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时间
《樱子小姐的脚下埋着尸体》 · 太田紫织 · 5.3万 字
札幌出身的矶崎老师,有时会说想就这样住在旭川或者十胜。
「天气好,水土好,总之想要个大院子。」
他现在也住在市内的公寓里,每天都过着鲜花环绕的生活,但他还是想直接在土里种些花草,而不是盆栽。总之矶崎老师希望在无人打扰的地方,独自爱着花生活。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都会想,老师为什么要当老师呢?问他原因,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微笑,什么也不告诉我。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他大概是比我更接近樱子小姐的人。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从空气中就能感觉到。
而且,他也一定不会伤害我。
老师因为担心在蝴蝶飞舞的季节而感到胆怯的我,最近便经常邀请我。特别是沃尔夫那件事之后,我一直闷闷不乐。因为他几乎每次都是找我帮忙,说不定只是为了方便而邀请好使唤我的。
今天我也在操场外面帮忙整理花坛。那是一棵巨大的白桦树旁边,位置并不显眼,但自从老师上任以来,似乎每年都允许他随意使用。
我一直以为花只要一到季节就会绽放,但为了保持美丽,要把枯萎的花摘下来,换上新的,好像真的很费工夫。就像樱子小姐把骨头变成标本一样,我按照尽心尽力照顾花的矶崎老师的指示,认真地打理着花坛。
年历离七月还有一点。从上个星期开始连续下了将近两周的雨,天气预报的姐姐还说这是虾夷梅雨季,可这周每天都很热。天空湛蓝而高远,街上百花盛开。夏天,红色、黄色等原色的花特别多,就连对花不感兴趣的我,看了也很开心。
「嗯,不错。」
矶崎老师穿着一件围裙,平时连一粒灰尘都讨厌的他,但被泥土弄脏却不嫌脏,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泥,一边露出满面笑容。
「这朵花好大啊,我还以为是石柯花呢,其实不是。」
我指着颜色奇怪的小向日葵0;也有可能是菊花1;和自我主张强烈的原色花旁边的一种花说,老师眯起眼睛。
「是啊,不是站着,而是像忧郁的火箭一样向天空突出——会说这话的,大概是梅特林克吧。」
「忧郁的火箭?」
吊钟形的无数白色花朵,内侧有紫红色的斑点,确实让人觉得恶心。虽然漂亮,却孕育着某种怪诞。
「虽然我很喜欢,但可能是不太招人喜欢的花。」
「这是什么花啊?!」
我这么问,老师耸了耸肩。
「魔女的顶针、狐狸的手套、妖怪精灵的帽子、死者的铃铛……」
我浑身发毛。当然也有可能是出了什么差错,挤进了我的口袋。可能是跟谁弄错了。
「死者?」
她们的世界——我最终还是无法理解的,像姐妹一样的三个人创造的世界。蜘蛛丝错综复杂地缠绕着,再捻好,再散开,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就这样缠住了她们,但无论我们怎么挠脚,都无法接近她们。
「如果不服够致死的量,即使服用了氰化钾,人也不会死……我确实听樱子小姐说过。」
「啊……真讨厌。要是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花和我就好了。」
我无法解读她们错综复杂的内心。就像眼前的女儿树与树之间的树窝一样,是不可触碰的东西。它是脆弱的、坚韧的、会缠绕在触碰者身上的蜘蛛丝。
「二叶的遗体被发现后,我想尽办法帮助一重和三奈美,但她们并不希望这样。因为我不是住在她们世界里的人。」
「但是,光有漂亮的东西是开不了花的。丑陋的东西、臭的东西、肮脏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必要的,这也是世间的道理。因为自己不喜欢,就把它破坏掉,这果然是错误的。花房这家伙不明白这一点。」
「有毒的就不行吧? !学校啊!?」
也许,她其实想见的不是我,而是樱子小姐,想来的也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奶奶的热饭和给我温柔时光的九条家。
由于离花太近有些害怕,我悄悄地与花拉开距离,老师夸张地叹了口气。在开满惹人怜爱的花朵的花坛前谈论这个话题,实在是让人不安。
「是吗?你看起来很好,我就放心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
「这是什么啊……」
被称为三姐妹般亲密的圆一重、西泽二叶、津见三奈美三人身上发生的悲剧。一切的开始,都源于二叶的自杀冲动。
三奈美一边用脚尖踢着小石子一边说道,老师摇了摇头。
「虽然老师什么都没做成就是。」
「我不希望她们道歉,我只是想知道她们的真实想法。我没有自信,我是否真的把她们从花房救了出来。」
「是吗?但我觉得老师做了很多没用的事情。」
我不由自主地呼了一声。
老师似乎发自内心地郁闷,厌恶至极,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花坛。噗噗……发出小小的振翅声,圆滚滚的黑色花蜂,脚上沾满巨大的花粉球,飞过花朵。老师茫然地看着,落寞地微微一笑。
她意味深长地斜眼看着老师,老师不由得心灰意冷起来。
「我的意思是,她们说的话,还是听一半比较好。」
「嗯……不过,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老妈告诉我,最近附近好像发生了入室盗窃,她还遇到了正在巡逻的内海先生。
冷静下来后,三奈美叹了口气。
三奈美有些不好意思地举手打招呼。我也低下头。
也许是中了这种洋地黄的毒,我不知为何感到非常疲惫。回到家就松了一口气。对于我而言,家是最安全的地方,仅次于九条家。
「请问……老师?」
沃尔夫带着我灵魂的碎片就这么逝去了,我的心里就像被打了一个洞。一定无法用其他什么来填补。一辈子。这个洞,不碰沃尔夫就无法治愈。
背对着灿烂的夏天,她淡淡地讲述着悲剧的结局,就像一场轮廓不清的噩梦。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老师盯着已经看不到三奈美的身影的操场说,但她好像没听见。为了躲避阳光,我移动到树荫下,操场那边可以看到远处摇摇晃晃的海水。
矶崎老师慢慢地拿掉盖在头发上的三角巾,一边用指尖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小声地说。
被指出是想自杀,老师耸了耸肩。不过,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被控遗弃遗体罪的三奈美也一样,在没有判刑的情况下结束了审批。这对于她们而言到底是不幸中的万幸呢,还是悲剧呢?
「身体这种东西,有时候的确会背叛拼命想活下去的人的想法,但要说想死、想杀戮的愿望也不会那么容易实现。」
老师用暧昧的表情目送着她的背影。嘴角虽然带着笑容,但眼神依旧冰冷。
「这点小事不必介意,更危险的东西有很多,香烟就比它有害得多。要说毒性的话,春天开花的水仙和福寿草都是毒花。」
「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拿起皮包冲进二楼自己的房间,盖上被子呜咽起来。我不想哭让老妈担心。但我还没有坚强到不哭。虽然时间很短,但它是我的爱犬。
「对,死者。因为有毒。」
「怎么了?」
「毒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杀人的,因为要想死,致死的量是必要的。」
没错。和氰化钾、三甲、砒霜一样,都是推理小说中有名的毒药。小剂量可以当药,大量摄取的话就会变成杀人的毒草——洋地黄。
「嗯?」
「哇!」
「我自杀?不会的。因为我提倡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所以,一重她说这下总算解脱了。」
老师也垂下视线,两人没有对视。
「说是两个人一起来,如果能看到一重她那精神饱满的脸,不是会让人很安心吗?」
「什么?」
但是应该注意什么呢?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字条的主人就是三奈美吗?
「千万要小心。」
「算了,我想说的就这些。」
一重无法抵抗逼迫自己殉情二叶的好友而杀了她,三奈美为了保护一重而将遗体深埋在地下。
「怎么了?这么安静,我还以为你不在呢。而且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如果有这样的时候,对三奈美来说是没意义,但对我来说不是。」
——不,真的有这种事吗?
「三奈美?」
然而,她一边低着头一边展示她的决心,似乎也直接表现出了她的自信不足。
一重虽然因被委托而杀害二叶被问罪,但考虑到一重本人并无杀意,是在不杀就会被杀的恐惧中杀人,二叶也有自杀的意志,而且当时还未成年,便以缓期执行的形式下达了判决。
「老师……」
老妈打开门,走进了房间。心脏怦怦直跳。
矶崎老师也笑了。
希望三人一起殉情的二叶,拒绝后逃走的三奈美。相反,在自己被杀的恐惧中,一重勒住了二叶的脖子——三奈美后悔抛弃了一重。
我的手冻住了,突然咔嚓一声开门声,让我更加颤抖。
我在床上静下心来,换了校服。我按照母亲的吩咐迅速地刷了起来,正要把校服挂在衣架上喷上防止变形和除菌除臭的喷雾时,突然听到了纸的沙沙声。
有着同样烦恼的少女们。
话虽如此,也不能抹去恶作剧的可能性。不知道留下这张纸条的主人的意图。这只是提醒,不是威慑,并不是要我去改变些什么。
「是啊……世上真正重要的事情,没有几件。」
「一重她呢,说自己给老师添了很多麻烦,想再好好道歉一次。」
「我知道我们所做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我也知道我们要一辈子带着悔意生活下去。我们的幸福是对二叶和二叶的母亲的伤害,所以要痛苦地生活下去。」
「是啊,从根本上说,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至少我不会用这种毒草,肯定会用更合理的方法。」
所以才要栽培它们,对不由得提高了嗓门的我不屑一顾,老师一脸若无其事地望着洋地黄说:「可是,这花既神秘又漂亮。」
淡妆和裙子。三奈美站在那里,给人的印象比以前成熟多了。她是老师的学生,我的前辈。还有曾经落入花房之手,参与好友杀人事件的罪魁祸首。
没有印象的笔迹,用纤细的笔尖写的华丽的文字,像蚯蚓一样清晰地警告着。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写给谁的。但毫无疑问,就在我西装口袋里。
「当然,有害的东西数不胜数,但不都会造成事故的吧?」
想想二叶父母那被她们夺走的女儿的人生,她们的幸福对二叶父母来说是毒药吧。虽然不足以致死,但却是会慢慢侵蚀心灵的毒药。但在一重的父母看来,二叶也是夺走女儿人生的人物。原来死亡就像病毒一样,会破坏周围的环境。
「……这样啊。」
「什么? !毒? !」
我们并不是不欢迎她,只是一瞬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似乎察觉到了我和老师之间的气氛,我们没问她就这么说了。
「嗯,洋地黄。」
「还是养条看门狗比较好。不管怎么说,那孩子之前一直守护着这个家,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
「好久不见。」
里面竟然有一张我没见过的纸片。简单的素色便条纸。那是对折的。这是什么来着?我毫不费力地打开了纸条。
说着,他把脸凑近在背阴处妖艳绽放的洋地黄,有毒的花却很美丽,很适合老师。
说到这里,三奈美和来时一样唐突地转身。「再见。」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但她留下的视线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好像有别的意思。
老师附和着她诉说的近况,脸上没有表情,好像他早已经知道了,不,实际上是知道的吧。因为直到现在,老师也一直被一重和三奈美过去的符咒所束缚。
三奈美不知道是不是相信老师的话,微微一笑。厌世的气氛抚摩着我的心。背上刺着蝴蝶翅膀的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呢?
