眼的问题。
小叶松先生又按着眼角说着,低下了头。求你了,他跪在地上。越湖先生站了起来,慌忙请求小叶松抬起头来。
我也不由得问道,确实,如果只是盗窃的话,应该不算太严重的罪。但山口不是初犯,应该还有其他罪名。这次或许可以期待更重的刑罚。
咚咚咚,樱子小姐有节奏地用指尖轻敲着桌子,催促越湖先生回答,他还是低着头,不情愿地摇了摇头,似乎拒绝回答。
「审判员……」
确实,如果是「完全无关」的话,越湖先生会知道的话就有点奇怪了。
他低着头,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板。没有任何声音的店内,只有我们的呼吸声静静地回响。唯一的声音,是在路上行驶的汽车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很遥远。
「…………」
一旦受了这样的伤,就再也治不好了,虽然也听认识的攀岩者说过,也见过,但从没见过内出血肿成这样的状态。
这也许是体制上无可奈何的事,但在道德低下等议论纷纷的今天,难道就不会因此而发生别的悲剧吗……。
「这也可以叫第一掌骨基底部骨折,皮肤变色的原因大概是骨折部和周围的软组织出血,应该是指根部的关节内骨折、脱臼。这种骨折的愈合必须非常慎重,很容易恶化,留下后遗症的概率很高,一般都要做手术才行,从外侧固定很难。」
但是,监禁致死是不被允许的行为,无论与多么不可饶恕的恶对峙,我也没有勇气跨越他们逾越的门槛。
「确实,这不是有点干巴巴的伤口。」
正当我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才能保护她时,小叶松先生在一触即发的两人之间拉开距离,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低着头,双手抱着自己,仿佛要从悲伤中保护自己。
「说不定是本内特骨折……不过,医生也会问原因的,到时候最好准备和现在不同的答案。」
「……我也想请你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墙壁的话,一开始就该说出来,真是无聊的谎言。」
「……你说得没错,因为我当时太激动了,这是不值得称赞的……不过,不是山口,而是墙壁。」
樱子小姐像给我们看自己的手背一样,用另一只手指指了指他手背内出血的部分和手指根部。
「总之,如果你有去警察局的想法的话,在我从小叶松那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去了。我不是你的敌人,所以才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这里的,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遗憾的是,我也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
「我不是想责怪谁……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得不选择死亡,其实山口他们的事根本不重要。」
「好像没有其他外伤,这么说就应该不是摔倒了——再说,如果是摩托车事故的话,根本没必要对我们撒谎来掩饰吧?所谓隐瞒,就是不能说出理由。所以你是因为…。"
「是啊,厨师失去了惯用手的灵活自由,这恐怕是致命的。如果不想让惯用手留下问题,就得马上去医院——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审判的结果,对你们来说是不喜欢的。本来想审判那个男人,结果却没能审判,所以都对这件事抱有不满和罪恶感——不对吗?」
后来甚至监禁犯人,对犯人进行制裁 都是因为她不接受审判的结果吧。看到她这个年轻人愤怒难平,温柔的邻居难免会担心她的『正义感』会造成她生存的艰难。
说着,越湖先生咬紧牙关,露出了和对我们不同的愤怒。
「即使被逮捕,他也不会被判死刑吧。总有一天他会出来的,那样的话,他还会犯罪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日本法律的刑罚本来就太轻了!这个国家对他的罪行的惩罚是有限的!」
「但是,我和你又不是朋友,根本没必要说。」
樱子小姐还补充道,也有可能是在冬天滑雪的时候弄到的,越湖先生大概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表情完全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嗯。」樱子小姐叹了一口气。
「不对。」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想到用监禁的方式对毫无关系的罪犯处以私刑。在审判期间,你们亲眼目睹了那个男人的言行和死者的遗属,你们无法忘记,也无法原谅。所以你们这些『无关』的人就成了刽子手——如果我的推理错了,请告诉我。」
不一会儿,传来了嘶哑的声音。
但她完全听不进我的制止信号。
「不,和被害者完全没有关系。」
越湖先生仍然一语不发。
这时,樱子小姐突然从传单上抬起头来。
真正在做的是山里的祖父,有时我也跟着去。在这样的情况下,登山者都害怕的受伤,就是俗称的「断气」,就是那种好像是真的能听到啪的一声的伤,深入屈肌腱损伤,也就是伤到肌腱的伤。
樱子小姐把事情的疑点一点一点地分析给我看。
「根据你的情况,在去医院之前恐怕得先弄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造成你骨折的主要原因,医生首先想到的,是你骑摩托车或自行车时手握方向盘摔倒了,还是说『你用力打了什么』?」
「真的没有把两个人交给警察的选择吗?」
「啊,完全都是,和被害人,和山口他们都没有关系。」
「有没有意义……这和意义什么的都没有关系,就像扎在手指上的刺一样。虽然知道只要不去管它就会自然脱落,但大多数人还是会因为不舒服而去拔掉吧?」
「第一个感觉不协调的是小叶松的话,你们第一次在河边相遇的时候,小叶松为了显示自己和被害者的关系,说出了她丈夫和孩子的名字。那时候你也知道那个名字吧?但至少新闻没有报道那孩子的名字。」
「第二个违和感,是三木的邻居过度夸奖她的正义感。一般生活中,很难说出那孩子的正义感很强。他们应该会说三木类是温柔的孩子,性情很好的孩子,所以我想她们实际上是看到了三木类正义感很强的样子。」
「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正确的做法,但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我们并不是想做坏事,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
哈哈哈,樱子小姐笑了起来。我也听不下去了,像是责备她似的拉了拉她的胳膊。
「…………」
「越湖保……你为什么那么恨那个男人?你和被害者认识吗?」
「其实这伤是在攀岩的时候弄到的!在这个时候出去玩,而且手弄伤了,连工作都不能做了,这不是很丢脸吗?! 这不是对不起你和厨师吗?」
「另外,审判员虽然不能说出审判的内容,但是可以说出自己被选为审判员的事实。和邻居关系很好的三木类一定也说过这个话题吧,而且,我认为其中包含着正义感的愤怒。」
「后悔是没有意义的。」
「你不知道吗?年龄、性别、职业都不同,和被害者完全没有关系,从这种关系中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没有关系的关系——『裁判员』,你们是参加山口审判的审判员吧?」
想到这些我就很是在意,所以查了一下,根据审判的天数,大概会有几十个人先被选为候选人,这些人都会拿到案件的资料。
「可是……」
小叶松先生担心地叫了起来。
越湖先生面向小叶松先生诉说着,小叶松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应该是回答说「我不在乎」吧。
樱子小姐挑了挑一边的眉毛反问道。
小叶松先生也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气。肇事逃逸事故发生半年后,法院对山口进行了审判,那场审判只判了山口了三年半的刑期。
「什么?」
「樱子小姐,那个……」
不过对方可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下半身很结实,登山似乎是他的爱好,再加上经过适当训练的肌肉,单从衬衫上也能看出他的强悍,即使惯用手骨折了,但如果他真的发狂,樱子小姐也会受伤吧。
这样的话,性犯罪等想对人隐瞒的事件,也有被熟人知道的风险,而且还是当地人。
「不只是这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那就看你了,如果这样下去,我也没必要对警察保持沉默。」
「你打了山口?」
但是樱子小姐马上否定了,事实上我也觉得他的解释很奇怪。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理由是什么?」
我不可能说那种话。
「怎么会?如果真的没有关系,为什么三个人会一起考虑犯罪呢?」
我有时也玩攀岩,新星町那边有一家登山健身房,可以花费请私人教练。
樱子小用手肘撑在桌子上,以一种放松的姿势毫不畏惧地说道。我知道她是故意惹他生气,让越湖先生感情用事,想让他说出真心话。
「而且现在很快就会在网络上传播开来,那样的话就会受到社会的制裁,今后找工作也会变得困难,无法自由地度过一生。」
「是不小心撞到了……」
越湖先生的脸上又失去了血色。
「真的是墙壁!只是……我真正想揍的是『人』,所以才会感到自卑!」
「原来如此,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和医生以及三木类的关系。」
「那个伤口不是攀岩时伤到的,这应该是深层屈腱损伤吧,那么这个内出血该怎么解释?」
「所以……请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即使那对我来说是很痛苦的事,现在像这样只能不断地想象反而是最痛苦的。」
「说起来,山口根本就不想正经工作,社会制裁什么的,与他根本无缘。」
樱子小姐拿起放在柜台上的店铺宣传单,一边看着越湖先生简单的自我介绍一边说。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帮保育员搬家而已,当时厨师已经不在了,我问医生,医生只告诉我她在另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也已经不在状况内了。」
山口的案件报道之少,实际上拼命搜索过的我也很清楚。更别说和事故没有直接关系的孩子的名字了。
「而且你刚才否认和被害者有关系,说完全都没有关系,我一直在寻找你们之间的契合点,但怎么也找不到,因为你们真的『无关』吗?」
『如果』并没有意义,那么『后悔』也一样——樱子小姐是真的这么想的吧。
「完全?」
「……不仅仅如此。」
「如果哪天又有人被杀的话,也许可以将他处以死刑。如果流更多的血的话。但是你真的认为这样可以吗?如果流了你最重要的人的血,你真的会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吗?」
「为什么要撒谎说割伤了?」
越湖先生又一脸严肃地瞪着我们。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即便如此还是会考虑「如果」而烦恼。明明知道不可能重新来过,但还是会去寻找自己应该选择的道路,失败后会忍不住责备自己。
越湖先生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捂住了眼睛,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做出如此凶残的行为,以及他们越界的理由。
小叶松先生不是坏人,大概眼前的他也是,我想知道这些人变成恶的理由和瞬间,以及Phantom出生的那一刻。
「我想到的就是这些,如果不是的话,请告诉我。」
「我们有保密义务。除了审判内容以外,不能透露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谁是审判员。」
「那就告诉我其他人的事情吧。」
越湖先生的嘴唇上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剪短一点吧。」
越湖先生皱着眉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樱子小姐对他说道。越湖先生苦笑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几瓶碳酸苹果果汁,准备了四个玻璃杯,说:「那就等它变温了再说吧。」
◇
「最初的契机,可能是在父亲的酒馆帮忙看店的时候——」
——辞了职开了自己的店的越湖先生,为了支付伙食费,在店的固定休息日一定会在父亲的酒馆看店。
上个星期和上个星期,因为报纸上刊登了店里的事,他忙得晕头转向,至于这周就不知道了。因为客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失误也多了起来,话说自己满足了多少客人啊?!
