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的人偶
《樱子小姐的脚下埋着尸体》 · 太田紫织 · 8.5万 字
〈一〉
我第一次见到非家人尸骨的尸体,是在老妈经营的公寓里,那时候发生了与租客水谷清美女士有关的悲伤事件。
那么美丽的人却变成了一具活生生的遗体——面对那空洞的眼睛,比起悲伤,我更感到厌恶。
是啊,心情不好。
当我把便利店的金枪鱼饭团吐进垃圾桶时,我才知道,对人来说,死亡比恐惧更令人不快。
但是和樱子小姐一起后,我已经邂逅了好几具遗体,对遗体已经不抱厌恶了。
现在更难过,更不甘心,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焦虑和被驱使的强烈感情沸腾起来。
而且想知道。
想知道得不得了。
那个人是怎么死的?究竟是什么夺走了她的生命,而那具悲伤的遗体最后又想传达什么。
所以那天,当我看到高兴地吠叫着的赫克塔的视线的前方,那和水鸟们一起慢慢地在河面上漂来的雪白的的上半身时,我并没有动摇。
永山新川一到冬天就水鸟泛滥。
这条水路是为了保护河流泛滥时街道免受水灾而人工修建的,北海道开发局为了尽可能地接近自然,采取了致力于环境对策,所以具有很好的生物功能。
因此,除了各种各样的野鸭和鹭鸟之外,还能发现天鹅和白尾雕。
放学后,阿世知到九条家来玩,偶然听到这件事后,她就提出想看天鹅。
也许她是因为厌倦了黑得像黑鸟奥黛尔一样的连衣裙,并且被大量掉毛的赫克塔的白毛所刺痛。
但是没有人反对,所以我们就带着赫克特一起到了河岸边,大家一起沿着天黑前的河边散步——然后,赫克塔突然变得异常兴奋起来。
赫克塔平时说起来比较老实,虽然有时也会表现得很兴奋,但赫克塔本身有点天然,或者说有点迟钝。
即使被人恶作剧,它也会开心地微笑,几乎不会生气。
赫克塔如此忘我地兴奋,原因只有一个。
明明是冬天的河流,但她却毫不畏惧地跳入河中,不顾河水被淋湿打捞起遗体。
「…………」
——但是。
「……我知道了,如果您有什么问题,我会回答的。」
我同时也不禁有些后悔,毕竟因为看到这些而深受打击的鸿上和阿世知,她们真的很可怜。
所以鸿上突然稍稍粗暴地抓住我的手,快步从那人面前走过。
同时,我也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戒备心有所减弱。
「咦?……这么说,你是旭川人吗?」
「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吧!」
「那……不行的,馆胁君……」
听这个记者这么感慨说道,我有点吃惊。
在被花房的亡灵所挥舞的正义所吓倒的我们面前,还有那么一个「正义之人」。
当然,河里面有人的尸体漂浮是件不得了的事情,不过事到如今,我对遗体并不会厌恶。
即使今后必须一直对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说谎……。
我装作没听见,走了过去,有个男人清清楚楚地叫我。
为了我和樱子小姐的未来,我必须遵守那个「约定」。
在遗体前,因寒冷和兴奋而涨红的脸颊上汗毛倒竖,开心地笑着的樱子小姐,美得实在壮烈。
「站在这里说话,难免会引人注目,要不要去车站前的咖啡店?」
「如果不相信的话,现在就去我们的分公司吧,就在4街那里。」
因为我希望这个异样的怪物今后永远不变,一直待在我身边。
「……有什么事吗?」
终于找到了,河水中流淌着遗体的一部分。
「没有医学根据证明寒冷会导致感冒,不过我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低体温症,哈哈哈。」
要是能早点被发现,不让她们三人看到遗体就好了。
虽然已经想了很多次,很多次了。
我无可奈何地想回头,但鸿上握得更紧了。我看了看鸿上,她表情僵硬地看着我,似乎很不安,然后摇了摇头。
他所说的是那件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如果真要一一说出来的话……也有会因此而蒙受麻烦的人,也有被埋葬在黑暗中的真相,我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行,我不能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必须慎重行事,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樱子小姐。
车站前的十字路口,我望着来往的行人,再次烦恼他到底想问我关于哪个案子。
开始是什么呢?是寻找鸟居的老奶奶吗——住在妈妈公寓的清美吗……啊,在我的青春里,事件、尸体实在太多了。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名牌,但以在原先生为首,我看到高价衣料的机会越来越多,我多少明白那个人身上穿的都是昂贵的高级衣服。
尽管全身颤抖,嘴唇染成铁青,牙齿嘎吱嘎吱响,但她仍然开心地确认被切断手脚和脖子的上半身,像往常一样验尸,罗列法医学知识。
但看到她瞪得圆圆的眼睛,我反而冷静下来。因为对方知道我的长相和名字,我想,这样子就算逃跑也没有意义,而且也不能就这样让鸿上一起陷入危险之中。
「真的是……江家新闻的记者吗?」
「我出生的地方是英国,我八岁之前住在埃及,父亲在大使馆工作,之后一直住在日本。」
「…………」
就像因为发生了灾害或事件,日常生活在一瞬间被打破一样,他真的是突然来到我身边。
「不,我是英国人,不过我在一家报社工作,最先被分配到的地方就是旭川。」
「嗯。」
因为我总觉得不能让这个男人掌握所有的主导权。
「不,没到那种程度……」
明明是不认识的人。
「一般般吧。」
我们没有好好交谈,等着到达目的地,他的目光追随着流动的街道,没有看我,只是自言自语地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在这之前,我把挣扎的赫克塔交给鸿上和今居——阿世知怎么也无法管得住赫克塔——鸭和天鹅们就像摩西割开大海一样迅速逃走,我闻着臭味一路前进,果然还是樱子小姐,我真不应该和樱子小姐一起出去的。
——「江户新闻社会部记者八锹士守」
有点冷的黑色切斯特大衣,羊绒围巾。这个人一切都配得让人讨厌,狐狸般的细眼睛透过无框眼镜,眯成一条线,微微笑着。
我想接过来,鸿上却抓住我的手臂,我从她微微颤抖的手感受到她的紧张。
一个星期四的傍晚,朋友们好不容易恢复了日常生活,那个男人出现了。
三件套般的整齐雅致的西装,质地厚实的领带和锃亮的皮鞋。
话虽如此,我确实害怕照他说的去接,于是就照着他递过来的名片只读了一遍。
如果做了那样的事,就更逃不掉了。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把自己的羽绒服披在樱子小姐身上,然后还能冷静地报警的我就更奇怪,更不寻常。
为了开放学后的学习会,我和鸿上两人走进了校门对面。
「真不好意思,我是干这个的。」
如果可能的话,今后无论多少次,我都想和樱子小姐一起捡遗体。
「哈哈哈。」
但看到鸿上的不安,我顿时激动起来。
「不行!进入河里面什么的,你在想什么啊!会得感冒的哦?」
本以为会成为一桩离奇的怪事,没想到只是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因情爱纠葛,不得已遗弃了自己杀死的情人,这则新闻在周二震动了整个城市。
但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屏住因动摇而颤抖的呼吸,回头看着男人。
鸿上的手一下子用力了。
「……虽然只过了几年,旭川的风景却大不一样了。」
干爽的蘑菇头,如果是我,可能会被嘲笑是少爷头,但很适合他。
我忍不住问道,是指哪件事呢?
曾经在旭川工作过的亲近感,以及来自英国的埃及这一强大词汇,不知不觉中把我吸引了,我再次抿起了嘴。
「是的。实际上,我是在追查某个案件——关于那件案件,我非常想请教馆胁先生。」
我和同样从旁边看过来的鸿上面面相觑,鸿上的细眉毛紧皱成八字形,露出警戒心。
「……在阿兹特克文明中,可可是国王的饮料,或者说是神圣的饮料,据说可可是心脏,是血。」
由于不能把鸿上卷进来,我没有对一脸担心的鸿上说声「对不起」,只是向她示意了一下,然后主动邀请记者。
和这个不明所以的人一起坐出租车是很可怕的,但是如果是出租车的话,最坏的情况下也可以向司机求助。
当发现尸体的时候,闻到死臭的时候——那也是有死人的时候。
我想起了不知是哪一天,樱子小姐在那个十字路口给我讲鬼子母神的故事,以及那抹深深印在我眼前的红色。
「从英国来旭川……那可真够远的。」
生在英国已经很令人惊讶了,到过埃及更令人惊讶。
对于这一变化,樱子小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也不会是……我一边想着,一边注视着周围。
「不是约会,是学习会。」
「……是报社的人吗?」
「埃及!」
但是,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啪的一声敲响橡胶手套,意气风发地跟在走下永山新川河堤的樱子小姐后面。
年龄在二十五岁或三十出头——大概和樱子小姐差不多。
明明是难得的星期六,我却像往常一样报警,一边和警察沟通问题,一边忙着安慰受到打击的朋友。
「我想跟您说点事。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馆胁、正太郎?」
去没人的地方会让我感到不安,所以我来到到了车站前总是很拥挤的咖啡店,他请我吃可可。
一开始以为是人体模特或者雕像的阿世知,随着河水慢慢接近,注意到了被鸟啄伤的伤口和失去颜色的切面后,就把在九条家吃到的点心也呕吐了出来。看到这一切,我重新意识到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在短短一两年内就变了。
我希望她在我身边——。但是,那天在红茶店与青叶先生的『约定』,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
但听到我的回答,他放声大笑。
而且说不定麻烦会降临到樱子小姐身上。
「事件——你是说……哪件事?」
樱子小姐很不正常。
「是啊!为了道歉打扰了你难得的约会,我请你吃点什么吧!」
但我立刻注意到这沉默的不自然,这就等于是承认自己的可疑。
「倒不如说……你认为是哪一个?」
「不用那么警惕……我既不可疑,也不危险。」
说着,那个人兴冲冲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我强行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记者好像也没有异议。
没办法,我只好细心地回答他的问题。我接过名片,努力挺起胸膛,直直地看着记者先生回答道。
〈二〉
「是馆胁正太郎吧?」
我说得斩钉截铁,鸿上也点了点头。我对她说希望她一个人回去,然后就站在记者旁边。
「请教我?」
「什么?」
八锹先生在粘稠、温暖、浓郁的褐色液体面前说道。
「血……吗?」
「是的,作为献给神的祭品,在害怕死亡的时候让祭品喝的也是可可。据说可可连人的恐惧都能夺走——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效果。」
「那确实。」
这么说来,看到清美小姐的遗体后,我也喝了热巧克力……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八锹先生的话当作耳边风。
如果说樱子小姐最喜欢的可可是神圣的血脉,那确实很适合她。樱子小姐有时候就像吸血鬼一样。
和樱子小姐一起喝可可,气氛总是很融洽。
但是今天,我的精神反而变得焦躁不安。我觉得这不是可可的效果。
「……我觉得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不会吧。至少一般人不会在旅行途中被人刺伤,也不会频繁发现尸体。」
八锹先生面不改色地说道,虽然不知道是哪起事件,但我至少被刺了一次,就在函馆事件发生时——也就是说,这个人知道臼渕沙月的事件。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件事肯定和花房有关。
八锹先生的态度和语气都很温和,或许可以说这是表面表面的恭维,但我觉得那句话比沙月的刀还锋利。
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是什么人?不是我的——而是我和樱子小姐的敌人吗?
「我换个提问的方式吧。如果是你,你想从什么开始被提问?是上周那具尸体被肢解的事吗?」
「啊,那是!那只是和朋友一起去看天鹅而已!并不是要去找遗体!」
这完全是不可抗力,事件也不是和花房有关。
原本肢解尸体的行为,多数情况下是为了便于遗弃或难以辨别身份,极少是出于猎奇的冲动。
那是一篇很小很小的报道。
「那纯属巧合!」
「那都是偶然。」
「樱子小姐……」
「原来如此,不然就不会追踪到那么多尸体了。」
「就像寻找芦苇茎上不存在的节一样,总是摆着不存在的托词的人应该是你吧,这和我们无关。」
「我作为一名标本师,手边经常需要有生物的遗骸,但我不喜欢夺去生命,所以会跑去捡起死尸。我终究是『清道夫』,而不是『捕食者』。结果我拾到的不仅是动物,还有人的尸体,当然,人是不会做成标本的。」
「…………」
「一般人都只会叫尸体。」
「卷心菜?」
他拿出一张照片来代替回答。
「这是……什么?」
「理由……当然是决定将来的出路,有很多理由。」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报纸。
「不,到现在为止我也在死者的现场采访过,但在所谓的普通市民中,把死者说成『遗体』的人还是第一次。」
事故发生在离旭山动物园不远的地方,远离中心地带,那里有大片农田,连路灯都很少。被害者是一名中年男性。大概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个地方走着,据说警察正在加紧确认该男性的身份……。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安又加深了。
「……我的目标是成为法医。」
「正好一年前,旭川发生了一起肇事逃逸事故。」
「我没有说一个人——只说过只有一个被害人。」
「这个……是头盖骨吗?是事故受害者的吗?」
「我以前在旭川待过,所以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露过面。比方说,这两年有一对奇怪的二人组动不动就会遇到尸体,有人告诉过我这种事。」
「确实,那你说说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走在那种地方……」
「……话还没说完。」
「侦探游戏吗?」
「有人同行?」
「够了吧?记者先生说得没错。函馆的事,那不是偶然。」
说着,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篇报道和照片,应该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而且,她的温暖——柔软的身体触感,让我激烈地困惑。
前半部分对我说,后半部分对记者说,樱子小姐挑战似的说。
「也有人说,事实比小说更离奇。那么,恕我直言,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即使多少有些不寻常,你觉得要怎样才能见到尸体呢?有这种方法吗?还是你认为我是个猎奇的杀人魔?」
「已经结束了。我对每件事都一无所知,和那些事无关!」
「那我先告辞了,可可什么的我可喝够了。」
听到这个问题,他看了我一眼,而不是樱子小姐。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还是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他耸耸肩。
「什……」
「动物的尸体?」
不过,听了我的反驳,记者噗地笑了。
他递过来的照片上是乳白色的头盖骨,略显茶色。正面的一张,乍一看像是女性……看不太清楚。
「那么,你打算怎么解释函馆事件呢?九条樱子小姐?」
「当然也会去问你,不过我现在在问的是正太郎。」
被指出来,我心想糟了。
「还有,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
「被害人的身份到现在还没有查明。不过,这里不是本地人可以去的地方。而且,虽说是十二月初,但那是个冬夜——你不好奇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在那里出现吗?」
「别捣乱。」
在咖啡馆的喧闹中也无法消除的凛然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我全身的汗水一下子冒了出来。
「即使是拼命想要抓住事件不放的记者,两年内也遇不到那么多死亡事件。不可能有那么巧的事。」
「那你真的会相信吗?」
没办法,只好这么招供,这本身应该与犯罪无关。
樱子小姐一时语塞,记者淡淡地笑了笑。
我一瞬间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正想反问的时候。
记者先生讶异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赶紧趁现在逃走,我这么想着,正要离开座位,记者先生迅速抓住了我的手腕。
但记者先生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用力了,我像是很无奈似的——或者可以说,简直是表露出厌恶感似的,瞬间皱起眉头低语道。
在这样的我和记者先生之间,樱子小姐像是闹别扭似的插话了。
面对这样的樱子小姐,记者稍微思考了一下,喝了一口可可。可可是神的血脉。他真的打算把我们登入报纸吗?
我不要再提起那些事了,必须逃走。我这样明确地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来找卷心菜的。」
「不过……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只是在寻找动物尸体的过程中,卷入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
而且,即使想要判断,信息也太少了。
「对了,我是骨骼标本师。」
我惊慌地吞咽了唾液,发出很大的声音,就好像自己在说『我很可疑』,这让我很是悔恨。
我明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驳,但记者先生好像一下子就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没有的事。你才是在芦苇的茎部寻找波纹的quaeris。」
但记者先生面不改色,用一副毫不退让的样子看着我。樱子小姐的手,一下子充满了力量。
为什么?我说不出话来,樱子小姐像要从记者手中夺回我似的,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什么?」
「嗯,简直就像重复的凯兰贝卷心菜。」
「但实际上我说的只是真相,如果你不相信我就麻烦了。而且他是我的助手,更像是我的弟子。嗯,他自己好像立志成为法医。总之,我们就是这样的人。」一切都只是偶然的相遇。」
樱子小姐慌忙抓住我的衣角,我小心地甩开了想要制止我的她。
樱子小姐很聪明,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被人说服的类型,但她不喜欢人,沟通能力也不怎么行。这样的樱子小姐要在平时就在追查事件、与人打交道的记者先生面前持续说谎是很困难的。
因为被樱子小姐那紧绷的屁股强行夺走了椅子,我无可奈何地挪到旁边的座位上。
她那美丽而可怕的侧脸,让我有些担心。
「少年。」
「……那么,我给你们俩讲个开心的故事吧。」
「……是遗体吗?」
「是百合子,她半发疯地打电话来,说你被一个奇怪的男人带走了。你回头告诉她没事就好——他是和案子无关的未成年人,我来替他说说。」
虽然是可怜的事故,但乍一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事故的新闻。
「这篇报道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但其实是个奇怪的事故。」
「……什么事?」
「函馆的案子确实不是偶然发生的,我只是想调查一下与我有缘的法医老师以前追查过的案子。经常见到遗体这种事,让我们多少有点迷上了侦探游戏——结果就是我受了伤,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这不是什么猎奇的事。这只是一种学术主义,不存在任何事件性。我捡起自然死亡的动物遗骸,验尸找出死因,然后剥去肉和皮,做成标本,虽然也有销售,但主要是提供给教育机关。」
「…………」
那倒是,我也一直是这样,但在青叶先生、设乐等教授以及法医学界的圈子里,大家都恭敬地称之为遗体,这让我深受感动,之后我也开始这样称呼。
「什么?」
「…………」
那是不用回头就能知道的,熟悉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忘记,绝对不会听错的声音。
记者先生像征求同意似的看着樱子小姐,她傲慢地点了点头,催促道:「继续。」
「什么?」
但他抬头看着我,冷冷地微笑着,用手示意我再次坐下。
「哪有那么巧的事?」
「只要是跟骨头有关的事,我什么都想知道。」
樱子小姐的说明,不知道记者先生理解了多少,相信了多少。但是,樱子小姐一本正经地解释着,他终于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选择这条路,有什么理由吗?」
「如果隐瞒了也会暴露,只会变得很麻烦,那我们能说的还是说比较好。」
「总之,我们并没有触犯什么法律,也不打算永远说谎,只是遗体总会来到我们身边。」
「你想想看,动物会避开人类,在山野中不起眼的地方断气。有人为了躲避别人而死,有人为了躲避别人而去遗弃尸体——它们的归宿不都一样吗?」
我想再仔细看看,记者用手盖住了照片。
虽然很高兴,但那种温暖带来的罪恶感和不舒服的感觉让我无法忍受,我主动甩开了她的胳膊和记者的手。
记者先生又用探听的眼神问我们。但是樱子小姐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的疑惑,一脸奇怪的表情,抱着胳膊回答。
「叫我樱子就行,函馆的事……」
「快、快放开我!」
「为什么……这里?」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有任何说谎之处。
樱子小姐说着,挑战似的抱着胳膊,瞪着记者。
樱子小姐皱起鼻头,打从心底不满地呻吟着,瞪着记者。
「……那么想看吗?」
「那当然是想看啊!」
「不过那只是一块骨头,已经变干净了的骨头。一个头骨能看出什么吗?」
樱子小姐探出了身子,几乎把桌子都掀了起来,在她面前,记者先生更加害羞地装傻了。
「我也知道。头盖骨是众多骨头中最雄辩的,因为有嘴巴。」
樱子小姐半开玩笑地说,但头盖骨,尤其是嘴巴,确实是雄辩的部位之一。
记者好像在寻找这样的樱子小姐和我一样,抬起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一张一直垂着的照片静静地递给了我。
「哦!好漂亮的骨头。好美啊……还很新。」
樱子小姐发出感叹的声音后,又出神地嘟囔道。
「从正面,有闭着嘴的照片,也有张着嘴的照片,有从上下、左右拍的照片。」
「不要吝啬,全部拿出来。」
樱子小姐冷冷地说着,拿起一张照片,记者先生似乎放弃了,呼了口气。
「你太粗暴了,我不认为这是有智慧的人说话的方式。」
「我不是粗鲁,我只是讨厌废话,说话最好简洁点。」
没办法,我只好说:「拜托了。」
不过在占据座位之前,我们必须买点什么。我在在可可里加了巧克力酱,以及加了W字的鲜奶油,樱子小姐买了一份特别甜的巧克力定制版回到座位上,用车钥匙上的指南针附带的放大镜,一边放大细节,一边哼哼地拍了下来,仔细观察起来。
「……原来如此,这很有趣。」
过了一会儿,樱子小姐满意地叹了口气,微微一笑。
「有意思吗?」
为了防止两人之间发生冲突,我慌忙插话。
「因为它们是显性遗传,所以会如此明显地表现在骨骼上。我不是昆西医生(同名小说主人公),所以不能从骨头到头发的颜色都能推测出来。但我只能说,有一定的概率,这块骨头的主人还很年轻,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头乌黑卷曲的头发。」
为了未来的我,我要好好记住这个病例——我认真地看着照片,照片发出「唰」的一声滑过,记者先生把照片放回了文件夹。
「不,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的知识确实没错。」
「……不知道……不过,为什么呢……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有什么好笑的?」
话虽如此,急救队员还是很在意那句遗言。
「morningjewellery我知道。不过,我觉得带着整块头盖骨去旅行的做法有点不寻常,那是没有好好火化吧?」
不是刀具,而是薄薄的东西……对,比如「调色板小刀」那样的。
「我们是为了自己的研究而进行野外调查,不过碰巧遇到了人类的尸体,而且确实是出于兴趣而模仿侦探,仅此而已。我又不是你所期待的罪犯,也没有话可说。」
樱子小姐说完,我和记者先生都看着她。
「没有任何与身份有关的东西——对了,还有一张旭山动物园的票根。」
樱子小姐的指尖轻轻划过牙齿的拱起部分。
「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这起事故没有事件性。不过,这样下去,这起事件就会不了了之地被遗忘吧。」
樱子小姐抑制不住兴奋的样子,呼地吐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行旅死者的遗骨保管时限确实很短。
「……也就是说,你是在试探我?」
「还有一点……我最在意。」
樱子小姐这么说得斩钉截铁,记者先生露骨地表现出了不快。
说这话的是樱子小姐。
「日本的自杀人数比战场上的伊拉克平民的年死亡人数还要多,这不仅仅是日本的世道问题。我也不愿意做出自杀这种判断,除非具备决定性的条件。」
「啊……」
说这话的是记者先生。
「…………」
我不禁表情严峻地吞下可可,记者先生扬起嘴角,用试探的眼神看着我。
旭山动物园冬季营业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三点半。事故发生在晚上十点多。动物园周边虽然不是没有店,但至少应该在某处度过七个小时。
记者先生又补充道。
「我觉得如果单纯地说旭川的观光名胜的话……可能是去了动物园后不小心迷路了,或者和谁约好见面了。」
记者先生只是微笑,什么也没说。似乎不否认。
「我已经请教过其他法医学家了,他们的回答和你几乎一样。」
「也就是说……有所谓的混血或四分之一的可能性吧?」
记者先生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的对话。
「还有一点让人担心的是,牙齿上出现了一些酸性腐蚀现象。」
我知道用死者的骨头做的钻石,之前就被鸿上发现过,引起了很大的骚动。
「原来如此,对现在的你来说,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恐怕你以前没有见过。从下巴的形状和牙齿的拱形来看,这个骨头的主人不是土生土长的亚洲人,恐怕有着黑人血统。」
「咦?不过请等一下……刚才你说死于事故的是男性吧?」
「……什么意思?」
「不过,和警察一样,我也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所以我决定用那只『蝴蝶』和『头盖骨』调查过去的案件。」
「就像做了一半的脱脂标本一样,外面已经完全剥落了……会不会是复制品?」
「根据我的调查结果,芦别町有一名与你说的长相一致的女性失踪了。」
第一,这个头盖骨是一名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性的头骨,脖子并没有被切断,而是被有一定技术的人从肉体上取下。
听他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个拱门确实既不是我所见过的男性的,也不是女性的。但我对头盖骨还没有了解到这种地步,如果能同时比较就另当别论了,甚至连差别都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在冬天?」
「是的,你不觉得这个词很奇怪吗?」
「这是非同小可的问题。」樱子小姐一脸认真地说,记者先生突然笑了。
「听好了,从牙齿的磨损程度还有这个……头骨上的缝线。随着年龄的增长,缝合线会变得越来越模糊,但骨头还是清晰的。当然,我不能据此做出肯定的说法。」虽然这个头骨清楚地显示出黑人的特征,但它有一点像树桩一样的咬合……这是日本人中常见的蒙古人种特征。」
「但是,警察认为那具头盖骨不属于案件,被害男性的身份也无法查明,所以最后作为行旅死者由市政府保管,遗骨的保管期限是三年,两年后应该会葬在公共墓地。」
说着,樱子小姐把头盖骨张开的照片放在桌子上,给我们看。
「果然能分辨真假,不过日本也有部分地区有土葬的风俗,法律上也不是禁止土葬,不过实际上能土葬的地方是有限的。」
「也就是说,不是当地居民?」
听到这个问题,八锹先生像狐狸一样笑了。
「酸蚀……也就是说,牙齿融化了?」
樱子小姐注意到他的视线,毫不畏惧地笑着说。
「……什么?」
樱子小姐听了,哼了一声。
日本还在闭关锁国吗?像如此这般,日本的民族多样性极其狭窄,生活在日本的主要都是亚洲人,我对大洋彼岸的骨骼差异一无所知。
「什么?你就那么想怀疑我们吗?」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可是,年轻的根据是什么?」
「死者还有其他随身物品吗?」
「是的——这个,这个头盖骨是被害者的物品。」
是吗?