「啊!」
「…………」
「上次收到你的短信,结果我却一直没能回复,于是就直接过来了。」
老妈遗憾地对正在玄关脱鞋的我说,我没能回答。我没有告诉老妈沃尔夫的事,被杀的可怜的沃尔夫的事。
高远的天空和白云,太蓝了,实在不适合听沉闷的故事。阳光火辣辣的,在逆光下的三奈美身上投下了黑影。
「听你这么说,感觉好像老师也想死似的。」
老师突然一本正经地说。用平静的声音。他的眼神让我不知所措。和樱子小姐不一样的冷颜色。漆黑的颜色。
「因为是园艺品种,所以没什么关系。虽然多少有些毒性。」
「老师,那个……」
我回过头,确认那个身影。夏日的校园里,一名女性站在墨绿色的背后。第一眼看上去长发齐肩。不过比当时胖了几分,脸色也好了些。
「真的是毒草吗?」
一想起她们就心痛。
没那回事,我不敢轻易说出口。我不认为痛苦能拯救谁。谁都有幸福的权利。想到二叶留下的父母,我不禁心痛起来。遗属是一辈子的遗属——即使二叶自身也希望死亡。
「喂!妈!别随便打开我房间的门!」
「不,没有的事。所以下次我们两个人一定来道歉。我……下次一定带一重来这里。」
「没什么!」
「是吗?好了好了,快换衣服。晚饭了,把热盘拿出来。」
老妈对我不自然的态度感到惊讶,但还是催促我。慌忙把便条塞进抽屉,拿起挂在椅子上的休闲裤。
「啊?炒面?御好烧?」
「因为收到了松子酒,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喝酒。」
老妈用兴奋的声音说道,发自内心地高兴。
「难道说屋里又会有羊肉火锅的味道了?」
「因为担心味道太重的关系,所以不能吃羊肉火锅吧。明天休息就好了,反正你也没有预定的计划吧!」
啊,对了。我没有预定的计划。
虽然不甘心,但确实无法回避羊肉火锅的诱惑。啊,有这样的父母也有这样的儿子啊。我的贪吃遗传了母亲。不,仔细想想,外祖母也喜欢好吃的东西,听说她和外公结婚是因为外公擅长做菜。
外公当然也很喜欢美食。这是遗传。不可回避。顺从本能吧。
「……那也烤南瓜团子吧。不是有冷冻的吗?还有油腌行者蒜。」
「好啊,不这么来不行。」
老妈嘻嘻笑着回到厨房。我也追了上去,决定把字条的事忘掉。我想忘掉那些可怕的事,不想去想那些东西,那时的我还很软弱。
◇
话虽如此,「在客厅吃羊肉火锅」还是相当不容易的,甚至可以说是蛮行。……不过,我家有时也会做。
「少爷,你昨天吃了羊肉火锅吧?」
「哈哈哈,你知道啊?」
因此,第二天去九条家的我,昨天的晚餐就被名侦探老婆婆识破了。
即使打开窗户,把空气净化器调到最强,吃完饭后喷上大量的除臭剂,浓郁的羊特有的油脂香味还是会渗透到身体和衣服里。
那为什么还要吃呢?,「那个,因为是羊肉火锅啊!」我只能这么回答。生的软的、多汁的羊肉和鲜味浓的、很有嚼劲的羊肉。姜汁辣辣的,带着甜味的酱汤,夺走了我们母子吃腻的担心,两人份的肉反而不够。
「嗯。」
因为不想一直被保护着,所以要变得坚强,变得聪明,去面对。比现在还要……。
「虽然味道有点大,但羊肉烤肉的最棒了。」
古色古香的八音盒,由于它的盖子是玻璃的,可以看到里面,看到后我吓了一跳。
她慌慌张张地,就像安抚孩子一样,向我提出各种建议,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什么意思?」
她带着恶作剧的表情走向八音盒,那好像是些小物件的收纳盒。打开盖子,音乐也没响。0;「这是伯母的遗物,可已经坏了,不响了。」她这么说道1;
「公元前,由莉迪亚人带到希腊的一种叫做阿斯特拉加利的游戏,据说是通过丝绸之路传入希腊的。其中一节还说日本的抛豆包也是起源于阿斯特拉加利。」
「……没关系的。」
在她的邀请下,我跟着她去了位于二楼中央的一个大房间。「祖父的书房。」她简洁地回答。书架上摆放着图鉴和专业书籍。靠窗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去骨所需的镊子。
所以想早点长大。我想成为坚强的人。比谁,比什么都重要,为了让我看到笑容的这个人。
樱子小姐叹了口气,挑了挑眉毛。
「这是?」
「什么?」
樱子小姐把化妆包放回八音盒里,背对着书架回头对我说。
「……我想在开始工作之前,先喝一杯婆婆的红茶。我就先下去了,不过机会难得,你还是好好观察一下羊标本再下去吧。」
现在好像土特产店里也有卖,樱子小姐眯起眼睛说,然后啪的一声合上八音盒的盖子。
「啊,别哭……对了!要哭就叫赫克塔吧。虽然没有做过治疗犬的适当训练,但那孩子很顺从很聪明。而且很喜欢你。而且看狗的眼睛——虽然狗很讨厌。据说和建立起信赖关系的狗狗对视的话,大脑的下垂体后叶会分泌后叶催产素。抚摸它也可以哦。后叶催产素的分泌会起到消除压力和放松的效果。你本来就是个容易感动的人,好奇心也很旺盛,对他人的信任度也很高,这大概是天生后叶催产素分泌就很好吧,不是很好吗,不断分泌吧。而且——对了,让老婆婆烤些什么点心吧?嗯,还有……」
我最喜欢的沃尔夫。即使是骨头的形状,我也想把它留在身边,让我感觉到那孩子还活着。即使是作为标本。
「哦……」
「啊,狼非常聪明。运气不好的人是不可能抓住狼的。这就是幸运的护身符——乔尼.夏凯的名字。」
那么,羊的膝盖果然也是脚跟?但是羊和长颈鹿不一样,乍一看并不觉得和狗有什么大的不同。对,狗是——。
「嗯,我本人倒是不信。这是我以前跟叔叔学的。你也喜欢这种东西吧?」
「……不太好吗?」
「嗯,听说会故意让亲近的人把幸运分给自己,让自己变得幸运。」
「是摆放骨头的房间吗?」
「……!」
狼的脚踝骨仿佛塑胶模型机器人脚上的接头。每当看到生物的骨头制作得如此精致、合理,我就觉得这就是樱子小姐做的。
「好了,正题在这里。再说一个骨卜的事吧。这不是羊,而是狼的脚踝碎片。」
但当时吸引我注意的并不是这个八音盒。
对,没问题。因为有你在身边。
为了蒙混过去,她一边快速地说着话,一边把骨卜放进小包里。我的心情难以言喻。我知道她是想鼓励我,但不好意思,她这样说反而会适得其反。
「你要走了吗?回家路上小心。」
狼的骨头虽然脱脂了,但似乎没有漂白,呈现出骨头特有的温柔颜色。我轻轻拿起,收进口袋。据说骨头是幸运的护身符,这是樱子小姐的风格。
「不,是工作室。」
我不由得发出感叹之声。与平常的小标本不同,大的完整标本果然很漂亮,我实在难掩兴奋之情。樱子小姐也很满足。仔细想想,对骨骼标本如此感动的我也不太正常,已经完全被她毒害了吗?
「是啊,也就是说会被卷入不幸之中吧——不过,好吧,说到底这种东西是没有意义的,只是单纯的概率问题。和骰子不同,不是所有的面都是平坦的,每个面形状也会有微妙的不同。」
「老婆婆最喜欢沾满肉汁的豆芽菜和洋葱,用来做成的乌冬面特别好吃,不过大小姐不喜欢。」
「那么,是抛豆包的亲戚吗?」
这是一间很有樱子小姐风格的学者风格的房间。要说唯一像装饰品的东西,应该是书架上那只闪着钝光的金色宝石盒——不,应该是八音盒吧。我在函馆的八音盒馆看到的,是一种叫antimonick的古典合金八音盒。
四面散开的骨头就像被磨碎的蚕豆。樱子小姐说:「这是羊的距骨。」
「占卜?」
「四面散开的骨头都有自己的代表的意义,分别是山羊、马、羊、骆驼……像骰子一样摇晃四个,哪个面出现就代表不同的意思。」
我强忍着快要涌上来的泪水,樱子小姐慌忙拿起纸巾盒。
「这是以前叔叔给我的,本来就是只对男人有效的护身符,所以我拿着也没有意义……好了,我想把这头狼的骨头放在这里,今天就先回去工作,我还有一份标本要制作。赫克塔的散步已经结束了吧?你今天也回去吧。」
这听起来好像很深奥。通过窃取别人的幸运,来获得自己的幸福……但是,也许人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幸福的。
沃尔夫的骨头。
「是的,谢谢……但是,真的好吗?如果从你叔叔哪里得到的话,那对樱子小姐来说就是宝贝了……」
「嘭嘭」地抚摸着爱犬的头,樱子小姐邀请我上二楼。因为是很难去的地方,所以有点紧张。
让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的是,在小收纳箱旁边的空间里,有一只金色的蝴蝶正在展开小小的翅膀。
「你试试看。」
我终于明白了她在暗示什么,樱子小姐对我微笑了。然后目送她静静地离开房间,站在书架前。
叔叔送的狼的骨头,对樱子小姐来说无疑是宝物之一。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我怎能不感激呢?
「是吗?」
我走下楼梯,赫克特慌慌张张地出来迎接,樱子小姐也从后面探出了脸。
不用再说了。手指抵在嘴唇上,恶作剧似的樱子小姐微微扬起嘴角。我深深地低下头,摸了摸赫克塔的头,离开了九条家。胸口一阵发热。
一确认,是告知收到SNS消息的邮件通知。反正又是阿世知还是谁,我一边用手推着自行车,一边轻松地打开了app,打开画面,差点把自行车推倒。
「……那至少,为了散散心,占卜一下吧。」
「狼?」
我的思绪突然停了下来。
「真的没关系。」
受伤的沃尔夫落入花房手中。那孩子的骨头现在在哪里呢?至少想吊唁一下——不,现在想。如果是现在的我。
「怎么说呢,反正是被偷走的幸运,所以无所谓好坏,反正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骨头放在我的掌心里。照她说的那样把那个倒在了工作台上。落下的骨头里面,有平坦面的,也有中间鼓起的面的,还有露出两个八字形的面的。
突然,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
「嗯,有教育机构委托我做教材。」
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她,樱子小姐也微微一笑。
「偷?」
小小的毛毡包里,在工作台上摊开了四粒乳白色的碎片——不用说,那是指手指第一关节大小的小碎片。
「是啊……这么大的东西,组装起来真少见啊。」
「同时还得是个精明的人——所以说,这是要从主人那里『偷』来获得幸运的东西。」
「…………」
「是的。」
「工作室……」
「骨卜……」
「哦,真有意思。」
对于不喜欢吃肉的樱子小姐。老太太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
但是最近强烈地想。我毕竟是个孩子。真是个无能为力的孩子。虽然很不甘心,但我还是个「少年」,别说保护她了,总是被周围温柔的人保护着。
「她说不用管我,一个人吃就好了。不过羊肉啊……刚刚好,跟我来。」
「啊?不过,如果还有标本制作的工作的话,我也来帮忙——啊。」
她没有告诉我结果,而是哼了一声,抱起了胳膊。
「少年……」
我很高兴你为我担心。她天真无邪,毫无防备,总是在惹麻烦的边缘徘徊,我一直抱着「照顾她」的心情。她博学多识,却不知世事。
「那还可以。」
「马、羊和两只骆驼吗?」
「嗯。」
如果是樱子小姐去世的大姨的遗物,那到现在也会被珍藏着吧。我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八音盒,低头看着放在毛毡门廊上的碎骨。
「羊从外面看是圆的,骨头也浑圆的。同样是哺乳类,和狗又不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蝴蝶其实是很常见的主题。看来是只要一拧螺丝,蝴蝶就会随着声音合上翅膀、打开翅膀的工艺吧。客观地想一下,这不是一个非常棒的八音盒吗?