其中还有多少组客人会再来呢?越湖先生光是想想就觉得胃疼。
带着这样的忧郁站在店里的某一天,来了一位熟客,是个在三禄街开酒馆的半老男人,这个男人总是喜欢一边买东西,一边闲聊。
幸好没过多久,另一家店的老板娘也来了,这个老板娘与其说是妈妈桑,其实是经营同性恋酒吧的。
这两个相熟的人开始说话了,正在整理账单的越湖先生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了「好冷啊」的惊讶声音。
「比起那种赊账喝酒的,客人愿意掏钱喝酒倒是很好,不过,这也太奇怪了吧。」
年龄不详的妈妈桑用奇怪的拖延语气,对越湖先生说道。
「真是太过分了,据说妈妈桑的客人里面,有个不怎么好的客人。」
据除了同性恋酒吧外还经营两家酒馆的老板娘说,最近经常来她店里的某个客人很是恶劣。听说他会和其他客人纠缠,还会对年轻的女店员造成困扰。
「小学生吗?」
得知山口现在的情况后,越湖先生更加专注于工作,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位女性,她拿着花来到店里的,是看了信息报才知道越湖先生开店的三木小姐。
本想至少让他过三天无忧无虑的日子,可少年非但不会给三木小姐添麻烦,反而主动帮忙照顾孩子们和设施。
「嗯,前几天我也见过他,因为他在工作,所以没能和他说上话,不过我们曾经相互打过招呼,他应该还记得我,下次我约他吧。」
「他那么小,就已经知道世界的不合理和无力了。但是那种东西,小孩子是不应该知道的。虽说那种东西长大了就会看到很多,但孩提时代的世界应该更加灿烂。」
如果例外接受的话,就会对不住那些为了照顾孩子无奈放弃工作的母亲和父亲们。
越湖先生忍不住问道,被托付在育儿所里的都是像婴儿一样的小孩子,幼儿园还好说,那里不适合小学生吧。
「这个嘛,平时好像是那个孩子的外婆,也就是那个男人的母亲在照顾他,但外婆好像得了急病正在住院,而且,男人好像有了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出差。」
但是,即使知道这一点,能给予的刑罚和期限却是已经规定了的,既然不能证明是酒后发生的事故,就不能适用危险驾驶致死伤罪。
「那为什么要把山口他们监禁起来?」
「真是的,像山口这样的罪犯,居然能得到国家的保护。」
但她突然不来了,由于见不到她的脸,越湖先生又担心又寂寞,过了两个星期左右,三木小姐带着极度消沉的样子来到了店里。
被认为是绝对的事物的善恶,原来是如此模糊的东西,越湖先生的三观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以前从来没想过法律的事,也过着与犯罪无缘的生活,至少不会为陌生人的事故感到心痛,之所以成为审判员,纯粹是因为没有经验。」
秀翔的父亲一直很消沉,几乎不出去工作,甚至连家都出不来,即便公司对待他还是很热情,但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宣布解雇他,这似乎触发了日后的悲剧,反正也是契机之一。另外,山口出狱的日子也即将来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秀翔的父亲变得非常不安定。
山口一央的口才很好,他说了些理所当然的话,装出一副反省的样子,还说过要用一生来补偿。但越湖先生却很清楚那是一个满口谎言的男人,事实上,那个男人从未向遗属道歉。
园长委婉地解释了一下,原本不太欢迎少年的其他工作人员,态度也立刻缓和下来。
上次谈话时,两人表情严峻,就山口的罪行交换了意见。像现在这样平静的时光真是不可思议,最重要的是,最近全是工作的事,别说和恋人了,就连和朋友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
「一年级的墙」是很多工作的父母都要面对的问题,虽然有托管小学生的「学童保育」机制,但却没有能把小学生托管到深夜的地方,因此,真的有必须重新审视这种工作方式。
越湖先生和三木小姐所怀有的焦躁感,把听故事的我们都灼烧了,灼烧殆尽。
非常喜欢听别人读书给它听的狮子,性情非常温柔,有一次因为没能遵守和人类相处的规则,被赶出了图书馆,但是大家的温柔和爱,再次给了他容身之处。
小叶松先生深深坐在椅子上,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只有樱子小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确实感到了不快。证据就是她的脚尖像一只不高兴的猫的尾巴一样,以一定的节奏摇晃着。
早上,秀翔发现父亲吃了大量安眠药倒在客厅里。
我和樱子小姐环视了一下店内,越湖先生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想法,皱起了眉头。
每天晚上睡觉前,三木小姐都会把秀翔放在腿上,给他读一本绘本,这是秀翔的舅舅事先买的送给他的。
最后做出的判决是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这是不能缓期执行的实刑,让越湖先生觉得看到了法官的良心,但这也不过是三年半而已。
因为快打烊了,又没有其他客人,所以他们两个人开了红酒,一直聊到很晚。
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的医生卷笃郎先生,最终在周围人的阻止下,承认了不幸男子的死亡。
越湖先生喝了一口不太甜的苹果泰式啤酒,想起什么似的垂下眼睛。
「为什么?我妻子死了!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子也死了!」
越湖先生想着如果客流量再稳定一些的话,就在菜单上增加奶酪土豆,如果可以还要再去瑞士……回过神来越湖先生才发现全是自己的话题,三木小姐却始终面带笑容倾听着。
秀翔抱歉地对照顾了自己三天的三木小姐说,其实让他一个人也没关系。他家里附近有便利店,只要有微波炉的话,让他一个人也没问题。
小叶松先生吸了吸鼻子,虽说樱子小姐也没有说话,但眉间却刻着深深的皱纹。
六名陪审员中,希望严惩山口的是越湖先生、三木小姐和卷先生三人。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左右,她把卷老师带到了店里。三木小姐把山口的事告诉了他,他也说想来店里。」
面对着一个时不时不安地抬头望着舅舅,又像被训斥了似的垂头丧气的小男孩,园长也不好冷眼旁观,只好不停解释着育所里不能看管孩子的理由。
虽说是姐姐的遗孤,其实也可以抛下他不管,但面对这个认真为外甥担心的青年,三木小姐一边把事先调查好的育儿支援服务告诉他,一边自我烦恼起来:到底自己应该背负到什么程度呢?
那个男人还跑到年轻女性家里,吸取着美味的汤汁。听着两人的谈话,越湖先生诅咒着世间的不合理,自己明明这么每日不停地工作着。
樱子小姐有些吃惊地说。也许是有需要的停业吧,店里凉飕飕的,闻不到食物的气味,恐怕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常供应食物了。
「啊,那个很认真的人?」
出狱后,他领着生活保障,没有工作,却能到处喝酒,还能去打柏青哥。
「卷医生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认真地向神祈祷,希望身在天堂的高桥太太也能保护自己的丈夫,但很遗憾,这没能实现。」
就在那一瞬间,三木小姐意识到这个少年就是秀翔,这么一说,他的眼睛和去世的高桥太太一模一样。
园长认为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那孩子在育儿所里待上三天,而那个孩子却只是一个劲儿地低头。
但是实际出席审判后,越湖先生改变了想法,审判员的工作不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有压倒性的恶。
「话虽如此,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要诚实地活下去,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我也想成功,否则……只有那些人渣能获利的世界,太悲哀了。」
「…………」
而且,山口这些人根本不会了解他们的心情,在国家的保护下还在肆意挥霍。
卷医生呓语般地喃喃自语,三木小姐也附和道,越湖先生说他可以感觉到两人之间燃起了一股看不见的怒火。
在遵守规则的重要性的同时,真正重要的不是「规则」而是「人」,让读者思考为什么规则是必要的,同时也思考有时为了爱某些东西,就不能只遵守规矩。
三木小姐觉得秀翔来到这里真是是命中注定,自己——对了,必须负起责任。
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当员工们都开始感到焦躁时,男人小声说:「我……我们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虽然只要有人一说他,他马上就会住手,他的样子也不算坏,但是,他的钱似乎来源不明。
「听三木小姐说她工作的育儿所来了一个奇怪的年轻男子,那个男人带着一个上小学的男孩子,问育儿所能不能帮他照看三天。」
那本绘本的事,越湖先生也知道,讲诉的是突然出现在图书馆的非常喜欢书的狮子的故事。
「由于他刚出狱,具备领取生活保障的所有资格,而且还有综合支援资金,据说每个月可以从国家借十万日元,最长可达一年无利息,所以他认为认真工作什么的都很愚蠢。」
旭川是个很大的城市,但同时也是狭窄的街区。即使概率很低,但既然是在同一个市内发生的事件,有时残酷的偶然会撕裂人的心。
那个孩子的舅舅向园长低头请求能不能收留他,在他面前,员工们都很为难。据说在育儿所里,被托管的孩子的年龄限制在六岁之前的学龄前儿童。
「夺走我的妻子、妻子父母的女儿,孩子的母亲……才三年半吗?两个人的生命,妻子的生命的重量,就那么轻吗?」
令人心烦意乱的三天很快就过去了,舅舅来接秀翔了。
两天后,男孩来到了保育所,因为离家很远,上学很麻烦,所以只好向学校请了三天假,但秀翔好像拿到了很多作业。
而且也有人相信那种男人说的话,说什么加害者本身也有孩子。还有人说,考虑到那个孩子,还是判轻一点比较好。
「一旦开始工作,就要向前妻支付抚养费,与其这样,还不如天天喝酒来得划算,这样的事很荒唐吧?」
「去跟遗属解释的时候,卷医生几乎想要逃走,他自责地说自己两次都没能拯救秀翔的人生,但是能做的只有道歉了,可是秀翔一边哭一边说『不是医生的错』。」
失去怀孕中的爱妻的丈夫变得破破烂烂,原来失去所爱之人,会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我已经尽了全力了,审判长也是如此。接下来就是国家法律的问题了——但是,因为是国家法律不合理,人的生命被轻视也是没办法的事,这能对秀翔说吗?」
如果以其他形式审判山口,秀翔也许就不会失去父亲了。
此后,三木小姐每周都会去越湖先生的店一两次,有的时候会更频繁。
在现实中,狮子果然是进不了图书馆的。
除了越湖先生以外,这里的我们都不认识那个叫秀翔的少年,可是,他的身体里究竟充满了怎样的想法呢?光想想就想哭。
他第一次见到了死者家属,同时也见到了犯下罪行的人。
这种心情我多少能理解,但归根结底,除非成为那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否则人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少,对于普通市民来说尤其如此。
「那是因为……她来了,是『保育员』——三木小姐。」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算是「世间不如意的故事」之一了吧。
「这孩子的母亲……我的姐姐因为肇事逃逸事故,和肚子里的婴儿一起……姐夫最终没能忍受那件事,结束了生命,只有他们留下的这个孩子,一定要保护好。」
听秀翔的舅舅说,秀翔很喜欢动物,经常去旭山动物园,所以再三考虑后选择了《图书馆狮子》。