——颅骨缝合,樱子小姐一边用手指怜爱地抚摸着,一边点了点头。
「嗯……警察制作的牙模图不一定是正确的。不能否认的是,有时即使想查也查不出正确的信息。现在医疗技术进步了,治疗痕迹也不明显了。不是牙科医生的警察会犯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是没有设置法医专家的国家的问题。」
「哦?」
看了看打印稿,确实和刚才樱子小姐指出的内容几乎一样。
「打电话什么的,太麻烦了。」
「你是说让我接受你的说法?」
「在这种超出常规的情况下,我怎么也不觉得没有事件性……」
即使那是多少有些奇怪的状况。
「……而且在发生大规模灾害的时候,出于卫生方面的考虑,也有不得已土葬的情况。在现代的日本,土葬的例子虽然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警察在手提包里发现了一块骨头,而不是钱包和身份证。」
头部的撕裂也很严重,声音也很模糊,可能是在说别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处于错乱状态。
日本是一个只进行最低限度的验尸的国家。
「……为什么呢?」
「嗯,因为是照片,所以不能确定……但确实没有外伤,脖子也没有被切断的痕迹。因此警察判断没有案件性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没有送去司法解剖吧?」
「这是?」
一旦被葬在公共墓地里,真相就会化为灰烬——在有着火葬文化的日本,遗体能告诉我们真相的时间是有限的。
「旭山的?」
「不可能,如果我是法医,绝不会轻易说这个头盖骨没有案件性质。这真是罕见的骨头,而且是一个雄辩的女人的骨头。」
但是——。
「……只有骨头吗?」
「这是一起越了解越奇怪的事故,说不定是当事人选择了自杀。警察大概也是这么判断的——」
樱子小姐滔滔不绝地说明着,记者依然面不改色,冷冷地看着她。
「这是事实。这个头盖骨和在事故中死亡的男人的身份无法查明,恐怕是因为还没有接到失踪报告,而且也不是死在当地,虽然经常说要以医疗记录为基础……但这记录并没有联网,如果是在当地以外的医院看病,就很难弄清楚了。」
迪雅贝尔阁下的谜语——隐藏在人头中的人的文字。
说着,他递给我一张打印好的文件。
「就算走着去,步行也有很长一段距离。而且考虑到旭山冬季的营业时间,在晚上还在哪里做些什么也令人怀疑。」
据她说,从这个头盖骨可以看出三件事。
对于这个问题,樱子小姐再次示意他拿出照片,记者只会不情愿地再次拿出照片。
听到我忍不住挤出的话,八锹先生笑了。
「不过,至少在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没有手机吧?」
警察赶到医院后,打开包吓了一跳,里面装着用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头盖骨。
「少年,你对这个拱门有什么想法吗?」
即使是有些奇怪的状况,只要头盖骨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骨头上也没有脖子被切断的痕迹——通常来说,脖子被切断的话,骨头上也一定会留下切断的痕迹——但是警察也有可能直接判断为没有事故。
如果是曾被火葬过的话,应该会变得更脆、更白,但这是——。
「话虽如此,骨头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而且这世上也不是没有人会带着遗骨和牌位旅行。最近还有人会把遗骨的一部分放进布偶里,和布偶一起生活,还有人把遗骨做成钻石——」
「蝴蝶?」
「名字叫市川杏,出身单亲家庭,但唯一的亲人母亲已经去世了,警方没有接到失踪报告,只是听她的同事说,大约两年前就联系不上了。」
「我没有。」
听了这话,樱子小姐摇了摇头。
「嗯……也有可能是反流性食道炎或酒精所致……如果是年轻女性的话,或许应该考虑一下饮食障碍。当然光凭照片是无法判断的,只是在我看来就是这样而已。」
不,应该说樱子小姐更了解。
「…………」
「只剩下一套换洗衣物,事故发生后,他还有意识,只对急救队员说了『这是我的蝴蝶』、『不会交给任何人』之类的话,但在送医途中就失去了意识,再也没有醒来。」
或许确实如此——如果不知道人的脑子里养着蝴蝶的话。
「……那么,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感到一种脖颈隐隐作痛的不安,但还是努力保持平静地问道。
「在北海道,发现被称为蝶形骨的部位残缺的头盖骨的事件,这十多年来发生了好几起。」
「…………」
这种事,我也知道——不过,我对从第三者那里听到蝶骨的事怀有强烈的戒心。
说不定,这个人就是这么说着,把我——不,是想把樱子小姐引出来的亡灵们中的一个。
「那么……为什么来找我们?」
所以我慎重地问。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谎言,也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动摇,他盯着可可杯看。
「这个说明真的有必要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蝴蝶和头盖骨,在对这些事件逐一进行梳理的延长线上,不知为何有两个人突然登场,而且还不止一次——不能说没有线索吧?」
记者先生果然是经过多方调查才找到我们的。
「真啰嗦,同样的事情要说好几遍,看来你太不懂事了。」
他非但没有责备装模作样挑衅的樱子小姐,反而投来了惊讶而轻蔑的目光。樱子小姐正面面对记者先生的视线,又忍不住哼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互相瞪视着——不过先退一步的,是记者先生。
「……那就这样吧。再问这些没用的问题也没有意义了。」
「那就好。回去吧!集会搜查结束了!」
像演戏一样,樱子小姐把手掌伸向了门口。记者先生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但并没有就此离去。
「不过,我想你们让我看看。」
「是吗……嗯,那就让阿梅煮红小豆饭吧。」
「一片空白,好寂寞啊。」
但是樱子小姐突然露出了认真的表情,甚至比和记者对峙时还要糟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静静膨胀,等待着破裂的时刻,这种紧张感或者说是焦躁感让我害怕,我微微打了个寒战。
「嗯,说不定能接近花房……万一有什么事,就把那个男人作为牺牲品吧。」
我知道樱子小姐突然对这两个『死』和两个『头』产生了兴趣,记者先生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盯着这样的她和我。
啊?我不禁流露出惊讶,焦躁地反驳道。
「我不吝啬调查——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pobon地区位于旭山动物园的东边,是远离城市喧嚣的农业地带。
也许是达到目的了,记者先生满意地说完,离开了咖啡店。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人群中,樱子小姐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怎么可以……」
那个叫八锹士的记者不是很危险吗?他不会是花房的亡灵之一吧?樱子小姐想要表达自己的不安,但从她的回答中,我再次意识到,如果八锹士不是亡灵的话,他自己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
说着,记者先生递给我们一本文件夹。
正如字面意思,这里是广阔的水田地带,但名字的由来是阿伊努语「水、甜、河」的意思。
确实……事故现场在旭山附近的话,距离也不远。
「你在说什么?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这关系到你的人生!?日本的性教育水平非常低,而且错误的避孕技巧和避孕方法广为人知!」
樱子小姐抱着胳膊烦恼了一会儿。
「虽然不想把记者的直觉……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作为理由,但是用偶然来整理怎么都有违和感。那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失去生命的两个人,一定和你们两个人有某种联系——我想把这个报道出来。」
但是,樱子小姐终于同意了,但此时拒绝确实也很危险,他可能会偷偷地跟踪我们。
「如果问矶崎老师,他会告诉你植物品种改良的方法,而不是性教育吗吧?」
樱子小姐嫣然一笑,仿佛要把我的担心一扫而光。
沉睡的田地就像被涂上了一层雪白的奶油,不是说不漂亮,但一切都是白的,然后是黑的,连色彩都入眠了。
「不会的。至少你不知道雪是白色的原因吗?」
记者先生笑得喉咙都在颤抖,仿佛觉得很奇怪。虽然早有感觉,但看样子这个人是认真的。
樱子小姐说,这也是警察不深究意外死亡的男性的原因吧,随身携带的物品很少,带着遗骨的男性,在路上非正常死亡,警察的结论是事故或自杀。
『你在说什么』是我的台词才对!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拉了拉樱子小姐的袖子。
「不是的!樱子小姐你都说什么了!」
原来如此,白色是樱子小姐的颜色什么的,经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奇怪。
与「哈哈哈」的樱子小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恰是狄亚贝尔阁下那无畏的笑声从汽车音响中传出来,宛如恶魔的化身的她,听起来更加有力地支持着这句话。
我在想,警察为什么不把这两起死亡联系在一起呢?听说是因为警察不愿意把作为自杀形式的死亡事件挖掘出来。
「也就是说,你想利用我们吗?」
「我会协助您的,我想把了解到的内容写下来。」
「对、对了,那个记者先生的事!」
樱子小姐扬起半边眉毛,微微歪着头。
「pobon」用汉字写的话好像就是米饭。
看着窗外广阔的雪景,我不由得嘀咕了一句,樱子小姐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这事我也听哥哥说过,你先闭嘴吧!」
「……没有头的人偶?」
「你可不要认为这么简单就能骗到我,为了找骨头而去找尸体,这种骗人的谎言,我是不可能相信的。所以,由我来揭穿你们的谎言。」
「寂寞?为什么?」
八锹先生的话就像注释一样附在上面。
「不,他自己也有一定的危机感和觉悟吧,再说,就算我们阻止他,他也不会放弃。」
「刚好相反,随你们高兴,无辜是无法证明的。不管人们再怎么申诉,也没有证明的方法。所以我才说给你们这个机会。请你们向我证明你们是善良的公民——你觉得呢?」
「啊,那青色的时候呢?」
「不可思议吧?调查一下怎么样?」
看着哼了一声的樱子小姐,八锹眯起了眼睛,露出淡淡的微笑。
「啊……是指鸿上。」
希望你适可而止。虽然我不喜欢被任何人说,而且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被樱子小姐说。
「……可以吧?」
「所以,你要我说多少次她不是我的恋人?」
「我们为什么要跟这种事打交道?」
「对了,因为漫反射了来自太阳的可见光,所以雪看起来是白色的,把所有颜色的光加在一起,光就变成了白色。也就是说,雪的白色可以说是完全的颜色。」
他真的意识到我们和犯罪有关。
「那么,今天我就告辞了,啊,正太郎先生,真对不起,打扰了你和恋人的约会。」
「哼。」樱子小姐没有看我,眯起了眼睛。
「因为不能证明清白。」
「绝对不要这样。」
「如果不是樱子小姐的话,我大概会用拳头打她吧!」
但面对一脸无畏的樱子小姐,记者先生「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我们确实是无辜的,虽然是无辜的——但是,未来会如何并不知道,我并不想接受这种挑衅。
「和百合子?你和百合子在交往吗? !」
我的耳朵都烫得通红,樱子小姐悲鸣般地说道:「那我跟他确认一下吧。」她擅自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手机想打电话,我慌忙拿起。
「什么?」
住吉小姐住在旭川郊外的「pobon」。
「等等……恋人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正好吗?他的调查技术,是我们所没有的。那就利用他吧。」
文件里有一张照片。
「密度的问题。」
「确实是个奇怪的男人,但肯定是很优秀的,因为他找到了我们。」
「…………」
自杀去世的女性死时五十六岁,个体户,没有家人,一个人住。
与其说是幻想,更像是怪谈。至少人偶散发出一种死比生更令人联想的气氛。
「说什么?」
「也就是说,关于人类的生殖行为,以及正确的避孕方法……」
晴朗的夏日,风在水田上奔驰,蓝蓝的天空,还有朦朦胧胧的白雪皑皑的山峰,田园牧歌般的风景非常美丽,我最喜欢在这一带骑自行车。
八锹先生来访两天后的星期六,我们驱车前往pobon地区,那里有一位名叫「住吉花」的女性,她和创作人偶一起结束了生命。
「就是看你们俩平时是怎么玩侦探游戏的。」
照片里的可以说是所谓的球体关节的创作人偶,比一般的法国洋娃娃更逼真,那令人联想起雪白的皮肤和撕裂的纱布的破破烂烂的礼服,还有背上雪白的蝴蝶翅。
「……不是很危险吗?」
「雪是白色的原因吗?那个……应该是雪中的空气反射了光……对吧?」
「樱子小姐……」
但是,看到我这样,樱子小姐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危险的提议。
「少年……我觉得你的母亲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有点固执。而且你没有父亲。所以作为年长者,我想问问你……你接受过生物学、心理学、伦理学上正确的性教育吗?」
不过,相对的,冬天就有点寂寞了。
「事故发生当天,在离事故现场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女人自杀了。因为这也不属于命案,所以也没有特别的报道——那个女人在无头人偶前上吊。」
面对眉头紧锁的樱子小姐的提问,记者先生冷冷地回答。
「为什么……嗯,我觉得的确不是明亮的颜色。」
虽然创作者已经去世,但这是当地比较有名的创意娃娃艺术家的作品,完整的娃娃显然是有头部的。
我们的安全,他的安全——如果站错地方,双方都可能处于危险的立场。
但樱子小姐还没回答,记者先生就用试探的眼神对我们说。
名字叫做住吉花
看着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的,津津有味地喝起可可的樱子小姐,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利用?」
不知道背上的淡白色翅膀的材质是什么,但那隐约可见的翅膀,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姬乌斯白蝶,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矶崎应该是生物老师……」
「好像是根据蝴蝶少女这部作品,以同样的主题制作了好几只。每夜都有一只蝴蝶来到一位女性身边,不久,女性产下了长着蝴蝶翅膀的少女——就像是在这样的故事中制作出来的人偶一样。」
〈三〉
「没有什么可以上报道的。」
「啊啊啊!?就算是樱子小姐,我也会生气的啊!」
它长得很像人,虽然长得很像,但却能让人产生一种恐惧感,更奇怪的是,人偶没有头部。
「谁?」
关于这个问题,后座传来了回答。
「密度……雪或冰里的?」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似乎正在用平板电脑工作的八锹先生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
「是的。雪的密度大的时候,里面的空气少,所以光透过得深。结果波长长的红色被吸收,只有波长短的蓝色被反射出来——我之前写冰瀑祭的报道的时候调查过。」
「啊,原来如此。」
冰瀑祭是每年在层云峡举行的冰雪活动。
在极寒的层云峡,使用石狩川的水建造的冰建筑物和像钟乳洞一样的冰隧道。那美丽冰冷的冰面,只有在夜晚才会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七彩的光芒,而在白天则是清澈的蓝色。
但是对话就此中断了。
「那个……」
「请不要勉强和我谈论这个话题,就像平时一样,把我当成是空气就好。」
我想让车内的气氛稍微好一点,记者先生仿佛先发制人似的说道。
「话虽如此……」
「他让你别在意,那就别在意,别管他。」
樱子小姐哼了一声,反而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话虽如此,被他像间谍一样默默监视我们,总觉得不舒服吧。
「是啊……那个住吉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呢?」
「听说她的丈夫很早就去世了,原本住在旭川市中心,后来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想在更安静的地方生活,就搬到了pobon。」
「她一个人在pobon居住?」
pobon地区是拥有自然和历史的绝妙的地方。
不过这不是一般的住宅区,而是沿着pobon川分布的村落,地名有丰田、米原、瑞穗等,正因为与种植水稻有关,所以是那种在田地、稻田、马厩之间分布着房屋的区域。
带着半是威胁似的语气,樱子小姐对着对讲机说道。
「国际学校的季节学校。」
八锹先生看着重复着陌生单词的我,挑了挑眉毛。
上面是樱子小姐从头盖骨推理出来的褐色皮肤和长及上臂的蓬松黑发。
看来连警察都这么调查了……想着想着,一直沉默的樱子小姐简短地说道。
红灯亮起时,樱子小姐探头张望,发出感叹的声音。
因此我去了邻居家,正好有一位年长的女性在门口旁边的车库开着,奶油色的大咸菜桶前干活。
「什么都没有,只会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一开始就不把房子出租给别人就好了。」
「啊!蚕!」
明信片的地址不像是写错了,民宿夫妇俩感到很困惑。话虽如此,住宿费等也没有被拖欠。没有任何实际损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只剩下疑问和寂寞。
老太太不掩饰自己的困扰,扑哧一声坐在沙发上,瞪着我们。
不能再这样了……就在我抓住樱子小姐外套袖子的时候,玄关的门开了。
「或者是和那个头盖骨有关系?」
「随你的便。不过就算隐瞒,我们也会去问你那个口风不紧的儿子,在说自己有没有被钱蒙蔽双眼之前,你还是先应对我们比较明智。」
「养蚕?」
记者先生又皱起了眉头,那是一种超越了惊讶的轻蔑,简直就像在看肮脏的东西一样的表情。
「……明明不是骨头的事,你却这么在意。」
「说起来,我听说过这样一件事。」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忍不住了似的,隔着扩音器大声说道。记忆力超出常规的樱子小姐,一定还记得她的愤怒和恐惧。
我抱歉地说应该是我们带点心什么的。
「请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把房子租给住吉小姐的?」
就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盯着平板电脑的八锹先生发出了不知是叹息还是深呼吸的声音。
「我不会给你倒茶的。」
「你是说市川杏已经不在了吗?但那张明信片竟然要一年才能……」
「什么?」
房间里装饰着看不出作者是谁的油画,这是一幢经过精心修饰的房子,但天花板比普遍的房子要低,还散发着一股旧房子的香火味。
「那样的话,事先跟能说的人取得约定就好了……」
老太太终于认输了,气得满脸通红,只好重新迎接我们。
八锹先生说道,他的眼神像是在试探我们。
「然后呢?」
而且考虑到她的容貌,我也非常理解她为什么会是国际学校的学生,但是……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八锹先生对我的问题摇了摇头。
因为已经十一岁了,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作为父母,大概也打算把孩子送到海外留学吧,这是实地拜访过的民宿主人夫妇所说的。
从一开始就拒绝我们——老太太一边恶狠狠地留下这句话,一边走向玄关。
「那个,头盖骨的主人,市川杏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就这样,车子到了一户人家。
「工作室吗?」
听到这个问题,老太太眉头紧锁。
「就算有,也请你们赶快离开!」
「什么?你还在怀疑我们吗?肯定很在意吧?人类本来就是充满好奇心的生物。既然不知道她变成骨头的原因,就想去知道是人类纯粹的冲动。」
「养蚕,也就是饲养蚕,然后从茧中提取丝线。」
「旺季学校?」
「谢谢你。」
老太太是这样说的。
「哦。」
就是在二世谷的短期的国际学校读书也没什么奇怪的。
「对不起,我想问一下旁边的工作室的情况……」
pobon有北海道很少见的茅草屋顶的房子。我很好奇那是什么,就查了一下,原来是保存下来的老蚕农的房子。
「八锹,发现她自杀的人是谁。?」
「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呀,一个只上过两周学的学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怎么可能记得住呢?」
就在立着红色古旧鸟居的小神社旁边,是一栋有着锈蚀的橘黄色屋顶的平房,感觉上是店铺兼住宅。玻璃拉门旁边,暗白的墙壁上贴着木制的大招牌。
市川杏待人接物也做得很好,是个坦率认真的好孩子,一个星期后就已经和民宿夫妻俩混得很熟了,打扫卫生、洗碗什么的都能帮忙。这对原本就没有孩子的夫妇,仿佛有了女儿一样,一起过着快乐的日子。
「什么?」
不过,应该已经关门了吧,店前没有铲雪,超过脚踝的雪挡住了来客。
不出所料,樱子小姐丝毫没有踌躇,开始猛按对讲机。
「啊,原来如此。」
「说起来,市川杏的住址是虚构的。」
但记者先生对此嗤之以鼻,看着生气的樱子小姐的侧脸,我不由得预感到这次旅行前途会有多难。
二世谷简直是北海道中的海外区域。
这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方法,要是对方叫警察来那不好办。
「纺织作坊啊。」
「她也不太清楚,只是十二年前在二世谷的季节学校待了两周。」
那个叫杏的少女离开家乡,在二世谷的民宿住了两个星期,为了去上学。
说着,八锹先生稍稍探出身子,递过来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身穿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一片绿色之中的纯白民宿前,露出羞涩的笑容。
透过后视镜,樱子小姐瞪着记者先生,一脸失望地回答。
「……美的好像可以当模特。」
「适可而止!我要报警了!」
「直到现在,一到夏天,夫妇俩还会时常提起这件事。我们也去国际学校咨询过,其中一位老师还记得,她是个好孩子——可是……」
「我没话可说。」
「没办法,樱子小姐,我们改天再来吧。」
「是一位年轻男性,应该是这位的儿子或孙子,好像是为了谢礼而去拜访死者。」
尽管如此,还是留下了一些踏雪的足迹,也许确实有人在管理。
家门的对讲机没有回应。
「为什么是我?」
就连一向冷静的记者先生,也不禁问到「你疯了吗? !」他睁大眼睛,批评似的看着我。不,你看我这副表情,我也很为难吧!
「pobon地区正在大力推进移民搬迁,她一个人在那里开了一家小规模的工作室。」
水灵灵的黑眼珠,高挺的鼻梁,嘴角露出酒窝。手脚修长,乍一看不像十一岁,反而更大一点——是的,无论是体形还是气质,都和我差不多,很成熟。
老太太的声音一中断,樱子小姐就开始连击,一副坚决不让步的样子,记者先生喃喃地说:「真是暴力啊。」
「太不像话了,请不要在外面吵闹。」
「是的,她一边织布,一边用从草木中提取的自然染料给布染色,还一边养蚕。」
我这么叫了一声,樱子小姐却摇了摇头。
我们决定先去附近的一户人家打听情况。那是一栋两层楼的白色房子,有着同样颜色的屋顶。那是一栋隔着车库和两个塑料大棚的房子,我还以为它原本就是邻居的。
「那么,你想问什么?」
「原本pobon地区桑树丰富,是从福岛移居来的养蚕家们所开拓的地区,pobon地区曾经是北海道屈指可数的丝绸产地。」
「可是?」
记者是这样说的。
但令我吃惊的还不止这些。
她一面表示不欢迎我们,一面不情愿地把我们带进客厅,这一带的地主,大概都是这种感觉吧。
一瞬间,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为了追求其优质的雪质,很多海外游客会在此逗留。在那里说英语的比说日语的还多,在那里,在派出所工作的警察都能用英语对话,一点都不像日本。
在樱子小姐说这种失礼的话之前,我先跟老太太说了这句话,结果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
这样简短地回答后,樱子小姐在门前向仁立了立,我有不祥的预感。
把三根散发着甜香的萝卜粕酱菜倒进碗里的老太婆(以下简称老太太),看到陆陆续续出现的我们,露骨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可是……那个养蚕家的女人和事故中的男人……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充满怨恨的话,记者先生耸了耸肩。为什么呢,也许是吧……。
「那个,自杀前有没有什么预兆之类的东西或者来客?」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知道的……」
「怎么说呢……我本来就不是想租给她的。」
「就算我这么想,也很少有人会去调查。」
「等……樱子小姐? !」
老太太瞪了一眼追上她的我们,丢下这句话,粗暴地关上了门。听到这么大的声音,记者先生皱起了眉头。
所以第二年夏天,民宿夫妻就寄了张明信片给她,问她是否会再来玩。然而,那张明信片却因为地址不明而寄回来了。
照片上的女孩非常漂亮。
「没有那个必要。」
看着大步流星、英姿飒爽地走着的樱子小姐的背影,我突然看了一眼旁边的记者先生。他眯着眼睛和我四目相对,眯起了眼睛——但我觉得那不是善意的笑脸,而是冷嘲热讽,于是我慌忙快步走到樱子小姐身边。
有一天,在当地参加移民支援活动的儿子提出要把房子租给移民。
而且家里几年前去世的妹妹住过的房子确实空着。
就这样没有人使用的打算,家里不住人的话就会损坏,而且还有微薄的房租收入,老太太对此却很是烦恼。
「嗯……纺织作坊我并不讨厌,而且养蚕的话,我的父母也养过蚕,在我小时候,每天晚上那蚕们沙沙吃桑的声音都是我的摇篮曲。」
话虽如此,实际上,这样的工作能赚到钱吗?老太太不禁产生了疑问。
据说羊毛能便宜地从熟人那里买到,老太太心想,染线织成的布怎么办呢?但现在有了网络,靠着积蓄足以一个人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
「他说忙的时候租客也会到田地里帮忙,所以我就把房子租了出去,现在想来,我还是错了。」
老太太后悔地叹了口气。
「去世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大概有两年吧,这期间没有拖欠房租,也没有男人出入,没有宠物和孩子,我还以为可以放心呢……」
老太太把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儿地倾吐出来,樱子小姐看着她使了个眼色,说道:「请继续。」
「那么,住吉小姐没有家人吗?」
「应该是这样吧?过来处理她身后事的是她的远亲的亲戚,说实话,他们也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看样子应该是平时就没什么来往吧。」
可能是没有经常出入或联络的对象,住吉小姐死后一周左右才被发现。
幸好没有开暖气,腐败程度不像夏天那么严重,但也有可能因此发现得更晚,人的出入有时会成为不安因素,但完全没有也很困扰。
「正因为是这种状况,织布机和家具什么的也就那样了,儿子好像还打算再找别的租客,我希望他不要再找了。」
这两年里,除了稀稀落落地来了几位客人外,住吉小姐似乎没有和亲近的人来访。
老太太说,让她走上绝路的原因是孤独吧。
住吉小姐确实在繁忙的时候会来帮忙,但和老太太一家几乎没有交流。
周围的人都不认为她有什么问题,而且她的手机里只留下了「对不起」这句话,并没有发送给任何人,警察也断定这是没有事件性质的自杀是啊。
「……什么意思?」
但那是事实,仅仅因为自己是受害者就犯下了谋杀(自己)的罪行,我认为这并不容易。」
「就是那块布,还没完成。」
「死去的房间在里面吗?我想看看那里。」
「确实是这样……对不起。」
老太太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窗帘轨道才扭曲折断的。
「什么?」
「是啊……但是打开门的时候,首先是人偶倒了下来,如果是靠在门上放的,应该是自杀吧?因为警察说了密室之类的话。」
樱子小姐慢慢地把它捡起来,确认里面和下面什么都没有后,轻轻叹了口气。
从门缝射进来的光,使灰尘闪闪发光。樱子毫不犹豫地钻进那道光里,哼了一声。
回答得很正确,但总觉得有些尴尬。或者说,我觉得自己的问题太愚蠢了。
「……记者先生您是怎么想的?」
「什么?」
「确实……」
樱子小姐说着,确认了窗帘轨道后,低头看着地毯脱落的地板。床垫什么的也被处理掉了,只有床架的床上,只胡乱地放着好像是被拆下来的窗帘。
樱子小姐一脸严肃地盯着布料和线看了一会儿。记者先生不知何时戴上口罩,注视着我们。
「……无缘死确实挺可怜的。」
老太太家的门关上的时候,樱子小姐已经站在工作室的大门前了。
我和记者礼貌地向老太太道谢,跟在她身后。
「一个人在这里,一定过着很寂寞的生活吧?」
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微微睁开眼睛,但微微扭了扭脖子。
每当我想起和那些自杀志愿者一起度过的时光,就会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中。
「我不知道……住吉小姐以前患过一场大病。虽然病好像已经克服了,但还是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现在已经够麻烦的了。」
看着大步流星走过去的樱子小姐,记者先生眯起了戴着口罩的眼睛。虽说房间的一切几乎都是维持原样,但遗体已经不在了,能知道什么呢——他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看不到半张脸,就很难看出他的表情。但肯定不是在笑。
「也就是说,非典型性死亡……真的是自杀吗?」
樱子小姐喃喃道。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毫无疑问亲密度会一下子下降。记者先生眉头紧锁的样子,我并没有错过。
面对记者略带刺耳的话语,樱子小姐平静地回应着,就像寻找卧室的房子一样,开始翻箱倒箱。
通往厨房更里面的门。
「那就把钥匙借给我,我想看看里面。」
说到这里,「够了吧?」老太太说完就把我们赶了出去,也许是不想再说下去,再加上想起遗体,让她的心情不好吧。
的确如樱子小姐所说,之所以会感到寂寞,也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吧。尽管如此,这间房间还是让我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孤独。
「最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那女人是在哪里上吊的?」