所以,我一直不喜欢别人叫我少年。因为我觉得她才更像个少女。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注意到樱子小姐意味深长的眼神。
「樱子小姐会占卜,有点不可思议啊。」
「是啊!小学的时候,在住宿学习的士别那里看到过。好漂亮的角啊!」
那是放在房间中央、高1米左右的漂亮骨骼标本。而且头盖骨上有四条弯曲的黑色大角。
「不是散步,我只是去二楼,你在这里等着。」
「是雅各布羊,在《圣经》创世纪中也出现过,是非常古老的羊。」
羊和山羊一样是偶蹄目。大的和长颈鹿一样。之前在旭山当饲养员的沢先生,在长颈鹿舍前告诉我的。我还记得,当我面对着长得很漂亮的长颈鹿那健康的巨大的脚,却听到「虽然这么大,但是和山羊们的形状是一样的」时,我实在很很惊讶。据说长颈鹿的膝盖其实不是膝盖,而是脚跟。
坐在骷髅椅上一脸不服的樱子小姐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赫克塔用鼻子踩着我的膝盖,不停地央求我:「来来来。」赫克塔误以为是在散步,突然高兴地追上了她。
狗骨头
「这叫骨卜(日语シャガイ、罗马音Syagai),是蒙古的风俗,用于占卜和娱乐。」
我脑海里面花房的影子还是很浓,一想到沃尔夫,心就在流血。就像远处传来的雷鸣。明明知道会下大雨,却不知道该逃到哪里。但对我来说,确实有人拿着伞来接我。
玩法除了抛豆包,还有弹珠、滚球、打赌等多种。其中占卜是首当其冲的。
Phantom:我想和你直接对话。
我全身都没有了血色。
好几个念头在一瞬间盘旋,报警吧,告诉樱子小姐吧。我想问沃尔夫的事,希望他把沃尔夫的骨头还给我。
「怎么了?」
怎么办才好?我拿着手机,站在自行车的底座上一动不动,一个路过的老奶奶跟我搭话,吓得我把手机掉在地上。
「哎呀,没事吧?」
「啊,不……是的。」
一个推着可以坐的购物车的老婆婆担心地看着我。好像是以前为了寻找传阅板而拜访过的,住在附近的年近九十的浅田女士。
「请问……您今天去买东西吗?身体怎么样?」
「天气变暖了,所以状态很好。今天我去图书馆借了书。」
「是吗?」
面对一脸担心的浅田女士,我压低颤抖的声音,努力装出自然的样子。她眯起快要被皱纹淹没的眼睛,对低下头的我同样点了点头,又推着手推车走了。
一瞬间,我想到了她是间谍。也许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了。但那令人感到危险的脚步,让我再次想起,世上有一种无害的、必须保护的存在。此时此刻,如果我站得不稳,可能会伤害到与我相关的人。
——明白了,我该怎么办?
语音通信与文字不同,不会留下历史记录。但是可以录音。我给Phantom回复,以便在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可以马上开始录音。
几分钟后回信了。不是用短信,而是直接用语音通话的形式。我做了个深呼吸,接起电话。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吹着热风,我的后背汗流浃背。
「……是的。」
「啊,少年。」
「…………」
我还是第一次对被称为「少年」感到如此厌恶。还有人模仿樱子小姐,叫我正太郎少年。但是,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感到自己被否定过。
和我一样——那么,被他称为蝴蝶的樱子小姐,会夺走人的生命吗?
「所以,请给我更多的奖励。如果我能救那个孩子,作为交换条件,请保证不再和樱子小姐和我们发生关系。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但这种违和感、不快感,不仅是因为他习惯地叫我「少年」,还可能是因为我对那个声音有抵触。
「……回答决定了吗,少年?」
在平安地过了马路,越过神社的鸟居时,我的呼吸又快要停止了。
「我没有羽毛,只是丑陋地在地上爬行的毛毛虫,和你一样。」
「即使是为了那个孩子,我也想把它活生生地送回你身边。以照片的形式其实是我非常不情愿的,向你道歉吧,是我能力不够。」
被挑毛病了。但这是事实。谎言是可以证明的。但是没有证明正确的方法——这是以前樱子小姐说过的话。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无法相信Phantom,我懊恼地咬住下唇。
「…………」
「为什么和我们扯上关系?」
「这样说的话,难道我要感谢你吗? !」
「你是哪一种?」
「不,我是真心的,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你就能比现在更能理解我的思想了。」
现在是综艺节目主持人使用人工声音的时代。那个声音相当接近人类的声音,发音也接近标准语。对于语调平淡→头高的北海道人来说,可能更觉得别扭。
「好吧,我们来确认一下吧。玩个游戏吧。不喜欢也没关系,拒绝的话,无害的人就会死。」
困惑、疑问、恐惧——各种各样的感情在一瞬间奔涌。你这么说,不是想把我拉进陷阱吗?
九条白蝴蝶。是樱子小姐的事吧。梅花雀白蝶。拥有透明白色羽毛的北方蝴蝶——他以前也这样称呼樱子小姐。
「对了,你喜欢那些照片吗?」
和Phantom的谈话是从今天的天气开始的,他似乎丝毫不觉得尴尬。今天天气很好呢。听他这么说,我立刻抬头看了看天空,确认是否是万里无云的晴天。我想着稍后是否该调查一下今天天气好的地区是哪里。
「但是,你的做法是不对的!」
杀人魔瞬间的沉默,到底是在踌躇还是在嘲笑?
从他毫无感情的声音中,看不出Phantom的真意。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个人说的话本来就不能相信。另一个我在心中敲响了警钟。这是我一个人无法对付的对手。有人——对了,必须依靠樱子小姐和警察。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标本……」
我用手掸了掸耳边的嗡嗡声,反问道。这出乎我的意料,我心中的愤怒悬在半空中。
「怎么会……」
和樱子小姐很像的语调。那多半是为了迷惑我。为了让我服从。一股厌恶感涌上心头。而且,我不能就这样对他言听计从。
「为什么?」
◇
「不是强加给我的。至少,死亡会伤害人的心。被留下来的人,都会发自内心地流血。」
「大声说话不是上策。清楚地知道你的心在动摇。感情用事的人容易控制。心脏在肺和肋骨的下面。心也悄悄地藏起来比较好。」
「声音里流露出愤怒。冷静下来,要控制情绪——我不奢求你感谢我,只是我不能原谅那些人。那个孩子很聪明。它的眼睛像九条白蝴蝶。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救它。」
「那是你强加给这个世界的多数人的正义。」
夏日的热气,突然在我的鼻孔里重现了那股祸害的香气。
「都说性命攸关,你已经逃不掉了。一个死亡,会给多少人带来不幸,你亲眼见过多少次,应该不会放过能救的生命。」
「骗人的,只是单纯的自我保护,只是在努力保护自己而已。和你一样。」
「我会受伤吗?」
「我的美学很好。这是我的语言,不是你的语言。但你能体会到什么吧?你应该也切身感受到蝴蝶们的存在。」
「你到底想干什么?」
「算了,就算我告诉你理由,你也不会同意的。所以,今天我希望你能协助我。拒绝也没关系——不过,你已经知道我到底在和什么战斗了吧?」
愤怒不由自主地爆发出来,声音变得又大又粗。
「这、这是……」
我想要触碰它时,它总是转过脸去,似乎可以触碰,却又不能触碰的樱子小姐也是这样,所以格外惹人怜爱。
这是个安静的地方。
这么说来,他是怎么知道我在永山的呢?后背又一阵发冷。这么火辣辣的阳光晒在脖子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可是,这样的话……」
「某个姑娘——是指女人吗?」
「你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呼救吗?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聊聊吧。说不定我的真实身份就隐藏在不经意的对话中。」
至今为止遇到的,好几具遗体,好几具骨头。失去家人的人们。
一瞬间,一个不可能的人物从脑海中闪过。最不该的人的样子。
「我……对了,这对我没有好处,没有理由服从你。」
静与动、日常与非日常的界限,就是这么暧昧——善与恶大概也是如此。
但更让人担心的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吗?有个女人真的面临死亡的危险吗?
「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不是那种可以为了陌生人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善良的人。就凭这一点,我也不会听从你的。」
「那真是非常漂亮的狗。」
胃深处在颤抖。直到现在,在炎热的夏夜,我还会想起那个被杀死的小一的妈妈。血腥味。死亡的味道。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勇气自己跳入那样的危险,更别说跟随Phantom了。
「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我本来就不相信你,就算你说事关人命,我也半信半疑。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直接挂断电话。」
当然,我喜欢沃尔夫的理由不止这些。只要是它可爱的部分,我都能举出来。但是聪明,喜欢孤高的沃尔夫。从它的侧脸上,我确实多次看到过樱子小姐的身影。
…………
所以要慎重,首先要把握状况,冷静……。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又在无意识中提高了声调。同时感到一阵晕眩,我想马上坐下。
他一定在电话那头瞧不起我吧。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我无法反驳。从感情上来说,这是我的想法。最后,我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蹬起自行车。正如他所说,去了永山神社。
我想了很多次。如果能早点发现就好了。如果能在别人失去生命之前阻止它——那么多的死亡就会横卧在脚下,抓住我的脚。
「你是真的相信自己是正义才杀人的吗?不管有什么理由,你不觉得杀人是恶吗?」
即使Phantom说得对,我也不想被他随意操纵。我绞尽脑汁,提出了交换条件。握着手机的手汗津津的。
「……为什么会扯上关系呢?」
我无法回答,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嘴唇颤抖。
「少年,要控制感情。好不容易对话进展得很顺利,你可不能破坏——算了。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有需要拯救的人。我希望你能做的,是把某个姑娘从死亡中拯救出来。」
「请告诉我真相,到底为什么要和我扯上关系!」
我强忍怒气,做了一个深呼吸。仔细想想,就在路的正中央。虽说路上车辆较少,但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是什么好事,更重要的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难道不是只有坏人才会受伤吗?」
但与此同时,我那肤浅的自尊心又扬起了头,觉得一味地逃避真的好吗。如果贸然呼救,好不容易连接到花房的线可能会断掉。特别是樱子小姐,明明那么聪明,可是一暴走就会完全漠视周围的人。
但实际上,让我上当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如果真的是帮助别人,他让我帮忙的理由是什么?