她慌忙向园长提出想收留那个孩子,自己会连续三天上班照顾他,园长一开始当然说不行。
越湖先生刚当上审判员时心情很轻松,也没怎么想过这意味着什么,更重要的是,这听起来很酷,或者可以在别人面前炫耀一下,所以他的心情很舒畅。
所以虽然时间很短,但对越湖先生来说,他们两人就像战友一样,虽然就结果而言他们几乎算是失败,回想起来依然很苦涩,但同时也很让人怀念,一种温暖的感情在他们胸中徐徐蔓延。
「园长……我几年前被选为审判员,在来这里工作之前。」
「那时候我才知道,是卷医生对秀翔的父亲做的急救。」
遗属们的叫喊萦绕在越湖先生的耳边,久久无法入眠。
「对了,审判的时候来过的卷头发的人,那个人,据说是医院的医生……」
「园长好像也让我们以此方向来整理心情,但说实话,我觉得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们互相鼓励,认为不是我们的错,但骨子里还是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对了,酒馆老板这么说的瞬间,越湖先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越湖先生才感觉到自己和卷医生所处位置的不同。
三木小姐说到这里,园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考虑再三,园长还是特例批准了,只是约定只有一次而已。
「三木小姐一边给秀翔读书,一边把秀翔抱在膝盖上,她想,母亲丢下这么可爱的孩子走了,不能看到这个孩子的成长是多么痛苦啊。不管秀翔怎么哭,她都不能伸手去帮他,也不能抱他。」
同样是不认识的人,比起通过网络来历不明的人,保育园还是更让人放心,特别是偶尔会看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新闻。
这种事是不可能说出来的,谁也无法回答。
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呢?为什么不能审判呢?三木小姐想知道正义不能被宽恕(邪恶却能被容忍)。
孩子父母都去世了,平时负责照顾孩子的外婆现在正在住院,拼命倾诉这些的男人确实很可怜,但现实中有很多这样『没地方寄养的孩子』。
抱着说这话的少年,三木小姐忍不住哭了。
卷医生尤其对日本的法律感到愤慨。喝醉后,他一定会说『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有人想办法』。
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同事高田小姐很担心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的三木小姐,于是强迫她休息,除此之外她真的一直在工作,但她并不感到痛苦。不,毋宁说痛苦更让她高兴,因为每当看到少年的脸,没能拯救少年父亲的罪恶感就会涌上心头。
「那个人好像在几年前因为开车撞死了一个人,蹲了几年监狱。」
剩下的一个人列举受害女性的过错,一味地宣扬「公平」,另一个人说山口已经充分反省过了,说要「原谅」,另一个人说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孩子都会变得不幸,所以要保护「孩子的未来」,总之就是这样。
「可是被这里拒绝了的话……之后就只能在网上找那些不认识的保姆了。可是我从来没有拜托过这些人,这样的人居然要在我家待上三天……」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正忙着给墙上装装饰架,三木小姐突然闯进了我的店里。」
越湖先生指着附近挂着瑞士山照片的架子说道,做了一个深呼吸。
「三木小姐说看见山口了。她的表情非常沉思。」
地点是绿丘的地下人行道。她的朋友好像在对面超市的美发店上班。因为没有其他客人,三木小姐就这样和店主聊了起来,回过神来已经是二十二点多了。
那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她在外面等着要送她回家的那两个人关门的时候,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三木小姐说一开始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但都是非常急切的求救声,『住手』、『不要』之类的。她环视了一圈,终于知道是地下人行道传来的。」
话虽如此,在明知道有人被袭击的情况下,一个人冲进地下人行道还是需要勇气的。她环顾四周,正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帮手,看见两个人影从对面的出口离开。
在路灯下,那个男人胖了一些,年纪似乎也大了,一身黑衣服,口罩遮住了脸,但三木小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绝对不会忘记那个让她憎恨又无法原谅的男人的样子,无论他穿成什么样子,她都能一眼认出来。
然后,从离自己很近的出口,一个脸上流着血的女人摇摇晃晃地走了上来。这名女子哭着说突然被两名不认识的男女殴打,包还被偷了,三木小姐把她交给朋友后,就直接来到了越湖先生那里。
她并没有把山口是凶手这件事告诉警察。
「三木小姐表示『说了有什么用?』但我知道她的心情。她把卷医生叫到店里,对我们说:『我们来抓他吧。』」
此外,绿之丘周围还发生了几起抢劫案。
山口的老家应该也在那附近,大概是因为对地形熟悉吧。所以三木小姐才会说晚上她在河边做诱饵,引诱山口袭击她,我们趁此机会抓住那两人,然后监禁起来。
「她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一开始就说过,复仇是不可以的,但她否认说这不是复仇。把他关起来,折磨他,让他再也不能犯罪,让他受尽折磨,让他后悔,用恐惧支配他』。」
越湖先生觉得这实在太荒唐了,不管怎么说……正想这么说的时候,卷医生竟然同意了三木小姐:「知道了,我来帮忙吧。」
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的,这样做三木小姐也很危险。可就算警察抓到山口,反正他很快又会被释放。
于是,他又会整天不工作,只热衷于女人和赌博,酗酒,没钱了就去抢劫。对于被警察逮捕过一次,已经越过底线的山口来说,法律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为了赎罪,为了正义,他们两人逮捕了山口,说要惩罚他,老实说,越湖先生绝对不同意这样的做法,但还是决定帮忙,这是因为对山口的郁愤,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都很担心三木小姐。
「而且,我觉得事情肯定不会顺利,我们三个人精心制定了计划,实际上晚上在河边等了好几次山口,但他都没那么容易出现。更重要的是,三个优秀的大人一起做着间谍电影里的那种事,这让我莫名地开心。」
但是三个人去河边的第五次晚上,山口真的出现了。
「乍一看是游戏软件和书,我想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收下,但女儿的忌日也快到了,医生一直觉得他对秀翔的事有些责任,我告诉他不要在意,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不会吧……」
「那之后,医生他们去哪里了?」
我这么一说,少年——秀翔停顿了一下,含蓄地笑了笑。
「那时候承蒙您照顾了,来吊唁的人比想象的还要多,说实话,我想那时候我们根本有心无力……母亲身体还算好,只是腰疼而已。」
「那委托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吧……我听说您母亲最近身体不好,那之后怎么样了?」
「……我们商量过,如果那孩子真的有什么困难,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人的耐性总有限度,如果有人说『必须要做点什么』,那么已经做好死的准备的他,就有一个方法可以做出改变。」
至少如果搜索「旭川废墟」的话,虽然不是最上面的,但会出现在第一页的下方。
就算听到她那「无害」这句话,恐怕也没有人会接受吧。青年的脸扭曲着,一脸困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秀翔住在川端町的一栋九层公寓里,附近有小学、超市、药店等,是一个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
「这是学习用的,不过舅舅有时也让我玩游戏。」
小叶松先生这么一说,外婆垂下眼睛,缓缓点头,嘟囔道:「……太奇怪了。」
「那就……去报警吧。」
「是啊。不过,现在两个人都联系不上了。卷医生突然辞职了,我昨晚也去了三木小姐搬家的地方,但她家里没人在。」
说着,外婆拿了一个小提包过来。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青年闹别扭地说:「别说了。」这个嘿嘿大笑的少年,确实是个聪明伶俐、不认生的好孩子。
「他把我排斥在外,还让两个女人陷入危机,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我首先愤怒的对象是卷医生。他想出的『完美计划』都太草率了。」
「不知道,只是三木小姐憔悴不堪,她说一切都失败了。她说这样下去什么都改变不了,也改变不了。」
对着捂着额头的小叶松小姐,樱子小姐嘀咕了一句「是吗」,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舅舅似乎还没弄清我们的身份,站在客厅入口,电话旁边。一有什么事就能马上报警吧。
「你、你是什么意思?」
外婆说完后,自己就进入了屋子,没办法,我们就打搅了。
「他突然拿着这个包来,说『会给您添麻烦的,所以至少请您暂时离开家』,然后把包里的东西交给秀翔。」
他们选择把山口拉到这那里作为潜伏地也不足为奇,所以警察也没有怀疑。就算卷先生他们找到了山口他们的处刑地点,也不一定和Phantom有关。
但是,那间废弃的房子因为三姐妹的事件上了新闻。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那之后也一直静静地建在那个地方。
山口被烧死的废屋,就是那个废屋。可能是Phantom为了毁灭证据而烧毁的。
樱子小姐把摆成尖塔姿势的手指按在眉间,低声说道。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拿着平板电脑的男孩,好奇地看着我们。他穿着一件T·rex的T恤衫,大张着嘴,也许是因为突然来了几个陌生的大人,他看起来有些胆怯。
呃?呃?小叶松先生的眼睛有些吃惊,但马上对着对讲机说:「我是之前您们委过的葬仪社的小叶松。」
「…………」
「也许两人已经到了不能自首的地步。」
「请问,什么事?」
「这……怎么会……」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看着小叶松先生和越湖先生。
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青年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代替舅舅出现的这位老太太应该是秀翔的外婆吧。
要是再要晚点才去秀翔家,心里难免不踏实,况且明天可能来不及了。越湖先生对与秀翔的见面表现出了些许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坐进了回荡着迪尔贝尔阁下歌声的樱子小姐的爱车里。
小叶松先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呻吟了一声。