「就像投海自尽的殉情遗体,手中会握着对方的头发一样,人的生存本能是凌驾于感情之上的。在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恐惧之后,又在旁边以非典型的方式上吊自杀,这让人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死的意志。」
樱子小姐向我慢慢地点了点头,抱着双臂,对着从窗户照进来的逆光陷入了沉思。
再次环视室内,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布、羊、蚕、花草的照片。
「啊……警察说可能是想用窗帘轨道上吊,结果失败了。」
「我不会烦你的,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只会看看里面。」
「那种突然冲动想死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看来她很想死啊。」
虽然觉得自己会不会被人瞧不起,但他只说了一句「没有必要道歉」,然后看着樱子小姐。
听了樱子小姐的话,奶奶惊讶地皱起了眉头,但看了看我和记者——终于放弃了,又叹了口气。
不过事到如今。感觉好感度一定已经下降到了无法下降的程度。最重要的问题是樱子小姐。
「警察都这么说了,是吧?」
我觉得情况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恶化,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玄关旁边的起居室似乎被用作工作室。我先在玄关脱了鞋,一边听着走廊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边走向工作室,只见巨大的织布机和像睡公主故事里出现的纺车蒙着灰尘。
「想去的话,马上就能去喧闹的市中心,周围很安静也是因为现在是农闲期吧?而且,比起五月份的嘈杂,安静点肯定更好。」
樱子小姐接过钥匙,满脸笑容地道谢后,飒爽地离开老太太家。
推拉门发出嘎吱一声被打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啊」地在冬天寒冷的空气中飞舞。
「再说了,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
「我不是自信家,我确实有非凡的天赋。」
樱子小姐虽然这么回答,但老太太并没有这么说,这一点从对讲机的事就能看出来。老太太用一副打从心底感到困扰的表情瞪着樱子小姐。
〈四〉
「因为莫名的不安,就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吗?」
「有个不知道同一天死于事故的男人身份不明,再这样下去,就会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就这样和一堆乱七八糟的骨头一起被埋葬……说不定他和住吉花有什么关系呢?」
大概是草木染色的缘故吧,淡色调的布,浓淡柔和,静胜于动。仿佛置身于秋冬季节的森林之中。
「不,很安静。」
「嗯?」
「谢谢你,我马上还你。」
「……半途而废。」
除此之外,到处都是干花和灌木丛。
「要是我的话,会在死之前完成的。」
「定型自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一开始就可以了。但非定型自缢,由于身体接触地板,某种程度上需要『死』的强烈意志。」
「有股霉味。」
「我吗?」
「…………」
「樱子小姐,不要是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
上面明明挂着生物的照片……对,怎么说呢,感觉不到生命力。
听了我的话,樱子小姐惊讶地皱起了眉头,环视着房间。不,我想就算她再怎么看,也不会有骨骼标本。
大概是门有一段时间没有关上,转动门把手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樱子小姐又嘟囔了一句。
「最近终于不再被提起了,我希望你们不要莫名其妙地旧事重提。虽说是自杀,但原因也不是因为邻里关系什么的。」
「可能是突发的冲动。」
人的身体本来就不想死。
他们拼命地挣扎着求死,反抗着求生的本能。 「
一直默默听着的樱子小姐突然开口了。
湿冷的空气一下子流了过来。
「总觉得和樱子小姐家的客厅很像。」
「我觉得确实会有因不安而产生的矛盾,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这样有自信。」
「所以她在钢管床的椅背上挂了一根绳子,然后就这样吊死了。在她这么做之前,我要是能对她说点什么就好了……」
「如果房子一年没人住,就会变成这样。」
老婆婆无可奈何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把钥匙回来,没有钥匙圈,只是一把简单的银色钥匙。
樱子小姐嘟囔着,向织布机走去。就像樱子说的那样,上面画着漂亮几何图案的织物大概是制作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放置在那里了。
「虽说是在绝望中死去,但要自己去死,还是需要坚强的意志的……就像从陡峭的山坡下,推着沉重的车轮往上爬一样。」
「是绑在横梁上的吗?还是像门把手那样的地方?」
「和住吉?」
我知道她不会回答,但当我看向记者先生时,他也是微微地歪了歪头。
环顾房间后,樱子小姐小姐自言自语道。
突然,我注意到在客厅入口倚着门看着我们的记者先生。
「可是,你们没有调查过吧?也有可能是案件啊。」
樱子小姐毫不惊讶地把肩膀抵在门上,用体重打开了门。或许门也变得有些重了。
「然后呢?」
「……判断材料太少了,我的工作就是记录事实。」
「那个老太婆是说,她一开始是在这里上吊的?」
窗边的花盆里,有什么东西干枯了。大概是薄荷吧。闻了闻,即使枯萎了,也有淡淡的冷香。
床旁边的窗户,窗帘轨道被压瘪了,金属零件脱落,摇摇晃晃。
樱子小姐好像在起居室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扬起下巴,指着起居室的另一边。
记者先生边走边咂了咂嘴。
「那么,产生这种冲动的原因是什么?」
灰尘和霉菌的气味对面,一年前的死臭,在老旧房间的气味深处隐约残留着。
「这间屋子?哪里像?」
我慌忙想要阻止,樱子小姐讶异地看着我。
「可是,不是没有吗?」
「什么?」
「没有人偶。」
「啊!」
这么说来也是。我们本来就是因为无头人偶才来住吉小姐的家。
正如樱子小姐所说,房间里没有类似的创作人偶。
「你不是说一开门就有洋娃娃倒下来吗……」
走出房间,环视了一下门周围、客厅和厨房周围,没有类似的东西。
「应该好好问问老太太的……」
创作人偶值多少钱,虽然不知道行市,但可以想象的是价格便宜,买不到。即使没有头,也有可能被遗属拿走了,或者埋葬在一起。
这时,从单人房间出去的记者在走廊里喊道:「这边还有一个房间。」
就在客厅旁边,沿着玄关的走廊往里走。似乎不只是用水的地方。
按照记者说的,和樱子小姐一起走向最后的房间。
这个阳光充足的房间似乎是用来养蚕的,地板上放着许多小饲养箱。
我战战兢兢地看了看饲养箱,里面好像没有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害怕虫子吗?」
「不……我只是觉得,如果全都死在里面,会很可怜。」
我放心地舒了口气,记者先生问道。
如果因为住吉小姐的死,这个饲养箱里的生命也都死了,那就太可怜了,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不是那样真的太好了。
对于我的问题,樱子小姐耸了耸肩。
人偶就这样被遗忘了几十年,学校也和附近的小学合并,过了将近五十年的某一天,被小学的老师们发现了。就这样人偶再次被珍惜地迎接,作为传达战争悲伤的和平人偶,回到了孩子们的身边。
「总之先去那个图书馆看看吧。」
「不过这边有不少像这样的小牌坊吧?」
「蝴蝶不知道,蚕应该不稀奇吧。养蚕农家经常祭祀,东北信仰的神仙是戴蚕冠骑马的少女。爱上饲养的马,与马结为夫妇的女儿骑着被激怒的父亲杀死的马升天了。后来成为女神的女儿站在父母的枕边,传授养蚕的知识——死去的女人不是也祭祀过神仙吗?」
虽然是男雏和女雏的人偶,但穿着雪白的和服,没有任何装饰。
周边一看就是奶农地带。农民之间的人际关系非常密切,住吉小姐就不说了,市川杏小姐住在这附近的话,似乎很引人注目。
樱子小姐毫不犹豫地将死者和自己重叠在一起,我有些害怕,慌忙问道。虽然说不清楚,但我有一种同样会失去她的不安。
蓝眼睛人偶是一九二七年,美国作为友好的证据赠送给日本孩子们的一万二千七百三十九尊人偶。
对了,应该有一首关于蓝眼睛人偶的童谣。但老太太摇了摇头。(参考日本个童谣「青い眼の人形)」
听她这么一说,我想起了那个白色的小人偶。
「不管怎么说,都是异类婚姻吧?」
「……人偶不是这个吧?」
作为回礼日本的人偶也被赠送给美国等,祈愿两国的孩子们和平友好而结下的缘分。
「蓝眼睛的友情人偶……」
在回车的路上,突然映入眼帘的是摇摇欲坠的红色鸟居,我说去看一下,两人似乎也打算跟着我。
「你还知道其他人偶吗?」
樱子小姐又补充道。「养蚕神」这个词,我多少有所耳闻。
「也叫养蚕神,是东北地区的民间信仰。」
「怎么说呢。媛蹈脚踏五十铃媛命应该是神武天皇的妻子。」
「蝴蝶呢?那个创作人偶的故事应该也是和蝴蝶的异类婚姻。」
送给pobon的人偶维多利亚·安妮也不例外,她大概是不忍心破坏这个让她躺下时就闭着眼,醒来就会在妈妈身旁哭泣的可爱人偶吧。
「哦……是吗?」
我讨厌迟迟不起身的樱子小姐,向她伸出手。樱子小姐就那样拉着我的手,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她的手很温暖,她确实还活着,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件事,离开了那里。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鸟居,生怕被雪绊到脚。
房间里除了放着羊毛和工作用的器具之外,没有发现像是无头创作人偶的东西。
「怎么办?」
这是一种以人类为原型制作的名为「人偶」的玩具。
在追查住吉花小姐和市川杏小姐的pobon地区保管着名为维多利亚·安妮的人偶。
红色鸟居和失去了居住者的橘红色屋顶的房子,让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是……觉得为什么没有头很不可思议。如果想死在人偶的注视下,头——对了,眼睛,你不觉得应该有吗?」
但是樱子小姐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太明白,只好附和,樱子小姐终于笑了。
「啊!」
人偶被分发到日本各地的小学和幼儿园,深受孩子们的喜爱。
我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个悲伤的故事。
站在很小的神殿前,可能是被雪埋了吧,连功德箱之类的东西都没有,门也紧锁着。
我指着人偶,记者摇了摇头。
「嗯……是啊。」
现在和当时的资料一起,被保管在废校后开放的图书馆里——报纸上的报道是这么说的。
看上去不怎么高级的假头发,因时间流逝而暗淡的脸,大小也只有低年级女孩抱着才合适,实在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玩耍』。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神啊。」
「什么?人偶,就是那个无头人偶吗?真奇怪,死者家属也觉得很恶心,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拿走吧……」
这种一致完全是偶然吗?
樱子小姐好像马上就放弃了,又回到女人去世的卧室,坐在床边——对,就像确认遗体看到的世界一样。
「蓝眼睛的人偶?那是什么?」
虽然老太太不知道创作人偶的去向,但她答应我们只要家人一回家,她就会问一问。
「哦……」
「嗯。」
「你是说童谣里的赛璐珞娃娃吗?」
满意吗?记者先生眯起眼睛笑着说,樱子小姐哼了一声。
「而且这个人偶和创作的人偶一点也不像——不过,你在意的是那张纸吗……」
「那么,你跑到家里,发现什么了吗?」
「在过去……战争那样的时代啊?那是美国人送给pobon的洋娃娃——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年轻人更不知道。」
「安妮的名字来自圣安娜,也就是圣母玛利亚的母亲。这个名字并不少见,我想日本人很多都会这样命名自己的洋娃娃,不一定有关联性。」
「好了,首先,我们再去问问邻居关于人偶的事,然后再说吧。」
「祭祀的是神祇武无天皇和媛蹈脚踏五十铃媛的命尊——炼铁这件事和制铁有关系吗?」
「应该是作为父亲的大物主的神0;事代主神1;变成鳄鱼鲨和涂着红丹的箭来拜访母亲,让她怀孕。据说是母亲因意外而生下的孩子,所以取名为富登多多良伊须须岐比卖,但据说他本人不愿意,所以改了名字。」
「不过,如果门上立着人偶,那肯定是自杀了。」
「神明?」
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我们离开了老婆婆家。
没办法,只好用手机电筒看了看神社。
住吉小姐去世也是在冬天,寒冷的季节。色彩减少的城市。
玻璃柜里,戴着手工编织的礼服和帽子,用圆圆的眼睛看着我们的人偶,上面装饰着与几年前的江户报社不同的另一家报社的报道。
「不,不是这样的……说起来,还有很多问题——你去小学遗址里的图书馆看看怎么样?几年前我在报纸上看到过,确实应该有和人偶一起的资料,她还说过什么时候帮人偶缝过那件衣服。」
「是啊。不过,在神话中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变成天鹅的宙斯和青蛙王子去找少女,在伊努伊特人的神话中也有和螃蟹结婚的女人。特别是在阿伊努神话中,动物都是神。经常选择别人做伴侣,会带来财富和灾难。」
可能是雪太大了吧,门口放了很多红色和黄色的翻斗车和手摇式拉环,我们从旁边走过,打开了拉门。
「据说还保存着当时的资料,拜托你看看能不能看一下。」
「富登是浩特,也就是女性生殖器。」
「啊,鳄鱼,就是鲨鱼吧?」
〈五〉
「洋娃娃……维多利亚·安妮?」
话虽如此,也有可能是邻居的老太太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一年前的现在,和我看着同样景色的人,究竟是怀着什么想法去世的呢?一想到这里,我确实感到了寒意,也许是感到了寂寞。
但是,这一切都被开始的太平洋战争撕裂了。
据说当时的小学校长冒着危险,没有把人偶弄坏,而是悄悄地藏在了柜子的深处。
我不由自主地环视了一下房间,发现墙壁上方靠近天花板的架子上有两个人偶。
「啊!」
「话说回来,是鳄鱼吗?」
樱子小姐好像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说道。
因为是女人住的房子,有人偶也不奇怪吧。
虽然不知道蓝眼睛洋娃娃和住吉小姐有多大关系,但至少不是完全无关。
「这个嘛。我记得好像是在用人偶扮演神明……但她应该不是那种专门收集人偶之类的人。」
樱子小姐说着,吐了一口白气。
在那个必须告诉孩子们美国是邪恶的时代,美国赠送的人偶全都被破坏了。
「有手工制作的感觉,但不一样吧?」
其他房间也确认了一遍,还是找不到那个无头人偶,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把钥匙还给她,顺便又去找了老太太。
但我在意的不只是这些。
那是一种与所谓的法国人偶那样难以触摸的古董人偶和少女蝴蝶完全相反,它是拥有柔软肌肤的「玩具」。
异类婚……也就是不同物种的人的婚姻。
「你、你明白什么了吗?」
开车到图书馆只需几分钟的距离。
不过,这座祠堂和那位神仙似乎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连神是否已经在这里都不知道,有一种被遗忘的寂寞。
我想起了少女蝴蝶的背景。
从玄关进入门厅后,我们立刻走进玻璃柜,那个人偶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到炼铁,应该是日本古代的炼铁方法。
可承受有时会变得粗鲁的孩子们力量的娇小人偶。
也就是说,这里曾经确实生活过很多人。
「是啊,不过也就那么多吧……啊,还有人偶……这一带说到人偶,大概就是蓝眼睛的人偶吧。」
「……话说回来,这是座古老的神社啊……应该叫祠堂吧。」
当地相关的海报、手工制作的宣传栏,还有冒着白色蒸汽的加湿器。
我的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八锹先生在旁边小声嘀咕道。
听八锹先生这么说,我走进了图书室。
安静明亮的图书室为了不让访客感到寒冷,开了暖气,非常温暖。
女图书管理员注意到了突然来访的陌生的我们,温柔地点了点头,示意请进。
图书室里有各种各样的书籍,其中还有收纳北海道和当地书籍的书架。我们先在那里搜寻蓝眼睛人偶的资料,但没找到像样的书。
「那个,周末资料室的负责人休息……」
八锹先生无可奈何地询问管理员,管理员一脸困惑。
「我没要求你帮忙,只是想看一下那份资料,麻烦你准备一下。」
樱子小姐还是老样子,单刀直入地说。面对这样的樱子小姐,八锹稍稍皱了皱眉,胳膊肘轻轻伸了她一下。
「怎么了?」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吗?」
对于樱子小姐的要求,图书管理员特意向休息的人询问,并帮她去资料室寻找,就在这时,记者先生终于不耐烦地压低声音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
但樱子小姐一脸讶异和困惑地歪着脸,八锹先生回头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
「别见怪,她……总是这样。」
这是好是坏另当别论——我也觉得没什么好事——她照常跳脱。
记者先生焦躁地叹了口气。
幸运的是,图书管理员并没有因此生气,过了一会儿,他将几本文件夹、相册和小盒子依次摆放在中央的长桌上。
虽然不能详细说明,但只要能让我们看资料就足够了。
我们把图书室中央桌上摊开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是,除了pobon地区以外,全日本居然还有数百个蓝眼睛的人偶。
「憎恨吗?」
「你们让我有个好借口。」岛田小姐说着就座,我们一边感谢他,一边马上转入正题。
「只要是骨头的事,樱子小姐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到不寒而栗的程度,但对于不感兴趣的事,她总是这样。」
据说现在的菜单以容易保存的根菜为主。
我们和那位前图书馆管理员约定在这个地区唯一的咖啡店碰面。
(アンちゃんが、かえってきてくれて、よかったです)
我觉得他是个不太会感情用事的人,但记者先生好像有点生气。
(平假名,和拼音一样,可以表示不同的汉字,罗马音为 ichikawa chika)
我也带着微妙的表情端起茶,装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特意手写的菜单上写着是熊茅茶和焙茶的混合,但说实话,我看不出和普通焙茶的区别。
「而且没有本人的许可,怎么能说透露个人信息呢?」
这是一家所谓的农家咖啡馆,大量使用当地食材和自产蔬菜,主打健康菜单。
我慌忙向樱子小姐打招呼,几乎同时,车咔嚓一声停了下来。我打开副驾驶座的车窗。刚才的图书管理员单手拿着手机跑到车上。
至今为止和洋娃娃有过接触的人,为洋娃娃缝制了质地和款式各异的衣服,其中一件染成浅樱花色,比较新的连衣裙。这大概是阿、住吉花小姐用染过的布缝制的吧。
约定的人在约好的十五分钟前出现在店里。
双手彬彬有礼地端着茶杯的记者先生,吹了一口饭后茶水的热气,点了点头。
一边哭,有时还会因为无处发泄的愤怒而颤抖,被那些欲言以对的话语淹没。
小学一年级时,写满了对人偶的思念的小女孩,长大后作为使节,前往赠送人偶的美国——这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
「啊?话虽如此……」
「那么,我想知道这个叫市川的女人在哪里。」
「说到底,比起真相,人们更希望得到『自己能接受的答案』,或者是得到一个可以让他们去憎恨的人。」
没有发现其他的线索,或许能明白些什么,我们决定去见前任图书管理员,再次发动车子。
「特意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喝了一口橙汁润湿喉咙后,岛田小姐开口道。
我拉了拉在旁边翻看其他文件的樱子小姐的袖子。樱子小姐好像也注意到了什么,认真地点了点头。
樱子小姐还是那么挑食,记者先生吃饭比较细,不怎么吃红豆饭。
但是,我们走访了各种各样的遗属,了解到不管最初的反应如何,最后他们都会认真地跟我们说话。
「……呵呵。」
「真是的,她这样的人居然还能玩侦探游戏!」
坐着抱着双臂的樱子小姐静静地问道。
「那你为什么说它们是妖怪?」
午餐菜单以甜辣的秋刀鱼为中心,还有切丝的炸南瓜、美味的水菜沙拉、红烧印卡、红豆饭等美味佳肴。虽然买了,但对我来说太少了。
上面确实写着市川(いちかわ),我不知道有多少姓市川(いちかわ)的人,但现在没有一个人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至少不是常见的姓。
「市川(いちかわ)……」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会说「有个讨厌的人比较好」这种话的人。
装饰现存人偶的活动,再次去见美国的回礼人偶的使节团的记录,相关的书籍和孩子们写的信……这些东西都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并归档。
就这样,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既然有八锹先生的监视,为了不让樱子小姐发狂,我就负责打头阵。
「大家都想说,除了在医院的病床上平静地迎接重要的人——对,除非是生病了,只能接受死亡以外,其他的事情我都很难接受,警察的解释我更无法接受。」
「小安回来了,实在太好了。」
「那个,樱子小姐。」
「我想问一下关于人偶的事。」
「话虽如此,这也太狭隘了,市川杏、市川千香,还有维多利亚·安妮——那个人偶和住吉阿花之间的关系不得而知,但应该有某种联系。」
古朴民居风格的店内,柴火暖炉瞬间燃烧,温暖的热气模糊了窗户。
同名同姓的陌生人……或者不如说,把她们看作同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那个……可以先做个约定吗?」
看到穿着可爱礼服的维多利亚·安妮的插画,我不由得感到温暖,不经意地看了看附在一起的信封,看到信封上的名字,我的手不由得停住了。
「快点,拜托你了。」
而樱子小姐却和一个不怎么跟她亲近的人把我抛在一边,这让我感到焦躁。
「…………」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图书管理员歪着头。
樱子小姐探出身子,威严地问图书管理员,八锹先生慌忙插嘴。
「衣阿华(美国的衣阿华州)?」
我们面面相觑,岛田小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也是,有个叫『市川千香』的女人,在将近三十年前,作为亲善大使随团一起去了衣阿华。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啊,你可不能再这样跟图书管理员说话了。」
「……鬼?」
「作为回礼赠送的日本娃娃『北海道小姐』,据说是在衣阿华保管着。」
即便是撬开他们自己的伤口,让鲜红的血再次喷涌而出。
「有能去恨的人比较好,否则就只能恨自己了。」
把信封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四十年前的日期。
「啊?啊……怎么说呢?我想应该没怎么听说过。」
结果,热情的图书管理员说要找一个可能认识市川千香的人确认一下,之后再联系我们,我们道谢后离开了图书室。
为了维护个人名誉,为了否定倾洒而来的无心之言,为了知道连自己都看不见的答案,遗属一般都会开口。
「而且……我以前主要是去拜访死者家属,所以应该比较容易让他们开口。」
「我觉得这个判断有点操之过急,但我也同意这是一个狭隘的话题。」
八锹先生一边这么说一边安抚樱子小姐,樱子小姐一脸失望地反驳道:「别妨碍我。」我从两人身后看着他,感到一阵心痛。
那是求之不得的提案。
樱子小姐对讶异的他说:「听说你是在埃及长大的。」他这才恍然大悟。
说着,岛田小姐向我们使了个眼色,八锹先生向岛田小姐保证,至少不会写成让人知道消息来源的报道。
而且不可能从八锹先生口中说出,因为我觉得他会更加飘飘然。
「樱子小姐!」
本认为三个人一起吃饭,气氛一定会很紧张,但气氛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我想是因为樱子小姐事先在这里和八锹先生商量过了。
吃着甜点南瓜团子,樱子小姐说道。
北海道也留下了二十六尊,幌波罗钟塔上好像也装饰着fanny pio。
去拜访遗属很悲伤。
是个很有亲切感、胖乎乎的女人,二十多岁,不顾自己突然的呼叫,笑着向我们挥手:「你好。」看样子是个很随和的人。
「我叫岛田,今天我把孩子交给母亲照顾,所以不用担心,相反,我正好想喘口气。」
住吉小姐家的房东所说的衣服,是和各种各样的衣服放在一个箱子里的。
埃及是穆斯林众多的国家,她担心八锹先生有宗教禁忌,因为和食中会使用的酒和甜料酒,这会触犯穆斯林的宗教禁忌。
「啊,等一下!别开车!」
「对不起,妖怪只是我随便叫的,实际上它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绰号。」
对着被小心保管的一封信,我思索着里面的平假名。
如果是平时,那是我的任务。
「市川这个姓,这一带多吗?」
焦躁不安的八锹先生回头看着我,为了不让我察觉到他的不高兴,我稍稍压低声音回答。
她是图书室的前任管理员,据说还负责人偶保存会的事务工作。
我一件一件地看完衣服后,开始翻阅其他的文件夹,突然看到了一个信封。我从信封里拿出一封信,里面是以前的少女漫画插图,应该是杂志附录。
我不由自主地问道,八锹先生(记者先生,该用姓,看样子是产生了好感)回答道。
「嗯,你是说蓝眼睛的鬼娃娃吧?」
八锹先生说很意外,樱子小姐微笑着听他说完。
「啊,太好了。你们不是说市川小姐的事,只是说人偶的事,去年为止在这里工作的那个女孩比我更了解,我问过她,她说可以跟你们说说。」
——1年级1班 いちかわ ちか
一开始,记者先生可能以为会被问好恶的事,我也这么想,没想到樱子小姐会这么确认,这让我们都很吃惊。
木质味道浓郁的餐桌上,像住吉家一样,用柔和的颜色织成的杯垫,上面放着玩具屋一样的小花瓶,还有像南天竹一样的红色果实。
〈六〉
「我没有信仰,也不相信上帝,也许我是世界上的少数派。无论是沙丁鱼头还是到处掉下来的石头,我都不相信。但我不想否认人类对骨头的依恋,信仰是个人的自由。」
八锹先生对我的话点了点头。
一开始八锹先生还以为樱子小姐只是个旁若无人的人,我感觉到他对樱子小姐的好感度有所恢复。
虽然还没过正午,但离碰头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决定先在这家店吃完饭。
面对困惑的图书管理员,樱子小姐接二连三地说道。
光是听他们说话,就有一种罪恶感。
「虽然我觉得你不会在意这种事。」
也许是对我们的对话不感兴趣,樱子小姐发动了车子,正要开走的时候,图书馆的管理员慌忙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偶,大约四年前决定在图书馆展出时,其实曾失踪了一个星期左右。」
「……失踪吗?」
八锹先生得到许可,打开了录音笔的电源,一脸惊讶地重复道。
「是的,那个人偶的存在是很独特的,虽然有历史价值,但作为商品并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即使是历史价值,对不感兴趣的人来说,也不过是陈旧的人偶而已——所以,就连图书室的门前,也毫不设防地摆放着。」
确实,图书馆管理员也说不太清楚。
「洋娃娃消失的时候,有人说糟了,也有人无所谓,并没有立刻报警,怀疑它和其他行李混在什么地方了。」
「那么……是怎么找到的呢?」
樱子小姐讶异地问道。
「一个星期后,它突然又回到了箱子里,就像自己回来了一样!但那是不可能的,人偶是不会自己动的。」岛田小姐接着耸了耸肩。
「我想一定是有人趁乱拿走了,在展示后又赶紧放回去了。」
人偶的展示地点迟迟未定也是原因吧?岛田小姐说。
「所以,那时候那些以前就和洋娃娃有关系的人就说,反正已经平安回来了,就当没发生过吧。就不要勉强去寻找犯人了。特别是那孩子象征着和平,实在不想在人偶的历史上留下任何瑕疵。」
从实际了解当时氛围的人那里听到现场莫名的混乱,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人偶本身是非常廉价的大量生产品,不是用陶器或合成树脂制成的,而是用木屑凝固而成的。
她补充道,这样的东西不太可能偷着卖,这也是没有成为案件的原因吧。
「可是很奇怪啊。」
「奇怪?什么?」
「人偶保存委员会,在失窃事件发生后就解散了。」
很奇怪吧?岛田小姐挑了挑眉毛,又喝了一口橙汁。
「名义上说,人偶被放到图书馆,算是一个转折点,或者说是因为活动结束了……不过,因为这件事太过突然了……所以难免会有点传言。于是我偷偷地调查了一下……好像不止一个人偶.....」
「……什么?」
「当然要一起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你能把握分寸。」
「啊……原来还有这样的,那么,记者先生也会骑马吗?」
「嗯,是这样的。她的事有一种不可告人的气氛……所以我想大概是她惹了什么大麻烦之类的吧……」
虽然被误认为凶手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就像被花房的蝴蝶碰触过的我们,还有这个试图寻找那些脆弱鳞粉的记者先生,虽然是我们的敌人,却不是花房的亡灵。
虽然我已经完全习惯了樱子小姐,但我还是很理解记者先生对新鲜事物的抵触和困惑。
「那么,那个贪污的人是谁?」
在此之前,由樱子小姐负责追问,正在平板电脑上做笔记的八锹先生抬起了头。
「你其实也很在意这件事吧?所以才会下定决心告诉我们。如果我们知道了什么,也会好好向你报告。怎么样?你不觉得这不是什么坏消息吗?」
我把车停在路边车站的停车场,望着远处耸立的巨大大观音像,不由得喃喃自语。
「……那个……我真的不太了解啊。」
我看了看导航,已经两点多了。
「…………」
岛田小姐有些不满地喘着粗气。
「杏子小姐在这里应该很引人注目吧……如果还是二世谷还算好……还有,据说现在的日高町,印度人比较多。」
「……两年前,杏小姐还在这个镇上生活吗?」
〈七〉
对这个问题没有印象吗?岛田小姐歪了歪脑袋。
「那么如果我们想知道详细情况应该去问谁?」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那个女人只是个洋娃娃,是老人们的偶像,不过我也没见过她。」
「关于住吉花,我还不太清楚。既然还有时间,就这样去芦别吧——你打算怎么办?」
最住要的理由是我不喜欢被偷偷监视。
我立刻回答,记者先生却扑哧一笑,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太老套了。
「这样吗!」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好像是大户人家的人,而且现在再把责任全都集中一个人身上也不太好……」
芦别市是紧邻旭川的城市。
在我和八锹先生目送岛田小姐离开的时候,樱子小姐一直抱着胳膊,好像在思考什么。
岛田小姐对樱子小姐的直球问题含糊其辞,含糊地回答。但与其说不知道,不如说是不想说,难以言明……就是这种感觉。
「禁语?」
每个人对土地的感情都不一样,选择大城市不是唯一的选择。