一瞬间0;或许,那是在电话前嘲笑我的时间1;之后,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那么,我想反过来问你,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谎言的,对你说明理由,你会相信什么?」
但我现在恐怕正在和连环杀人魔对话。在蜻蜓飞翔,小青蛙发出「咔啦咔啦」的叫声,充满生命的小池塘里,发现了樱子小姐的弟弟——惣太郎的尸体的地方。
「除了想和你说的话之外,还有别的理由打电话吗?」
「所以我给它看了你的照片,它依偎着照片就咽下了气。」
「那为什么是人工语音呢?不直接说话,太卑鄙了。」
那简直就像一个正义使者。
「但是我们可以帮助蛹羽化,还可以做成标本。」
但对方知道我在哪里,旭川今天天气晴朗,只要一看今天的天气图就可以知道。
「我想尽了办法,还是没能救到它。它临终前好像在找你。」
「规则有三条:「遵从自己的指示」「不要对九条白蝴蝶说」,还有最重要的是「不要逃避自己信念所呼唤的声音」。可能会触犯轻罪,但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做伤害任何人的事。」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善良的。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拥有羽毛的人。一种是为了羽化而需要别人帮助的弱小蝴蝶,另一种是天生就拥有羽毛的蝴蝶。但它们都是吸取人的生命而飞舞的。」
想到Phantom也有同样的感受,这实在令人不快。就像被踩到不想被踩的部分一样。但与此同时,Phantom也为沃尔夫所感动,这让我感到自豪。那么漂亮的狗,如果还有的话,就只有可爱的赫克塔了。
「这样就可以了,不要表现出感情。要让对方感觉自己永远处于优势——很遗憾,我知道你无法拒绝这个游戏。」
「是的,我想伤害的只是那些罪犯。只要你是善良的,我就不能杀你,这违反了我的规矩。」
我没有回答,而是装模作样地回答。感情的抑制。虽然不甘心,但正如他所说,感情用事是不利的。我拼命向周围张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寂静的院内。
「什么?」
「不能说没有危险,所以希望你一定要注意——但是,我会好好守护你的。」
没有感情的声音,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像是在照着乐谱走。我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开始用力,步履蹒跚地直奔长椅,真想吐。
「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说话很危险。在安全的地方说话吧。让你受伤不是我的本意。」
我现在必须移动,应该去九条家吗?我环视了一下四周,Phantom说:「永山神社。」
「什么?」
「…………」
「不一定是胆怯。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可能处于无法发声的状态吗?比如说,我可能得了不治之症。」
「我知道了,我决定移动。可以先切断通信吗?」
我差点摔倒,停下自行车站住了。尽管如此,推着脚踏车的手,因为复苏的鲜明的愤怒,用力过度而发白。
但是,这是个机会。没错。我拼命抑制住颤抖的声音。
话有点长——听他这么一说,我把自行车停在神社长椅旁,坐了下来。所幸没有其他参拜客。池畔的高草0;是稻穗之类的)上、一只性急的蜻蜓停了下来。
我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努力装出平静的语气回答,Phantom又陷入了瞬间的沉默。是在为答案而烦恼吗?还是生气了?可能会被挂断电话。
「好吧,我答应你,如果你一个人就能救下那个女人,你就赢了。」
「真的呢!」
但通信并没有中断。过了一会儿,Phantom坚定地对我说。本打算冷静、从容地回答,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喜悦的声音。我慌忙装模作样地回答:「嗯,这样就行了。」这次肯定是隔着电话被嘲笑了。
「但是她是蝴蝶,原始的蝴蝶。在春夏之间飞舞的蝴蝶(日语スプリング・エフェメラル,短暂之春、永恒之春,估计是蝴蝶品种)。像我这样在地上爬行的毛虫能对她做什么呢?她总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飞舞。」
春之永恒——宣告春天来临的珍贵事物。但是樱子小姐不一样。不是那么危险的存在。有着坚定的意志。
「不过,我把那个孩子的骨头还给你,我觉得现在的你应该有这个需要。」
「真的吗?」
「只要你是善良的,我就不会对你说谎。以前不也是这样吗?只是你误会了而已。唉,我也没有改正,所以你责备我也没办法。」
Phantom说的一点都没错。太正当了,真让人生气,但我不应该完全听命于他。
「那么,从哪里开始好呢?」
要慎重,要精明——不要做他的傀儡。我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我要向Phantom表明我一定要救那个女人,还要抓住他的尾巴。
「那么,请跳转到这个网址。」
Phantom再次用邮件向我发出指示。点击指定的地址。
「……这是?」
「在SNS上或Blog上发现的犯罪受害者,以及报告犯罪嫌疑的文章的地方。」
那是大型论坛的一个帖子,我分别在SNS和web上发现了类似犯罪的文章,控诉家暴受害等信息。
「原来有这样的网站啊……」
近年来,在网络上出现了一些进行超越限度以上的恶作剧的人们,这里也可以看成是找出那样的人进行谴责,煽动进行口诛笔战。
其中还有拍摄了对人施暴的场面的视频,光看就觉得恶心。
还是想办法让她打消自杀的念头吧,两个人一起逃吧……我话还没说完,两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我。
「怎么了,Tatewaki君?」
「这样的留言,有时也和逮捕犯人有关。我也把它作为寻找目标的方法之一进行监视。」
「那我们下去吧!」
「嗯……初次见面。」
「只有 你们两个人吗?」
我很想否定那些写得很悲伤的话。但是找不到语言。再说,我就像间谍一样。如果在这里被发现没有自杀的意向,那就糟了。
两人心不在焉地等着其他人。好不容易在安静的店内,听到邻桌的两位太太高声笑着说熟人的坏话,心情有点不好。我转头看向她,Natuna也同样皱着眉头,她似乎比我更讨厌两人的笑声。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她长长的睫毛晃动了一下,锐利的眼睛看着我。可能是因为化了淡妆的缘故吧,看起来非常成熟。她缓缓点头,让我坐在前面的空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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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在生活上帮助自己的伯父伯母,Natuna小姐不能对母亲说他们的坏话,但最近只要一想到必须去上班,Natuna的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可如果反驳他们,恐怕就连高中都上不了。但是他们的言行越来越严重,现在似乎还在公司里受到了残酷的对待,附上的图片是清晰的撞伤痕迹。
「啊!在,你好。」
面对这样的我,她更加困惑,终于无可奈何地开口了。
「那么,我到底该如何……」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身上都有很香的味道。美香是花香味,香澄是水果香味。
说实话,我实在不认为这两个人是自杀志愿者。仔细想想,两个人奇怪的情绪,应该是死前的恐惧和不安造成的。
Phantom对她们说了些什么呢?我困惑地回答,两人面面相觑。
「Nazuna小姐?」
糟了,即使被问碰头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回答不出来。我情急之下地说「糟了」,但店员却直接把我领了过去。看样子不是客人多的时间,只有一组客人约好见面。
但让我哑口无言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是阿世知那样的哥特式打扮。但是和阿世知不同的是,@美嘉玲子的打扮不符合她的年龄,怎么说呢……她穿着一件非常可爱的白色礼服。简直让人联想到婚礼和尸衣。
旁边有个叫香澄的小个子少女跟了上来,气鼓鼓地说着。她穿着西装式的学生服——应该是市内的女校——或许是因为剪得像洋娃娃一样的黑发,反而显得非常稚嫩。对于选择死亡的人来说,这个年龄实在太年轻了。身高也只有150厘米左右,有一种名门闺秀的气质。
「那么,碰头地点呢?」
但是这样是撑不了多久的。我看着杯子里沾着水珠的冰红茶,向她问道,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一开始,我不明白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啊……你好……」
◇
「确实。多大了? BBS上的感觉我还以为是大学生或者社会人呢。」
即使受到限制,不也是玩儿戏吗?
这里的费用由我来出,其中最年长的「十六岁」@美嘉玲子支付了红茶的费用。承蒙款待,我向她道谢,她耸了耸肩说:「可是,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站前正在一口气进行再开发。之前那种略显冷清的气氛已经消失,现在充满了车站前特有的活力。
「什么啊,不是早就说过是甜美萝莉吗?虽然现在已经完全低龄化了,但萝莉服装是要花钱买的,本来就是年龄层相当高的时尚。」
上面还有「旭川方面招募」的字样。
不擅长与人交谈的自己,即使能从伯父伯母的魔掌中逃脱出来,今后也无法在这个世界上顺利地生活下去。
我不是那种对别人的服装说三道四的人,虽然我觉得很荒唐,但你打算穿成这样去自杀吗?我不禁想到。
谁也没有否认。我也是同样的心情。不否定改变。有活力真的是好事。但是,熟悉的风景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总觉得很悲伤。
「不过,我以前也喜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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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爽朗的女人说道,让人很难想象她接下来会自杀。年龄应该和樱子小姐一样,或者更大一些吧。淡奶油色的头发,大概戴着彩色隐形眼镜的绿眼睛。
「可是,如果你杀了罪犯,你也一样是罪犯。」
「从店里出来,在外面等吧?」
「…………」
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和她说话的努力。她似乎也不愿意多说,我也觉得尽量装出阴郁的气氛比较好。
死了就轻松了,就能逃走了,自己可以逃避的地方只有那里了……。
「我要救的是她吗?」
侧脸很漂亮。五官分明。长到上臂,有光泽且光滑的漆黑头发,白皙纤细的脖子上长着一颗黑痣,看起来格外娇艳。
「那你是比我大一点孩子吧?」
「什么?」
与往常的红茶店相比,气氛又有些不同,我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时,店员对我说。
那种悲伤,似乎象征着现在的我们。不断变化的日常生活,无法跟上时间的脚步,无法改变。我感觉快要被这种悲伤给淹死了——不,不是。不是我,是她们,我并没有自杀的想法。
好像是和连家人都不认识的同伴一起烧蜂窝煤,警察调查了很多,让人很痛苦,为什么这种网站还没有被管制呢。
这不是开玩笑的话,想笑也笑不出来。她的态度甚至有些不谨慎,我不知道该怎么一一回答。
樱子小姐也不是那种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喋喋不休的类型。鸿上也是个稳重的女孩子,比起自己说这说那,更多的是随声附和。
两人都草草地喝了点的红茶,香澄看着短信。
我本以为会被人瞧不起,没想到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先打了个招呼,她终于对我露出了微笑。但是好像很紧张,她又立刻垂下了视线。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接下来要去死。
香澄喃喃道。
我一时冲动,给Phantom发了封邮件,想对他说『还是不行』,因为我有点害怕。但是发过去马上就后悔了,我竟然让他看到自己的弱点。
香澄担心地看着差点停下脚步的我,但是,我没想到Phantom会这样对我说。「我还是会再努力一下的。」我这么回答,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吧。让我逃跑,我反而想反抗,这是我还是孩子的证据吗?
所以只有死路一条。
「美嘉长着一张娃娃脸,这很适合你,一点都不奇怪。」
Phantom指定的是旭川车站前一家位于百货商店里的小红茶店。
——所以我已经决定去死了。死是我唯一的退路。
「是的,那个……」
走出百货商店走向车站,我突然不安起来。一个小时前,我还在担心如何拯救「她」,以及我是否能避免自杀。可是,为什么呢,在和她们交谈的过程中,自己似乎也被死亡的欲望所困住,有一种恐惧感。
但是两个人都感觉到身体的中心有一根结实的骨头。像坚定的心一样的东西。Natuna完全看不到这些东西。只要一伸手就会轻易折断。
「不……什么都可以。」
「不,我已经事先和他们商量好了。你可以装成成员之一,行动将在今晚,再过一个小时就要集合,希望你作为自杀志愿者之一加入这个团体。」
「在这里等一会儿就行了吧?」
香澄眨了几下眼睛,唐突地说。
「现在……吃吗?」
「只要找到这些在旭川打算自杀的人就行了吗?」
「吓了我一跳,Tatewaki君的形象还真是有点让人感到恐怖。」
现在感觉就连说上四五句话的时间也是太浪费了。我下定决心,瞪着正午过后开始微微倾斜的天空。
「啊,Kohe先生说他有车,在车站前面等他,隼先生也说直接去那里。」
「自杀网站……」
自杀前吃东西的话,死后遗体就不干净了——我想起这句话,向她低头行礼。尽管如此,她还是矜持地微笑着,至少不会怀疑我是间谍。
我这样问Phantom,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回音。那是让我自己去找出答案的意思吗?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保护她。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不只是杀死犯罪者。也有不杀而救的情况。杀人的时候,只有不杀的话有人会死的时候。而且被杀的和被杀的都是犯罪者和他们的后备军。就像蛇互相吃一样,就像那条黑色的大蛇一样,我只是给它喂食。」
Nazuna是高三学生,虽然希望继续升学,但因为父亲的死而不得不放弃,现在一边上高中一边在亲戚的公司做事务员。但是内向的性格给她带来了灾难,每天都受到伯父和伯母的骚扰。
我马上明白了,那条黑蛇——暗示的是美树本的蛇,他的案子果然和花房有关。
「香澄就是香澄,就像个中学生似的。啊,不要问我,问了也只能回答是十六岁。」
「Natuna酱,和Tatewaki君吧?我叫@美嘉玲子,她是香澄。」
我被带到角落的一角,有一位女性——不,应该说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女,正忧郁地静静地坐在冰红茶的玻璃杯前。
总之,我也点了冰红茶,忍受不了沉默,跟她搭话。又点了点头。
「那个……高二。」
「那个……果然……」
写下这句话的人,现在就在我眼前。
「车站前完全变了,旁边的宾馆都没了的时候,总觉得寂寞得想哭,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嗯。」我咽了一口口水。那样做真的好吗?