听到这里,我不觉得他们是纯粹的坏人。因为山口而让他们被问罪,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不合理。
「你会用平板电脑啊,真厉害。」
「所以……我内心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真正要努力的,是自己的工作。因为不可能一直靠父母照顾。」
樱子小姐的话语尖锐地刺痛了两人的心。小叶松先生和越湖先生似乎无法承受对方目光的重量,都低下了头。
「明天不是发生事故的忌日吗……明明是高桥太太的忌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越湖先生看着小叶松先生,他们奇妙的生活,我确实已经听说了。
「可是几天前,他们两个人突然来了,医生说至少要让保育员搬家,搬到远离这里的地方,过与我们无关的生活。问他理由,他说不能把我卷进来,没有回答。」
「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的包看起来很有分量。
说着,樱子小姐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
「我们分手的时候,应该说让她顺利搬家后,我很想从卷医生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医生对我说:『结果,三个人还是不行吧。』就在这时,我的怒火快要爆发了——回过神来,我已经在打电线杆了。」
说着,她催促我们进屋。
「怎么这样……不过确实,要是大家一起去自首,多少能减轻点惩罚。」
「也许他在等着什么。」
「是吗?那就不用倒茶了,只不过在这说恐怕会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不能在这里说。」
「为了确认这一点,我想先去看看。」
「用手指消除怪物的那种,舅舅花了很多钱。」
「昨天卷医生突然来了,还说了些奇怪的话。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正不知该怎么办呢,我还想是否应该去报警。」
同时,看着这张笑脸,我明白了三木小姐和卷医生选择了让自己变成恶魔的选项。
◇
越湖先生用速溶相机改装而成的强力电击枪,配合得比想象中还要巧妙,他们真的抓住了山口和入江,而且还增加了同样追随入江的乡路小姐和小叶松先生这样的新伙伴。
「等?等什么?」
「这几天你们有什么奇怪的来客吗?」
「……对我来说,一切都在计划之外,但我无法回头。」
「他已经从那个家搬走了……在父亲过世的家里,孩子是养不活的吧?」
我的脑海中掠过一阵令人讨厌的想象,仿佛有人在我的背上轻轻拂过。
小叶松先生一边熟练地缠着绷带,一边自言自语道。
「昨天确实有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你是在说这件事吗?」
房主犹豫了一下,还是隔着U形锁打开了门,露出了脸。他大概在想葬仪社的男人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吧。
「乡路小姐自杀的那天早上,山口和入江的尸体都被发现了?你的意思是说,最终知道一切的是那两个人吧?」
不过,三木小姐和卷医生应该已经看穿了越湖先生的心思吧。那两人的愤怒更强烈、更激烈,意志也更坚定。
「你看。」
「但同时,我又觉得是自己抛弃了他们,葬仪社——与小叶松先生不同,我只要有心,就知道两人的工作地点,如果想要,随时都可以取得联系,但我没有那样做。」
「你认识卷医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吗?」
老妇人没有回答樱子小姐的话,只是说:「我要开门,请把脚挪开。」然后关上了门,打开U形锁,再次打开了门。
「这不过是我的印象,我不认为他是会那种选择逃亡这条路的男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是自首就是自杀。也不是说他现在辞了工作在整理身边的事情。花了很长时间,也许是在用尽勇气迈出最后一步吧。」
「哦,你在干什么?」
「那样的话!我知道住址!葬礼时的记录大概还留着。」
最重要的是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打电线杆的结果就是变成这样。说着,他再次举起苍白的左手。「缠上绷带吧。」小叶松先生费力地拿起他的手。
「说实话,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他的表情太认真了,我觉得硬要拒绝他也会惹恼他。不过……」
如果凶手是Phantom就好了,因为看不下去两个人,我也同样低着头想。如果凶手是Phantom,那是他的错,这些善良的人应该不会丧命。
如果因为山口而毁灭,伤心的是自己的父母,忘掉一切吧。即使背叛了同伴——这么想的他也无可厚非。
幸好三木小姐查到了秀翔的新住址。我们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对于小叶松先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青年有些讶异,但或许他确实对眼前的男子有印象,青年很有礼貌地接待了小叶松先生。就在我和小叶松先生两个人的对话快要看不见着陆点的时候,樱子小姐把脚夹在了门中间,门关不上了。
我们一到房间,门铃就露骨地传来怀疑的声音。
「那么,手上的伤你打算怎么解释?」
没有几个选择。是逃跑、自首,还是自杀?
「请问……有什么事吗?」
「既然如此,就必须保护她。我想保护她。」
「接下来就交给警察吧,警察也会来找我们的,我们做得太过分了,虽然我们想做正确的事,但不管有什么理由,杀人绝对是错误的。」
「嗯。」
「是给你女婿治病的那个医生吗?」
尽管如此,还是隐约能想象出发生了什么事,以及那「什么」是什么事。
说到这里,她从外面拍了拍手提包。
既然被问有什么事,那该说什么才好呢?我们面面相觑,樱子小姐「喂」了一声,把小叶松先生推了出来。
「不要在意我的来历,我不会害你们的,先不说这些,先回答我的问题。」
越湖先生说秀翔现在和舅舅、外婆住在市内的公寓里,然后走向了收银台。打开收银台的锁,从托盘下面拿出一张便条。
「是的,他是我的朋友。那个……我们在找他。」
樱子小姐拒绝说「我们不打算长时间待在这里」。
「压在三木小姐和卷医生两人心头的,是『高桥秀翔』的存在。如果他真的想结束生命的话,一定会在他去世前去找秀翔。」
「不用了,我来接待他们。」
外婆把手包抱在胸前,为难地叹了口气。
房主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恐怕他就是「舅舅」。
「之后发生什么小叶松先生也知道了,之后的事情我也跟他说过了。」
「少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如果你是医生,你对日本的法律感到厌烦,为了让犯人悔改,自己判了私刑,结果把他杀了——如果是你,之后会做什么?」
小叶松先生探出身子,拿出手机。但是越湖先生制止了他:「不。」
「后来一确认,下面是钱,有六百万日元。这样的钱怎么能收呢?但我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医院,他说已经辞职了,我也无计可施。」
不管怎么说,也没有理由让他做这种事,外婆似乎很困惑。
「那个时候,医生们都已经没有办法了……」
大概是不想让孙子听到吧,奶奶用低沉的语调喃喃自语,她说的是没能救秀翔的父亲的事吧。
「不……请收下。」
一直沉默的越湖先生低声说。
「他无论如何都想这么做。」
「可是……」
「我不认为这样就能补偿秀翔,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做自己能做的一切。」
补偿?外婆讶异地反问道。越湖先生抬起头,做了一个深呼吸,似乎下定了决心。
「准确地说,我不是他的朋友,认识卷医生是因为五年前的一场官司。」
为了理解这句话,舅舅和外婆停顿了一下,吓了一跳,屏住了呼吸。
「是吗……是这样啊。难怪我一直觉得我和你好像在哪里见过。」
外婆捂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舅舅的表情很严肃,好像在忍耐着什么。我不知道那是愤怒还是悲伤。
「当时没能帮上忙……真是对不起!」
越湖先生把膝盖撑在地板上,深深地低下了头。
双方都非常悲伤,而且还没有救赎,这些人构成了一副奇妙的构图。为什么越湖先生要向遗属道歉呢?在短短几天的审判中,他背负的到底是什么呢?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他,却不得不把额头贴在床上祈求宽恕,这种现实实在令人痛心。
「叔叔没有错,错的都是撞死妈妈的人。」
但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那或许是触犯法律的事情,但山口的存在一直萦绕在我心中,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也是他们的一员,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怎么会……」
「不过,那确实不是卷医生的本意。所以,虽然知道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但他还是衷心希望你们能暂时逃避一段时间,所以才留下那笔钱,而且旅行也不坏,可以转换心情,也会成为这个孩子的回忆。」
「……什么?」
「那么……莫非你打算把一切都推给医生……卷医生?」
对于越湖先生的这番话,小叶松先生一时无法回答,他说不出话来,不,也许失去的不是语言,而是信任。
小叶松先生不由自主地嘟囔着,发出了苦涩的叹息。
「医生说要让孩子逃走,大概是在考虑最坏的结果吧,沉醉于『正义』的男人,打算以引人注目的方式死去,成为给这个国家不合理的制度投下一颗石头的替罪羊。」
「……我的父亲在外面有自己的家庭,母亲把我当作不存在的人那样来对待。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有叔叔,祖母这样的人在我身边,我没有感到过不幸,因为我被爱着。」
脸色铁青、眼睛充血的越湖先生用颤抖的声音诉说着。过了一会儿,小叶松先生好像看不下去他似的垂下眼睛,摇了几下头后,短暂地叹了口气。
樱子小姐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叶松先生双手捂着脸低下了头。
樱子小姐眨了眨眼。
「不……对我来说不是噩梦。虽然我知道有很严重的事情在等着我,虽然结果是这样。但是我没有做噩梦……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对他,对卷医生诚实。」
「福井啊!原来是县立恐龙博物馆啊!我之前也去了,那里真是太棒了!不仅有四十三具恐龙的全身骨骼,在大诺实验室里还能摸到真正的霸王龙的腿骨!」是呆上三天也不会腻的地方!」
「……那么,福井。我想去福井看看。」
是的,我也不会改变。无论是在樱子小姐身边的时候,还是分开的时候,对樱子小姐的感情都是一样的。即使是自我满足也好,即使再也见不到面也好。
对我来说,一直感到别扭的樱子小姐对死亡的价值观,终于有了答案,我心头一热。
「这并不奇怪。通过撕裂你们这些受伤的受害者的伤口,人们咀嚼着自己生活的和平,学习着对邪恶的愤怒,然后一边骂着媒体太过分,一边拼命想听受害者说些什么。然后从中学习…。.」
话虽如此,舅舅也有工作,秀翔也要上学。和与工作和学校都无缘的樱子小姐不同,他们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就可以扔下一切去旅行。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他们被媒体炒作。
果真如此吗?即使周围确实看不见了,但为了谁而去拼命的瞬间,不是也有吗?