不过,这个城市的宁静在悠闲的假日里应该很舒服吧。我不认为只有喧闹的观光地才是优秀的,事实上有人就会特意从那种喧闹的地方逃到这里。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我好像睡着了,等回过神来,车已经开进芦别市内。
「…………」
就像恶魔的诱惑一样,樱子小姐对岛田小姐温柔地笑着,邀请她回答。那低沉的笑声让我想起了迪雅贝尔阁下。
「分寸啊,在我的词典里找不到这个词。」
「而且?」樱子小姐探出身子问道。
虽然不能说没有海外的旅行团,但现在至少没有游客积极来访的地标。
「……那么,骆驼呢?骆驼也骑过吗?」
「市川千香……果然是杏的母亲吗?」
岛田小姐用这样惊叹的语气问我,我被她的气势压倒,频频点头。
但是樱子小姐继续问道:「怎么样?」岛田小姐微微歪着头,也许被这样的话刺激到了,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别认为在英国出生就一定会骑马,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YES。」
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星光璀璨的城市,打着星空度假的旗号开了一家酒店,还举办了观察星空的活动。
沉默不语的八锹先生、原本就不喜欢无谓对话的樱子小姐——还有回响的迪雅贝尔阁下的歌声。
「我们还在找另一个叫市川杏的年轻女孩,她可能有非洲裔美国人的血统,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
的确,最初的印象并不乐观,但实际下来一看,芦别是个安静而美丽的城市。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什么都行,我想问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吧。」
岛田小姐这样说道。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脸颊红红的,似乎不是生气,而是害羞。的确,樱子小姐在同性看来也有很帅的地方。
但是樱子小姐对这样的八锹先生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详细了解那个女人。」
在樱子小姐的催促下,岛田小姐好像拒绝说话似的拿起了酒杯。但在所剩无几的玻璃杯里,她用吸管哗啦哗啦地转动冰块,终于抬起眼睛看着我们。
「是吗?那我换个问题。你认识一个叫『市川千香』的女人吗?档案里应该留有她小时候写的信,还有她和人偶一起去美国的痕迹。」
「不过,这么一想,为什么不是札幌、新濑子、日高,而是芦别呢?」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我担心你们会记录下来……她字斟句酌地说完后,又补充道:「至少我不能协助。」
「…………」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记者先生不愧是做记者的,博学多识,感觉比纸上的知识还要超前一步。
「市川小姐?」
「现在还不能断定。不过我想应该是有关系的。虽然创作人偶和美国的少女人偶还没有太大的交集……不过据岛田说,市川千香曾在美国留学,有可能是在那期间怀上了孩子。」
记者先生说道。
岛田小姐望着只剩一半果汁、露出冰块的玻璃杯和令人印象深刻的木梁天花板,犹豫地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是夸奖,但听起来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厌恶。
「那个……那个女人的故事,有时会自然而然地涌上我的心头。我也说不好,怎么说呢……感觉有点余香,不过她的名字基本上在保存会的人当中是禁语。」
我催促着她,离开了店里。
听到这个问题,岛田小姐哈哈大笑,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可能。」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魅力,但却是独一无二的地方……这里却没有这样的印象。
「只要知道就行。」
不喜欢的话就不要跟着来了,我想道,但没说出口。
在煤矿原址上建造的,模仿红发安妮的家greengebules的名为canadian world的主题公园,据说曾经有从札幌直达的临时快速列车,可惜现在已经变成了免费的市民公园静静地开放着。
现在是冬天,一切都失去了鲜艳,等雪融化了,那个城市的『颜色』会更加浮现吧。
「那就写在脸颊上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一一确认自己存在方式的女人吗?」
芦别曾经作为煤矿镇非常繁荣,被称为「北方之都」。
话虽如此,只要去旭川郊外就能看到美丽的星空,如果有漂亮的天文台倒也罢了,否则我实在不想去芦别看星星。
「其实除了友情人偶,去了美国的衣阿华州的使节团还得到了另一个人偶作为纪念,但那个人偶至今仍丢失着,而且……」
「不可能?」
「是啊。浦河作为赛马的驯马师,各廏舎骑,从印度来的很多成员生活。」
「印度曾是英国的殖民地。英国文化还在国内根深蒂固。就像代表国家的体育项目是板球一样,赛马也很盛行。」
「那个……曾是使节团成员之一的学校有关人士,好像贪污了钱。因为发现后马上就收到了退款,所以好像没有公开,大家解散可能是为了掩饰那次贪污事件。」
寂寞的气氛和异国风情相得益彰,阿世知肯定会很喜欢这里。
「你可以写,但我看不见。」
我深切地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认识他的就好了。
「到这个地步……我已经辞去了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本觉得还是不要涉足比较好。」
「那我就告诉你们一点点。」
「是啊……和我这个年纪相仿的那个人我不太了解,不过我听说过市川千香小姐,是一个从小就很喜欢维多利亚·安妮的奇怪的女人。她很有才华,应该是作为使节团去了美国之后,就这样留在美国留学了吧。」
「那么,联系她本人也很困难吗?」
「马吗?不是大象吗?」
「听说那些找不到的人偶也是被卖掉了,和平人偶什么的真让人感到讽刺吧?」
啊……岛田小姐附和道,她的反应和之前的亲切完全相反,露骨地表现出了不快,让我有些吃惊。
「我小时候骑过……除了比马高这点很爽快之外,骑起来的感觉就糟透了。而且毛都像梳子一样,大象也一样,骑起来很不舒服。」
两人都说,在他们懂事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
记者先生的眉间皱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大概是在说坏话吧——又咽了下去,默默地坐上了樱子小姐的车。
大概是在她身上发现了破绽吧,樱子小姐没有放松继续问道。
作为一大观光地备受期待,大观音像、五重塔、三十三间堂等泡沫时代的华丽建筑鳞鳞栉比,据说还有单轨电车,但这些设施如今都被宗教团体收购关闭了,现在的芦别已经是非常非常安静的城市了。
不可思议的是,车内渐渐舒适起来,与车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温暖和安心感,勾起了我的睡意。
但更重要的是,我渐渐不讨厌这个记者了。
樱子小姐和八锹先生也知道已经失去活力的芦别。
说到这里,樱子小姐看了看手表。
不仅仅是芦别,煤矿城市的繁荣与衰退都过于迅速,残酷得近乎暴力。
这个人虽然可怕,但也许并不危险。
「这个嘛……我已经离开工作岗位了。」
「嗯,肯定不行。因为市川小姐已经去世十多年了。」
在这么大的场地上除雪,预算是拨不出来的吧。因此冬天的公园当然是关着的,进不去。这么说来,我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带着我在夏天骑迷你SL的事。
「你没看过镜子吗?」
「市川杏在哪里工作?」
大概是开车累了,樱子小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
这个既没礼貌又没礼貌的动作让记者先生又皱起了眉头,不过他似乎想了一会儿,从后座探出了身子。
「难道……我应该把你当作男人来对待吗?」
「你在说什么?本来就无所谓男女性别,我就是我——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告诉我。」
「真无聊。」樱子小姐撂下这句话,准备再次打开导航系统。
一瞬间,八锹先生皱起了眉头。就像刚才樱子小姐注意到八锹先生的顾虑一样,他一定是考虑到了樱子小姐的性别吧。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走路的步幅不一样,就是根本不合拍。
我喜欢樱子小姐,不过,性格上我大概比较认同记者先生,所以两人的关系紧张让我很难受。
「……听说她住在酒店里工作。」
记者小姐一脸不高兴地回答,我向他轻轻鞠了一躬,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查了酒店的地址。芦别只有一家旅馆和一家宾馆,调查起来很简单。
从路边的车站开了五分钟左右——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了一家毗邻当天往返温泉和住宿设施的宾馆。
温泉似乎很受欢迎,停车场非常拥挤。
三点刚过,宾馆开始办理入住手续。
这个时间去拜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准客人没来的时机,我们跟前台的男人打了声招呼。
「你们是想问市川的事情吗?请问,你们打听这些干什么?」
面对关系不明的男女三人组,前台的男人虽然有些警惕,但还是礼貌地接待了我们。
樱子小姐像往常一样简洁地说出市川小姐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他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
「是吗……她突然出去后就没回来,我还以为她可能卷入了什么犯罪事件呢……」
「那为什么不报警?」
这一趟一定是值得的,即使有点不舒服,如果记者先生有所进展,他可能会重新考虑一下。
「怎么了?」
「取材就是这样的,倒不如说很有进展,你那么的单细胞,居然还能做这么细致入微的标本制作工作。」
「那为什么要养呢?」
之后就是紫苏海带的佃煮。,与助子一起炖煮,甜咸适中,光是这样就可以轻松吃掉两碗米饭。
樱子小姐皱着眉头问道,前台的男性摇了摇头。
确实只是把零散的碎片拼凑在一起,看不出任何轮廓。
「为什么会被疼爱?」
怎么了?老妈讶异地看着我。确实,平时报纸之类的,都是在我对电视栏目里有感兴趣的新闻的时候,如果不是的话就不读。
「现在可是买卖个人信息的时代啊!」
然后我一边说着学校的事,老妈则一边抱怨着自己的工作,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
老妈做的平淡无奇的饭却很好吃。
「嗯,她是导致风纪紊乱的原因……因为她很有魅力。」
想知道什么的时候,我认为最快的信息来源是SNS。
「怎么突然说什么报纸?」
这样的樱子小姐虽然对没有进展的状况感到焦躁,但也有明白的事情。
「能帮我介绍一下那个女招待吗?我想问问她。」
「还有住吉花这个名字你听过吗?有人来找过她吗?」
面对一脸为难的前台工作人员,樱子小姐一拥而上。
之后,母亲去世,她回到芦别——然后突然失踪,冬天的旭川,成为肇事逃逸者的「随身物品」……。
可以一起吃,也可以剥下青椒分开吃,味道很好。特别是汉堡,因为加入了稍微大一点的洋葱和牛蒡,所以有沙沙的独特口感。
「是啊,有人经常找这么多可以写的东西。」
但这也意味着八锹先生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个危险的存在。
这个男人在这里也工作了几年,似乎没有见过市川千香,只是听说过她。
薄荷香味确实很好,但我不知道关键的使用方法,今年也只能用于观赏。
住吉小姐的事暂且不论,市川杏的事情。
「嗯。」
樱子小姐一坐在驾驶座上,就骂骂咧咧地靠在方向盘上。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忙忙碌碌的周末,星期一完全提不起精神。
但这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没错。我在我家种了一年多的薄荷——就在那个悲伤的冬日里,清美小姐选择了独自死亡,她留下的薄荷拿到我家种植。
「你是说市川千香吗?」
「那是因为她母亲以前也住在这里当女招待,一直到她上初中之前,所以这里的老女招待特别重视她。」
他对我既没有微笑,也没有瞪我,只是疲惫地眨了眨眼,抬头望着太阳完全落山的天空。
「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最近,一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就会马上上网查。
每一天,为了向我们传达什么,为了寻找看不见的答案,确实有人在奔波——比如八锹先生。
杏小姐的母亲在美国留学后回到日本,带着女儿在芦别工作。
「正好相反,我也很担心她,因为她在这里很受欢迎,很受重视。」
「你也知道吗……那个人好像也有什么事情。」
「……不,没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们家从很久以前就订阅了报纸。
老妈笑着说,虽然是冬天,但厨房里种的紫苏叶枝繁叶茂,很难吃。听了她的话,我感觉自己原先十分劳累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特别是今年在这里退休的一位女服务员,就像亲孙子一样疼爱她。」
「一大早就打哈欠,看样子你很累呢。」
「真是奇怪的说法。」
前台的男性明显感到很为难,认为没时间帮我们干这个,樱子小姐把八锹先生的名片递给了他,说道:「那么,一有空就马上查一下并联系我。」说完,樱子小姐就离开了酒店。
不出所料,八锹先生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回到了车里。
我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记者先生,正在平板电脑上工作的记者先生注意到我的视线,抬起头来。
「当然……」
说着,樱子小姐不满地哼了一声,记者先生叹了口气。
对杏小姐来说,这里是她小时候度过的某种意义上的「家」。我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问道,他摇了摇头。
我必须解开市川小姐事件的谜团,让记者相信我。
「但是……因为这样市川杏小姐才会来这里?也就是说她回来了吗?」
「真是的……真是麻烦的社会啊,就算把电话号码告诉别人也不会遭报应的吧。」
不,对我今后来说,可能会成为不想待在自己身边的人。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几年前,她突然要求让她来这里工作,因为这里没有人会把她赶回去,她说来这主要是不想被人看见,那时候她一般都在厨房等地认真地做幕后工作。」
刚从芦别搬出来不久,之前一直做着包吃包住的工作,搬家的行李也少,家具也必须重新添置。
但记者们确实在批评樱子同学的无礼行为,就无罪免除而言,我认为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结果。
樱子小姐的问题让男性瞬间皱起了眉头。
「什么都行,总之你把联系方式告诉我,我自己约。」
「完全没有进展,市川杏为什么失踪、死亡?不知道她是为了逃避什么才来到这里的。」
在上初中之前,说不定刚从芦别出来,就去了新濑子的暑期学校。
「那是因为标本不会像你这样白费口舌吧?」
我「啪」地一页一页地翻开柔软的纸张,追随着嵌入其中的文字。
在记者先生想说什么之前,我迅速插进两人中间。
肉里有融化后伸长的芝士,又苦又甜的甜椒,还有煮得紧实的硬汉堡。还有滋滋、滋滋的浓芝士的组合,能消耗大量的米饭。
对于今天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为什么会感到莫名的高兴呢?
早上,我刚一落座,就打了个大哈欠,阿世知惊讶地说。
明明好不容易来到星光璀璨的小镇,厚厚的云层却夺走了我们的光芒。
也许是这个原因吧,回到家,我总觉得松了一口气。
「那明天做那个吧。和大叶一起把排骨烤得又甜又辣。我帮你烤。」
「…………」
「她本来就是为了躲避别人的视线才在这里工作的,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而且她能离开这里,说实话我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人都不像个大人。」
但是。
老妈半是惊讶地说,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明明曾经的同事失了踪,他却感到安心,这是怎么回事呢?
「啊,对了,有报纸吗?」
〈八〉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洗清嫌疑。
「重视?」
「…………」
「现在马上吗?这个……我会跟你联系的……不过,我想她可能会讨厌做这种引人注目的事。」
记者先生一脸无奈地咒骂道。
「……到现在为止,我什么都没想就跳着看了,这些报道,每天都有人一个一个地写。」
「也就是说给你添麻烦了?」
原来如此,虽然确实多少有些引人注目,但既然有像家人一样依赖、仰慕的人,杏小姐选择在这里工作,倒也可以理解。
那一天,面对规规矩矩地收在小框框里的几句话、几件事,我确实感到了敬意。
吃完饭后,等了一会儿,老妈为了扔剥下来的橘子皮,把宣传单折成垃圾桶,我对她说道。
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是青椒肉夹馍,或者说是炖青椒肉夹馍,加了一种介于番茄酱和调味汁之间的多汁,把青椒肉夹馍炖在一起。
「但是,我也没有别的说法。特别是那些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的年长的员工,特别喜欢那个孩子,而且,她总是很引人注目。」
「啊,那太好了。」妈妈说着,啪地打开了啤酒罐。
「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紫苏。」
味噌汤是南瓜和地瓜,甜得咕嘟咕嘟的,老妈在筷子上叫它「暴力黄瓜」,因为做法是把黄瓜敲碎,吃之前用盐和大叶浅腌一下。
「嗯。」
比如,利用准备好居住之前的这段时间,让女儿体验国际经验。
我接过老妈递过来的报纸。
「你看,我不是经常想种吗?厨房香草什么的,种了薄荷也消费不起,香菜我也不喜欢,于是就只有紫苏了。」
「那个,我会跟工作人员确认一下,不过现在工作很忙……」
我叹息着把话吐了出来,樱子小姐瞪着我,突然感到很疲劳。
「报纸?今天的可以吗?」
这样那样地跑来跑去,总之因为太过小心翼翼的缘故,所以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累。
「没什么……周末太忙了。」
「馆胁君好像总是很忙。」
说这话的是鸿上。「是好好地学习了吗?」,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贝壳。
「先不说这个……你们俩喜欢洋娃娃吗?」
「洋娃娃?」
「是吗……人偶,果然是长大后也还喜欢的东西啊。」
在处境进一步恶化之前,我先问了两人,周末,在我的旅途中留下足迹的是「人偶」。
白色的像死者一样的人偶和蓝色眼睛的人偶。
这是一个曾经深受孩子们喜爱的、独一无二的人偶。
「这个嘛,基本上还是很可爱的。什么?馆胁,你一觉醒来就发现娃娃了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阿世知和鸿上面面相觑,感觉两人似乎觉得有些恶心,的确从我这个男孩子嘴里说出洋娃娃这种东西,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有些人有木偶恐惧症,所以很难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恐怖谷。」
但是,很多孩子小时候会玩,会崇拜吧。这样的孩子即使长大了,也会对洋娃娃产生亲近感,也有人正因为长大了才着迷。
听了这话,我恍然大悟。总之,小时候喜欢的东西,长大后也不会讨厌。
「有人家里有一堆人偶,我在网上的朋友里听说过,有一个姐姐几乎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到人偶身上而工作了。」
当金钱从「零花钱」变成「工资」的时候,人们才知道沼泽水的舒适与危险——阿世知一本正经地说。
「而且,因为是人的样子,所以其的想法会更加深刻吧。祖母送我的洋娃娃,我到现在也没有扔掉,一直珍藏着。」
鸿上也这么说。确实,对于那种长着人的样子的东西,移情的方法又会改变吧。
「而且……漂亮的眼睛、可爱的嘴唇、玫瑰色的脸颊、漂亮的皮肤……最喜欢的、梦幻般的衣服——不只是可爱,人偶才是自己的理想吧。」
就这样活下去,活下去,和人类一样被战争摆布。
这本书是以询问曾经参与过人偶处理的人的形式写成的,许多人偶的死亡,让我的心彻底崩溃了。
美国成了敌国,
唯一一个以过分欢迎的态度扑向我的赫克塔当然也很开心,但我在这个家里,在日常生活中变得理所当然,更让我感到寂寞的是离别的时候。
我茫然地想,是不是老婆婆的腰不太好。
对于这个问题,鸿上似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阿世知。
但是,战争破坏了这条纽带。
「…………」
我既惊讶又好奇,战战兢兢地问道。
据说这之中还有跨越大海的孩子们的友情与和平,以及对遭受关东大地震灾害的孩子们的安慰。
就算只有这个冬天,至少也想再多来扫雪,可是Phantom也不会允许吧。
九条家的玄关前面已经积了很多雪。
「但是,如果穿着自己想穿的衣服,按照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去买的话,大概是不一样的。我想,把自己的理想和心重叠在一起的,就是人偶。」
「大小姐? !」
「顺便说一下……怎么……玩」
有哭着弄坏的人,也有像维多利亚·安妮那样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活了下来的人偶。
「我觉得长得像人的东西,果然是非常有意义的。」
至少维多利亚·安妮是幸运地从不幸中逃脱出来的人偶——我的印象中是这么回事。
被杀的创作人偶,和被战争折腾的可怜人偶。
洋娃娃确实是活的,就像一群稚气未脱的孩子。
樱子小姐说以后再做也可以,但老婆婆根本不听。
万一花房的亡灵听到了这些话,我总觉得很讨厌,于是立刻把话题转回人偶。
说着,打开书的樱子小姐把书递给我。
喜欢玩具的人有很多,但人形人偶更能生动地贴合人的人生吗?
太高兴了!谢谢!谢谢!——赫克塔就像惊涛骇浪一样,把我的脸舔得黏糊糊的。
人偶摔坏的声音,悲鸣的声音,以及那些永远无法忘记这些声音的人。
「死!」
作为回礼,日本准备了一整套道具,把美丽的日本人偶作为回礼送给了美国,的确,那个人偶是用爱维系了国与国的关系。
虽然被要求必须要做,虽然我不忍心被粗暴地破坏,但是更不愿意让学生们和我的朋友们去死,所以晚上我一个人自己把洋娃娃放进了火里。人偶在火中扭动身体,痛苦地挣扎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因为战争越来越激烈,我和学生们一起哭着说要把衣衫褴褛的人偶弄坏。「」
说着,拿着书坐在骷髅椅上,看着不带感情的樱子小姐眉毛也不动地翻着书页,我紧紧地抱住了赫克塔。
人的形状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寄居人的生命。
人偶是人的形状。
为什么要那么盲目地相信呢?
「嗯。不光是理想……还有自己的愿望、憧憬……总之,把特别的感情重叠在一起,我觉得这就是人偶。我说不好……应该说是心灵、灵魂的一部分吧。」
「虽说已经时效了,但这种游戏对大人可不能说啊,啊哈哈哈哈。」
「啊,是吗?」
有些人虽然可怜人偶,但因为要在战争中将孩子们送至死地,所以不得不破坏人偶。
「什么?」
不过是玩具,不过是玩具。
「嗯……我想说你发现了一本好书。」
「哎……」
樱子小姐和老婆婆,即使是我这样突然的访问,也一如既往地欢迎我。
人偶是依代、形代、人代,代替了某个人的自己——如果那个人偶被砍掉了头的话。
昭和十八年,友情人偶被认为是为了让日本放松警惕而赠送的,这一年,人偶们带着许多眼泪被埋葬了。
「死?……什么?」
其实我也想调查创作人偶,但只有贵得令人发指的写真集,或许我不喜欢这种栩栩如生的人偶,这就是所谓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谷。
分发给日本全国教育设施的人偶不仅可爱,而且很有创意,倾斜的时候会闭上眼睛,发出「妈妈啊」的声音,这吸引了孩子们,事实上不仅是孩子,连大人也一样。
我不懂战争。
那天上课时,阿世知和鸿上说的话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蓝眼睛人偶是在日本有过生活经验的传教士西德尼·居利克先生,为了祈愿日本和美国的孩子们友好而进行的项目。
我想起了战争时期被毁坏的友情人偶——还有在pobon地区自杀的住吉小姐的高价人偶没有头的事。
志津原本是旭川人,也因为这个关系,她对这对双胞胎人偶非常亲切。
「那么……比方说,在自己死之前,把喜欢的人偶的头砍下来,这是在练习自杀吗?」
最后买的是《跨越北方大海的友情人偶》——一本关于蓝眼睛人偶的书。
更多,更多哦?请不要停止刷。我用左手随意抚摸着前脚在天空中划着的赫克特,看着翻开的书页。
「砍下人偶的头,不是想砍下自己的头,就是想砍下模仿人偶的某个人的头吧。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事情。因为脑袋啊,砍掉啊,其他的死法还有很多呢。」
更有把被弄坏的人偶捞起来,把可怜的人偶尸体一直珍藏着的人。
这么悲伤的故事不是虚构的,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不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读过这样的故事。
〈九〉
到底有多少小女孩变成了「妈妈」,爱护和疼爱洋娃娃呢?
也有为死去的孩子们担忧,至少……和决心拯救人偶的人。
实际上,尚不清楚国家是否下达过指示,但整个国家都是这样的氛围,除了破坏人偶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是吗,验尸游戏……真像樱子小姐——好啊好啊?
在日本的人偶节——也就是女儿节时美国赠送的一万二千七百三十九尊人偶。
虽然不是委托给她,但在积雪到一定程度之前,老婆婆就会立刻把雪铲掉。
「是蓝眼睛的人偶吗?这么说来,我听说过这个故事。」
「……市川、志津?」
但我也知道,那时候每个人都处于『必须那样做』的状况,而且,那是战争。
青叶先生的忠告在我脑海中闪过,但我还是拿出冠有名分的理由,拿起书敲了敲九条家的门。
冬毛的蓬松度达到了顶点,越是抱紧,越觉得心中的阴霾得到了净化。
在歪着头的老婆婆身后,没有抬起头的樱子小姐说出了令人震惊的告白。
「理想?」
对于美国赠送的人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樱子小姐放声笑了起来,老婆婆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我还没有全部看完,但我很悲伤……」
也有像兰香那样喜欢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的孩子,鸿上笑着说。
老婆婆拿着茶壶,不耐烦地用手拂去空气中飘散的白毛,小声说道。
一个人在家里读着读着,莫名地感到悲伤,不知不觉地朝九条家走去。
送给芦别町的比阿特丽斯·安妮和送给旭川纸邦的维多利亚·安妮被称为姐妹人偶,在芦别教书的市川志津女士给这两具人偶缝制了一套衣服。
阿世知偷偷涂上了彩色唇膏,嘴唇红红的,笑了。
每一个娃娃都有自己的名字,孩子们可以给人偶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衣服,甚至还准备了专用护照,日本的孩子们都很高兴。
鸿上表情微妙地低声说着,把头靠在站在旁边的阿世知的肚子上,那木偶般的动作,让我感到一阵不安。
美国赠送的人偶全部被破坏了。
不……到底是怎么玩的呢……。
「那么,那么……比如说,自己把那个人偶弄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砍掉脑袋,这种残酷的意义——想到这里,我确实毛骨悚然。
「啊……在这里,你可以看看。」
「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好像不怎么玩游戏。」
樱子小姐一有空就会把玄关处的雪推到院子深处,但平时的扫雪工作主要是由老婆婆来做。
「是啊。不过不一定是肉体。比方说,自己的灵魂,现在的自己,就像重要的什么被『失去』了一样——不是吗?是灵魂的一部分。失去和本人的死亡是一样的。失去心爱的洋娃娃,就等于自己也死了。」
不过,从物理角度来说,脱发会弄得衣服上都是毛。
或者说,这对我而言已经是半个老家了。即使不说「打扰了」,而说「我回来了」,两个人也不会责怪吧。
不过,老婆婆以前也会把雪推到院子深处,玄关处即使冬天也能看到漂亮的石板路,但现在两边的雪马上就会堆得很高。
因为实在是脱了太多毛发了,而且毛发还乱得满地都是,这让我有一种罪恶感,于是我一边给赫克塔梳头,一边问婆婆。
阿世知说得没错。
「我喜欢玩医生游戏,经常跟直江玩验尸游戏。」
「书吗?嗯,你还真找到了。」
但我很在意两人的谈话,于是放学后,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三家书店,总算买到了一本书。
有的老师出于对国家的忠信,立刻弄坏了人偶;有的老师大声疾呼对美国的憎恶,让每个学生踩坏人偶。
「对了……樱子小姐,你小时候也玩过人偶吗?」
因为樱子小姐也要讲洋娃娃的事。
还是市川的姓,而且是旭川出身,在芦别当过老师,对人偶很有感情的女性……。
「可能市川姓的人比较多……这也不是偶然,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拼图。」
樱子小姐把嘴唇贴在茶杯上,眯起了眼睛。
「所以千香小姐离开pobon后,就住在芦别了?」
如果市川志津女士是千香女士的亲戚——比如她的母亲,那么她去芦别也就不难理解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多少能理解。千香小姐从小就很珍惜志津小姐因为悲伤而烧掉的人偶双胞胎中的一个……也许千香小姐继承了母亲对人偶的感情。」
「是悔恨吗?」
「哼。」樱子小姐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让我也去联系八锹先生。
「我想知道市川志津是什么时候死的,还有这个作者。顺便让我调查一下。」
「让他去调查……八锹先生可不是便利屋。而且,作者好像已经去世了,这本书已经出版很久了,志津小姐工作的小学也已经废弃,现在变成图书馆了。」
我给八锹先生发邮件时,自己顺便也用手机查了一下,回答道。
「真烦人,要找的人都死了。」
「没办法啊,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人偶的故事了。」
「真是的。看不见骨头的案件和遗体,真是太无聊了,作为帮他调查身份的谢礼,杏的头盖骨要是归我就好了。」
「樱子小姐? !」
这个人还是老样子,说什么话啊!