但是,当我走进玻璃电梯,一边眺望着车站前的风景一边往下走的时候,她的表情显得十分悲伤,似乎陷入了沉思。
Phantom事先发来了和她的信息交流记录,对巧妙地扮演我的Phantom,我感到胃里一阵发冷。但是应该在意的,是她的话。
@美嘉玲子说着,在Natuna旁边坐了下来。Natuna看到两人滔滔不绝的对话,有些胆怯,缩起了身子。
「那个……要点别的吗?蛋糕之类的。」
「我没说要阻止他们,就像我一开始提出的那样,我只是想让他们把『她』捞起来。」
「嗯? !怎么可能……怎么也不行啊!」
住在旭川的亲戚自杀了,好像是上了自杀网站。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但是集合时间是一个小时后,他们决定集体自杀是今晚。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实际上为了阻止「她」的死,我现在也只能去那里。
滚动着留言,在最近的留言中,突然发现了令人在意的文字。
「有约吗?」
「啊!啊,这样啊,是啊……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不必勉强。你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你的死亡。感到生命有危险时,请毫不犹豫地逃走。」
我这么一劝,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话说她是不是有点太瘦了?不知是因为太娇弱,还是因为说话很少,我感到她脆弱得快要崩溃了,我绝对不想让她死。
「我会守护着你的。我相信你能做到,所以才找你商量的。」
Phantom再次给出了答案。连续杀人犯在注视着我,这让我不高兴,感觉好可怕。但是,我并不讨厌别人对我说「我相信你」。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做不到,就会辜负他的期待,我不想做那种不甘心的事。
所以我会努力的。最重要的是为了樱子小姐,我来保护她。
我重新整理了Phantom事先发给我的关于@美嘉玲子和香澄的信息。
一直抱着的理想,却明白了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接近,做什么都不顺利,运气不好的@美嘉玲子
与其被严厉的父母涂抹,还不如用死亡来描绘自己的香澄。
两个人选择死亡的理由,真的可以用天平来衡量各自生命的重量吗?这个疑问掠过脑海。真的没有比死亡更好的选择吗?
我不能把那个说出口。因为这样会暴露我的身份。剩下的两名成员似乎都是男性。也就是说,这三个人中有一个是我应该保护的人。
是谁啊。
首先必须找出那个人是谁。但就算知道那是谁,我能接受另外两个人死了吗?
穿过百货商店前的人行横道,来到可免费停放三十分钟的站前停车场,一辆有点旧的野营车等着我们。
这是去自杀,还要开野营车?我吃了一惊,这次的参加者中,好像没有人拥有可以乘坐如此人数的车。
「开着租来的车自杀,会给租赁车的公司和负责的家人添麻烦吧。死了很多人的车,已经不能再借给别人了。」
美嘉小姐说因为这样她也不愿意在家里上吊,确实,出事的房子,对死者家属和房东来说,都是个棘手的问题。这一点我身边也知道。
「电车也会给人带来很大的麻烦,虽然只要跳上轨道就可以了,但是被人疏远到死也很痛苦,就算不是那样也要拜托别人做后面的事,所以必须尽可能地自我完成。而且我也不喜欢自己尸体变得很脏。」
原来如此,在接受的同时,我又想,难道不能把这种顾虑转移到其他方面吗?例如,对于剩下的家人的心情。
「我还是第一次坐露营车。」
香澄天真无邪地说。
「因为是以很便宜的价格卖给我的二手车,所以不要期待它的舒适度。」
「我的前妻对于离婚的理由不置可否,不管怎么说,就算调查清楚真相,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善。」
露营车的车主kohe向我解释道。他是一个满脸胡茬,看上去有些疲惫的男人。他的头发中夹杂着不少白发,一瞬间看上去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但在Phantom的邮件里,他写的是四十三岁。
美嘉小姐不高兴地说道。
「一起买的话,不会被发现吧?你不是说现在这种情况很严峻吗?」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这个世界。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己是那种随大流的人,难道说我是个精明的人吗?
美嘉怜爱地轻轻抚摸了一下白色连衣裙的皱褶。虽然不知道是几年前买的东西,但可以感觉到她非常珍惜。
「但是抚慰金和监护权之类的,可能是以另外一种形式来实现吧,因为她现在不让你见孩子。」
Kohe先生掩饰地说。他瞟了我一眼。「你也是吧?」他的眼神似乎在征求我的同意。
隼先生望着窗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的抑扬顿挫至少带着顽固,不,带着平静的愤怒和憎恶。好不容易变得柔软的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那么,这是最后一次旅行了?」
「……地点呢?最后在哪里呢?」
但我现在也在变态杀人魔的命令下参加集体自杀,机缘巧合是多么奇妙啊。
「需要的东西是炉子、蜂窝煤、助燃剂和胶带?如果没有抽烟的人,打火机也是必要的。」
「那就不要一次都买,各自买怎么样?」
「应该一起买肉吗?」
「是啊。药物是很痛苦的。如果不能以致死量服用,结果死也死不了,到了医院,洗胃的时候反而痛苦得想杀了自己。不是不用在乎别人对自己样子的想法了吗?事到如今反正也没必要那么在意别人的车了吧。」
大家用的都是网名,他也一样吧。不过隼的名字写的是「隼」,读的是「Jun」,给人一种猛禽类的敏锐感。
◇
啊——这个人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死了吗?
「我也有一件很想要的衣服……当我满怀幸福地穿上袖子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比我年轻得多可爱得多,连那件衣服都能穿得很漂亮的店员在笑我——当时我想,『啊,不如去死吧』。」
在此之前,樱子小姐说过轻生者选择自杀的地方是有理由的。说不定,对Kohe来说这是有什么回忆的地方。这里的夜景很受恋人和家庭的欢迎,据说以前是滑雪场。
他脸上带着笑容说。但那表情看起来像在哭。
看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的Kohe,香澄不由得说道。Kohe先生努力想让车内气氛缓和下来,结果还是一片寂静,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一次好的旅行。
这样的他出现后,大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倒也不是他的错,但他宛如引诱我们去冥府的死神。
说到这里,Kohe深深地叹了口气。
「嗯……」
但我知道,他们的人生不会轻易地说开口。所以至少一个人也好。要是能给我一些「她」的线索就好了。
如果不尽快找到「她」,我也会一起自杀。话虽如此,让他们就这样走向死亡真的好吗?一种罪恶感涌上心头。这不是和温柔的杀人犯一样吗?
我没有美嘉小姐的执着心。老实说,我很难理解为什么衣服会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美嘉小姐低声说着,但隼先生低声否认。
「不,不会这样的。」
美嘉小姐喃喃道。
「那我们到齐了……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香澄对着屈指思考的美嘉说道。
「所以,我就扔掉了。剩下的,只有最初买的这件衣服。只有这件没被扔掉……我攒了很多钱,鼓足勇气买的。我最初成为的这件衣服……到底是有点孩子气。」
三个月前从家里搬出来,一直开着露营车生活,车厢里乱七八糟的,虽然有一股酸臭的汗臭味,但看起来倒像是收拾得很干净。
「是啊,笑是笑不出来的。笑的人才是不知道真正美好的东西是什么的可怜人!」
露营车慢慢地开动了。如果是真正的露营,会很开心,但目标却是悲伤的地方。
「没有的事。温柔的人有时候也很残酷。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人都会死。」
两个孩子也跟我说要跟母亲一起走,我可能有点自暴自弃吧……Kohe他喃喃道。
「虽然很多事情都无法如愿以偿,总是懊悔不已,但是只要能穿上喜欢的衣服,我就觉得自己是无敌的。但是终于发现了。果然,这个世界终究不是我的。」
「展望台那边?因为很漂亮?Kohe,你可真是个浪漫主义者。」
「我不会笑的。」
不过,这一点还是少碰为好吧?我想。隼先生和Natuna也不知道是不感兴趣,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两人都静静地望着窗外。
美嘉打破了沉默。
「哎!」美嘉小姐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叹了口气,仿佛要把灵魂都释放出来。
「你是说要把这当作烤肉旅行吗?」
「那得先买蜂窝煤什么的。这附近的家居卖场在哪里来着?」
「嗯?不用了,这种恭维话。大家心里都在笑吧?」
香澄斩钉截铁地说着,美香小姐低下头,一边把垂在脸颊上的头发绕在手指上,她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发红。
好不容易凑齐了人数,分开后把必要的东西凑齐就行了,不要显得不自然。
听了美嘉的话,Kohe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确实,如果加上肉的话,在地道的烤肉氛围中,不必要的胶带或许能蒙混过去。但是,实际上谁都不吃肉吧,但丢弃又实在太可惜。
这是Kohe告诉我的,他连家都不要了,花了三个月左右在北海道转了一圈。
「没有的事,你很可爱,很可爱。」
「可是,这样啊……好痛苦啊……」
「结果,为了生存的理由,为了改变想法,我也踏上了旅行……寻找自我的旅行,那是骗人的。没有命中注定的邂逅,也没有什么变故。一个人泡温泉后,最大的变化就是脚上的干皮症好转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想吃鲑鱼的生鱼片。」
「离婚的理由是什么?」香澄毫不犹豫地问道,Kohe只是耸了耸肩。
回头一看,美嘉小姐和香澄都是一脸不满的表情。明明是女性,不,正因为同样是女性,才不能原谅妻子吗?
「结婚十三年了,突然被妻子逼写休书,婚姻就这样完蛋了,因为我不想在孩子们面前闹矛盾,就圆满离婚了,工资也没高到能当ATM机。」
这是什么啊。我没听说过。
「人是不是太多了?……还是选择蜂窝煤吧?」
于是我们前往大型购物中心。啪的一声,合在一起的手掌一阵麻木。Kohe先生的手很热,有些紧张而潮湿,而且很有力气。
「……嗯,这也有一定的道理。说到底,世界这个东西,和每个人都没有关系。聪明和运气好的人,即使这样也能活得很好,而像我们这样的人,就会笨拙地被淘汰。」
「孩子们都有智能手机,如果想联系的话,他们会主动打过来的。昨天是我的生日,连电话都没打过来,这说明了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
Kohe哈哈地笑了。鲑鱼是晚秋时期的食物。栖息地极其有限,能吃生到鲑鱼生鱼片只有鹉川和道东白糠,所以那时候得尽快赶去才行。我记得那是一种非常细腻的味道,湿润柔软,粘稠而优雅。
魔法解除了,她小声嘀咕着,香澄皱起了眉头,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至少请再告诉我一些什么——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我想应该是吧,所以没抱什么期待。没办法,我正要挂断电话时,收到的短信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Kohe终于这么说了,大家各自坐到了座位上。司机是他,我旁边是隼先生。美嘉小姐、香澄和Natuna一个人坐在了座位上。
哈哈哈,Kohe露出了笑不出来的笑容。
美嘉小姐皱起了苍白的眉头。一副真的很厌弃的表情,也就是说她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吧。
虽然很在意独自一人的她,但坐在旁边又能对她说些什么呢?大概只会引起警戒。
虽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在红绿灯的时候,Kohe先生却跟我击掌。
而且,她想让时间停止流逝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人隼先生也加入了,我们的紧张气氛一下子高涨起来。吵吵嚷嚷的过程中,「集体自杀」两个字的色彩突然浓重起来。香澄和美嘉都变得不爱说话了。
连他的责任感都剥夺了的那个叫妻子的人,知道他今晚就要死了吗?