「不,是有意义的。」
小叶松先生猛地抬起头,脸上确实浮现出愤怒,但他的表情很快就被失望冻结了。
我摸了摸握着方向盘的樱子小姐的胳膊,提醒她自重。
如果我能对自己的「正义」再有多一点自信,我就会马上报警,把他们交给警察。
该如何应对突然的预定,舅舅似乎很伤脑筋,樱子小姐却忽然告诉他这些。舅舅寂寞地点点头,呻吟道,正因为如此。
秀翔高兴得不得了,一蹦一跳地跳到沙发上,然后从隔壁房间里拿出一个带有尾巴和锯齿的恐龙设计的背包,兴冲冲地塞了进去,看样子是开始挑选玩具屋的玩具了。
「太棒了!太棒了!」
樱子小姐问秀翔,秀翔为难地看着大人。他注意到,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正在一厢情愿地鼓动他们去干这干那,只见外婆苦笑着,死心似的点了点头。
刹那间,小叶松先生明确地说。
「那我反过来问你,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有这个资格呢?」
越湖先生厉声说道,乡路小姐没有留下遗书,只把约好的咖喱留在锅里,孤独地死去,她的身影至今还留在我的眼中。
「你最好尽快离开家,我们也在找他,但不知道会怎么样。」
樱子小姐冷冷地问道,越湖顿时哑口无言。
我们在无法释怀的焦躁中,离开了秀翔的家。回到车里,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虽然是这样的状况,樱子小姐还是催促我回家。
回程的车厢里空气沉重。
小叶松先生肯定的话语,让越湖先生松了一口气,直到小叶松先生继续说:「可是……」
一切都发生在五年前的那天,那个黄昏。
「他固执地追求正义,导致眼前一片模糊,所谓的原教旨主义者与疯狂只有一纸空文之差,这已经不是为了那个孩子了,他只是在惩罚『没能守护好孩子的人生的不完美的自己』。」
听到这个问题,外婆看了看樱子小姐。
「意义重大。那么,你是说只要本人不在,做什么事都可以吗?」
「…………」
至少明天是秀翔母亲的忌日,这是所有悲剧开始的日子。
樱子小姐冷冷地说。
「是啊。他们只是想让自己得到原谅,才不得不向你道歉,他们无视你的心情,是一群任性又愚蠢的大人。」
「在媒体大肆报道之前,带着这孩子——对了,去旅行吧。」
但现在的我无法将他们视为「坏人」,我想尽量尊重他们的决定。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当然,如果他最终一事无成也就罢了。但你也应该设想最坏的结果。」
「那不就更奇怪了吗?」
「废话,毫无意义的争论,那个女人不都已经燃烧到渣了吗?」
「去?什么时候去?! 」
「至少……但愿他平安无事。」
「樱子小姐。」
「可能他只是在想自首吧?山口已经死了,说不定事故的话题又会被提起。」
樱子小姐想反驳什么,然后不满地抿了一口。或许是没有找到那个词。
这时,樱子小姐似乎从心底感到惊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自我满足。」
「医生叔叔曾也多次向我道歉……我并没有生医生叔叔的气。」
小叶松先生抬头望着深蓝的天空,只剩下山脊线上的橙色光芒,自言自语道。
「这难道不是推卸责任吗……」
樱子小姐走向秀翔,轻抚了一下他的头。
如果是对山口的事件感到愤怒,并想对这个国家的法律表示不满的卷医生,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最后一件事。
虽然不想想,不过是那样吧。如果只是结束生命的话,应该不会让秀翔离开吧。因为自己做的事,秀翔会受到关注……他担心这件事。
「真的?我想去!」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已经没有父母了。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我不否定你,只是我想和他一起赎罪。否则,就对不起选择沉默结束生命的乡路小姐。」
「这是……」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因为护照的问题,如果不是国内的话可能很难去,但只要是日本,去哪里都可以,说说看?」
「不过就像他说的,收下就是了,然后离开家几天。山口被烧死的案子,有可能和卷医生有关。」
过了一会儿,樱子小姐像闹别扭似的说道,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
「不行,为了她和你最好都忘掉这件事,我们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诬陷她了。」
因为不甘心,为了报复,我把音乐播放器换成了FM收音机。没关系,反正我还是个孩子。
「思念别人这件事……不管那个人在不在那个场合都不会改变。无论什么时候都一样地珍惜那个人,这和生与死是一样的。」
尽管小叶松先生一副不想听的沉痛表情,但他还是向樱子小姐寻求答案。
舅舅又沉默了,紧紧地抿着嘴唇,因为樱子小姐的话很对却很荒谬!
但为此必须改写成警察能够接受的剧本,把山口监禁起来,为此,小叶松先生必须和卷医生谈谈。
「那我今天出发,先去札幌,现在马上准备。」
外婆和舅舅的眉头紧锁,我想这两个人大概都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么……他一定是打算在事故发生的时间死在那个地方吧?这个不幸的连锁反应是从那个地方开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们最终还是顺从了他,而且结果不是都被抛弃了吗?只要那两个人保持沉默,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不失去工作和家庭。」
「……真的应该阻止吗?」
「因为你们是受害者。」
虽然我对必须回家感到不满和不安,但樱子小姐坚持说「不行」。
在此之前,越湖先生似乎已经精疲力竭,靠在后座,望着流动的街灯,突然冒出一句。
但舅舅用挑战的声音表达了不满。
哇的一声,看着和小学一年级学生一样情绪激动地笑着的樱子小姐,和因为期待而眼睛发光的秀翔,不仅是外婆,舅舅也放弃了。「我会想办法的。」他为难地叹了口气。
「我也爱秀翔。所以——请一定要阻止医生,秀翔即使现在不明白,长大了总有一天会知道事件的发生。如果知道有人因为自己而变得不幸,那孩子会受伤的。」
「不,你不明白。她不想做那种事,所以什么都没说就死了!」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逃呢?」
而且乡路小姐为什么非死不可,至少要让我们听听。或许,我们希望卷医生平安无事的理由,其实就是这个。
「他……冒着生命危险,想要成就什么。我们有什么资格阻止他?」
「这样的话,就算卷医生不在,我们也会聚集在一起杀了山口吗?至少如果没有他带领我们,山口就不会死。」
「……事故现场。」
与兴奋的越湖先生相反,小叶松似乎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死者什么都不会去想,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但是现在,我不想让他们再混乱下去了。
「最坏的结果……」
◇
「……是吗?不,也许确实是这样。而且我也理解你珍惜父母的心情。」
小叶松先生的愿望是,想办法说服卷医生,和他一起去警局自首。当然,如果三木小姐还活着,他也想听听她的想法。如果她也像越湖先生一样不想自首的话,在其他同伴都能接受的情况下,也未尝不可。
「而且,他大概是想一个人承担一切,虽然三木小姐是第一个提出来的,但她应该也没想过能实现,是他想出这个计划把它变成现实的,他觉得他也有责任。」
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秀翔,脸上确实浮现出了愤怒和不满。
但不管怎么说,卷医生正处于紧张的状况下,这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真的选择那种会引起骚动的方式去死,那么他就必须留下明确的信息。他会以人们容易理解的方式处死自己。」
越湖先生说他已经想忘记了。一旦回到日常生活中,想起那五个人的生活,他好像很害怕,但小叶松先生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拜访完秀翔的公寓后,我回到家,像往常一样度过了一个夜晚,但晚上实在是睡不着。
在这期间,小叶松先生一个人拼命地跑来跑去,他不光去了从越湖先生那里听说的三木小姐的新家,还去了卷医生工作的医院,寻找有没有他的线索,小叶松先生似乎也度过了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樱子小姐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我们又见了一面。虽然很期待,却没有越湖先生的身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叶松先生的侧脸看起来很愉快,但更让人觉得悲伤。
在卷医生去了秀翔家之后,就没人知道他的消息,对照一下时间,在那之前他好像去过医院。
据说他托关系很好的同事保管了一封信,说如果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希望他把信交给离婚的妻子。我们第一次知道,卷医生七年前离婚了,有个从两岁起就见不到面的儿子。
离婚时在法庭上吵了半天,结果卷医生不但没拿到抚养权,而且离婚后马上再婚的前妻,以孩子会混乱为由,根本不让他和孩子见面。
也许正是这样的过去,让他对秀翔更加执着,对法律更加不满。
「打了好几次都没有接。」卷医生的同事把卷医生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还说卷医生虽然没有接电话,但至少号码还没有注销。
「我也试着打了电话,但是只叫了一声,没有接。」
小叶松先生说,虽然有些遗憾,但只要知道号码就已经有进展了。
结果,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我们不知天高地厚地跑了一圈,也没找到卷医生。
我事后很后悔自己明明知道应该报警,却没能迈出这一步。
但是,我不认为拿着阿斯克勒庇俄斯拐杖(阿斯克勒庇俄斯拐杖在西方文化中是一种象征医疗的标志)的卷医生会把自己以外的人也卷进来,而且我也没有意识到樱子小姐为什么会这么积极地协助这件事。
我真是笨蛋,相信樱子小姐是为了我而助我一臂之力什么的,真的很愚蠢。
如果是无聊的课程,即使一分钟也过得很慢,但时间的流逝是残酷的。
回过神来,只见一群乌鸦在橙色的天空中奔向集会所。
这样一来,就只能在事故现场等他了,我们朝超市旁边的十字路口走去。
已经五年了,早已经这里没有了事故的痕迹。
没有人会记得吧。但即便如此,事故现场附近的电线杆上,还是放着两束白色花束,还有和那时一样的炸鸡蛋棒。
我因为太过激动,急得几乎要摔倒,结果把樱子小姐甩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
和那天一样的时间即将到来。
「嗯……」
这时我也意识到了她的意图。
我们三个人都压低声音窥探四周,竖起耳朵听着有没有类似的呼叫音,街上的嘈杂声听起来很刺耳,这些平时明明是不会去介意的。
打了好几次吧。小叶松打开发信记录,从那里拨出电话。
「是啊,但是不能去。」
当时,因为我有些不安,哥哥就握住了我的手。现在我是一个人,但我已经不是那么小的孩子了。我握紧拳头,驱散莫名袭来的不安。他们两人离开了现场,而我就选择在这附近找找。我拼命集中注意力,想看看有没有听到铃声。
我以为是樱子小姐,回头一看,是一位陌生的老奶奶。小小的、笑眯眯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太……不得了!」
「喂,你?」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
「非你不可。」
我轻轻地松开老婆婆那只似乎只要甩开就会坏掉的小个子手,离开了她。
这时,我的手机来电了。
我急忙朝公寓走去,樱子小姐却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讨厌跑步。」
「我们也确认过了,小叶松先生现在在哪里——」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说只要告诉你就会明白,他说总觉得必须和你谈谈蝴蝶的事……嗯,好像是白蝴蝶。」
「什么?」
「爆炸不一定只有一次。恐怖分子会用轻微的爆炸把人吸引到现场,然后继续制造大的爆炸,增加牺牲者,也有可能引燃其他东西。所以绝对不能靠近发生爆炸的地方。」
「嗯,如果只是震动的话确实很难辨认,但如果在发出声音的状态下,在附近的话,也许就能知道他的位置。」
「啊!对了,他说想和你谈谈。」
「樱子小姐?」
有人在,在没有窗帘和家具的房间里!