仔细想想,这句话很有樱子小姐的风格。
但我还是对她的话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我仰视着,紧紧地抱住了正等着被梳子抚摸的赫特塔。
〈十〉
两天后放学后,漫天的雪花中,比我早一步走出校门的鸿上「啊!」她惊慌地回头看着我。
「啊,这样啊。没问题的……大概。」
既然记者先生不是我们的敌人,那我就更想和他亲近一些,心中这种矛盾的感情令我很是困惑。
我郑重地拒绝了放学后参加学习会的约定,和一脸想说什么的鸿上道别。
不过,这也让我见识到了人性的差异,有点不甘心。
「我、我知道。」
「嗯,真的不用担心——啊,不过,我今天先不去学习会了,有点事。」
车内只有FM收音机在静静地播放,沉默更让人尴尬。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想在车里听迪雅贝尔阁下的歌声。
趁着这个机会,八锹先生聊了聊天气、时事等无关痛痒的话题,尽量不让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空气温度下降。
「如果能想到的话,应该是祖母吧。报道上说她已经九十岁了,身体还很健康,还参加了夏天的千人舞。」
但我的愿望很渺茫,藤女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三个大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确实,说一个小时多一点是一个小时多一点,但他却说就在附近,我脑海中不禁掠过若干问号。
「呀!」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果一直到和樱子小姐会合的永山神社前,我几乎都沉默不语。
「而且,你也在写其他报道吧?」
不是「喜欢」(好きだった),而是「喜欢」(好きだ),藤女士的这句话没有变成过去式,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笑着问藤女士。
「嗯……确实,光看文字的话,语气会有差别。」
「这是她会喜欢上的美味,你会和她经常一起来这里吃吗?」
哈哈哈,樱子小姐在后座上放声大笑起来,记者先生仿佛太阳穴猛地一颤,我的胃也很快就疼了起来。
「真是又细又短的线。」
「我对市川志津的事情稍微了解了一些……还有,我和温泉的前服务员取得了联系。」
不过,好像并不是肌肤之亲。
「……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虽然还飘着雪花,但幸好没有大面积倒塌,我们在傍晚五点前来到了约定的咖啡店。
樱子小姐扔过去的话,被八锹先生重重地回击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可爱的小木屋风格的店,一打开门,辛辣的咖喱香味就把我的胃包围了。
「杏也很喜欢这里的那不勒斯汤。」
过了一会儿,一份视觉效果和分量都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的那不勒斯汤被端到我面前。
「实际见面和只发邮件给对方的印象是不一样的。就像文章的字里行间有文字没有表达出来的语言一样,我也想观察那些人没有表达出来的语言。」
「嗯……那孩子太瘦了,所以一发了工资,我就一定带她出去吃饭。」
虽然比不上樱子小姐,但现在我也喜欢骨头。
鸿上不时地看着八锹先生,窥视着我的反应,她为我担心,我很高兴,而且她的话也很有道理,的确再这样下去,连学习都学不下去了。
从我手中接过文件的樱子小姐「哦」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意大利面和在家里做的有点不一样,甜中带咸,味道鲜明的那不勒斯汤,不可能不好吃。
蛋包饭确实很有魅力,但我今天的晚饭应该是咖喱。不,虽然咖喱无论吃几顿都很好吃,但对于妈妈做的咖喱,我总是全力以赴,给予她最大的敬意。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身上的奇怪气氛,坐进车里的樱子小姐讶异地说。明明平时不懂察言观色,拜托你不要只在这种时候这么机敏。
「然后呢?你发现什么了?」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请边说边吃吧。」
报纸上写着志津小姐度过了艰辛的半生。
等待我们的是一位今年退出温泉酒店的女士,她年纪不算老,而且活泼开朗,恐怕称不上老太太。
「话说回来……从札幌到旭川,应该有一段距离吧?」
「啊……的确,正如您所说。」
对了,「可是,那骨头究竟是不是真的杏,还没确定吧?」,藤女士一副没有失去希望的表情说道,的确,如果因为她自己说了一些话,而导致杏小姐会为难的话,那就麻烦了。
樱子小姐就还是老样子,单刀直入地问道。藤女士似乎吃了一惊,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和八锹先生。
「真的?」
所以他才会和我们一起行动,探寻我们没有说出口的什么?
虽然气氛有点紧张,但店内咖喱的香味、映入眼帘的菜单照片和文字,还是让我的肚子「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是一九一五年生的吗……那应该不是市川千香的母亲吧?」
八锹先生一边确认我系好安全带,一边重新设定导航系统,说道。
「老太太真的很健康啊。」
「快上车吧。」在他的催促下,我滑进副驾驶座——突然,我对自己的毫无防备感到后悔,同时也提高了警惕。如果八锹先生真的是坏人,那我不就等于自己向死神的镰刀伸出了脑袋吗?
八锹先生让我从脚下的纸袋里拿出文件。
今天没在一起就算了,要是被今居误解了就麻烦了,真的希望不要这样……。
虽然我觉得他的眼神很可怕,但从记者先生平淡而平静的话语中,我感受到了他的意志,或者说是一种骨气。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藤女士看着我笑了。
「是吗?高速的话一个多小时吧。」
「这是我们报纸上的报道,我也联系了写报道的记者……不愧是当了多年教师的老人,她是个严谨而严厉的老人。」
樱子小姐好像等不及我念出来,探出了身子。
八锹先生看着我们的对话,更有意味地眯起了狐狸眼。
一阵沉默。
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理解樱子小姐,但我感觉八锹先生已经适应了和樱子小姐的行动——嗯,也许她已经放弃了。
也许是有点熬夜的缘故,樱子小姐一边听一边打着哈欠,八锹先生这样告诉她。我们连目的地都没问车就已经开动了,看样子是要去芦别。
没关系,这点声音一定没有被发现。
「你今天真是周到啊。」
「那个……那怎么办?要不要把樱子小姐也叫来?」
不过,那两个孙子中的一个,说不定就是杏的母亲千香。
大概是打算等我的那不勒斯汤送来后,才进入正题吧。
文件夹里有一张旧报纸的影印本,是一位老奶奶穿着浴衣跳舞的照片。
虽然对千人舞这个活动不太熟悉,但多少能想象得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谈到杏小姐的话题而下定了决心,藤女士慢慢地用拿铁咖啡润湿喉咙后,平静地开了口。
虽然这么说,但藤女士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但至少现在——对,说成是我的伙伴可能有点危险,但我觉得是协助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什么?」
「不过,你在工作日的下午来到这里,也算是个闲人吧。」
藤女士拿着菜单向我推荐,说这里的蛋包饭很好吃。
点完餐后,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之间的紧张气氛缓解了。
鸿上带着有点生气的表情,突然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吓了一跳,明明从来没有和她手牵手走在一起。
「我想知道市川千香和杏的事。」
「她是在百岁大寿两个月后去世的……可以说是大寿了吧。」
所以我考虑再三,还是点了那不勒斯汤。咖啡馆里的那不勒斯意大利面,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对还记得我以前被绑架的鸿上来说,虽然告诉她没关系,可八锹先生还是不是一个危险的、需要注意的人物?
「是啊,我去接她吧。详细情况我在路上再告诉你。那个人也说了很多话,比起打电话或发短信,还是那个直接见面比较好吧。」
「话虽如此,但如果不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感受着对方的气氛说话,很多时候是无法传达的。」
「……怎么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我又点了一份橙色意大利面,上面裹着厚厚的纳多伦酱汁。
表情僵硬的鸿上身后,八锹先生朝停在车里的车挥着手。
「但是,打电话或发短信不是更好吗?」
从她的经历来看,那本书里写的那个烧掉人偶的老师应该就是志津小姐,问题是志津是不是千香的祖母,杏的曾外祖母。
「当然,要在得到更确切的证据之后才会写成报道,而且也不会让杏小姐遇到危险。」
她克服了战争和亲人的死亡,长期从事教师工作,退休后也积极参加志愿者活动,唯一养活的独生子,也因病早早去世,虽然有记载说她抚养了两个孙子,但详细情况不得而知。
「好是好……只是那样的话,就考不上大学了,要是不好好学习的话,知道吗?」
「敝姓藤。」她轻轻鞠了一躬,举止彬彬有礼,这或许是长年在旅馆工作的证明吧。(以下简称藤女士)
「因为你太过蛮横无理,反复做出无礼的言行,我早已忍无可忍了。」
「我和前女员工已经约好五点见面了。」
因为太瘦了,樱子小姐看了我们一眼,那个头盖骨有腐蚀牙齿的欲望——也就是说,她可能患有进食障碍。
「嗯……市川志津女士是旭川人,和丈夫都从事教师工作,结婚后移居芦别,有记录显示,她生于1915年,于2005年在芦别去世。」
「那就好……」
〈十一〉
「……字里行间的话吗?」
「你也能随时接受呼叫,活得这么轻松,更不像个社会人。」
「嗯……确实是接到了您的电话,还带来了她的一些的照片……不过,真的不会给那孩子添麻烦吗?」
她上了年纪,身体纤细,腰也有些佝偻,但与其说身材矮小,不如说骨骼很好,是个方脸的老婆婆。
「千香开始在酒店工作的时候,杏才五岁……」
她想找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虽然有个孩子,但她工作很认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拼命央求。
正好有一名员工辞职,公司不得不招人,于是老板录用了千香。
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而且还是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女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出来找工作的千香,大家都以为她有什么故事,但千香几乎没有提过自己的事情。
她只是认真工作,听话顺从,而且很机灵。
年幼的杏也会在妈妈工作的时候乖乖地待在房间里看书,还会在厨房帮忙拣豌豆的筋。
有这样一位情有可原的年轻女性,抱着一个小孩认真地工作,孩子也很聪明,工作人员自然就对市川母子亲切起来。
「而且虽然不是红发……住在芦别的安之村的小杏,听上去有点意思吧。而且和红发的小安相比,这个小安还比较乖巧懂事,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
除此之外,千香还精通英语。负责接待海外游客,大家都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工作下去,但考虑到杏的前途问题,她最后还是决定回到故乡旭川。
「大家都担心杏真的没事吗……不过为了孩子的将来啊,至少……杏还是比较适合呆在城市吧。」
所以杏上小学六年级后,市川母子就离开了芦别町。
「千香母女参加过千人舞吗?」
「什么?」
「啊……说起来,我只带杏去过一次,千香几乎没出过酒店,总是在缝衣服,给杏缝衣服……给洋娃娃缝裙子。」
「杏怎么样?我想听听杏怎么说。」
面对樱子小姐的提问,藤女士低头看着杯沿留有淡淡的泡沫痕迹的拿铁咖啡,瞬间沉默了。
她的踌躇仿佛来自身边的人,他们不愿向还不明所以的我们透露杏小姐的详情。
但是,正因为如此,如果那个头盖骨真的是杏的呢?她也会有这样的迷惑吧。
几次呼吸的纠结之后,藤女士平静地开口了。
「……十九岁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升学失败……还是因为经济困难。不过十九岁的时候,杏突然说想在酒店工作。」
「那是皱着鼻子说的话吗?」
同样的故事,我已经对很多人讲过无数遍了,那种说书人般的安定感和流畅感,让我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认真地听着,有时在深深的悲伤面前,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发热。
「也有可能是从叔叔那里逃出来的……说不定杏逃到芦别的时间和人偶消失的时间重叠了呢。」
是为了彻底杀死他,还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我不知道那个教头老师是否站在千香小姐这边的。
虽然回答了樱子小姐的问题,但藤女士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但三人确实在这个城市过着让人难忘的日子吗?
「她很惊讶,表情很复杂。见到他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很为难,所以我觉得有点奇怪……虽然跟我没有关系,但我想杏可能是想从那个男人身边逃走。」
「啊,那是新买的,我一直在等着你们呢。」
樱子小姐却说水比血还浓。
但我隐隐约约感觉到,点点滴滴地连在了一起。
名为长永德史郎的男性,现已退休。
之后的事情就跟前台的男人说的一样,为了躲避别人的目光,她认真地工作着,但周围时不时也会发生一些吵闹的事情,完全称不上平静。
玄关有一股甜甜的薰衣草香,我突然觉得好像在哪里闻过同样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密度稍淡、几近白色的灰色头发和黄莺色针织衫的淡色调,黑色眼镜框显得格外严肃,甚至有些神经质,我不由地夹紧腋下,端正了姿势。
「…………」
应该被这种小小的幸福包围着的两个人,在短短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藤女士说没话可说了,结束了谈话,她悄悄递给我一张纸巾。
「千香很早就失去了父母,一直由祖母抚养长大……自从怀上杏之后,就和她断绝了来往。弟弟的事也好,什么都好,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家庭幸福的女儿。」
「你想说什么?加个「プリー」(プリーズ就是英语中的please)好吗?——『プリー』(please)八锹。」
看完八锹先生发来的邮件,樱子小姐哼了一声。
我们在他的带领下来到客厅,在他推荐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用这么一句话拒绝招待我们,但八锹先生毫不在意地立刻把话题转到了「采访」上。
就像被战争毁坏的人偶一样,战争毁坏了平静,夺走了无数生命。
「你还记得杏小姐的生日吗?我想知道她是早月出生的,还是晚月出生的……」
「please,别忘了,樱子小姐。」
樱子小姐草率地命令八锹先生,八锹先生的眉间当然皱起了深深的皱纹。
「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杏在离开的前一天,有个叫『老师』的人来找过她,好像是……教头老师。」
芦别这个城市,对市川家的三位女性来说,是个怎样的地方,不得而知。
「……什么?」
「闲话少说,我们真正想问的是市川家的事。」
樱子小姐吹了一声撅起嘴角的口哨,接着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苦笑了。
「那位教务主任是什么时候来的?」
藤女士说,因此她才更没办法硬把杏找出来,同时也一直在后悔着。
又过了几天,我收到了八锹先生的邮件。
她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地方吧,考虑到之前的辛苦,女侍们和老板商量后,马上录用了杏小姐。
尽管如此,长永先生还是笑着迎接我们,把我们请进室内。我带了奶奶最喜欢的小鸡布丁作为伴手礼,也许这也起到了作用。
我假装记笔记,用手背擦拭湿润的眼睛,长永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八锹,调查后联系我。」
「不,直到当天早上都很正常——但是」
八锹先生一边记录着藤女士的话,一边瞬间皱起了眉头。
「不过……年轻的人对那个人偶感兴趣,我就放心了。你们已经是不知道战争的年代了,所以最好不要再有人知道。正因为如此,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过去。」
那是一栋漂亮的平房,设计成古民居风格。考虑到这一带土地便宜,也很大,停车场应该能停三辆车,院子也很大,这里的主人夏天大概会在家庭菜园里种植吧。
如果有那个拿着杏小姐的头盖骨,车祸中的人丧生的人的照片和素描就好了,但遗憾的是面部的伤口很深,遗体的损伤很严重。
在颜色明亮的假花桃花和一脸平静的人偶面前,害羞地接受大人们生日祝福的小杏,以及在一旁看着她的千香……
一瞬间,长永先生皱起了眉头。
「……教务主任?」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沾满了napolitan酱汁,我不客气地接过纸巾,藤女士呵呵地笑了。
傍晚六点过后,芦别的天空一片灰暗,今天也看不到星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樱子小姐从八锹先生身上感受到了期待或者信赖之类的东西吧。
说到这里,藤女士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肺都被掏空了。
俗话说,血浓于水。
「当然记得了。怎么能忘记呢……三月三日的女儿节。每年温泉的大厅里都会摆上人偶。大家在人偶前面庆祝,我害羞地高兴着,好怀念啊。」
樱子小姐像是要强行打破这种气氛一样,斩钉截铁地说。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一时无法理解八锹先生到底想知道什么。但听到这个问题,藤女士露出了落寞却又怀念的微笑。
「我也是一个人……如果那些孩子能告诉我更多的话,我或许还能帮点忙……做人真是难啊!」
长永先生说,一想到当时老师们的心情,就会被难以忍受的情绪折磨,我缓缓点了点头。但是,
藤女士低垂着的眼睛里,仿佛在悄悄回忆着什么似的,我想起了至今还残留着的光景。
「不是的,不过你不是很擅长这方面吗?」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后视镜里的反应,心想八锹先生的情报网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夏天,夏天最热的时候。」
「……我不知道,不过……千香的弟弟,也就是杏的叔叔,对杏来说,好像是个很讨厌的人,以前就给家人添了很多麻烦。杏曾经说过,他不好好工作,还干着犯罪的事。」
风中孕育着不知何处燃烧着的煤油暖炉的气味,与气味相反,很冷,我们三个人被风推着回到车里。
「……这是命令吗?」
「啊……确实,这么说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瘦削男子过来迎接我们。
尽管如此,血缘关系的黏度之高,总能让我们为之窒息。
「贪污时间和市川母子从芦别回到旭川的时候一致。据说有三百万,已经全部退还了,也许有什么关系。」
我拗不过她的笑容,给八锹先生发了封邮件。
「你还记得吧?那个叫市川千香的女人,1990年,她和你一起作为使节团的一员去了美国。」
放学后,在常去的红茶店里,我和樱子小姐两个人围着手机看。
虽然不是市川千香上的那所学校的教务主任,但和她一起作为使节团前往美国的男人中好像包括附近小学的教务主任。
对着这样的我,她微微一笑,那是淘气孩子的笑容。
八锹先生在离约定的时间前不久到来,我们在当地会合后,按响了长永家的门铃。
听杏说,千香回到旭川后不久就去世了。
藤女士说,杏小姐来酒店工作是四年前,十九岁的时候。这和岛田先生说的人偶消失的时间一致。
八锹先生站在我面前寒暄了几句。我被介绍为对当地历史感兴趣的高中生。虽然没有明确介绍樱子小姐,但应该被当做是八锹先生的助手吧。
一开始,他向我们饶舌地讲述了我们也知道的人偶的经过,包括书中没有写的内容。
杏小姐很了解酒店的工作,也很擅长电脑,工作状态很好。
〈十二〉
在额头和额头紧贴的位置,在隐约可以看到樱子小姐长长的睫毛和脸颊上的汗毛的距离。
「好了,洋娃娃的事已经说够了,进入正题吧。」
「有什么事?」樱子小姐挑了挑眉毛,催促道。
留下寂寞的藤女士,我们走出了店门。
「关于千香和杏卷入的纠纷,你有什么了解的吗?哪怕是一点小事也行。」
在开动的车厢里,坐在后座的樱子小姐一边托腮一边说。
「我妻子出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呢,茶能稍等一下吗?」
「那她失踪之前,有什么预兆吗?」
装饰在酒店大堂的恐怕是漂亮的雏饰。
「我也当过老师……当时的老师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孩子们送到战场上的呢?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
但是只有今天,我无法以愉快的心情去追随着流逝的风景。
关于辞职的理由,表面上是生病了,但实际上有传言说他贪污了学校的钱。
藤女士稍稍歪着头,回忆着说,樱子小姐探出身子,「喂」了一声。推开坐在旁边的我。
她一直都是这样,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
不过反过来说,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伤害了他的头部。
「而且他现在好像住在旭川——旭山动物园附近。离身份不明的尸体出事的地方也不远,少年。」
即使不去动物园。
「你看起来很有教养,但好像不知道怎么说话。」
长永先生的家就在旭山稍靠前的地方,正好位于农业地带和住宅区之间的狭窄地带。
「我很想问问那个教头,让八锹去采访一下关于蓝眼睛人偶的事。」
「啊!」
「还有教头,应该调查一下那个人,你去问问岛田——八锹。」
平时去旭山动物园的路上,我总觉得很兴奋。
据说岛田小姐对八锹先生提出的「教头」是谁的问题,经过一番苦思之后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
长永先生之前的饶舌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突然屏住呼吸,沉默了。
「怎么了?我问了什么让你警觉的话吗?我只是问了一个关于使节的事——或者,有什么问题吗?」
樱子小姐笑着扬起嘴角,用令人讨厌的缓慢语气问道。
长永先生一改过去待人温柔的印象,用严肃的目光看着樱子小姐,看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不,我只是想回想起是谁来着。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有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女性。嗯……不过,当时有很多人一起去——那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背后传来玻璃撞击的声音,我们一齐回头看向那边。
「啊……对不起。」
那里站着一位准备好了咖啡的年轻女性。
按年龄来说,大约二十五岁。
利落的短发,纤细的脖子,纤弱的手脚,让人不禁担心她太瘦了,她皮肤白皙,即使没有化妆,皮肤依然很漂亮。
「…………」
五官端正——我突然觉得在哪里见过,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的表情有些僵硬,目光避开我们,为我们放下咖啡。
虽然只洒了一杯,但长永先生说自己的那份之后再准备也没关系,她放下咖啡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在通往厨房的门前,她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在警戒我们——或者说是在担心长永。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
她也许觉得我们是在胁迫长永先生,或是把我们当成可疑人物——不过,我觉得这也没错。
「是你女儿吗?」
希望他不报警就好了……我一边这么想一边问长永先生,他突然苦笑了一下。
「不,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妻子,不久前我身体不好的时候,她对我很好。」
「啊……对不起。」
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慌忙伸手去拿咖啡掩饰。咖啡杯的花纹有点像野草莓,看上去有点高级,里面的褐色液体在没有砂糖和牛奶的情况下喝需要相当的觉悟,我几乎只是装着喝,把杯子放了回去。
「啊……」
「就算不这么做……他也是活不了多久的人。」
这个问题樱子小姐没有回答——不过,我马上就明白了原因。
我不想再见到她,也不想再见到她,虽说住在同一个城市里,确实有可能见面,但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偶然呢?
我曾经想过,被留下来的好美小姐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们认为那块骨头是市川杏的。」
「…………」
八锹先生平静地、以一定的节奏向长永先生确认,而樱子小姐则故意改变节奏,缓急追击。
樱子小姐笑得有些刺耳,太太——好美小姐又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他很不愉快。
她是把那个美丽温柔的清美小姐逼上绝路的人,就算死者不把复仇挂在嘴上,我也不是他们的遗属,但我还是希望好美小姐过上与自己相称的生活。
水谷好美。
说着,樱子小姐扬起下巴看着八锹先生,他瞬间皱起了眉头。
「……年轻的妻子不容易。」
「至少,就算瘦了耳朵的形状也不会变。」
「为什么?你来干什么?是为了姐姐吗?」
面对着像唱歌一样欢快、抑扬顿挫的樱子小姐,教导主任的表情僵住了,那就像恐惧和愤怒的表情。
「那倒没关系……九条先生到底要去哪里?」
八锹先生正要回到自己的车里,樱子小姐冲着他的背影说道。
她那凌厉的眼神,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是想起了一个人。
清美小姐对一切都保持沉默,服毒而死。
「不是钱的问题。」
「他也不是很富裕,实际上他能留下来的东西不多,正因为如此,我才到附近的咖啡店工作到傍晚。」
八锹先生也想说不要勉强吧,他静静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不输给长永先生的亲切笑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不由自主地挤出了眼泪,樱子小姐斜眼看着我,眯起了眼睛。
听夫人不安地说道,看来这两个人是熟人。
八锹先生无奈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
「不,应该说是在请求协助吧。」
「利用?」
「可是……所以……这是骗人的吧!为什么!」
「我最近非常健忘。不过,如果给我时间调查,我马上就会想起来。对不起,能改天吗?」
一瞬间,长永先生用严肃的表情瞪了两个人一眼,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愤怒,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勉强扬起嘴角,挤出笑容。
「你的口气听起来好像不想让我来,我倒不是来见你的,不过,这转变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偷了姐姐的未婚夫,杀了他们两个的狐狸小姐——水谷好美。」(水谷好美是第一卷里出现的那位和姐姐的未婚夫劈腿的女人)
樱子小姐看着低着头平静地说着话的长永,冷冷地,不,是带着轻蔑的眼神。
看到她的表情,我突然想起清美小姐在那间公寓里断气时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樱子小姐呵呵呵地笑着,像是戏弄了她心中的刺。
确实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像等着介绍似的看着樱子小姐,她哼了一声。
「你说什么?」
话虽如此,但我也觉得再勉强也没用。樱子小姐哼了一声,短暂地放弃了继续追问,或者是不服气地叹了口气,看着八锹先生。
「那你还真是选对了对象,不过,那个男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吗?」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樱子小姐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我并不希望她幸福——所以,她在这里和新丈夫开始另谋人生的现实,多少灼烧了我的理性。
「骷髅,头盖骨。这些东西让我欲罢不能,毕竟她们都是单方面地向我诉说着什么,连我都无法拒绝。」
「什么?」疑问不仅从好美小姐嘴里说出来,连我也脱口而出。
「我们稍微调查了一下,市川千香女士好像是与年轻时的蓝眼睛人偶有关的女性。这也难怪,一手养大她的祖母市川志津女士,就是亲手将芦别获赠的友情人偶放进火里的女性。」
「不用了,我回去了。」
「……樱子小姐?」
但是,原以为会哭出来的太太还是低着头,两眼中充满了平静的愤怒,瞪着樱子小姐,但是樱子小姐却轻松地一笑而过。
「八锹,今天你可以先回去了,解散了。」
我用力挥动双手,他举起一只手向我致意,不用回头。
之后,我们草草地寒暄了几句,喝了几口咖啡,由八锹先生领头,我们就从长永家告辞,夫人从那以后就没现身过。
「不,不是钱,我只是想利用你。」
「当然。如果您想起来的话,我一定会再来找您的,请让我再联系您。」
他不愿意陪我们去那种地方,于是匆匆忙忙坐进自己的车里,我们目送他慢慢发动车子。
好美小姐痛苦地说,她已经预料到了丈夫死后的生活。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现在才提起那个女人?」
樱子小姐充满毒的嘲笑,听了这话,太太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浮现出来。
「……如果你再多嘴,我就报警。」
脸上还挂着表面上的笑容,用一种很抱歉的语气说,但他并没有掩饰自己口是心非,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八锹认为一下子惹怒长永先生会有很多问题,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性急的樱子小姐罕见地也跟着他的脚步,我们暂且退却了。
可是,车子刚出地皮,她就把车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少年,你还没注意到吗?嗯,现在的样子确实比那时更像——对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想夺走姐姐的人生吗?」
过了一会儿,教导主任的年轻太太东张西望地出现了,她一看到樱子小姐的车,就快步走了过来。
比如耳朵的形状,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话说回来,沢先生,他现在在做猴子的标本吗?」
她是和清美小姐的恋人发生关系,逼得清美小姐自杀的罪魁祸首。
女性化的身材、气质和声音,还有些慌张。
好美小姐发现了我的惊讶,讶异地瞥了我一眼,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也很困扰。
〈十三〉
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就像小时候滑雪橇的时候,从雪山上滑下来,狠狠地摔了一跤。
「别露出那种表情,少年,人生这种东西,就算失去家人也会继续下去。」
「确实风貌变了不少——但人的骨骼是无法改变的。」
「我和前妻之间没有孩子,妻子十年前去世后,我就一个人生活,卧病之后,人真是脆弱啊。虽然对束缚年轻的妻子感到罪恶感,但我好歹也能留下一点遗产给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真是的,竟然在这么奇怪的地方碰到你。」
尽管如此,不是清美小姐,而是确实还活着的好美小姐,脸上写满了不快,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我感觉到她的意思是:不接受樱子小姐的挑衅!