隼先生二十多岁,长发披肩,下巴尖尖的,牛仔布和衬衫给人一种有点野性的感觉,戴着墨镜。也许是一只脚不方便吧,他拄着单根拐杖。
「那个……我想去岚山。」
「……如果世界上的人都这么说,那就好了。我并不是想让他们娇惯我,只是想让世界对我好一点,我也会再努力一点——」
「可是,你太太离婚三个月就再婚了,不是吗?这么说绝对是其他男人造成的,要是调查一下身边的人就好了。」
「估计以后女儿的婚礼也不会再叫我去了,前妻再婚后,连抚养费都不要了,连金钱方面都不让我做父亲,什么都没有了。」
车内一阵沉默,车子继续行驶。Kohe只是默默地开车,美嘉小姐只是呆呆地用手指抚摸着衣服上的蕾丝花边,香澄则紧紧闭着眼睛,Natuna和隼先生则像是拒绝被人搭话似的,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Kohe也握着方向盘说道,隼先生和Natuna都点了点头。
美嘉小姐低着头说,她不停地摆弄着胸前的花边,像是在安慰自己。香澄在她旁边说:「太过分了……」愤慨地说。
北海道迎来夏天,是绝佳的烤肉季节。每家超市都把煤气灶和木炭用箱子「咚」地一声放在收银台旁边最显眼的地方。
「因为有朋友说在考虑要不要卖掉这辆车,所以我就以这个为目标努力了半年,到手后我觉得终于可以好好享乐一番了。」
「现在这个时节,超市里不是有富余的东西卖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如果不用付钱的话,那不是更好吗?我觉得,哪怕是以金钱的形式也想和家人建立联系的Kohe先生太可怜了。因为见不到孩子,这是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回报的行为。
Kohe苦笑着,没有否认。原来如此,选择最后的归宿,与其选择肮脏的地方,不如选择干净的地方。
「啊……不。不是的。不能忍受的不是被嘲笑的事,而是被嘲笑了也感觉到了的事。到现在为止对任何视线都不在意。无论什么样的衣服,都是为了我而存在的……在『可爱』之前,还有『可怜』,这个世界真是残酷啊。」
一开始坐在隼先生旁边的我,忍受不了沉默,移到副驾驶座。在这里还能掌握车内的整体情况,可谓一石二鸟。
「小心,这里面有一个杀人犯。」
另外,他因为事故失去了一只眼睛,为了遮住假眼,平时就戴着墨镜,更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既然车子已经开动了,就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我和妻子离婚后,房子也被她拿走了,赡养费和抚养费什么的也几乎把我榨干了。」
他和Natuna一样沉默寡言,心情也很沉重,只是想摆脱和朋友一起被卡车撞到,自己一个人活下来的罪恶感。
「我们夫妇间会不会是性格不合呢?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觉得这种不清楚才是问题所在。虽然我没有不满,但她满是不满吧。」
但这一定是她的人生目标——我多少能明白。如果拿掉了樱子小姐的骨头,也会同样迷失方向吧。
「就是那个!」
我脱口而出。其实一开始我是很抗拒的。我想她看着我的眼睛注意到了那个。但是现在,我不想自己觉得她可怜。
◇
我们所有人的年龄和服装都各不相同,走在一起会很显眼的。最后决定Kohe先生、隼先生、美嘉小姐三人分为一组,我们三个高中生则分为另一组行动。
虽然担心美嘉一个人,但在这么热闹的大街上,不可能发生什么事。即使是杀人犯也一样会顾忌这些的。
而且,「杀人犯」这个词非常含糊。可能是花房那样的杀人魔,也可能是正当防卫过度导致的杀人。至少,我不认为成员中有人会杀人。
唯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隼先生。他和Natuna一样,完全不开口。话虽如此,他看上去腿脚不方便,也许只是装出一副行动不自由的样子也说不定,但如果不是装的,那么杀人的难度就会很高。
真是的,我不仅要找到「要保护的她」是谁,还要找到「杀人犯」是谁,花房就这样把难题推给了我。
我们高中生组的三个人决定去买胶带。去了食品卖场旁边的文具区。因为车很大,姑且买了三盘布型胶带。为了不被怀疑,我们买了三种颜色的,黑白透明为了掩饰,香澄还买了粗大的油性笔。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买了很多布带,也没有人会把我们和煤球自杀联系在一起。但做贼心虚的心情让我们这么做了。
要不要给Natuna买点什么?,她摇了摇头。但在走向收银台的途中,我发现了一支带有小猫装饰的圆珠笔,就拿了起来一把掳走,带上一起结账。走出卖场时,我把笔递给了她,她含蓄地微笑着,轻声说了声「谢谢」。
买完东西在店里走着,羊角面包香甜的黄油香撩拨着我的胃。肚子里发出了呜呜的惨叫,像是在回应「刚出炉」的嘈杂铃声。
「好香,我都饿了。」
香澄苦笑了。
「吃一个就不行吗?」
听到我的提议,香澄停下了脚步。
「我也不知道,不过最后还是想吃好吃的吧……Tatewaki君,你昨晚吃了什么?」
「啊?我吃的是羊肉火锅。」
香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真奇怪,最后的晚餐竟然是烤肉,男孩子的感觉。」
「香澄和Natuna呢?」
我一看她们两人,Natuna就摇了摇头。没吃吗,难道说她不期待最后的晚餐吗?
「我是普通的米饭。父母不知道我的最后一顿饭是什么。红烧真鲽鱼、凉拌小松菜、洋葱和土豆味增汤……还有炒豆腐。」
回答的是这样暧昧的信息。
「怎么可能!无理取闹得太过分了!」
那是一顿健康又不奇怪的晚餐。
说着,美嘉小姐向我伸出手。我的喉咙发出「哐」的一声。
在去世之后,也不希望有人疏远自己,同时也对此感到很抱歉。我理解她的心情,也拿起笔。金色的淡蓝色笔。果然不喜欢花图案,拿起一张印有花边图案的白色信纸。
「是狗和狼之间的时间。在日本叫做逢魔之时。在白天和黑夜之间,在理性和本能之间,在善和恶之间。你站在生和死之间。小心不要被人捞脚。」
遇见你,我变了。
直到最后还在烦恼的Kohe总算写完了。看到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收好,美嘉小姐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为了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必须准备遗书。说着,美嘉小姐把闪闪发光的淡色系笔和可爱的信纸分发给我们。
「……真好吃。」
如果要给她留下什么,我会选择什么样的话呢?是在抱怨吗?因为她,我的人生变得面目全非。
我再次向Phantom寻求提示,但他还是不告诉我。
不能一直待在身边这件事,其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那……我还是悄悄回去买些面包吧。」
为什么我会把这首歌设置成短信铃声呢?没有比这更不合时宜、更令人尴尬的曲子了,都怪樱子小姐。
「……那,让我看看。」
「不、不可能!我从没想过要报警!」
「嗯,写遗书不仅仅是为了家人,如果警察在考虑自杀还是他杀的情况下,会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解剖什么的。不过这样的集体自杀,如果各自都准备好遗书的话,警察就会明白这是自杀。」
除了隼先生,其他人都摇了摇头。
用怀疑的眼光来看,美嘉小姐也很可疑。当然这里面也有因为她是年长者的关系,她若无其事地显示出了领导能力,而且好像对毒药也很了解。
「啊……不,有短信……」
听了美嘉的话,隼小姐剧烈地摇头。
如果把两个人的时间也变成标本就好了,但标本也不是永远的,你也告诉我,我们早晚也会失去对方。
所谓逢魔时间,就是人的时间和魔物的时间重叠的时候,和魔物擦身而过的时间。如果不小心,就会有大祸降临。我现在确实感觉自己站在那样的地方。因为这里确实存在着人类和魔物。
美嘉似乎无法接受我的辩解,叹了口气。
而今晚不会死的我,每次看到迷你羊角面包,一定会想起今天的事,也许,再也不能像这样吃辣了。
要是让美嘉小姐看到Phantom发来的邮件就糟了。如果我被发现是间谍的话。那样的话,我就会被赶下车吧,「杀人犯」和应该保护的「女性」还在车内。
美嘉突然提高了嗓门,我反射性地缩了一下身子。她的眼神,让我的后背不由得流下了冷汗,被逼下车——真的只能这样吗?
试着给花房发邮件吧,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车内响起了短信铃声,是迪亚贝尔殿下的神曲DOKURO的前奏。
「啊,买完了?」
但是,但是,现在不同了。
虽然不想去想,但是香澄和Natuna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至少请告诉我杀人犯是谁,是什么案子。没有这样的提示,我是解不了谜的。
逮捕叛徒,剥夺自由就可以了吗?他们达成目的的时候,我会在哪里呢?车内还是车外……。
如果让我下车,我可能会报警。从那时起,我就成了他们的敌人。明知如此,还会眼睁睁地让我下车吗?
「Natuna你也来吃吧,很好吃的。」
「都快死了,我可不想被蚊子叮。」
最先让我感到可疑的是隼,但是他有弱点。Kohe看起来人很好,但他准备好车,决定好了自杀地点,安排好程序,确实是在引诱我们去死。
「好吃吗?」
「这下子,一切准备就绪了。」
Natuna也吓了一跳,捂着嘴小声说。于是我们三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我突然想哭。
香澄担心地看着我,我飞快地用横线划掉了最后一行,麻利地对折好,放进口袋,不由得产生了奇怪的心情,我并不是真的会死,根本没有必要认真写遗书。
支撑着我移动的骨头,握笔的手指。俯视着觉得可爱,我还活着。
Kohe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他低着头,我看不出来,也许他在哭。
Kohe也耸了耸肩。
车厢里的目光突然怀疑地投向我。连香澄都瞪着我,看着着急的我。罪犯这个词刺痛了我的心。然后是Natuna,之前一直把意识转移到窗外的Natuna,直直地看着我,看起来很悲伤。
「也不是……你看,如果不读的话,可能会觉得很奇怪……」
面对一脸认真的他,所有人的表情都消失了。美嘉小姐慢慢地拿出了笔记用具。
心脏因为恐惧而快要爆炸了。说起来,间谍不止我一个。如果一切都准备得很周到,Phantom打算让我也一起自杀呢?——天啊,我的口袋里还有我亲笔写的遗书。
但如果这面包真的是最后的晚餐,那就有点悲伤了。
「快给我看看。」
但是因为遗书,车内的空气一下子变了。毫无疑问,我们即将走向死亡。
「如果不是特别的短信,应该可以给我看吧?」
「不好意思,让我调查一下。」
Natuna看着我,把刚才那支笔递给我。虽然设计很可爱,但墨水是普通的黑色。
但是,如果你们不让我下车,你们会怎么做呢?车里的绳子和布带映入眼帘。
「你、Kohe先生?」
「…………」
完全不一样。浓厚的死与生在我周围蠢蠢欲动。我以为骨头已经死了。但现在不同了。骨头也是生的,包含了生命的全部,我们活着。
「Tatewaki君?」
看着打从心底讨厌的他,美嘉小姐和香澄又笑了。简直就像大家一起野营一样。但看到他还买了其他细绳子和大切割刀,两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在那之前,我一直很无聊,无法替代,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完全没有想到。我以为失去色彩的城市是死寂的。我以为它会和我一样停滞不前,只是走向灭亡。
「对了……大家都准备好遗书了吗?」
突然,车子「咣当」一声摇晃起来。车停了下来。Kohe把车停在路边。
大家脸上的从容一下子消失了,都变得愤怒而紧张。闲聊也消失了。车子缓缓驶出超市的停车场。外面的阳光已经西斜,街道被染成了介于蓝色和橙色之间的颜色。
Kohe把我按在座位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扔给美嘉。
「你看,我买了香薰蜡烛。仔细想想,火的话只要是和木炭一样的东西都可以吧……啊,还有信件套装什么的。」
◇
但我完全想不出该写什么。对了,我真的没有死的打算。
美嘉小姐厉声责备我。
我对你…。
面对周围稍微保持距离的视线,美嘉小姐反而堂堂正正地向我们挥手。如果没有她的到来,我真的要哭了。
「Tatewaki君……老是玩手机。」
「我绝对不愿意,被虫子咬着死是最糟糕的。」
「什么?」
香澄再次劝Natuna。她似乎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输给了香澄的笑容,拿起了羊角面包。她也两口就吃完了。
「啊?啊,嗯。」
在那之前,总觉得很开心。和一群陌生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地做些什么——我们自然地笑着,仿佛产生了这种欢欣雀跃的错觉。
「嗯……味噌汤,我喜欢只吃洋葱,炒豆腐里放了我讨厌的香菇……」
樱子小姐。
她双手交叉在身后,有点闹别扭地低语。
确实,自杀也是杀人。因为这是在扼杀自己。但被这样审判,我觉得自己有点难于辩解,这也许是告诫其他人不要再碰手机的意思。