真伤脑筋,我真的很困扰,虽然不能对老人刻薄,但现在事态紧急。
「我们把他叫出来的……」
天花板上映出人的影子,摇摇晃晃。
回过神来,周围住宅的窗户也开始发出微弱的灯光。
过了一会儿,头顶上的路灯终于亮了。
小叶松先生一脸紧张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还真是这样,从外面看上去,大家都是一样的。但里面的人每个人都不一样,各有各的想法。
老妈的话突然掠过我的脑海。
「——在那里。」
「那就让手机响个不停,就算没人接,对方所处周围的声音也会一直传过来,就这么让铃声一直响着。」
「…………」
「怎么会……」
「为了坚持自己的意见而制造爆炸的男人,不这么叫他,还叫什么?」
你就是惣太郎吧?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头,老婆婆对我微微一笑。
正当这种奇妙的感伤涌上心头时,我突然看到了附近一栋老旧的二层公寓的房间。
不久,小叶松先生放弃了似的挂断了电话,他看了看表,距离事故发生的时间已经不到十五分钟了。
突然被甩了话题,小叶松先生吃惊地端正了姿势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说着抱起了胳膊,确实,事故现场周围是散布着美容院和补习班的住宅区。乍一看,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像是会生活困难的样子,但眼前的公寓也醒目地标记着空房间,或许地理位置不是很好。
我慌忙拿手机出来,是小叶松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颤抖。
樱子小姐摇了摇头,小叶松先生看着路上流动的车辆,小声说:「是车吗?」
追逐白蝴蝶的亡灵果然就在这里,但是这个邀请也可能是个圈套,而且现在卷医生的事是最优先的。虽然我知道阻止老奶奶没有错,但我还是焦躁地向走在前面的樱子小姐挥了挥手,跑了过去。
「不好了!刚刚发生爆炸了!」
我把注意到的事情粗略地向她说明,樱子小姐点点头,说了声「做得好」,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朝公寓走去。
「……对了,是电话。」
离事故发生的时间只剩下一点点了。我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想确认一下现在还有几分钟,就在这一瞬间,「咚咚」的震耳欲聋般的震动震动着我们的耳膜。
「没人接,也听不见。」
「所以,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个奇怪的房间。」
「啊……对不起,我有点着急。」
「你没事吧?」
哈哈哈,樱子小姐喘着粗气。
我一边观察周围有没有樱子小姐和小叶松先生的身影一边回答。这时,在稍远的地方出现了樱子小姐的身影。
「卷医生到底打算在哪里,采取什么方法自杀呢?」
卷医生就在案发现场斜上方的公寓,从那里大概可以看到五年前发生事故的这个地方。绝对是这个房间。必须通知樱子小姐和小叶松先生!……我环视四周,在离现场几米远的地方,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好像知道拜托老婆婆邀请我的人到底是谁了。
「开车撞到事故现场?」
「你是说卷医生是恐怖分子?! 」
「……是吗?」
「站住!」
她板着脸拦住我。
「是吧,没错吧,有个男人托我带你去个地方,就在附近。」
「是吗……是铃声吗?! 」
「走错一步,损失就会更大。」
「在吗?」
「为什么阻止我?那一定是卷医生!」
一个女人牵着一只像萨摩耶犬一样雪白的、更迟缓的狗缓缓走来,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看向了我们,不,是电线杆下的花,她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花吗?
樱子小姐跑起来好像很辛苦。与其说是运动不足,不如说是营养不足。
连窗户上也没有遮挡的东西,所以完全可以窥视到空荡荡的房间。左右两个房间也一样裸露着,都贴着空房间的告示,正好比较容易看到里面。
「为什么!」
「越湖先生怎么了?」
「小叶松,你说过电话本身能打通吧?」
为什么这个时间还能看到那么多胶带的痕迹呢?那是因为房间里隐约透出灯光。但那并不是打开房间里的灯,而是像打开台灯或手电筒那样的小灯,发出橙色的光。
由于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我们只好约定分头找人后就分手了,离太阳完全落山只剩下很短的时间了。
行人虽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带着孩子的妈妈、带着朋友的中学生,还有推着购物车的老夫妇,缓缓走过。
「这样啊……不过,我现在真的很着急……」
「……姬乌斯白蝶?」
从要去的公寓的窗户冒出了黑烟。
突然回过神来,樱子小姐看到了一个牵着狗的女人。
「……连窗帘也没有。」
「等等!你就是惣太郎吧?」
「…………」
在轻微的「噗噗」声之后,确实响起了呼叫音。
——真是不可思议,这样亮着灯,从外面看起来都一样,但住的人都不一样。
那是一栋背对着马路的公寓,玄关在马路的另一侧,相邻的是民宅的车库和住宅,所以必须绕着马路走一圈。
但她腰间口袋里的手机发出轻快的声音,她立刻把兴趣转移到手机上,走开了。
「对不起,我记得再往前走一点的地方好像有个派出所,所以……」
「什么?」
「我、我知道了。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嗯?」
我停下脚步,向她伸出手。
「哇……爆炸?」
我以为她一定是在为我带路之类的事叫住我,便想委婉地推开她的手。
「樱子小姐!」
「木匠……越湖他。」
「怎……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那肯定是引人注目的方法。」
那是二楼正中央没有窗帘的房间,我本以为是空房间,可仔细一看,窗户上并没有张贴房屋中介招募房客的告示,再定睛一看,窗户上隐约可见胶带的痕迹,像是贴过一张纸。
「那个,我有个地方想请你陪我一起去。」
「他……被卷入爆炸。」
「什么?」
我全身顿时血色全无。
不可思议。
明明每个房间从外面都看不见,但不幸就这样潜伏在里面。
◇
我们赶到事故现场时,那里已经围了一群人。
「怎么会……」
「结果越湖先生也来了,他烦恼了一晚上,还是觉得同伙不能背叛……早知如此,就不要来了……」
他们两人说了声「我们一起去找吧」,就分开了,后面发生了爆炸,那是一栋斜上方的公寓。
小松林先生忍着耳鸣回头一看,越湖先生不见了——不,他倒在地上,他趴着的后背,眼看着被染红了,碎玻璃掉落下来,越湖先生的身上扎了好几根。
「我刚刚叫了救护车,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但已经没有意识了。」
小叶松先生跪在倒下的越湖先生旁边说道。他拼命呼喊着,不让越湖失去意识,但越湖先生马上就没有回应了,他懊恼地咬着嘴唇。
「报警了吗?」
「我没有,不过好像别人做了。」
樱子先生和小叶松先生两人正要确认越湖先生的伤势时,人群中发出了小小的悲鸣。
「应该没有太深的伤口……不过,如果受到爆炸的影响,内脏可能会受损。」
樱子先生当然知道了,小叶松先生也是重新接触「人体」的人,即使只是平常的遗体,他也习惯了血液,我并没有出场的机会。
「看样子出血最多的是头部伤口,要先止血。」
说着,小叶松先生脱下上衣,从胸前口袋里拿出纱布手帕。捂着伤口的手帕,眼看着被染成了鲜红。
「还有谁拿着手帕吗?! 」
卷医生并不是Phantom所追求的恶蝶。
平时这一带应该没有这么多人吧,一下子聚集了那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大家议论纷纷。
她湿漉漉的脸颊摩擦着,玻璃发出一声尖叫,这或许就是她内心的悲鸣。
呃?我慌忙回头一看,那个人已经混在人群中,认不出是谁了。
长时间处于贫血状态,而且不允许走动的两人,已经不能自己站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没事就好。
而且我同时也不由得想到,如果那个老奶奶没有阻止我的话,我和樱子小姐就会被卷入爆炸中。换句话说,Phantom救了我们。
不过,他果然也在追查这件事吗——。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泪水涌上我的眼眶。
因为爆炸的缘故,救护车和好几辆警车都来了,道路也马上被禁止通行,周围的人都被疏散了,和五年前一样,整个街道摇头晃尾。
「那我来换你了,我是医生。」
这……我背脊一阵发冷,细细的红字像蚯蚓肿一样刻在白纸上。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呢?没有恶意的好奇心在翻腾。
「需要什么东西吗?」
三木小姐嘀咕了一句,拿起了自己的红茶。不是我和樱子小姐所用的供访客用的那一种,是画着可爱兔子的小马克。她怀念地看着那柄酒,最后没有喝,把它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上。
小叶松先生和樱子小姐说着跑了过去,虽然已经有人给越湖先生做急救,但即使樱子小姐很在意发生爆炸的房间,应该不会允许她靠近吧。
三木小姐就这样哭了起来,小叶松先生做了一个深呼吸。
对笑着说这种话的几个女性,「你们现在不是很闲吗?那我们去卡拉ok吧?」另一群男人搭话道。
这时小叶松先生叫了我一声。顺着声音的方向寻找,在禁止通行的道路旁边停着樱子小姐的轿车,后座的小叶松先生在叫我。
三木小姐狠狠地瞪着樱子小姐。
没办法,我打开SNS搜索了一下——啊,然后非常后悔,令人不忍直视的语言和图像,在屏幕的另一边扩散开来。
「不过,我也有没找到的部分,要填补这些部分,还需要一些信息,即使是像小叶松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离开这个家之后,我们去了卷医生的公寓,但是不仅是正门,后面的出口也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医生很着急,说明明此前还都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看样子医生的公寓就不能用了。」
干脆不要来就好了,不,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樱子小姐开车离开看热闹的人纷纷聚集的街道。
「好恶心」「已经死了吧?」我无法忍受那些一边说着这么过分的话,一边持续着糟糕的摄影爱好者,于是跑向稍远的托儿所。
「看见警车开得很猛,我就追了上来。」
想起那间废弃房屋的,据说是三木小姐。
「……是啊。至少他有知道的权利。」
工作人员似乎注意到了发生了什么事,走到大街上惊讶地看着。
也有人特地来现场消磨时间,他们就在这种情况下向人搭讪。这样的现实把我压垮了,无处发泄的愤怒在我的全身奔窜。
在一起准备茶之前,小叶松先生还显得很精神,但泡好后,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后,就像说不出话似的,呆呆地望着渐渐冷却的红茶。
二楼还有一张满是灰尘的床。家具几乎都有,二楼比较干净,只要打扫一下,勉强也不至于生活不了。