「姐姐和未婚夫都死了,他们死后还没多久,这次你打算怎么把亲人逼上绝路?」
「岔开话题了。回到正题吧。我们在追查市川千香和她的女儿杏。」
所以当听到站在眼前的女人是好美小姐时,我一时难以相信。
「水谷好美。」
「你是在威胁我吗?是我杀了姐姐,你也这么想的吧,打算告诉我丈夫吗?为什么?就算你勒索我的钱——」
「…………」
兴冲冲地坐上副驾驶座,樱子小姐稍稍回过头,故弄玄虚地看了看长永家,然后慢慢地启动了车子。
我们已经不受欢迎了。
樱子小姐在长永家的死角,等待着什么。
「原来如此,那么,你现在坐的椅子舒服到值得你忍受这种辛苦吗?相当高级吗?」
「去年,有个男人在这附近意外死亡,身份至今不明,但随身物品中有一个年轻姑娘的头盖骨。」
临走时,在玄关目送我们离去的长永先生突然问道。
好美小姐似乎无法忍受这从天而降的极其失礼的话语,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在那之前又吞了下去。
但是,这样的话……。
那是高中一年级晚些时候的冬天,在妈妈经营的公寓里自杀的水谷清美的妹妹。
「她的祖母一直后悔自己亲手毁坏了人偶,而她却参与了人偶的保存活动,就是那个双胞胎人偶中的妹妹——像长永先生你这样既从事人偶制作,又迎娶年轻女子的男人,我不认为你会对她没有任何兴趣?」
我觉得水谷好美小姐与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像一块布料的姐姐相比,更像是一根柔软、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绒毛。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地方!」
她的未婚夫无法忍受,也跟着离去。
而且从这女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没错。
「死去的姐姐?」
「真的,简直就像清美小姐一样……」
我最近突然想起清美小姐,也许是因为薄荷的事情吧。
「别担心,不是这件事。我有一些东西要寄给旭山的一位饲养员。你可以跟我一起来,但只是说说骨头的事。而且,他现在正在制作一只赞不绝口的猴子标本,稍微有点臭,你要是不介意就尽管跟过来……」
樱子小姐拉下驾驶席的车窗,露出浅笑对妻子说。太太像是在回答这个问题,苦笑——应该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但是樱子小姐似乎确信眼前的女性就是好美。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强烈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奈之下,好美小姐稍稍扭了扭脖子,又做了一个深呼吸。
「到底……你要我做什么?现在我只想安静地生活,我没有做伤害任何人的事,也不想做。」
连刚才的愤怒都失去了气势,是带着忧愁的平静的声音。至少这听起来不像是谎言,我们等待着樱子小姐的回答。
「没什么,事情很简单,只要帮助我们找东西就行了。」
「找东西?」
「嗯,我希望你带着丈夫出去几个小时,然后把备用钥匙给我。」
「什么?」好美小姐和我惊讶的声音再次重叠在一起。
面对这样的我们,樱子小姐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是天真烂漫的笑声。
「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一个小时也没关系,我想调查你家。」
「樱子小姐!这不是非法侵入吗?」
「所以才要求妻子同意的吧。」
「你在说什么呢?」樱子小姐用鼻子哼了一声,明明奇怪的是樱子小姐自己。
「这跟威胁有什么区别!」
好美小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话说,这本就是威胁吧。
「是威胁吗?听起来不错啊,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这肯定是威胁行为。」
但是对方不是别人,就是九条樱子,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而且,好美小姐即使不愿意,也不会忘记这个行事不合常理的樱子小姐吧。
「……虽然我不认为是正常的,但聪明的人是这样的,莺的歌只有莺才懂。」
过了一会儿,好美小姐惊讶地嘟囔了一句。
阁下的怒吼,就像暴风雪中呼啸的风声。
「我不知道……」
「什么?」
樱子小姐在黑暗中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开门了。」像这样眼神交流。
现在,好美小姐幸福吗?
第三次,但我们的声音都不一致。
「不过……你是认真的吗?」
「是书房衣柜里的旅行箱,总是上锁的,他叫我不要碰。」
我咔嗒咔嗒地打开衣柜,里面确实塞了好几个纸箱,但并不杂乱,在这里也能感觉到一定的一丝不苟,看样子得费不少功夫。
对于即将结婚的男性。
樱子小姐不知道我的这种复杂想法,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玄关的锁,正准备穿着鞋走进去,被我拦住了,她狠狠地咂了咂嘴。
随着咕咚一声,雪球碎了。
怎么样?樱子小姐窥视着好美,她没有回答,而是咬紧了嘴唇,我想她的答案是NO。
「这个嘛……不过她说过是旅行箱吧?」
「东西真多啊。」
因为这是要打乱一个隐藏自己的过去、只想安静生活的人的生活。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好美小姐发出了放弃的叹息。
当然,对长永先生这个年龄相差很大的伴侣,未必没有感情。
话虽如此,生活上应该不会很辛苦,将来也会很幸运吧。
淡淡的影子对面,太阳也早早落下的冬天的黄昏,灰色的雪光中浮现出冬天枯萎的黑色树木,让人感到寒冷和寂寞。
樱子小姐扑哧扑哧地笑着,捡起钥匙,在自己胸前擦拭着雪和水滴。我立刻移开视线。
话虽如此,实际上找到行李箱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我很快就发现,纸箱被藏在最里面。
仔细一看,有一个需要四个数字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的转盘键。
「雪人?」
我用手机照了照室内,原来如此,那里确实是书房。
「我没说要你陪我。」
好美小姐瞥了我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呼吸。
我转过脸去,拒绝她的视线——因为我不想看到樱子小姐。
「难道,要从0000开始全部尝试吗? !」
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说得很像,但是一万次!?
「…………」
「不可能,他绝对不让我碰任何东西,而且,丈夫外出时一定会带着我,他可能把妻子当成了自己的私人护士。」
「你能偷出来吗?」
「起来,少年。」
「洋娃娃?」
「哪个?」
「锁……是吧?」
「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呢?」
「我知道了。」
「所以……我要堆雪人。」
总之先看看这个吧,樱子小姐一直拖着行李箱。银色的,铝制的吧?想要张开嘴,却紧闭着嘴,纹丝不动。
「……怎么办?」
「原来如此。对你来说,这不是名侦探吗?那扇门?」
「如果拒绝的话,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
「那又怎么样?好了,照着手边,别动。」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洋娃娃,但我有一样东西很在意。」
我并不想去关心她这个把清美小姐逼上绝路的人,但很容易想到,她的人生也在那之后变得面目全非。
「呃?没什么……没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舒适的暖气,还是因为樱子小姐静谧般的沉默,她依旧不会说些自己不感兴趣的话,回过神来我已经打盹了。
那个我有时甚至会感到憎恶的好美小姐,竟然躲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过着被年迈的丈夫支配的生活,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复杂的感受。
她爱上了姐姐的恋人。
「是的。我在玄关堆一个小小的雪人,里面有备用钥匙。我们决定今天……下午六点在外面吃饭,剩下的请自由。」
「一、一万次? !」
接着的话,樱子小姐慢慢地眨了眨眼。
因为是导致家人死亡的罪魁祸首,所以失去了工作和原来的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是理所当然的制裁,但另一方面,我又在想,她到底犯了什么罪,做了什么事?
「……怎么办?」
「可是……」
结果我们在车里度过了一个多小时。
在我日后的人生中,每当听到阁下的歌,我就会突然想起樱子小姐。
好美小姐略带自嘲地笑着说。这也是「年轻妻子」的辛苦之一吗?
〈十四〉
在离好美住的长永家有一段距离的小路的阴影里,我们静静地屏住呼吸慢慢等待,这时候我却不想看手机,抱着膝盖陷入沉思,樱子小姐想要看我的表情。
如果让她一个人去,天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已经得到家人的许可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樱子小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手搭在把手上,她的动作丝毫没有犹豫,我苦笑着。
那是离经叛道的事。但是——。
「看来她很害怕自己过去的恶行被丈夫发现啊。」
对面摆着我也知道的著名作家的畅销书,这些书大多数是时代小说,从中也能看出长永先生的喜好。但不管怎么说,出版社和书脊都整齐地摆放在一起,从这些整齐整齐地收纳着的书的身影中,我觉得比起书的内容,更能看到教头老师的为人作风。
与掩饰不住动摇的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直我行我素的樱子小姐,看到手机晃来晃去,突然流露出愤怒。
樱子小姐摇晃着我的肩膀,我回过神来,正好有一辆车从长永家的空地驶出。
只是在昏暗的玄关前,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雪人。樱子小姐捡起它,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
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可见的雪光,在装有玻璃门的架子上留下细细的影子。
「怎么说呢,当然是要打开的吧?」
「我并不是想破坏你的婚姻生活,只是想找一个洋娃娃,说不定你丈夫藏着。」
「许可……那能算是许可吗?」
在一片漆黑中,我用手机照着看了看,但一眼就看不到衣柜里的行李箱。
「这个吗?」
「嗯,是美国产的人偶。应该不是那么贵的东西,如果不能把备用钥匙给我们,你帮我找也没关系。」
「是衣柜,少年。」
我们就那样一动不动,等着迪尔贝尔阁下唱下三首歌,以防万一车回来,樱子小姐关着灯慢慢地开车去了长永家。
「不过是四个数字的组合,试一万次就能打开。」
「什么?」
「怎么了?」
「不过只有两个小时,不能再多了,请慎重调查,不要让我丈夫发现,而且不要再出现在我身边。」
「潜入别人家里一般都是犯罪吧?」
在微弱的灯光下,我抬头看着樱子小姐,她毫不留情地把纸箱推开,在里面搅动着。
「所以,樱子小姐,这样做不行——」
我还没说完,好美小姐立刻制止了我:「不用。」
「嗯。」
「啊!」
用手机一照,确实有一把钥匙在发光。虽然没有钥匙圈,但用细铁丝挂上了只写着「玄关」的蓝色牌子,一定是备用钥匙吧。
「怎么了?」
玻璃门里放着什么文件,还有旧百科全书。旁边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旭川和北海道当地的乡土资料和精装书,还有几本应该是外国的书。
吹了一声撅起嘴角的口哨后,樱子小姐罕见地这样夸奖我来,然后指着教导主任寝室对面的门,那里还没检查。
但确实,好美小姐真的不在家,还准备了钥匙,这已经足够证明她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已经拼了命了。
为了避免干燥,房间里的暖气都关上了,与走廊和卧室相比,显得格外寒冷。手微微颤抖。也许是因为紧张吧。
我听着迪尔贝尔阁下的歌声,看着映在玻璃窗上的樱子小姐的侧脸。
慢慢打开灯,发现文库本书架旁边的墙上有一个把手。仔细一看,好像是滑动门。
我点了点头,她稍微慎重地拉下了门把手。幸好门没有上锁,樱子用手臂的重量轻而易举地把门打开了,略微冰冷的空气抚摸着我的额头。
然而,好美小姐的容貌与在清美小姐遗体前见到的那个华丽可爱的人相比,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
那肯定算是威胁。
樱子小姐这样嘟囔着,要我照墙壁而不是书架。
长永家的灯是关着的,仿佛在告知别人主人不在。
「所以这种时候,只要你有自己的手机不就好了!」
「为了得到一点便利,就拿自己的自由作抵押,这是愚蠢的。」
「我觉得没有会不会不方便呢?」
「不,你们简直就像隶属于那台小机器一样,真让人毛骨悚然。」
樱子小姐虽然嘴上说着要小心点,但她似乎真的打算试一万次,淡淡地按下拨号,试了起来。
别人一定会以为她只是在发疯,但我早就知道她不寻常,不管什么时候都只能服从她。
「啊!」
但老实地用手机照着的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怎么了?」
「不,手机的充电……」
回过神来,电量已经不到3%了。
「什么嘛,关键时刻根本派不上用场啊。」
「我本来就没听说过要做这种事!」
没办法,这样下去真的是犯罪了,不过我决定之后再道歉一次,一边充电一边再做。
「请等一下,我有充电器,把插座……」
看看有没有插座的插口……这么想着,拿起手机的瞬间,房间的灯突然亮了。
什么嘛,插座就在眼前啊——一瞬间的安心马上变成了寒气。
「啊、啊、那个……」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门。
站在那里的是一脸严肃的长永先生和一脸抱歉地低着头的好美小姐。
长永小姐轻轻接过樱子从行李箱里取出的旧人偶,招呼我们去起居室。
最后,杏小姐被住在札幌的远房亲戚收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但却经常听到有人说她离家出走了,还有人说她和叔叔住在一起了,长永先生每天都很担心。
箱子里的文件和衣服就像梦幻一般,樱子小姐从下面拿起了一个人偶。
志津小姐留下两人,回到了芦别,她曾经作为教师生活并杀死了贝阿特丽斯
「不,杏是在日本出生的,千香回来时已经挺着大肚子了,她很为难,即使问她父亲是谁,她也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哭泣……虽然不确定是否卷入了犯罪,但对她来说,确实是意外怀孕。」
「随你的便,你爱干就去干。」
「那么……这个人偶是什么?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
好美小姐也像要阻止丈夫一样,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可是……千香好像对一切都太疲劳了……」
「你不这么认为吗,教务主任?」
回国后不久,她就生下了女儿,对于这样的曾孙和孙子,一向严格生活的志津女士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长永先生说,要说一切的开始,那就是贝阿特丽斯·安和维多利亚·安漂洋过海来到北海道。
「樱........樱子小姐。」
杏的外表也是原因之一,为了让她今后也能像千香一样去国外,让她觉得习惯英语也不错。
所以长永提供了房子和工作,帮找一份能养活母子二人的工作。
说谁呢?
「……你说什么?」
嫣然一笑的樱子小姐修长美丽的手指跃动着。
「哦,你不是很喜欢教训之类的话吗?这就是教训之一。」
听教导主任这么说,樱子先生耸了耸肩,的确,凡事都有骨头,就像坚定的大腿骨和脆弱的肋骨。
正因为如此,千香小姐才献身于保存维多利亚·安妮的活动。以此为契机,她去了美国。但是——。
千香小姐只留下遗书就消失了。
「没办法,信彦只好把维多利亚·安妮卖给我,或者勒索我的钱。托我的福,维多利亚·安妮才得以归还,但这个纪念人偶已经被卖掉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去找,终于买了回来……但就这样错过了放回原位的时机。」
但是,樱子小姐对这样的我笑着说。
但我知道,年轻的千香小姐没有其他亲人,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日子过得很不容易。
什么时候的事?
长永仿佛终于忍无可忍,握紧拳头,迈开双腿走向樱子小姐,怒吼道。
还有那个获赠友情人偶的特别的日子——。
听到这个问题,长永先生的嘴角瞬间绷紧。
「你因为贪污事件而辞职……那也是信彦干的?」
恐怕谁也不能轻易责怪她冷酷无情吗?
那表情更像是在闹别扭或生气,就连我也忍不住想哭。
樱子小姐抬起了头,但好像背对着长永先生似的看着衣柜的木门。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好美小姐又给我们倒了一杯咖啡,结果还是没有人伸手去拿。
当然,长永先生一脸愤怒地瞪眼瞪着我们。
长永先生察觉到千香小姐的疲惫,提议让杏小姐去二世古的暑期学校。
「……是信彦,千香的弟弟,杏的叔叔,他想偷人偶赚钱,但是维多利亚·安妮好像卖不出去。」
长永先生眼神空洞地俯视着我们,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是说如果你现在要出去,我就放过你。」
「真是愚蠢。」
「那么,这个人偶是怎么回事?」
居住在人口多的对方话,即使自己不是什么都优秀,但选择也会增加。
和老是惹是生非的弟弟不同,应该这样说,优秀的千香女士对年老的志津女士来说犹如一根救命稻草。
「密码这种东西,最好不要有任何意义。」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
我们只是屏息注视着。
三月三日。
尽管如此,长永先生对待它的动作还是非常细致,让人联想到这个人偶的历史价值。
长永先生想再次朝樱子怒吼,樱子小姐举起手,用手掌制止了他。
咔嚓。
「是密码,我说了很愚蠢……不对吧,老师?」
不知何时消失的两个人偶,而把像妖怪一样回来的维多利亚·安妮带回pobon的,是长永先生。
「什么?」
0300——0301——0302——0303。
「所以你才隐瞒了这件事?」
刺耳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但那似乎不是针对我。
樱子小姐皱起了鼻头,皱起了眉头。
廉价的卷曲头发和塑料质感都和友情人偶不一样,但给人的印象也很廉价。
「樱子小姐!这种事已经不行了!」
「什……」
那是杏的生日。
「没有任何必要,我们追查的是杏。」
〈十五〉
虽然长永先生很担心千香的祖母,但千香小姐明明这么聪明,如果就这样磨损了,实在可怜。如果可能的话,真想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如此无畏地笑着的樱子小姐打开了行李箱。
但是,即使知道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志津女士也没有忘记那份悲伤,伴随着战争的记忆,她的孙子市川千香女士就是在这样的遗憾中长大的。
「千香一直没能和女儿生活在一起,有一天她带着女儿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她带着女儿一块殉情了呢。」
「既然是马上就能补回去的钱,为什么要贪污?看上去你根本就不像是会犯这种蠢事的人。」
「……杏是无辜的,从一开始就是。」
「那孩子出生的时候……不,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市川家几代人都被蓝眼人偶戏弄。」
「女儿毁掉了自己的人生,弟弟又总是惹是生非,这些让千香总是很憔悴。她觉得是女儿夺走了她的一切。工作、外婆,甚至连未来都是杏害的……」
「我很想帮助她。千香这孩子我从小就看在眼里。虽然我没有女儿,但我对她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如果你不想我叫警察的话,就让他们快点出去吧。」
从何说起?
特别是杏小姐进入青春期后,经常会和千香小姐发生冲突。如果彼此能够分开,关系也许会得到改善。
长永先生说,虽然遗体到现在还没找到,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应该已经不在了。「不在了吧」这几个字是用几乎听不见的低语诉说着。
「你真宽容,想叫你现在就叫。」
长永先生深深地坐在沙发上,用左手遮住双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一开始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的。」
「喂!适可而止!」
行李箱的密码是0303。
「尤其纪念日不行,尤其是生日。」
那是一个小小的、外国产的旧人偶。
「可是……杏去参二世谷的暑期学校期间,千香撇下女儿自杀了……」
她瞥了长永先生一眼,继续拨号。
樱子小姐「咚」的一声移动行李箱,放在长永先生和我之间,然后跪在地板上,眼睛朝上看,微笑着。
长永先生对信彦的荒唐行为皱起眉头,因为那只是一个具有历史价值的人偶。庆幸的是,正因为人偶本身是旧的、廉价的东西,所以没有被认可为商品价值。
听了我的附和,长永点点头,所以千香小姐离开了温泉旅馆。
之后不久战争爆发,杏的曾祖母志津女士亲手「杀死」了人偶,就是那样的时代。
我担心樱子小姐会被施暴,于是立刻从樱子小姐和长永先生之间滑了进去,长永先生似乎吃了一惊,脸上浮现出踌躇。
而且弟弟一惹事就找姐姐要钱。
志津女士代替早亡的儿子,拼命养育的两个孙子。本认为过了二十岁,肩上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怎么又要抱着吃奶的孩子呢?志津女士或许有过这样的沮丧吧。
「千香不是一个人回国的……是这样吗?」
「啊,所以……」
「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和途径的。」
千香小姐并不是为了逃避长永先生,而是在长永先生的帮助下离开芦别的,而且她也想让聪明伶俐的杏去大城市。
(人偶姐姐)的芦别。
咔嚓咔嚓,拨号盘发出悦耳的声音。
从哪里说起好呢?
「所以当我知道那孩子带着杏到志津小姐住的芦别生活的时候,我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长永先生轻轻把洋娃娃抱在膝盖上,按着眼角说道。和刚才因愤怒而颤抖的模样已经大不一样了,他现在一脸憔悴的样子,樱子小姐仍然不改色地用不礼貌的态度问道。
樱子小姐说着耸了耸肩,长永先生苦涩地扬起嘴角。
「……因为我慌忙补上,负起责任辞了职,才保住了杏……现在想来,真应该把信彦交给警察的啊……」
尽管如此,长永先生还是不得不袒护信彦,是为了保护千香小姐的遗孤杏,为了保护她的人生,千方百计不让她成为犯罪者的家属,结果杏小姐却成了包里的头盖骨,这是多么悲剧啊。
「你知道住吉花吗?」
「住吉?」
「是在事故发生的同一时间自杀的女人。同样住在这个pobon地区。说不定和信彦、杏有关系。或者和千香——如果还活着的话,大概五十多岁,和千香的年龄应该很接近。」
你听过吗?听到这个问题,长永先生苦恼地仰望着天空。这次他不是在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在追溯记忆。
好美小姐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地看着咖啡杯里的黑色液体。
面对短暂的沉默,樱子小姐似乎有些不耐烦,用左手中间的三根手指咚咚地敲打着膝盖。
「你想不出什么吗?」
「不……只是杏有个朋友应该自称住吉,是在暑期学校认识的,也是旭川出身的少女,杏没有遇到过很多同龄的朋友,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作为好朋友,成年后应该也有来往。」
「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
「毕竟我对杏的情况没那么了解。」
那倒也是,长永先生既不是杏的父亲,也不是亲生家人。
最终,我还是不知道杏小姐的好朋友和住吉花有什么关系,甚至连住吉花和信彦有没有联系。
就算再问长永先生,他也不会明白什么。樱子小姐在客厅的桌子上,隔着雪人把寄存的钥匙「咚咚」地放了下来,好像厌倦了对话似的打了一个哈欠,向两人告辞。
看来他已经不打算报警,两人把我们送到玄关。
「那个疑似信彦的男人死的那天,他来过这里吗?」
对于樱子小姐的提问,好美小姐回答说「没有」。
「房子是今年春天建在这里的,那时候我还不住在这里呢。」
那也不能拜托在原先生吗?
「杏小姐多舛的人生……她的母亲和曾祖母,还有那只友情人偶……你是想让谁留在记忆的某个地方吗?」
即使是和重要的人的生命,只靠自己一个人的责任养育也是不容易的。
「我查过了。确实,在市川杏参加暑期学校的同一时期,有一个叫住吉纱也的少女也参加了。」
虽然说了我们只是偶然和太太认识,后来被叫回来之类的谎话,但他多半不会相信吧。
长永先生说着再次捂住了眼角,我们找不到合适的话对他说,好美小姐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比如说,在不自愿的情况下怀上孩子的时候,即使女方没有过失,作为『母亲』,即使为孩子付出了一切,不也还会被说是不负责任吗?实际上,要知道如果自己不献上各种各样的东西,婴儿就会很快死去。」
「总觉得很扫兴。」
「嗯……我也不否定你的意见。」
当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空房子和旁边一座已经腐朽的小鸟居。
我后悔对他撒谎,因为手机里他的声音中我可以领悟到,我们之间刚刚萌发出来的那种信赖、联系之类的东西,又开始瓦解了。
比起高兴,更让人揪心。
「那倒也是,本来就没有杏的失踪报告,远房亲戚也不会去找她,并她的骨灰迎回家吧?」
「那么……八锹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可能只是对教育很热心吧?」
樱子小姐和她母亲之间也有过争执,这对她而言也许是讨厌这个话题。
「……确实。」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可是,这不是历史上很重要的人偶吗?」
首先要做的是把散落一地的骨头碎片捡起来。樱子小姐说。
〈十六〉
「是啊……嗯,姑且写成报道吧……」
报纸上写出来的话,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记住,但也许有人会因为和谁长得像或产生共鸣之类的细微之处,把它悄悄留在记忆的角落里,刻在图书馆和数据库里。
「骨头接不上。」
因为心怀愧疚所以把八锹先生招来自己的地盘——不,也许不是?也许她只是单纯地想吃奶糖冰淇淋。
「是啊……不过,也差不多很难再委托警方调查了吧?」
总有一天,我也会在不远的将来走进那座坟墓——长永先生静静地嘀咕着,好美小姐落寞地仰望着他,又放弃似的垂下视线。
事实上,市川千香女士就是因此放弃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历经了重重磨难最终选择了自杀。
最后我们只是明白了,有过悲伤人生的女性,还有被人亲手弄坏的人偶。
找出的「骨头」不一定是漂亮的形状。
樱子小姐就是樱子小姐,也许是多少对八锹先生感到了歉意吧?那天我们在常去的红茶店。
「你的意思是说,结果没有多大关系?」
我把音响的音量调低了一点,说道。
是这个原因吗?回家的路上,我打盹做了一个寂寞的梦。
「可是……如果那块骨头真的是杏的话,那孩子就会作为无缘死被埋葬吗?」
我们不知道八锹先生为我们准备的集体照中「纱也」是哪个孩子,不禁叹了口气,要调查纱也小姐,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
司康上出现了白色的条纹,飘忽不定的轨迹,就像人的记忆一样,容易受到其他刺激而消失。
我慌忙改变话题,像这样渐渐接近核心,我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心想是不是应该再交给更合适的人了。
「劝千香去留学的是我,她是个充满梦想、聪明伶俐的孩子。我推了那个让我烦恼的孩子一把……结果,她失去了人生,那个孩子自杀的契机,杏的不幸成长都是我的错……」
「……樱子小姐?」
我胡乱用勺子舀起司康上的奶油。
两个人——是杏小姐和纱也小姐的事吧,虽然我知道,但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自己的事,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但是,该怎么办才好呢?
「说到底,市川千香的弟弟为什么要去找毫无瓜葛的长永呢?至少,他是觉得长永有可能出钱才去的吧?」
虽然住吉花的谜团还没有解开,但也有可能是偶然的巧合。
那疼痛浮现的表情让我稍稍松了口气,同时也厌恶起那样的自己。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到底是骨头——樱子小姐冷淡地说。
我望着窗外黑色的景色,喃喃自语。
她说起事件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让我莫名地心刺痛。
「可以吗?」
回去的路上,樱子小姐说要先去住吉花住过的房子一趟。
「比如说……哪里的骨头?」
真相并不总是明确的。
樱子小姐紧握着雷诺车的方向盘,直视前方,喃喃说道。
如果现在突然还回去,长永先生包庇犯人的事情就会暴露,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想看准时机的心情。
「认知状况会导致存在消失,哪有这种荒唐的说法,真无聊。」
「市川杏为什么要谎称住址?」
「……那么,那个狸猫模样的刑警先生怎么样?还有内海先生……」
虽然明白她说的话,但总觉得她不愿意放手玩具。
没有人回答。
「还有那个,第二具人偶……这样下去可以吗?」
「如果是神话,就会理所当然地毫无脉络地生孩子,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吗?」
「不进一步巩固成果的话是不可能的,警察最低限度是不愿意推翻已经判定为没有案件性质的案子的。从现在这个阶段来看,要是被平息就完了。」
「市川千香女士也很可怜,杏小姐……对于自己的出生和为之辛苦的母亲,她是怎么想的呢……」
不过,看起来也不像生活贫困——樱子小姐还补充道。
「……媛蹈脚踏五十铃媛之命的母亲,对于突然在腹中降生的孩子,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是因为在车上莫名其妙地睡着了吗?各种各样的事情在我心中盘旋,那天一直到天亮都没睡好。
「虽然不知道实际情况,但至少是对周围的人这么说的。」
碰巧,碰巧,在事故的同一天,附近有人自杀——仅此而已。
冬枯寂寞,闲散的加拿大世界。
妈妈一定很辛苦,但我却如此幸福。
「听房东说,住吉花死了丈夫,对吧?」
「不,我只是认为单亲妈妈的家庭,可能有低低收入家庭的倾向。我只是对特意花大价钱把孩子送进暑期学校的理由,以及收入来源有点兴趣而已——至少住吉花看起来不富裕。」
确实是让人感到新鲜的房子,衣柜里的纸板箱也能显示出是这么回事。
「说到底都是个体,都是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我吗?」
即使他写了文章,它也可能最终出现在本地页面上,而它是否真正出现在报纸上取决于办公桌。他至少想用被动的方式来说,在停滞的文字中能感受到这样的气氛,作为一篇文章他并不服气。
临别时,长永先生对着穿鞋的我们的背影说。
八锹先生一边喝着我推荐的烧茶,一边回答,他好像不吃司康和戚风蛋糕,光是喝茶,肚子不会饿吗?