狗和狼之间的时光entre chien et loup。这是会法语的矶崎老师曾经告诉过我的法国俗语。黄昏时分,昏暗得连是狗还是狼都分不清的时候,就是现在。
「我没什么可写的。」
但是,如果真的要写遗书的话,自己会给谁留下什么样的话呢?虽然很想对所有照顾过自己的人留下一句话,但选择这句话,就像给爱情排序一样,让人讨厌。
「你知道吧?一旦被人举报,大家都会很痛苦。自杀是犯罪。日本的警察会把必须自杀的人当作罪犯来处理,为此我们都会因涉嫌自杀而被逮捕的。」
恐惧一点点侵蚀着我的心,结果别说「她」了,连「杀人犯」都不知道。
在遇见她之前,我连这么简单、理所当然的事都没有注意到,世界突然变得耀眼起来。
「给我看看!」
大家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这太丢人了!」
但是如果要留下话的话,妈妈、哥哥、爷爷奶奶、矶崎老师——樱子…
对于已经下定决心的他们来说,警察已经是敌人了。
重要的事,重要的东西,你告诉了我。
烟花作为买打火机的掩饰,为什么要防虫子?被我们这么一问,隼先生皱起了眉头。
美嘉小姐高兴地给我看了画有玫瑰的蜡烛和花纹、蕾丝图案的信纸。你在买什么?香澄笑着说。这时,kohe先生和隼先生也回来了。
香澄满脸笑容地吃了起来。一副真的好吃得不得了的表情,我也小心翼翼地吃了两口。卡莉•萨克•胡瓦的绝妙组合。哗啦哗啦撒了一地的碎片也很好吃。
最后,回到车上,大家摊开买来的东西,又笑了。除了木炭、篝火和炭炉,Kohe先生还买来啤酒、鱿鱼干和棉花糖作为掩饰。隼先生有打火机、防蚊蜡烛和防蚊喷雾。还有烟花。
「临终前不如把生命分给蚊子不也挺好的吗?」
Natuna皱起眉头,似乎不太赞成,但我还是买了三个按量出售的现烤迷你羊角面包。羊角面包的甜灰色和黄油还在慢慢渗出来,松脆可口。
「……作为保险,我觉得有绳子比较好。」
「写好了吗?Tatewaki君。」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Kohe先生的手抱住我,伸到连帽衫的口袋里。
「……那么,走吧。」
啊,走投无路了。美嘉小姐看着我的手机,脸色变得更加严峻。
不行,暴露了——。
「『喂,今天的晚饭也要吃『肉』哦。」
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车内一片寂静。我一时也不明白。
「『今天还是吃鸡吧,有益健康!』……」
「是吗……Tatewaki君,昨天晚上吃了羊肉火锅。」
在朗读的美嘉小姐旁边,香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妈妈的皮肤变得充满胶原蛋白之前,早点回家吧。』……连日吃肉什么的,真是年轻的妈妈啊。」
美嘉小姐把手机扔了回去。Kohe接过,松开了我。
「对不起……」
「不……」
Kohe先生抱歉地把手机还给我。关掉铃声,迅速收进口袋,太危险了。真是被老妈救了,不,本来就是因为老妈的短信让我遭遇了危险,要感谢也太奇怪了吧。
「真是个温柔的妈妈。即便如此,Tatewaki君还是要自杀。」
香澄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对了,我也没怎么问Tatewaki君为什么想死。你总是很擅长倾听,所以都是我在说,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松了一口气,但美嘉似乎还是无法完全消除对我的不信任,用试探的眼神看着我。
「咦?那个,不是只有一个,应该说有很多……」
「最近有传闻说,有人假装成自杀志愿者,寻找一起死的对象,实际上却是当强盗,我不想去怀疑,应该不是你吧?」
「不是!」
「那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很多理由。」
「是吗?」
我下定决心,明确地回答,车子再次开动了,我们的命运也一样。
「我的理由?」
Kohe回来后,美嘉对他说。
视线又集中到我身上。
「那孩子还是说希望她也一起去,我给她留了出租车钱。」
但是,刚开始往目的地的废屋跑的时候,香澄的样子就变得奇怪了。
我觉得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只有一个,身体拒绝死亡。这并不是因为她输给了自己的心,而是出于本能吧。
「…………」
Kohe小声说。
我立刻明白了废弃的房子是指什么,仔细想想,那里离这里也不远。
天堂里的外婆。请再把她拴在这里一点——虽然我不确定我的愿望有没有实现,美嘉又一个人回到我身边。
「没事吧?我们不如去趟便利店吧。」
「什么都没有。」
铿锵有力的话语,这句话太过强硬,仿佛可以让人马上就屈服。
「…………」
我忍着恶心,向司机Kohe导航。
这么一说,刚才确实和一辆警车擦身而过。远处的红灯也像是警车。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吗?没办法啊。虽然我不放心她,但是……一看到她,我就想到了我的女儿们。」
「一定要成功。」
美嘉小姐说着环顾了一下车厢。仿佛绷紧的线,更加紧紧地把我们连在一起。怎么回事?因为我的原因,车内的气氛更加异样。一定要去死。恐惧明显地变成了决心。
是哭得太多了,还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压力?或者是全部都有吗?香澄脸色铁青。
「没什么……我也不想让那么小的孩子去死。」
但是,那该怎么办呢?真的只有和我一起死吗?我甚至陷入了这样的错觉。这个空间太可怕了。我也开始不舒服起来,这样一来,真希望能早点到废屋去。不管结果如何,都想马上从这辆车里解放出来。
因为什么都没有,她简短地说完,又低下了头,我以为她一定会帮我的忙,可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
「不,没事。」
像要甩掉身上背负的沉重压力一样,像暗示一样,又像诅咒一样嘟囔着,Kohe重新系好安全带。
「但是,必须快点啊。」
香澄也点了点头。
「那里合适吗?」
幸运的是,香澄不知道那个空房子在哪里。万一报警了,警察也不会马上赶到我们这里吧。
「嗯,可以。」
「大家真的可以了吗?」
怎么办……车厢里又一片寂静,全然不顾如此惊慌的我。
「没关系,今晚就全部结束了。」
我不希望你也死——这句话我没能说出口,两个人回到车里,Kohe先生好像马上察觉到了,静静地点头。
声音差点儿翻了过来。我不会去抢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传闻。但是被吐槽太多的话,就会露出破绽。但是理由……我死的理由。有说服力的理由是什么?怎么说才能让美嘉小姐接受呢?
「……那就把她放在这里着吧。」
「嗯……我知道。」
「是吗……」
「嗯,其实以前也有人自杀过。虽然是空房子,但那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可是……我觉得一旦害怕了,就不可能再继续了,就这样硬把她带走也太可怜了。」
「不……总觉得警车很多。」
「Kohe先生,走过头了。」
我对今晚刚认识的这个奇妙的伙伴完全产生了感情,我喜欢他们。我的心中充满了不想杀死他们的心情。但与此同时,我觉得否定他们的决心,就好像也否定了他们的人生似的,我知道这样的想法真的很疯狂。
车子已经开到岚山展望台了。
美嘉小姐回答。隼先生和Natuna也点了点头。
是Natuna。
他回答的声音很冷静,但是大家都明白。今晚握着方向盘的他,不单止他自己,还运送着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带着我们走向死亡,他承担着那个责任,代替自己的手脚走向死亡。
美嘉小姐很温柔。虽然理解了我的话,但是在这种时间,在这种地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吧。确实,我也很担心。更何况她还是穿着校服0;她说只能从学校直接过来1;,但是带她去的话,香澄就只有死路一条。
「没事吧?我帮你开车吧?」
没办法,我点了点头。无论如何,现在不能在这里逃跑。对了,逃跑就完了。他们也好,还有与Phantom的约定也好。
「不是,我真的没有报警。首先,那样做的话,我不也会被捕吗?」
一瞬间的沉默。
Kohe先生盯着我。我很想大喊「讨厌,不行」,但当时的气氛却让我说不出话来。
「把车开到没有路可以通行的地方时,就进去吧,就说那里有有毒的颜料。」
美嘉小姐讶异地问道。
美嘉小姐说。
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我的门限是七点。虽然没有被说得那么严厉,但什么都不说就破坏的事是不会发生的。再过三十分钟,母亲就会发现异常。感觉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那个……巡逻车好像很多,能不能换个地方?我知道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司机Kohe。
「Tatewaki君呢?」
即使不能说是最好的选择,也希望她在这里被淘汰出局,即使到了明天她还是会想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确认了一下邮件,是Phantom。
香澄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的身体。美嘉小姐把身体靠在了旁边那个小小的朋友的肩膀上。
万一被怀疑就麻烦了,我坚定地说自己真的没有报警。但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又是短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就是集体的心理吗?明明不想死,却觉得不死是一种背叛。今晚不死是坏事。自尊心、罪恶感、连带感甚至侵蚀了我的理性。
香澄点了点头。Kohe先生马上把车停了下来。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以离出入口近为理由,若无其事地帮了香澄一把,我和美嘉两个人带着香澄去了便利店的厕所。
「什么都没有,重复着无聊的每一天。因为没有可做的事情,所以想死的心情越来越强烈。我也很像。所有的一切,连穿的衣服都被决定了,只是按照别人说的去生活的话,『我』就会一点点枯萎。」
车内的空气变得更加黏稠,笼罩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中。因为香澄离开了,我们一定要成功,充满了这样的决心。同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紧紧地抓住,仿佛在说「你绝对不能离开」「一定要一起死」我,快被黑暗吞没了。
怎么办才好呢?我必须拯救你们中的某个人。就好像从刚才开始,我就在慢慢地勒着「她」的脖子。
车突然停了下来,Kohe下了车,他也在人行道旁边呕吐起来,不,也没什么可吐的吧,只是痛苦地颤抖着后背。
「……是啊。什么都没有,就是死的理由。」
香澄好像真的很不舒服,美香小姐陪着她去了厕所。但不久美嘉小姐出来对我说:「香澄,情况好像不怎么好…」
「…………」
「那个……所以,不能集中在一个……怎么说呢……」
「邀请他们去废屋。」
我对自己慌慌张张的头脑如此迟钝感到生气。既然有这么多时间,为什么不事先考虑一两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呢?我的喉咙像金鱼一样,除了空气以外什么都吐不出来。
然而,当我注意到一辆车从旁边驶过时,我看了看Kohe先生。即使在昏暗的车内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张脸是铁青的。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过,当我想起在美嘉小姐所做的事时,不禁惊讶起来,美嘉小姐苦笑道。
「怎么了?」
「都过了门禁了,为了不让我妈起疑,可以给她发个短信吗?要是她反过来提出搜索申请什么的,我就麻烦了。」
「从下面往左走,之后就……笔直走。」
美香小姐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对香澄进行最后的说服。我一个劲儿地祈祷她不能从厕所出来。
我的提议很快就被采纳了。总之,大家都想早点走向死亡。
「不管怎样,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只有去死。」
「嗯。」香澄点点头。
巨大的压力、罪恶感、恐惧……他被这些东西折磨着,再次坐在驾驶座上。
我向车里打了个招呼,看了看手机,发信人这次是Phantom。
「Kohe先生……」
「等等……这孩子好像很恶心。」
说到这里,香澄静静地哭了起来。美嘉小姐用力地抚摸着她的肩膀。像鼓舞一样。
我突然想起了樱子小姐,如果没有遇到她,说不定自己真的也会有那样的想法。
「啊……」
「就在这样产生的空隙里,想死的心情一点一点地堆积起来。每天,有时甚至是哗啦哗啦的。看,Tatewaki君的眼泪也溢出来了。」