我战战兢兢地把手伸进口袋,发现里面有一张折好的便条。
听了樱子小姐的话,小叶松先生落寞地扬起嘴角。
短发,嘴角的黑痣——啊,这个人就是三木小姐,小叶松先生真是个擅长画画的人。
我想起几天前第一次在这里听他说话时的情景,确实,那时他也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我无法忍受生命就这样从手指缝隙中滑落。
「是行人。」
现场一下子被紧张感包围了,越湖先生的事也很让人担心,昨天那么精神的人,现在状况变得很糟糕。
我刚一迈步,擦肩而过的人就把什么东西滑进了我的连帽衫口袋。
然后我回过头来,越湖先生白皙的手映入我的眼帘,和那天一样的光景,让我的意识也快要模糊了。
总之,一定要在不被人发现、不发出声音、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他们三人一边烦恼,一边在夜晚的旭川上徘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告诉我。」
我慌忙上了车,小叶松先生的旁边坐着一位女性。
樱子小姐放开了手,向救世主般的医生确认。
「……你知道什么?」
不过,有同样想法的似乎不止我一个。不仅是托儿所的职员,还有几个人用剩下的毛毯和毛巾垒起了墙,直到警察来了,把人群拉远为止。
小叶松先生这样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者我们做得再好一点,就能把两个人都救出来了吧……。
听了樱子小姐的话,三木小姐笑了。
用拖拽的方式把两人拖到二楼,把两人绑在床上,以二楼的走廊和楼梯为中心,开始了他们新的监视生活。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看的好。」
樱子小姐这样问道,她眯起了眼睛。
「只剩下你了。」
我也慌忙搭话。但几乎所有人都向后仰起,移开了视线,借给我的是几个脸色铁青、小学生模样的女孩子。
那么,Phantom在爆炸前见过卷医生吗?是他导致卷医生自杀的吗?我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但这里没有蝴蝶。
一到小叶松先生的老家,我就担心其他两人的病情,打开了电视。简短的道内新闻只报道了旭川市内发生了爆炸,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这时,一个男人推开我,走进了圈子。
「她……她不是坏人,是个温柔又悲伤的人。」
「馆胁君!」
说明情况后我们便借来了毛毯和浴巾,也有一名职员跟着。别人的不幸对某些人来说是甜蜜的滋味,观众在短时间内竟然迅速膨胀起来。
樱子小姐的白衬衫上沾着干了的血渍。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回头一看,我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和那时一样,不,更过分,好几个围观的人把手机对着接受处置的越湖先生,拍下了他的样子。
「你是?」
◇
「以前不是发生过高中生殉情事件吗?应该是在郊外的废弃房子里,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地点。当然,可以作为暂时的潜伏场所,但也只能作为找到新的监禁场所之前的纽带。」
「怎么办?」
「结果……我们本应该是聚在那个地方的,如果结果没有改变,或者……我和她也有可能成为牺牲品。」
他抬起头,负罪感油然而生,不知在问谁。
很遗憾,我的蝴蝶好像不在这里。」
「…………」
尽管如此,三人还是隐约预感到那将是最后的地方,于是带着两人向废弃的房子走去。虽然屋顶多处崩塌,但情况还算好——我自己也去过两次。
「我去那家美容院借毛巾!」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只有户外用的煤油灯和手电筒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灯光了。一想到这里以前有人死过,三木小姐就害怕黑暗。
虽然知道不可能进去,但我们还是很在意公寓的事。希望只是因为煤气泄漏。要是卷医生不在那个地方就好了,希望一切都只是我们的误会。
男生问樱子小姐她们。
樱子小姐说着,透过后视镜看着三木小姐。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夜色中。
「求求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请告诉我。」
「请给我几条止血用的毛巾。」
「虽然这次被你抢先了,但最后还是我更快。
小叶松先生也低下了头,她「噗」的一声转过头去。可以看到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至少我想知道乡路小姐——厨师是怎么回事。」
我摊开毯子,站在负责处理的医生面前,背后传来不满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快要讨厌这个世界了。这流动的鲜红生命之水,明明不是什么蜜。
樱子小姐在哪里呢?小叶松先生也是。周围的人,看起来都像是恶意的一团,我开始想念起那些无条件善良的人
「如果我们没有介入,就不会变成这样吗?」
听到这句话,小叶松先生松了一口气:「啊,太好了。」
「而且,三个人监视还是很难的,白天谁也监视不到,有时把门锁上关起来,一个人监视的情况也不少,我们每隔几天就抽出时间轮流回家,洗个澡睡个觉……说实话很痛苦。」
她把脸靠在玻璃窗上,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小叶松先生说着用手捂住我的手机,希望我帮忙准备茶水。樱子小姐一脸不高兴地坐在沙发上,对面的三木小姐像是哭累了似的瘫软在地。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小叶松说得没错。这不是少年该在意的事。越湖的事是卷医生的责任。他以为两边的房间都是空的就放心了吧。真是个愚蠢的男人,倒不如说没有其他人受伤就好了。」
「我知道,比你想的还多——比如,是谁杀了山口他们。」
「为什么在这里?」
大家都憔悴不堪。
幸运的是,外面有一台老式的手推水泵,但要做成饮料实在令人踌躇,而且也没有电。对三个人来说,这也算不上舒适的生活。
「你能去我家吗?就去那个房间?」
虽然很感激,但你们还是不要看为好,一定会忘不了的——我委婉地拜托身边的陌生阿姨,让她们走开。
打开后,白色的蝴蝶翅膀啪的一声掉了下来。
「我也是来找他的。我想说不定还能见到其他人。但是……」
山口他们的卫生状况也不好。
除了喂饭,已经没有人照顾他了,来到这里之后,我们连「处刑时间」都不想做了,三个人都疲惫不堪。
「即便如此,我们对山口他们那样谩骂,让他们过着如此残酷的生活,山口他们也没有向我们屈服,脸上带着浅笑,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们,真不甘心 从头到尾,我们都输给了那个男人。」
他的心理素质如此强大,怎能不随心所欲?即使现在在这里释放了他们,他们也一定会重复犯罪,还会向别人透露对他们处以私刑的事情。这样一来,三个人就不再是无辜的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想结束。我很羡慕越湖先生和葬仪社,我终于意识到,我不能再过普通的生活了。」
三个人走投无路的绝望,仿佛历历在目。小叶松先生也一边听一边按着额头。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不去工作,如果不过上更平常的生活,我的脑子就会变坏——有一天,我下班的时候,越湖站在保育园门口前,说还是不能放下我们。」
「什么?他?」
我不由得抬起头,三木小姐点点头。
「他果然又和你们会合了。」
「嗯……但是,他想阻止我,让我去自首。一起赎罪吧……我已经累了,觉得这样也好——可是,我们回到废弃的房子后,迎接我们的厨师坐在一楼满是灰尘的椅子上哭了。」
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我并不想责怪她。因为我知道,三个人的生活负担最大的就是乡路小姐。
「我问她,她只是哭,什么也不回答,我就赶紧上二楼,确认了两个人,发现他们已经没有意识了,虽然心脏还在跳动,但情况不太好,即使我们不是医生,但一看就知道。」
但是,在没有电的生活中,已经没有使用监视山口他们和我们自己的录像了,没有发生什么事的记录。
我急忙叫来了医生,但医生已经束手无策了。要么送他去医院,要么让他死在这里,只有二选一。
「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我们惊慌失措的时候,山口对我们说,是入江惹怒了乡路小姐。」
「你骂我我杀婴?」、「你自己明明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入江这样骂厨师,就在这时,厨师乡路小姐打了入江的脸好几下。
「山口这样说着笑了,用嘶哑的声音。在煤油灯的灯光下,我想如果真的有恶魔存在的话,一定是这样的表情。然后那个男人说:『你们都一样,一群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渣』。」
入江和山口的声音已经很弱了,但还是被深深刺痛了被逼到绝境的他们四个人。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越湖先生骑在山口身上,打了他好几次。我们两个人赶紧阻止他,但山口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想一切都结束了。」
谁也说不出话来。
樱子小姐冷冷地说着,她突然指着一直开着的电视机。屏幕上播放着熟悉的街道,短时间播放着公寓的一个房间发生了爆炸,室内的男性死亡,被卷入爆炸的一名男性意识不清,生命垂危。
「……为什么?」
「到那个地步我才发现没有火,我们里面没有抽烟的人,但是地板上倒着香薰蜡烛,旁边还有打火机。就像有人为我准备的一样——我想这是命运。」
然后,火柱升起。
在风势冷却之前,我为了隐藏行踪而搬家了。两人不停地说「不用担心」,厨师也说要暂时离开旭川。
「……我觉得我错了。」
并处以火刑。
季节转到秋天,在干燥的风的气味的远方,能感觉到悄然逼近的冬天的气息。
他们只有越湖先生的事没说,正如越湖先生所愿,不想让他的父母背负比儿子死去更沉重的负担。
我将以我之死,激烈抗辩这个国家。
如果换一种形式,就能成为快乐的伙伴了吗?——不,大概不是吧。如果没有山口,他们五个人的人生一定不会有交集。
「那……不会吧,是真的吗?」
我在惊讶卷医生的生命将要改变国家的同时,心里面还是无法接受。我感到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在呐喊,这个方法绝对是错误的。
因为是我把打火机带到那间有床的房间。
随着三木小姐和小叶松先生的被捕,除了越湖之外的四人的罪行被广泛报道,社会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见。
「我……真的很恨山口,不能原谅他做的坏事。明明应该做的是正确的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三木。」
「可是她,厨师自杀了。」
这算什么惩罚呢?