彩色玻璃灯光照射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照片中年幼的杏坐在创作人偶旁边,抱着蓝眼睛的人偶抽泣着。
樱子小姐完全无法理解我的感伤,哼了一声。她还是老样子,我不由得苦笑起来,旁边的八锹先生也皱起眉头,一脸不高兴。
「不管怎么说都是可怜的女孩……这也是某种缘分吧,至少我要把她的遗骨带回来,双手合十。」
「什么?」
关于钱的事,或许是为了保护杏,但关于住址的事,我确实觉得有点奇怪。
孕育生命本不应该是「罪」,却遭到周围人的责难,总觉得很悲哀。
「我们又不是罪犯,住吉花小姐就不说了,杏小姐的前半生,你不是已经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吗?」
「咻」的一声系好鞋带后,樱子小姐回答道。长永先生的表情阴沉下来。
「啊……可能只是单纯的写错了吧?」
「住吉花的事也是,如果被人忘记了,那就等于她的存在根本就不存在了。」
「不,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两个人都是无父之子吗?」
被藏起来的人偶,杏小姐,千香小姐。还有躲起来过日子的好美小姐。
回程的车很安静。。。。不,当然是迪雅贝尔阁下在叫。
樱子小姐一边津津有味地用勺子舀起又甜又苦、沾了很多自制奶糖酱的香草冰淇淋,一边问道。
八锹先生应该是不会允许潜入家里的。
从长永家回家的路上,我打电话告诉八锹先生情况,他极其不服气地责问我们的立场。
我不由得为他担心,想让他多少吃一点,他用手拒绝了我递过来的黑豆司康,说了声「不用」,催促樱子小姐赶快回答。
「啊,百合子那时候啊,看来他很有骨头。如果搜集到证据的话,说不定他会推翻——不过,要组装骨头还不够,而且内海的负担也太重了。」
「那么……有什么问题吗?」
尽管如此,八锹先生还是对事件的进展感到高兴,第二天傍晚,他又来到旭川找我们,这种轻快的步伐每次都令人惊讶。
「也许吧……」
樱子小姐冷淡地回答。
「那又如何?」
回到家,妈妈依然精神抖擞,她巧妙地戏弄着有些失落的杏,对杏很温柔。
事实比小说还要离奇。
「那么……那怎么办?我们的嫌疑消除了吗?要回札幌吗?」
总觉得不痛快的心情,再加上八锹先生身上开始萌生的亲近感,让我感到无比寂寞,结完账后问八锹先生。
「那……你不想让我回去吗?」
八锹先生一边对着收银台旁并排摆放的各种牌子的红茶用力轰然一声,一边孤零零地回答。
「我不喜欢被当成犯人……但总觉得有点遗憾。」
「嘿嘿。」我不好意思地笑着,八锹斜眼瞥了我一眼。大概是被吓了一跳,我微微低下头,八锹先生抢先走向店门口,在经过的地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送你回家。」
八锹先生倚着我打开了门,催促我,他的嘴角上扬,似乎在笑。
「哇!」
对于我们这种有点感伤的心情,樱子小姐还是完全无法理解,她毫不留情地从后面推开我走出了店。
可能是瓷砖被雪弄湿了,我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虽然一只膝盖撞到了八锹先生,但如果不是半撞半抱地抱住他,我一定会完全摔倒的。
看着这样的我们,樱子小姐突然笑了,举起纸袋。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我也经常去札幌,但这家店的红茶和司康最好。」
八锹先生终于呵呵地笑了,他的笑容有些害羞,又有些为难。
「不过,在冬天最容易滑倒的时候,这种乱来的做法实在令人佩服。」
话虽如此,八锹先生用手掸了掸我弯着腰沾着泥的膝盖。
「砰砰」的有节奏的声音和震动。其间,我突然听到一种奇妙的摩擦声。
「嗯?」
是外套的口袋。
平时不怎么着急的她,我总觉得她是个没办法的人,但这种时候,她的冷静让我感到可靠,也让我羡慕。
在驾驶过程中,樱子小姐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没有超速也没有发生事故,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她粗暴地驾驶着车。
目的地是——对,长永家。
我见过好几次遗体,好美小姐的脸颊呈玫瑰色,而且确实还有呼吸。
「樱子小姐?」
我拼命抱着她,让她躺在客厅的双人沙发上,因为外面的空气透进来,客厅里的人很冷。
我浑身冒汗。
「换人吧。」
「咦……为什么在这里?」
清美小姐总是很适合厨房,不知为何,好美小姐身上也有这种感觉,我一边跑向厨房一边打开起居室的窗户。
「你看看里面。」
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八锹先生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不会吧……」
我筋疲力尽,只能在客厅的角落里,在不会打扰到急救队的人的地方抱着膝盖,樱子小姐的报告尤其井然有序。
那是钥匙。
看着好美小姐被送进医院的身影,我突然发现她的指尖被涂成了肉色。
好像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
两个大人处理得很准确,救护车来了之后,一切都很顺利。
为了让我们回到日常生活,确实,再牵扯进去就太痛苦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想马上回家。
樱子小姐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
「少年!八锹!快点!」
虽说百闻不如一见,但八锹先生对一起救过长永和好美小姐的我们,确实感到了信赖吧。
我猛地打开门,不可思议的是,这里像那天晚上进家门时一样安静,凉飕飕的——而且,比起薰衣草的香味,更像是石油烧焦的炉子不完全燃烧的味道。
「……你居然注意到了ギャスピング(死战期呼吸),正太郎。这是你的功劳,你的成长,让我现在真的很自豪。」
我浑身无力地坐上樱子小姐的车,樱子小姐什么也没说,递给我一个茶色信封。
尽管如此,和这两个人在一起,我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我才意识到两个人在这里的意义。
他这么说,一定是觉得我很担心她吧。
「…………」
虽然说不清楚,但她的呼吸很不规律,就像短暂地吸入一样。
在不安中,我们正要走向玄关时才发现。
「……快找他们俩!还有换气!」
樱子小姐拿起它,像撞家伙一样粗暴地砸在地上。
回过神来,樱子小姐已经跑了过来,替我分担压力,我马上就要倒下了,八锹先生一把抱住我。
但是在这个疑问完全成形之前,樱子小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慌张张的她急忙发动了雷洛车的引擎。
听了这话,樱子小姐的表情渐渐阴沉下来。
因为平时我不怎么用口袋,所以没注意到。
我调低迪雅贝尔阁下的音量,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纸。
我呆呆地看着拼命反复施压的樱子小姐。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环视着房间。桌子上,粉红色的大太阳花,小鸡布丁的玻璃瓶映入我的眼帘——然后,我想起来了。
标签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了,只剩下细细的铁丝。
对着我们严肃大叫的樱子小姐,脸色罕见地苍白。
不过相比之下,我的心情更复杂,乱七八糟,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是我杀的
即使是纤弱的人,没有意识也会如此沉重。
我把车停在长永家门前的停车场。已经有一辆淡绿色的轻型车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雪。一定是好美小姐的车——他们大概在家。
我的额头上布满汗珠,现在别说喉咙了,连后背都能感觉到,平时应该很舒服的汗,今天却很烦,好痛苦。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在耳朵深处回响。
「不,这是……好美小姐的……」
樱子小姐也一样,不久就轮到八锹先生,接着轮到我.........大家都很辛苦,但没有说出口。
我慌忙叫了起来,几乎同时樱子小姐大叫道:「八锹!快来帮帮忙!」。
「八锹!又一名心跳停止!正太郎,马上按压胸骨!那是『死战期呼吸急促』,实际上并没有呼吸,是心跳停止后才会出现的症状!」
「少年!钥匙!」
「打搅了。」我径直进屋,叫了好美小姐的名字,但是没有回答,这更让我心急如焚。
我知道怎么做,樱子小姐告诉过我,而且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去学校听了讲座,最重要的是,我曾经看了好几次樱子小姐做这种事。
直到把好美小姐交给急救队的人为止,心脏不能停止,必须和时间一样持续运动。
但跑到五分钟的时候,我也隐约有了些想象。
樱子小姐这么一叫,我们几乎同时行动了。
「好美小姐的呼吸很奇怪!不规律……就像我祖母快要去世的时候一样!我觉得她的肺也不能动了!」
于是我又领悟到了一点。
不知为何,我感到无比悲伤。清美死后,我对憎恨好美小姐的自己感到非常懊恼。
在听完之前,我的身体先动了一下。
「咦?为什么……怎么回事?」
「…………!」
我打起精神,抱起好美小姐。
「啊……啊啊啊!」
但是。
实际上可能是出乎意料的短。
然后冲进厨房,果然是亮着表示燃烧不完全的红色灯亮着的有点旧的炉子,炉子后面是瘫软地躺着的好美小姐。
不知道做了多少分钟。
他们两个人只能选择这样的事实,失去的生命和现在的状况都让我感到悲伤,回过神来,我只能哭着成为维系好美小姐生命的心脏。
只是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我当然也有不安,万一肋骨断了刺到心脏怎么办?但是,现在不能犹豫。
但绝对不能停止,现在我就是好美小姐的心脏,心脏不能停止跳动。如果心脏停止跳动,细胞就会立即开始受损,死亡,终结就会开始。
为什么不给长永先生做胸骨压迫呢?那些做出无情决定的大人,总有一天会在某个地方烦恼吧。
我在时钟的秒针上,确实知道了人活着的重量。
「啊……」
那呼吸是一种奇妙的呼吸,就像抬起下巴一样。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以为是累了,但马上就想起来了——清美小姐也总是那样低调地染着指尖。
「一定没问题的。」
我的手轻轻滑了进去,感觉到了金属的冰凉触感,慌忙拿了出来。
只有这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我单膝跪地,用身体最舒服的方法,用双手按压好美的胸部。胸口正中央。手掌靠近手腕的部分,笔直的姿势,节奏是——小时候最喜欢的,以豆沙面包为英雄的动画片歌曲的节奏。
「什么?」
那把钥匙是好美和长永家的备用钥匙,我不由自主地把它举到半空。
「樱、樱子小姐!」
屋檐下还有一个小小的雪人。
我松了一口气。
就在我一个人坐上救护车之前,他说今后所有麻烦的事情都由他来代替。
有些印象的钥匙。
不好的预感总是会应验的。
也许出乎意料地短。
虽然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但樱子小姐确实夸奖了我。
客厅里明明很冷。
我向一脸讶异的樱子小姐递出钥匙,因为我实在很奇怪,樱子小姐昨晚明明在起居室的矮桌上……。
他们做出了选择,哪怕只有一个,也要把人救活。
喘不过气来,我的意识差点就昏过去了——应该是樱子小姐告诉我的吧,参与救命的人越多,生存率越高。
动画片里的歌我唱过多少遍了?十次?二十次?更多?
『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慌忙对樱子小姐叫道,她正在长永的卧室给长永做心脏按摩,也就是胸骨压迫,八锹先生在旁边叫救护车。
虽然眼泪扑哧一声夺眶而出,但还不能停下手。
拯救生命的行为是如此激烈,如此痛苦。一个人不行。
玄关当然是锁着的,樱子小姐在对我怒吼结束之前,把钥匙交给了我。
「…………」
不久,警笛声越来越近,樱子小姐轻轻松了口气。
我的全身立刻发出了悲鸣。
人偶们和杏,请和我一起葬在坟墓里。」
「遗书吗?」
「真是的,好美小姐说他生病了,活不了多久了……如果要死的话,他希望能选择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方法。」
说着,樱子小姐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后座。
「这个……拿出去好吗?」
「没有问题——应该说是留给我们的东西吧。」
顺着樱子小姐的视线看去,发现昨天的行李箱还躺在后座上。
「什……!不只是遗书,连行李箱也带了? !」
「车主已经不能起诉了。」
「怎么会……」
樱子小姐罕见地露出微妙的表情说道,至少她已经对长永采取了救命的措施,并且知道长永没有重生的可能性。
「不过……把它和遗书放在一起,就等于把它托付给了我们,没必要有罪恶感。」
「…………」
说到这里,她发动了车,是觉得不要继续留在长永家门前比较好吗?开了十分钟左右,把车停在超市的大停车场。
「那么……」
樱子小姐嘟囔着,把后座的座椅放倒,让周围变得宽敞起来。
熟练地「砰」的一声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是昨天看到的美国产人偶。
「樱子小姐?」
「是『達』。」(『達』だ,達在日语中表示复数)
「什么?」
「我觉得事情的关节有些错位。」
「……没事吧?」
「是啊,不只是千香,说不定杀了杏的人也是他——好美说信彦的事故是在新居搬家之前发生的,但根据八锹的调查,他只是重建了房子,几年前就住在那个地方了……不只是为了结婚,或许也是为了抹去几次杀人的痕迹,才把那所房子重新盖起来的。」
她眉间的皱纹让我的心变得粗糙起来。
因为是在上初中之前,所以大概是这样吧。
「什么……什么意思?」
「难道说,是弟弟信彦知道长永先生杀了千香小姐,所以勒索了他?」
樱子小姐调皮地眨了眨眼。
「那么,开车撞死信彦的是……」
原本以为会被遗忘的杏小姐她们,就此再次被聚光灯聚焦,这让我心情复杂,感到讨厌,也许她们不希望被遗忘,所以才希望出现在公众面前。
「性成熟与否尚不明确,但从照片上看,她的体格很好,而从头盖骨来看,母亲千香似乎相当瘦弱。」
「那么,可能是他想对市川千香施暴,气势太猛了……也可能是他是有社会地位的男性,有一定的支配欲,或是过于自保。」
「还有一个……友情人偶还有一个吗?」
「不过,你的推理完全是你的想象,没有根据,我的工作就是寻找根据。」
「也许是与好美的相遇,改变了长永的状况,虽然不知道好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他的,但为了和新妻子的生活,便想把寄生虫给处理掉——于是他便犯下了最后的罪,他希望自己的娃娃再也不会被弄坏。」
「而且我觉得动机不太明确。樱子小姐说过杀人是因为之前想杀人才去杀人的,但长永先生看起来不像有这种想法。」
之后过了一个星期,我恢复了日常生活。
如果——是如果。
拼命想要拯救生命的那种感触,痛苦,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还在耳边回响。
「脱臼?」
「……杏才十一岁吧?」
我苦笑着说束手无策,樱子小姐说要去洗手间就离开了。
说完,八锹先生一边整理眼镜,一边深深叹了口气。
在行李箱中发现的头盖骨,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交给了警察。
「因为女儿的出生,母亲千香被夺走了原本前途光明的未来,女儿在成长过程中是怎么想的呢?对于她躲躲藏藏般辗转的生活,以及难以适应周围环境的外表,整天呆在憎恨自己,疲惫不堪的母亲身边,女儿本人是怎么理解的呢?」
「动机吗?确实看不出他杀了三个人的杀意在哪里。」
「第二个。」
话虽如此,杏小姐就不说了,千香小姐已经去世很久了,长永先生也已经死了,事件的全貌恐怕不会轻易暴露。
与只要有个小小的契机就会被刷屏的SNS不同,报纸上的报道有着特别的意义,比如把一个人的人生本身捧起来,封存在几行文字里。
「啊……是啊。确实,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报纸是不会登出来的。」
突然怀上神的孩子,生下不是人的神的母亲。
揭开的布里沉睡着的是一个茶色女性的头骨。
然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白色毛巾包着的东西。
就像寻找答案一样,樱子小姐看着窗外,临近圣诞节的下午四点,已是黄昏时分,是狗和狼的时间,别说给我们答案了,连走过的行人的脸都看不清。
樱子小姐把一个人偶交给我,就那样拨开里面的行李——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了手。
但是他不知道,那天信彦随身带着杏的头盖骨……。
他沉默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因为不是否定,所以可能不是没问题。
「嗯。」樱子小姐像往常一样摆出尖塔的姿势,在脑海中勾勒出事件的轮廓。
「好像不是人偶。」
樱子小姐当然想要这个头盖骨,但那是不可能的。
「…………」
樱子小姐说,冒充暑期学校的注册地址,可能是出于内疚吧。
说着,樱子小姐把还没吃完的牛奶糖冰淇淋往我这边推了推,然后把两只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摆出尖塔的姿势,把三角形的尖按在我的眉间。
特别是为什么能预见到自杀之类的理由,解释起来并不容易。
「报纸会在我们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最近也会马上浏览SNS……寻找、调查、整理……真的是很辛苦的工作啊。」
「第二个……」
说不定是好美小姐自己结束了生命。
其实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但我喜欢他那张扑克脸背后若隐若现的温柔。
「杏为什么要说谎呢?教务主任为什么要杀千香?」
但我现在最在意的、忘不了的,是好美小姐。
就这样,因为下周就要过圣诞节了,我们和旭川一样开始吵吵嚷嚷的,却更加兴奋起来,原因是在长永家发现的头盖骨上发现了可疑的迹象。
教导主任不是强行殉情或杀人,而是自杀。
「……成为报纸上的报道,大多数人都只有一次,最多是人生中仅有一次的特别的事情。」
好美小姐保住了性命,但长永先生已经去世了。
和清美小姐一样散发着薰衣草香味的玄关和服装。涂成肉色的指尖,这是因为她的生活里充满了对姐姐的思念。
「关于住吉花自杀的事,我们也一无所知。她为什么要在人偶前上吊?人偶的头有没有被发现?跟杏的叔叔有什么关系吗?」
下班回家得知丈夫死讯的好美小姐悲痛欲绝,她似乎也想要结束生命。
看着这样的樱子小姐,八锹先生平静地说道。
说着,樱子小姐捧起一大勺冰淇淋,送进了嘴里,话说她的脑袋不疼吗?
〈十七〉
我想就这样忘掉一切,去参加考试,同时我的心里也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在搔痒。
「警方对肇事逃逸的受害者,以及两名女性的头盖骨进行了DNA鉴定,得出了三人之间拥有血缘关系。行李箱里的头盖骨应该是市川千香的,有可能是被勒死的,因为骨头上面也有死后被切断的痕迹。」
「因为出于爱情、出于自我而杀人,这种事本身并不少见。」
「那么,长永先生就是所有一切的凶手?」
但是——樱子小姐喃喃自语着,叹了口气。
八锹先生来找我整理报告。
相对于樱子小姐来说,八锹先生的推理显然更有可信度,她抱着双手呻吟。
樱子小姐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跳跃,慢慢地用双手抓住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然后用手掌压扁。
平时不知不觉中,就会在给塑料模型涂饰的时候把它铺在桌子上,或者用作原本使用方法以外的用途。
「杀人可不像杀人偶那么轻松,人会挣扎、挣扎、全力抵抗。更何况与使用刺杀等工具不同,掐杀需要很强的杀意,因为是用自己的手勒死的。」
「对弟弟来说,姐姐应该是棵摇钱树,杀了她能拿钱吗?」
「这……怎么会……」
「虽然不清楚弟弟是否是共犯,但他察觉到了姐姐的死亡,至少是掌握了教务主任弱点的存在吧。杏的死因不知道。不过,有可能是自然死亡,也有可能是自杀。也有可能是弟弟为了向教导主任勒索钱财而隐瞒杏的死亡,或者是他没有钱举办葬礼。」
「遗书上写的人偶是复数。」
八锹先生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低头看着大吉岭茶问道。
八锹先生反驳了樱子小姐的推理。
八锹先生叹了口气,同时摘下眼镜,像安慰眼睛一样按住眼角。他本来就很忙,特别是最近……我问道。
「……等等。」
「……曾经,有大人们保护了被要破坏的人偶。小心翼翼地藏在柜子里,保护了命运可怜的人偶——如果也有同样被保护的少女呢?」
「难道说,弟弟就是凶手?」
说到这里,他低着头露出苦笑。
对我的问题,樱子小姐「噗」地笑了。
他总是围坐在红茶店的圆桌旁,看着八锹先生的脸,我莫名地怀念和高兴。
和好友今居聊天,和阿世知吵架,放学后被矶崎老师随意使唤。之后几乎每天都在某个地方,认真地和鸿上一起学习。
要做到那种程度吗?虽然我这么想,但一旦罪行暴露,就会失去一切,而且,也许是为了和好美小姐的生活,长永先生清算了一切。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我和研究人员一样,有时候,残缺的骨头需要靠想象来弥补——不过,这次确实缺乏根据,毕竟关键的人都是骨头。」
如果是这样,那人偶的来历是什么呢?是从哪里偷来的?还是复制品……我歪着头,她也歪着头。
警察虽然称赞我救了好美小姐,但我却费了很大劲才能解释清楚我们和他们的关系。
「那是当然,不过,能制造出大独家报道的契机,不是很了不起吗?唉……我有点无法接受,或者说是觉得不太好……」
长永先生把杏一个人送到暑期学校两周,在这段时间里处理了一切。
「嗯。」
「那么,长永杀的是谁呢?」
「我不知道是憎恶还是爱。也许她还很小,就觉得不这样就活不下去,不,也许先对孩子下手的是疲惫的母亲,然后……」
「樱子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在千香失踪的时吗?我记得……」
「……亲手杀死母亲的事,少女向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商量了,对这对可怜的母子充满感情的男人,决定像几十年前保护人偶的男人们一样,保护了少女。」
「我不认为那个男人是因为爱才杀人的……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就像脱臼了一样。」
抹去尸体和犯罪的痕迹,然后撒谎说千香自杀了,了解情况的人也会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吧。
「这只是假设,只是用我能接受的设计图把骨头连接起来而已……时间轴。杏的母亲在暑期学校里失踪了——真的是这样吗?如果反过来呢?少年,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媛蹈脚踏五十铃媛命和她母亲夜陀多良比卖的事。
如果当时清美小姐去世后,未婚夫没有自杀,好美小姐会选择怎样的人生呢?
「说的是只是有这种可能性——只是觉得说得有点过分了。」
她低声低语,我的喉咙不由得叫了起来。
听了我的话,樱子小姐摇了摇头。
「我是因为喜欢才做的工作。」
「嗯……也不全是好事。」
我想起设乐教授说过的话,即使是再喜欢的工作,也会有辛苦的时候。
据说他在解剖遗体时,总是充满紧张感。
因为在有着火葬文化的日本,解剖遗体、查明死因的机会只有一次。
例如,就像膨胀的肺一样,只要动一次手术刀,就不可能恢复到同样的状态。
所以不管面对什么样的遗体,都不要产生厌恶或恐惧的感情。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设乐教授,在解剖朋友的时候,还是会踌躇。
我也听说过,即使是优秀的外科医生,也不会割伤亲人。
「一直接触案件,难道就没有痛苦的时候吗?」
听了这话,八锹先生慢慢摇了摇头。
「对于每天写新闻报道的我们来说,那是流逝的东西。我并不是说写完就扔掉。但是,有些事如果一直留在心里,就无法进行下去,我会把这些一件一件地分开来写。」
但说到这里,他微微低下头,露出苦笑。
「嗯,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忘记的。」
但他的这种心理活动和使用方法,总有一天会成为我走上法医学之路的必要条件,我端正了姿势。
「话虽如此,虽然是我的本意,但这次的新闻多亏了你们两个人。」
八锹先生看着我,笑着眯起了眼睛,然后又说。
「樱子小姐可是名侦探啊。」
「是吗?要是哪天不在头版刊登她的报道就好了。」
八锹先生微微扬起嘴角,笑了........我却感觉完全笑不出来……。
「……不,没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啊,我只是把它当成一种很有特征的耳廓而已,脚的形状和耳朵这样的骨骼,受遗传的影响往往很大,所以我经常检查这两个地方。」
因为清美小姐的死,她已经失去了很多朋友,已经不能再责怪她自作自受了。
八锹先生在桌子上摊开的是以前看过的集合体照片,和漂流后的纪念照。
樱子小姐说着推了推我的背,好像是说我们也回车上去吧。
我嘟囔了一句,樱子小姐「咚」的一声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不管什么案子,都不是我们的案子,我和樱子小姐只会去捡别人留下的骨头。
「一张是上次的集体照——嗯,应该是这孩子。」
八锹先生紧紧抓住我的双肩,有点疼,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樱子小姐!」
樱子小姐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的确,八锹先生拥有我们所没有的情报网,非常可靠。
「我很好奇那个男人写了些什么报道,就调查了一下。」
在红茶店的停车场我目送他回札幌。
「……不过,每次都是这样的。」
「对不起,突然说要来……没有带什么礼物……」
「你的脸色很正常啊,比上次气色还好一点,哈哈哈。」
「…………」
樱子小姐夹着我的肩膀,哼地喘着粗气,自豪地说。
「你说什么?」
「你这人是灰色的。」
「有什么事吗?」
我透过后视镜感觉他在笑,所以一直挥手,直到他的车转弯看不见。
「父亲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姐姐死后半年左右,母亲也因病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丈夫。」
可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一个问号瞬间掠过我的脑海。
「……怎么了?」
「嗯……只是有这样的报道而已——对了,少年,你想去看看好美吗?」
真是令人欣慰的照片,我这么想着抬起头来,却看到樱子小姐的表情非常严肃。
「真是太幸福了!」
「住吉沙耶?」
「谢谢。」
我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叹了口气。
「什么?」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就可以了,不用成为什么当事人也行,没关系的。你的名字今后不用一直登在报纸上,我要登的话就登些好新闻,这样就可以了。」
怎么回事……八锹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
之前好美小姐的脸颊的颜色很明亮,大概是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快要死了。樱子小姐说的这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让我不由得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
「我听医生说,如果不是你马上给我做心脏按摩,我就没救了……」
「……怎么了?」
「说到底,我们一直都是旁观者,只是在各种事件的边缘徘徊,站在外侧,不是当事人。」
我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他轻轻摇了摇肩膀,像是要我好好听他说,眼神认真地说。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好美小姐温柔地笑了笑。
以防万一,病房是单间。
「什么报道?」
「是吗?这孩子将来会成为北海道最能维护死者尊严的优秀法医。这是一份只有辛苦却很少被理解的工作。如果你也是报道者的话,将来就把这孩子的工作报道出去吧。」
她对我微笑,我的眼睛一下子热了起来。
「什么?」
「我早就想做这样的事情,但这样做的话,警察和法医都会很为难,为了表示对叔叔的敬意,我会尽量忍耐。」
「算了,反正也没必要了,不过等我先把住吉沙也的照片放上去,就回去。」
「也就是说,又是骨头的事吗?」
她一把推开我,用手轻轻拨开有点皱巴巴的西装,樱子小姐让我坐下,自己也「咚」地坐了下来。
「不过,这案子就算告一段落了吧?真遗憾,你明明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她从背后紧紧抱住我,温热的触感让我耳垂发烫。
「那……太好了。」
这时,脸色大变的樱子小姐回来了,她用还有些湿漉漉的手,用力抓住我的上臂,把我从八锹先生身边拽下来,抱住了自己。
嘎吱嘎吱……虽然我早就知道是这样,但还是忍不住想喷红茶。
好美小姐好像明白了这一点,用力摇了摇头。
「嗯,没什么特别的!就像在商量将来的出路一样!」
「怎么样……什么?樱子小姐?」
八锹先生讶异地问道,樱子小姐只是改口道。
「不会的,而且如果突如其来的悲剧就在身边,即使是善良的人,有时也会杀人。如果你犯了案,我会比谁都早把你的一切报道出来。」
「那么,我们的嫌疑洗脱了吧?无罪释放了吧?」
「咳……」八锹先生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声音里流露出的动摇,故作轻松地说。
「……怎么回事?」
合照里的住吉沙耶有点中性,和风的脸,照片里她没有笑,没有表情,但在泛舟后的照片里,她穿着救生衣,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黄色的桨,和杏一起笑着开玩笑。
在没有人陪伴的寂寞房间的床上,好美小姐一个人孤零零地迎接我们。
「那还真是抱歉。」
我大大地挥动着双手,八锹先生又轻轻地举起一只手,慢慢地启动车子。
「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啊,她应该道谢才对。走吧。」
「太好了,真的……这次,赶上了。」
「因为这就是我的全部。」
虽然对离别有些依依不舍,但工作繁忙的八锹先生还是立刻离开了咖啡馆。
我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惊讶地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樱子小姐一边看着车上的表,爽朗地说道。
虽然是没有压迫感的宽敞房间,但白色的墙壁总让人觉得有一种浓浓的孤独。
「……从教养上来说,我觉得她是个很坏的人,但如果没有她,你就救不了别人的命。」
「嗯……这两个人形成鲜明对比,真是太棒了。」
「不用担心,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很寂寞,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所以说到见面,只有朋友或同事偶尔会来,好美小姐落寞地笑了笑。
的确如此。遇到樱子小姐,我体会到了生与死的重量。
「你说要去……嗯,没关系,突然怎么了?」
对这样的八锹先生微微一笑,樱子小姐把照片放进了胸前的口袋。
「没有……那天,我觉得已经不行了,又要被丢下了,一时冲动就想去死……但是获救之后,我觉得还是很好。」
从开始到结束,我们都是第三者,只能远远地注视着结局——不过。
但八锹先生冷淡地说。不过声音有些激动,语速也比平时快,或许是不好意思吧。
不,本来就连考试能不能通过都让人怀疑……。
八锹先生指着集体照中杏小姐旁边的短发女孩。
说着,好美小姐推荐我们坐沙发。
「什么是这样?」
是前途咨询、人生咨询,还是忠告呢?
「那个……」
事件曝光后,为了躲避媒体,她转到了其他医院,听说她现在正悄悄地以恢复身体为目标做着康复治疗。
我还是觉得很寂寞。
他的声音很有力量,仿佛要将心中沉渣泛起的后悔一扫而光。
「什么?」
「……比起这个,我发现了一篇令人在意的报道。」
「……虽然很可怕,但他是个好人。」
樱子小姐说还能赶上见面时间,就这样开车去了。确实,从红茶店到好美小姐住的医院就在眼前。
樱子小姐一脸严肃地自言自语着,我和八锹不禁面面相觑。
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好美小姐答应了我们的会面。
「大约二十年前,有个叫八锹的外交官被卷入恐怖袭击而丧命。」
「严格说来,你的行为恐怕有几处触犯了法律,有没有从现场偷走遗骨?」
杏小姐举起车把,纱也小姐抱住杏小姐的腰。虽然听说杏小姐很老实,但笑着的两个人看起来反而是杏小姐动,纱也小姐静。
虽说如此,樱子小姐如此着急是常有的事。
〈十八〉
泪水顿时从我的眼中喷涌而出。
在那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玄关,我颤抖了。
第一次看到遗体的那一天,那就是清美小姐的事实,那个瞬间击垮了我,在我的脑海中闪了又闪。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拯救好美小姐。
这次,这次,一定要代替没能获救的清美小姐。
「人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个人,是孤独的,所以才会本能地想结成群体,但是现在捕食生物很少,所以为了避免同类相食,一个人活着是明智的,反正也是一个人进棺材。」
坐在沙发上的樱子小姐鼓舞着好美小姐,说着这种说不上是安慰的话,当然,好美小姐露出了苦笑。
「但是,普通人宁愿和别人在一起,即使同类相食,有时受到伤害也无所谓。」
「这是弱小生物的语言。」
「软弱不是罪。」
「不管怎么说……你能活着就太好了,赶上了,能救你就太好了。」
樱子小姐说完,没有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而是坐在了好美小姐睡的床沿上。
带着天真无邪般轻松笑容的樱子小姐,毫不在意地拉近了距离看着好美小姐。虽然让人很困惑,但看到她的笑容,好美小姐似乎放松了警惕,苦笑着稍稍解开了额头上的皱纹。
「这个……谢谢。」
「不用了,别放在心上,我才是该道谢的人。」
「你向我?」
「嗯——这样就能从你这里问出真相了。」
「什么?」
「樱、樱子小姐? !」
说到这里,樱子小姐无视我们的惊讶,骑在了好美小姐的腿上。
「市川杏和住吉纱也……两个人变得亲密的契机是在网络上,因为偶然在网络上相遇,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命运,因为两个人都有同样的烦恼——也就是对母亲难以忍受的憎恶。」
「那是当然!我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不可能会出错!」
在按下护士呼叫键的同时,听到这句话的好美小姐睁大了双眼。
「小学时的……新濑子那时候的照片。你说得没错,姐姐就是住吉纱也,这双耳朵大概是遗传了父亲的遗传吧,因为我和姐姐是同父异母。」
「樱子小姐!不行!」
但好美小姐只是对我微微一笑,拿起樱子小姐塞给她的照片——看着照片中的纱也,表情突然缓和下来。
只是浅浅一笑。我感到胃里一阵骚动,想吐。
「……可是,清美小姐为什么会去世呢?为什么要自杀?」
我和好美小姐都惊呆了。
「什么?」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
突然,樱子小姐低声说道。
说到这里,樱子小姐强行把照片贴到好美小姐的脸上。
这个问题让好美小姐一时语塞,她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偶然,在医院偶然认识的……」
「憎恶……怎么会……不只是杏小姐,清美小姐也是吗?」
「……支配?」
「就是耳朵的形状,耳朵的倾斜程度、还有脚的形状、站立姿势等等,这些受遗传影响最大,你也一样。我记得你们姐妹的耳朵——嗯,不只是你们两个人,我见过的人的骨骼我都不会忘记。」
「…………」
「杏和姐姐在小的时候,制定了互相帮助杀死对方母亲的计划。但是实际上被杀的只有杏的母亲。杏就那样没有遵守约定,胆怯地逃走了。杏一直被守护着,和必须一个人对抗一切的姐姐不一样。」
但当我拼命想要把好美小姐的毒语挤出时,好美小姐微微一笑。
「住吉沙也有和水谷清美一样的耳朵,应该不是家人或亲戚,而是她本人。」
「少年。」
好美小姐不顾困惑的我,放声大笑起来,与其说是快乐,不如说更像是嘲笑。
「因为我看不见。我想知道杏和清美,还有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人的关节是怎样联系在一起的,我想知道得不得了。」
姐姐是总是带着惹人怜爱的动作,瘦小的身体仿佛随时会折断,卑怯的女人——好美小姐带着憎恶的表情小声说道。
「那和你丈夫又有什么关系?」
「……不,应该说是『共谋』,不是只有姐姐一个人杀的。」
「没什么好惊讶的,就像现在支配你的这个人一样,只是阿姐更擅长说谎,更擅长被爱得残酷而已。」
「可是,后来住吉花得了重病,姐姐最后还是在中学的时候来我家的。当时我已经出生了,在母亲看来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但从那以后,我们家就一直被阿姐支配着。」
原以为好美小姐会因为樱子小姐的蛮横呼救护士过来,没想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这样回答了护士。
樱子小姐冷冷地看着这样的好美,直到好美小姐止住笑容为止。
虽说如此,樱子小姐过于强硬的言行,我也觉得有些过分。
樱子小姐拉了拉我的胳膊,像是在劝谏我不由得变强的语气。
我觉得她这样做有点过分,跑了过去,她瞪了我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我低下头。
没错——这一定是好美小姐的谎言。怎么能相信呢。
「你说什么?」
「那大概不是姐姐。杏,她大概是被处刑了,是被哪里的某个人惩罚了……伤害姐姐的惩罚。」
「理由……理由什么的,我不可能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因为姐姐总是把沉默和秘密藏在她的笑容和美丽的眼睛里,但是……」
「怎么会……」
「什么? !」
尽管如此,好美小姐还是拼命伸手,好不容易拿到了护士电话。
「这我怎么可能相信呢!」
我的姐姐是怪物。那个骗我姐姐杀了她母亲的女人──杏也是怪物。所以姐姐才说她是被坏人处决的,姐姐笑成这样,说她死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推开樱子小姐问道。
「啊……对不起,我拿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我不知道,我总是像阿姐说的那样去做,被她摆布。」
「啊……那个……不是!」
「——即便如此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我还是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那边啊,不知道该说是天才还是怪物——和阿姐一样。」
「阿姐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被人爱,而且很擅长被人爱,她看起来就像刚洗好的棉质床单,但实际上是黑乎乎的,就像湿了的绸缎一样。」
但是,就在我正要插话的时候,好美小姐突然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突然发作般的笑容无力地中断了,好美小姐放弃似的低语道。
「我和妈妈都很喜欢阿姐,只有爸爸到死都很害怕她。后来我发现,我自己总是对阿姐言听计从,不知不觉间,我们俩开始玩起了游戏。」
好美小姐终于抬起头来,直到胸口一片空白。
樱子小姐斩钉截铁地说。
「你知道吗……我就觉得会是这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不可能的。
过了一会儿,「怎么了?」电话回答道。
「……是交换杀人吗?」
看到忍不住咬着嘴唇的我,好美小姐眯起眼睛。她的声音很温柔,但上唇却带着坏心眼。
「住手!太可怕了!快回去吧,你怎么了?你怎么能这么断言?耳朵的形状也有可能很像!」
「那个……」
「和清美小姐……」
我差点叫出声来,却忍住了,毕竟这里是病房。
「嗯……住吉花以前是父亲的朋友,和父亲有很长一段不贞关系。不久,她怀上了父亲的孩子,但当时母亲怎么也怀不上孩子,所以母亲答应不追究她和父亲的关系,要把姐姐接回家。」
「约定是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从你猜到我在眼科工作的时候开始,你发现姐姐的尸体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那边』的人。」
「为什么……」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敢保证,既然你姐姐像我一样,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被正义感所驱使吧?」
就这样,好美小姐遇到了自己的丈夫和清美的亲生母亲,而住吉花已经去世了。
「什么游戏?」
好美小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丈夫、住吉花和姐姐——连接在一起的当然是杏,市川杏以前骗过姐姐逃走了,把重要的约定抛在了一边。」
「你为什么嫁给那个男人?你是怎么遇到他的?你知道那个男人是杏的保护人吗?」
好美小姐说,这就是她不叫清美,而叫「纱也」的原因。
「姐姐认为住吉花夺走了自己的人生,强迫自己过着不自由又贫穷的生活,所以……」
「什么? !」
「你不知道也没什么,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只要告诉我就行了,只要让我能接受就行了。」
「那为什么……你想知道?」
「你们两个人都知道吧?我爱上了姐姐的男人,让后悔的男人痛苦到死的游戏。」
「不会吧……所以,是清美小姐杀了杏小姐吗?」
好美小姐似乎想要逃离樱子小姐,把手伸向了护士电话,樱子小姐轻轻推开,然后用另一只手从胸前口袋里拿出照片。
「你在说什么?」
紧接着「咔」的一声,线路断了,我还以为会被赶出去呢。
「清美的母亲是住吉花吗?」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大了,樱子小姐用食指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原来如此?那我换个问题,水谷清美和住吉纱也……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虽然我觉得已经不行了——但是。
话刚说完,我立刻觉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樱子小姐也这么想吧,结果我也是一样的,即使我很清楚樱子小姐所希望的,只是收集她的骨头。
还有什么理由吗?樱子小姐说得很干脆,好美小姐抬起眼睛看着她。
「那么说,牺牲者不是只有已经去世的未婚夫吗?……」
「没有错。尤其是耳朵的形状,即使长大成人也不会有变化,至少在身体有了相应的形状之后,对辨认人物很有帮助。」
说到这里,好美小姐突然不知所措地缄口不语,她犹豫着该不该说,看着我和樱子小姐,不知所措地把脸埋在膝盖之间。
好美小姐这时才露出不想听的表情,转过脸去。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我所期待的生活。从死去的、腐烂的生物身上剥肉取骨的游戏。
「处刑是什么意思?」
但我所认识的清美小姐,却一如她的名字那样纯洁美丽……没错,她是一个连内心都很美的人,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
「阿姐总是说『没有理由,因为我想那样做』,和你一样,然后像孩子一样耍赖,她也是这样笑着为难我。」
说到这里,好美小姐在床上支起膝盖,抱住自己的身体。
「好美小姐……」
可是产后出院那天早上,住吉花带着纱也——清美小姐不见了。
好美小姐没有抬起头,含混不清地回答。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怎么会……骗人的……」
和樱子小姐相遇,看了很多事件,知道了日常和非日常是相邻的,界线是模糊的。
而且,平静与混乱并存。
即使觉得很普通,人也很容易改变。不是一直在变,而是在普通和不普通之间轻易地转换。
好美小姐用不同寻常的平静声音,向我们传达清美小姐的话语。
就像快乐的事一样。
我觉得不能说谎。
但生与死又全然无关。
生与死,不应该被拿来比较。同一杆秤不能放在一起。
生与死是唯一的。比什么都应该尊重,生命不应该被任何人伤害。
虽然很想这么相信,很想这么祈祷,但是马上就要迎来和樱子小姐一起度过的第二个圣诞节了,很多次我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清美……她是这么说的吗?」
「嗯。」
面对我们的问题,好美小姐面带微笑地说。
「蝴蝶呢?」
「什么?」
「你周围的死者留下的东西里有没有蝴蝶标本?」
樱子小姐提问的意图,我非常清楚。但好美小姐似乎不太明白,微微歪着头。
「我不知道,不过我丈夫有,应该是杏的遗物。」
「现在还有吗?」
「……要怎么跟八锹先生解释呢?」
就像这个雪球一样,一个事件实际上是很多事实的集合体——说着,他把雪球递给了我。
「那么……杏小姐和清美小姐都是花房里的蝴蝶吗?」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 !」
他请我吃了拉面,作为小小的感谢,我把婴儿蛋糕连同袋子递了过去。袅袅升起的白色蒸汽,又甜又香,让人欲罢不能。
「拟态成蝴蝶?」
她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哪个都可以。」
「现在这个时代,不用特意去现场,只要在SNS上搜索,就能轻易找到现场的目击者,甚至连影像和图像都能找到。不用在网上到处找,网站就会很仔细地帮你锁定社交网络上的账号——但这并不是全部。」
〈十九〉
「啊,我讨厌人类。」
而且那天比想象中来得早。平安夜的前两天的星期天,八锹先生发来短信,说要去附近,邀请一起吃午饭。
「啊!那个……我记得是好像是长尾凤蝶。」
然后把覆盖在萨克斯大叔那圆滚滚身体上的雪收集起来,堆成了雪球。
我感觉他的发言很不像他,但他的表情既没有消极,也没有贬低。
「那个……杏小姐和信彦的事,真的不告诉警察吗?或者告诉八锹先生?」
一个人想得动不了的人偶。
「可是,不管我多么讨厌,早晨还是会来迎接我的。即使心里空落落一片,仍然要呼吸,我都快忘了呼吸的方法了。」
好美小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像哭一样颤抖。
「人常常会把自己的生命与他人重叠。对我母亲来说,惣太郎就是自己的生命。那孩子死的时候,我母亲也确实(心)死了,死者不会复活,永远死去。」
「没关系,我喜欢和人见面交谈,因为有时候,不仅仅是眼神和动作,语言和语言的字里行间、呼吸中才包含着真实。」
我不禁歪着头,八锹先生举起雪球给我看。
「……为什么是法医?」
在希律王宴会上,希律王答应只要莎乐美公主跳一支七面纱舞就满足她的所有愿望。莎乐美献罢舞,要求杀死约翰。王虽万般不愿,奈何金口玉言难以收回,只得命人奉上了约翰的头。莎乐美捧起先知的头,终于如愿以偿,将自己的红唇印在了先知冰冷的唇上。
「我讨厌人类,但人类的行为很有趣。」
「说出来有什么用?当事人都死了,活下来的好美也一样,跟死了一样吧?」
樱子小姐再次在床边坐好,单腿交叉,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
清美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确实,不是普通的医生,而是法医学的专家,作为前途选择的人可能很少见。
「这个嘛。不过,我想能选择这条路的人并不多。」
刚出炉的蛋糕,软绵绵的,软绵绵的,甜甜的,在外面的空气中迅速变冷,但冷热都很好吃。
「你还记得是什么名画家的作品吗?」
「我不知道,只是听说阿姐以前做过绘画模特……」
「如果告诉他,那个男人也会有危险。教务主任的死,应该算是有个了断吧。如果不去管他,他也会找到别的案子的。」
自己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好美小姐抱歉地说。
他说着,把手里的热绿茶轻轻扔给我,过了门。
「…………」
樱子小姐这冷嘲热讽的话语,让我感觉喉咙深处一下子狭窄了,如果我现在是一个人的话,也许会哭。
「是一只很大的黑色蝴蝶,背面有血一样的红色斑点,尾巴很长,据说是一种叫麝香凤蝶(紫凤蝶)的蝴蝶。」
(莎乐美是以色列希律王的女儿,希律王是莎乐美的继父,美丽绝伦的莎乐美公主因为对先知约翰一见钟情,向他表达了爱慕,想得到他的一个吻。没想到,先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真实不一定只有一个,虽然不可能全部都捕捉到,但我们记者的工作就是把它变得更加立体。即使过时,即使不被理解,但这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情。」
听到这个问题,他扑哧一笑。
「什么? !」
像人偶一样空空如也,内部只有空气和垃圾堵塞。
「是啊。不过……你觉得这也是必须有人做的工作吗?」
「……那么画呢?她有没有拿着一个叫花房的男人的画,或者是画的模特?」
「谢谢你救了我——不过,要是那时候杀了我就好了。」
这条路我很熟悉。每天都要经过的路。即使看不到前方,风景也能看懂——但真的是这样吗?还是说只是我觉得自己懂了?
「……果然是这样。」
「大家都丢下我一个人。」
好几种感情在我心中激荡、挣扎,紧握的拳头内侧,只是热得发烫。
「那是名为少女蝶的创作人偶吗?」
「啊……果然很奇怪吧?」
在最后,莎乐美对着先知的头说:「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只要你看到我,你一定会爱上我…爱的神秘比死亡的神秘更伟大。」)
我的眼皮慢慢垂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什么?」
「我就不知道了……而且,我能说的大概也就这些了。虽然我很难过,但我觉得阿姐一直都是那么的神秘,从未让别人看到过真正的她。」
三个人好不容易才开始了紧紧相连的生活(好美小姐,清美小姐的亡灵,长永先生),一瞬间,我们就让关键的人变得不幸,陷入了痛苦之中。
「什么都不说,我一点都不想说花房的事。」
「我不太懂,不过构图我听过,画的题目好像是莎乐美,应该是一幅举着人偶的脖子亲吻的画。她说人偶的脖子很重,胳膊都酸了,很辛苦。」
她应该是被丈夫身上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弱点所吸引,才决定和他一起生活下去的——好美小姐用沙哑的声音嘟囔着,躺在床上,捂住了脸。
实际上只是我什么都没注意到。
「至少能救好美小姐吧……」
我不看樱子小姐,自言自语道,她只是默默地轻轻叹了口气。
「啊,我没说那么多,不过……」
我把脸靠在车窗玻璃上,呆呆地望着过往的风景。
「抱歉……让你特地来,真是不好意思。」
「我不希望把我和她混为一谈,因为完全不一样。」
偶然遇到的樱子小姐,和寻找骨头的尸体相遇了。
他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樱子小姐面不改色地说。
所以我给他发了邮件,如果他来旭川的话,能不能再跟他聊一聊。当然,我自己也没有自信把一切都告诉他。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确实,报纸辉煌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完全被电子媒体取代了,呵呵呵。」
「怎么样?也许是新居重建时扔掉的,我也不知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立体的。」
「世界不是平面的,而是层层叠叠的立体的。如果只从正面看,是看不到背面和小阴影的。例如,悲剧性事件的被害者,反过来看是非常厉害的坏人,而加害者才是长时间的被害者。」
「那你还记得品种吗?」
看样子他真的很讨厌,连喜欢的食物也否定了。
我也这么认为。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你的目标是成为法医。」
「嗯,不是拟态成别的生物,而是拟态成别的蝴蝶,据说紫凤蝶有毒,所以很难被捕食动物盯上,好像还有其他蝴蝶那样的……」
被街头灯光染成淡红色的雪,开始飘落的大粒雪,夺去了我的视野。
如果没有代替的生命就活不下去的人偶。
「…………」
「立体?」
好美小姐看着天空,似乎没有自信,但又像是在追溯记忆。
遇到天才或者怪物,被吸走人生的人的末路——遇到改变自己人生的人,人生被夺走,然后失去一切的人,现在已经是一个空壳。
我用茶水换来的雪球很轻,又白又冷。而且很脆弱。
「有什么事?」
八锹先生其实是个辣党,我和他去了一家搬到车站前的拉面店,那家店的辛辣味噌味道从以前就很受欢迎,两个人吃完拉面后,我发现连普通的味噌都很辣,实在吃不来,我就在购物公园里我买了一袋婴儿蛋糕,手拿热饮和八锹先生一起在冬天的街道上走了一会儿。
「杏?还是姐姐?」
「那和樱子小姐很像呢,她也讨厌人类,但是很喜欢骨头——」
从汗流浃背的纸袋里拿出三个婴儿蛋糕,在送进嘴里之前,八锹先生说道。
「一开始,我觉得八锹先生更讨厌人,或者说是冷酷无情的人。」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尽管如此,樱子小姐却无情地说:「不行啊。」
「不……八锹先生为什么会成为新闻记者?」
我嘴里的水分被迅速夺去,声音含糊不清,八锹先生笑着眯起眼睛。
说到这里,好美小姐两眼噙满泪水,摇晃着眼睛看着我。
「什么?」
但是,当我看到铜像里那位对着猫吹萨克斯的大叔的围巾快要散开时,看到为其掸雪、修理的八锹先生时,我想,他真的讨厌人类吗?
但好像是在骗他,心里很难过。
不久,当他们不再是『尸体』,而是成为『遗体』时,我无法无视他们的呼喊。
「尊敬的人们教会了我倾听遗体的呼声的方法。我认为日本对遗体以及遗属的理解和照顾都很少。我认为这是在蔑视和生一样应该保护的死亡的尊严,我想和它战斗到底。」
当然,我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改变社会——便又加了一句,八锹先生第一次对我微笑了,确实是对我微笑了。
「……原来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只能做了。」
「是啊,没办法。」
我不好意思,低下头嘿嘿地笑了。八锹先生抓住我的双肩,看着我的眼睛。茶色的眼睛有点亮。
「这样的话……等到你真的成为法医的时候,我一定会写报道。希望你小小的挑战能在别人心中播下种子——因为这也是我的工作,也是报社的工作。」
「啊?真的吗?嘿嘿,我要向妈妈她们炫耀一番。」
人生中,名字登在报纸上的事情并不多,祖父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也没想过能改变世界——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有时安慰、鼓舞对方的人生,和谁联系在一起。文字会留下来,馆胁君。语言比人的生命还长。甚至超越了时代。」
「比人命还重要吗……」
说到这里,八锹先生好像要掩饰自己的热情,整理了一下眼镜,说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
「但是……就连从事我这一行的人,都不知道『死』在身边。我在想,频繁发现尸体、亲临案发现场的你们两个人,会不会做些荒唐的事呢——嗯,这就是事实比小说更离奇的地方吧。」
虽然难以置信,但真的有这种事吗?八锹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的确,我和樱子小姐叫遗体——但现在不只是这样。
他其实在接近一个危险的存在。
如果现在告诉他一切,也许会有所改变。
如果我没有对他说谎的话。
如果我有勇气的话。如果能和他一起战斗的话。
必须说——我这么想,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只好这样搪塞过去,他微微扬起嘴角。
我拼命挤出声音,她小声嘀咕道:「是吗?」
「会死的。」
「好了,快上车!我在车里说!」
于是,我带着小小的后悔走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跟他说了,他也会陷入危险。这样就好了,没办法了——我一边这样对自己说,一边「咔、咔」地穿过圣诞人潮,走到公交车站时,突然响起了汽车喇叭的声音。
「那……我不可能!樱子小姐不可能听我的劝告!」
「没办法,你也得协助我。」
「……协助?」
说着,好美小姐用热切的眼神看着我,扑哧一笑。
「你也是。」
我也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是我重要的人——但她最重要的人不是我。
「可是,就算这样,我们又要做什么?而且,为什么要我……」
「什么?」
「我根本笑不出来!」
「上车。」
一点也笑不出来。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辆熟悉的小车停在那里。
好美小姐坐在驾驶席上。她看着我招了招手。
「我要去把洋娃娃的头拿回来。那个洋娃娃是姐姐的东西,我必须把它还给姐姐,让她表扬我……」
「为了保护心爱的人,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是吧?所以你也一起做愚蠢的蝴蝶的标本吧。」
「人偶是住吉花的那个……」
「……好美小姐?」
「她」是谁,根本不需要确认。
「我知道。所以到时候请您在迅速报警的同时,和我联系。我会让您坐在办公桌前,马上插满整个版面。」
「人在失去所爱的人时,就会死去。人生。即使还在呼吸,也和死了一样。人绝对无法逃离过去。」
「啊,那个!」
「好美……」
我被她紧张的表情和声音所压倒,只好按她说的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结果,我们虽然逼近了杏的死亡,却仍然对住吉花一无所知,连人偶的头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个……对不起,没能让你采访到大新闻。」
顿时,背脊一阵发冷。
对了,完全笑不出来。
「你好,出院了吗?」
好美小姐直视着前方,眼睛暗淡无光。
「……是吗?」
八锹先生的语气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苦笑着回答。
「清美小姐的声音……」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变成洋娃娃。」
「是过去。人活在过去的束缚下,思念、回忆是锁链。」
「为了不让那个荒唐的人出大事,你可要好好监视她啊。」
「不是说好了吗?」
「你也会这样的,当你失去她的时候,你就死了。」
约定的时刻到了,我犯罪的那一天。
「我一直一直在寻找。早上也好,晚上也好,一个人的时候,和谁在一起的时候,偶然的瞬间,我总是想起姐姐。姐姐为什么会死,反复寻找答案,明明知道我就是不懂阿姐的想法。」
「什么?」
「……那么说,你也是亡灵们的……」
所以,我已经做好了分手的心理准备。我知道——但是,我真的能想象得到吗?在没有樱子小姐的世界里生活的自己。
「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过,我还有办法听到阿姐的声音。幸好我还活着……幸好我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