「真是愚蠢的男人,他们想要保护这个罪孽最深重的女人,因为让她做了自己希望却做不到的事,这让他们感到了罪恶感。」
这是为了保护谁的法律,
「咚」的一声,三木小姐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头,一边看着它滚下去,正想开口,小叶松小姐落寞地点了点头。
因为大家的心情都一样,所以三个人决定要保护三木小姐。
只要保持沉默,才绝对不会被发现。
三木小姐说着跪了下来,额头贴在柏油路上哭了起来。
这次轮到我动摇了。
「实际上,我听新闻说,警察断定山口他们是自杀,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每次想起,我都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害怕,我逾越了绝对要遵守的底线。」
山口在结束了他短暂的刑期后,他的生活还得到了国家的优待
他们、花房和自己的分界线在哪里呢?
卷医生在自己死前,给报社和电视台寄去了遗书。
说着,她冷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最重要的是,以爱为法。
也许不告诉三木小姐就好了。小松林先生刚说完,我就这么想,因为我看见,三木小姐之前还能平静地说着话,现在脸上却浮现出强烈的悲伤。
五年前,山口一央夺走了无辜女性和婴儿的生命,法庭却轻视了他的罪行
只是在这里,重新思考裁判员制度的动向在国内波及开来。在我的高中里,也有一堂关于实际参加审判会怎样的课,大家交换了意见。
希望善良的市民不受伤害,幸福地生活。
「嗯,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点上了蜡烛。虽然怎么也点不上,让我有些烦躁,但稍微甜腻的玫瑰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晚上已经渐渐变冷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准备了一个煤油炉。走廊里还放了一个装有石油的塑料桶。所以我让山口坐在椅子上,往他头上撒煤油。」
「所以,是你点着的……是吗?」
「比任何重要的规定……比法律更重要的事情是存在的。为了保护最喜欢的人,伙伴,我只有这样做。这件事本身我……并不后悔。」
「医生建议我去旅行,说我现在很累,只要好好休息一下应该就能接受了。医生还打电话跟我商量,大家都回到了日常生活,不用在意。」
三木小姐做了一个深呼吸。
尽管如此,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地修改法律。
实际上,也有专家认为,如果卷医生和三木小姐0;还有越湖先生1;的心理治疗能够以某种形式再适当一些,就不会发生这次的事件。
面对她轻声细语的疑问,樱子小姐短暂地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是乡路小姐扣动了扳机,大概小叶松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希望这个国家的法律能够得到真正的改善。
小叶松先生面无表情地问三木小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就没有意义了!杀了山口,是为了大家一起活下去!」
一切都是我的独断,
在风的吹拂下,小叶松先生也眯起了眼睛。
◇
那些同情那四人的人、指责法律的人、说「如果我也站在同样的立场的话,也会做同样的事」的人、「没有其他可以商量的人吗?」也有人这么想。
越湖先生在爆炸三天后停止了呼吸。
虽然死去的人们也希望能够他们闭口不言,恢复日常生活,但他们希望自己的罪行能够被清算。
果然越湖先生那只手的骨折,是因为对活生生的人施暴啊——小叶松先生和我都难掩震惊。只有樱子小姐面不改色地倾听着三木小姐的话。
「理由只有她本人才知道。差点杀了入江,又让你杀了山口——也许是这种罪恶感让她焦虑,也许和这次的事无关。」
实际上,媒体报道说,过去被选为陪审员,现在也有人因此受到心理创伤。另一方面,在加工遗体等照片等方面下了功夫,这也有可能影响量刑等结果……。
想告诉我们之后的事。
对于这个令人吐血的问题,最终谁也回答不上来。
过了一会儿,三木嘟囔了一句。
之前为了阻止美嘉小姐一行人自杀,我从美嘉小姐从那里抢来了打火机。那么,香薰蜡烛是美嘉小姐买的吗?为什么是在二楼?使用那个时我们不是在一楼吗?
目睹了既是白又是黑的灰色正义的我,现在想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比那时候更寂寞。」
「怎么会是这样……这骗人的吧。」
但是,她却犹豫了。
现在设置的审判员心理健康支持窗口制度,不仅有使用次数的限制,而且实际使用的人几乎没有,制度的知名度低和不方便等被视为问题,强烈要求改善的呼声高涨。
政府还无视他们不履行劳动义务的行为。
基于我对正义的信念,
所以在新的死亡人数出现之前,
「我想……之后乡路小姐就上吊自杀了。」
「那天,这里竟然聚集了五个人……我们没想到山口他们真的会出现,这就是『事实比小说还要离奇』,对吧?」
审判员的心理治疗的重要性成为争论焦点。
三木没有否定樱子小姐的推理,喝了一口红茶润湿喉咙,再次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
小叶松先生忍不住说道,三木小姐顿时僵住了。
「但事已至此,我再也活不下去了」。想到这里,三木小姐正想把灯油上往自己身上浇,三个人拦住了他。
代替她编织语言的是樱子小姐。三木小姐缩起身子,像是在保护自己。
确实,带着杀了两个人的罪,怯懦地躲着生活的人生是可怜的。
「也许这是不被允许的,但我和五个人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可是……」
那种藐视遗属和市民的心情,却保护和优待加害者的生活和权利的法律,
小叶松先生轮流看着三木小姐和樱子小姐,因动摇而嘴唇颤抖。
「骗人的!我搬完家后,医生去了她家,她说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一边看书一边休息。还说劝我去旅行的也是她……」
我们坐樱子小姐的车去派出所之前,三木小姐说有个想去的地方,就是那个河岸。
「难道不是因为她减轻她的罪吗?! 」
困惑、恐惧和罪恶感从我的心底沙沙作响。当然,也有可能是后来造访过的另一个人的东西,我很想这么说。
好不容易得到了他们三个人的保护,但自从给两个人放了火之后,我就不觉得自己还活着。三木小姐淡淡地嘟囔着,看着映在红茶里的自己。
我强烈、强烈地谴责这个连犯罪行为都可以视而不见的国家。
「因为卷医生和越湖先生让你逃得很远。」
三木小姐通红的眼睛里,流下了一滴大滴的眼泪。
在已经漆黑一片的河滩上,望着远处的车灯,三木小姐低语道。
「我们还是没有相遇比较好。」
三木小姐和小叶松先生两人选择了自首。
我对山口一央和共犯入江结爱实施了绑架监禁
我绝不原谅,
「如果人的愿望能那么简单自由的话,那根本就不需要法律了。」
卷笃郎的遗书
花房说过「正义存在于信念之中」,那么,用信念贯彻正义的结果堕入罪恶的他们是善还是恶呢?
「那时候还是夏天,虫子和青蛙很热闹地叫着……今晚很安静。」
「尽管如此,医生还是说自己会尽力不让他们俩死,但厨师和木匠都很激动,于是医生让他们最好回家一趟。」然后早上,他说要看情况再决定今后的事情……但是我意识到,医生想负所有的罪……所以。」
「什么?」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