「已经没问题了。结束吧。大家一起努力,让它成功吧。」
但就在这时,车后传来了声音。
在焦急的心情中,车子再次发动了,车里只有香澄抽泣的呼吸声。
我对把那三个人留在车里多少有些不安,何况女孩只有Natuna一个,话虽如此,在这个时间在便利店的停车场什么也做不了吧。
「走吧。」
美嘉小姐似乎被我说出的无情的话吓了一跳。
收到指示之后,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要像狼一样精明,她的命就靠你了。」
没错,我的使命是拯救「她」。不是我的死。拯救「她」,然后拯救樱子小姐。
我端正了姿势,给被囚禁的心灵注入活力,即使背叛了他们,我也一定要保护樱子小姐。
◇
入口那扇显示私有土地的门已经开了锁。莫非Phantom早就准备好了这里?上次来的时候,是樱子小姐用取料器打开的。
野营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漆黑的林间小路上,因为没有灯,真的是一片漆黑,今晚没有月亮。
「喂,这里不是以前发生过杀人事件的地方吗?听说发现了三具尸体……」
过了一会儿,美嘉小姐好像注意到了似的问我。
「嗯……以前有个熟人在这里自杀未遂,确实有一个人死了。」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说是一个女孩把对方的尸体埋了,但是下面还发现了另外两具尸体,身份到现在还没查明吧?这里不会还有其他尸体埋着吧?」
她浑身一颤。
「不是挺好的吗?这种地方最适合自杀了。」
Kohe鼓舞地说。
不久,我们把车子停在废弃房屋后面的停车场。关了灯,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的黑暗吞噬了我们。
「留在车、车里也行,但要不要去看看空房子?那里有密封性好的房间,可能比较容易一点……里面还有一些前主人的东西,他好像是个画家,说不定会残留一些毒性高的颜料,比如砒霜……」
「哦……要不要去看看?」
美嘉小姐把点燃的香薰蜡烛放进磨砂玻璃的小瓶子里,看了看Kohe。
「好吧。」
就像试胆大会一样,Kohe先生一边嘀咕着,一边点了点头。
「我不用了,就这条腿。」
即使想发送邮件,也出现了错误发不出去,仔细一看,Phantom的账号已经被删除了。
我感觉到之前一直困惑地站在那里的Natuna抬起了头。
隼先生摇着头,同样点燃了驱虫蜡烛,确实,以他的脚来说,要跨过废弃的房子的栏杆难度挺高,真是麻烦啊,我不由得想到。
我想说点更好听的话,所以不停地告诉自己冷静点,不要流露感情。虽然心里这么说,但还是不行,真没出息,眼泪从心底涌了出来。
「实际上呢?想死又害怕吗?」
「账号……难道……」
Phantom的话在脑海中闪过。像狼一样聪明,难道这里有什么启示吗?今天是第二次听说狼。
「啊!」
回过神来,Kohe先生也瞪着我。
美嘉用散发着甜香的蜡烛照亮房间,Kohe对她说道,光线中,灰尘闪闪发光。
但是在摇曳的蜡烛中,看到他昏暗的瞳孔,终于明白了。亲切的他,她,正向无法主动迈出一步的我提出了「协助」。
我在觉得快自己快支撑不住的情况下连忙掏出手机,一看,只有一根天线竖着。我给Phantom发了邮件。但是邮件没有成功发送,果然信号很弱——不,不是这样的。
我翻了翻口袋,发现遗书下面有一个小块。光滑的骨头碎片,是狼的护身符。
所以我半强迫地伸手去摸她,而不是问她「要不要去?」虽然因为太暗看不太清楚,Natuna似乎有点吃惊——但她还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不由得愤怒起来,用力敲门。
「我还是不希望任何人死!Kohe,美嘉!」
可恶,就算把打火机藏起来也没有意义,我再次认识到自己的浅薄,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凡人呢?
「啊……」
「什么?」
Phantom的真实身份大概就是花房,其实一开始时我还以为是樱子小姐,但还有一个——是我抱着的梦,引导我的亡灵的真面目,就如同我的父亲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可恶!」
「那个,二楼还……」
「乔尼.夏凯……」
在这种时候,偏偏在这种最重要的时候,竟然联系不上。我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不,不是。肯定是被抛弃了。
咚咚!Kohe先生也激烈地敲门,现在开门的话会怎么样呢?他似乎也很激动。
「真认为是试试胆大会啊。」
「而且其实大家都很迷茫,所以不要一个人就此死去!人与人应该就像救命稻草一样,想要互相拉扯……正因为心里面踌躇,以及不想死的心情还残留在身体的某个地方,所以才会像今天晚上就这样聚在一起吧!?」
「……美嘉小姐,你不是说想死得漂亮一点吗?有一点我告诉你,我们不可能被发现死得漂亮。确实,如果是用蜂窝煤死的,的确就不会有外伤。但是从死亡的瞬间开始,遗体就开始恶化,更何况现在是夏天,生着火的车内温度超过三十度,不到一分钟,苍蝇就会找到我们的遗体,在里面产卵,十个小时后就能孵出蛆虫来。」
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她」和「杀人犯」,只是引导让我写遗书,把我逼到废弃的房子里去死——一定是这个目的。
她把装着蜡烛的瓶子放在破旧的架子上,Kohe也把随身带来的蜂窝煤盒和装在塑料袋里的小物件放在旁边。
「不、不可能!我不能让大家背负这样的罪过!」
所以,我从心底里并不讨厌他——但我却被背叛了。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这是多么讽刺啊。
樱子小姐所热爱的生命的活动,虫子们生命的乐园,以我们的死肉为苗床诞生。
美嘉小姐扑哧一声笑了,枯叶和树枝从破碎的窗玻璃中钻了进来,而且似乎还有其他入侵者,房间一角还微微散发出野兽的气味。
「好像没什么用。」
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话语,让我不知不觉间又相信了他。因为Phantom是住院期间支持我的人,是为沃尔夫报仇的人,而且……他也许是为了正义而除恶的英雄。
「是啊,那要是发现什么我就来接你。」
「Tatewaki君? !」
「……我们现在是要去自杀,却还要小心什么的,真是太奇怪了,呵呵。」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不应该死在他们手里,绝对不能!
但我不想死。
这样就只有美嘉手机的灯光了,但我已经不是怕黑的孩子了。我迅速拉起Natuna的手,黑暗中,我牵着她的手向二楼走去。以前我也来过这里一次,当时是赫克塔带路的。
「Tatewaki君,你好像一直在拖延时间。」
「我……」
「开门!开门!」
而且Phantom为我准备了这里,可能会留下一些提示或帮助你的东西,不,肯定会是这样的。
「太奇怪了,逃避饮食完全没有意义,我们是在腐烂、被蛆包裹的最糟糕的状态下被发现的,漂亮的衣服也不会有意义——美嘉小姐,你觉得这样也没关系吗?」
门开着,当我走到落满灰尘、空空荡荡的客厅时,Natuna的手一开始总是被我握住,后来也紧紧地握住了我。
没有人反驳,隔着门,我仿佛听到了美嘉小姐的叹息声。
上到二楼,我冲进了一重曾试图自杀的卧室。
「……无论是谁,都不会因为亲近的人死去而高兴。即使时间很短。我不喜欢你们死去。」
外面的两人并没有回答,我看着屋内的Natuna。
「Kohe先生?」
「我们的遗体什么时候能被发现呢?最快也得明天,在这样的地方,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请想象一下,我们到底是在什么状态下被发现的,车内又是什么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让家人确认遗体吗?Kohe先生,你留给家人的最后记忆,就这些吗?」
「Tatewaki君……」
我的喉咙发出「哐」的一声。但两人似乎是认真的。我看了看Natuna,她正低头看着我。至少不打算帮我,那是当然的,因为她觉得我也想死。
他应该忠告过我很多次,聪明地说,他一定是在隔着屏幕嘲笑愚蠢地服从自己的我。
「啊……应该吧,不过,再多看一会儿吧。」
「怎么样?你想要协助吗?」
「……你害怕了吗?」
没有回答,但是,我感觉到门外有人在动摇。
Natuna和我都气喘吁吁的,她看起来很为难,但我锁上房门,靠在门上。
「你很不幸,毫无疑问,每天都过着痛苦的生活,错的是你的亲戚们,你的母亲也应该多体谅一下你,而你一点都没有错。」
「还是再调查一下吧……这里信号不好吧?」
「当然没问题的话就好,不过……如果你自己做不到的话,我可以帮忙……如果需要的话。」
美嘉小姐隔着门叫我,黑暗中,他们两个人也上了楼梯,或许是因为我手上有火,如果我继续躲着不出来,他们就无法点燃木炭。
既然如此那我就偷盗幸运吧!
「怎么办?要不要把炭炉也拿来?」
「Tatewaki君!」
「我不觉得二楼有什么。」
咚、咚、咚!外面正有人正用力敲门,但那只手突然停了下来。
「小心火。」
Kohe和美嘉看着我,眼神像是在注视着我,却又下定了决心。也许她是我应该保护的人,也许两人中的一个就是杀人犯。
现在引导我的是什么呢?使命感?伪善?强加自我的正义?我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否正确。但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都应该是这样。我不是樱子小姐。我没有她那么结实的骨头,即便如此,我也有不能让步的东西。
美嘉小姐不想勉强他,我也想不出硬把他带走的理由。Natuna好像也不打算离开座位,但是我不能把Natuna留在这里。
「…………」
「Natuna你也一起去吧。」
「不要逃避自己信念所呼唤的声音。」
「咦?怎么回事?」
至少我是真想再调查一下二楼,我这么想着,美嘉小姐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
但是如果一直打不开的话,他们会怎么做呢?其实他们只要去买打火机就行了,啊,不,隼先生不是在车里点燃了驱虫蜡烛吗?
「啊……啊……什么?」
「要像狼一样聪明。」
当然我也知道,我真的能做的事情很少。即便如此,对即将面临死亡的人不伸出手是不对的。不光是法律规定的,更重要的是我的信念不允许那样。
「是啊,明明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回车上吧。」
「……我很喜欢你们,所以不想失去你们,请你们重新考虑一下。只要能帮上忙,我什么都愿意做……拜托了。」
一瞬间,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Phantom的这句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想要自己变得更加坚强和更加聪明,我能做的事情很少,但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不是。准确地说是第三次。
在一楼散步了一圈后,美嘉小姐说道。虽然也找到了颜料,但不能期待毒性。
正要打开手机的美嘉担心地说道,如果香澄来联系的话……她似乎是这么想的。我拿出手机时,也只是偶尔竖起一根天线,几乎处于圈外。这么说来,一重小姐那时也是完全没有信号吧。
虽说是事出有因,但握着女孩的手还是会紧张,我感觉自己的生命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唉,我觉得还是留在车里好。」
他们两人似乎对这座废屋完全失去了兴趣。但是只要回去,后面的事情就已经决定了,我也不能轻易从车里逃出来。
我牵着她的手下了车,朝废弃的房子走去。一双又瘦又大的手,感觉很像樱子小姐。冰凉冰凉的,握着那只手,我突然慌了神。
必须尽可能争取时间,想办法把他们困在这里,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会像香澄一样因为害怕而无法下定决心。
「那个……」
「Natuna……你真的可以这样死去吗?」
随着一声惨叫,周围被黑暗所包围,我一下子把架子上的香薰蜡烛摔碎了,趁两人吃惊之际,从塑料袋里拿出打火机,虽然担心会发生火灾,但幸好蜡烛在掉落的冲击下熄灭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呼唤着我,我看这那只正在松开的手,这次是她向我伸出来的,我抓住了它,Natuna轻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只要是为了你,什么事我都愿意做……如果我再成熟一点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带着你逃走了。」
无论何时,挡在我面前的都是时间,如果早点出生的话,如果我是大人的话,更多,更多——。
自从樱子小姐后,每次当我意识到自己只是孩子的时候,就会懊恼得不得了,如果我比她年长,至少同龄的话……。
一切也许都和现在不一样,我不会让花房盯上她。甚至可能改变她迄今为止的人生,或许还会…。
正因为如此,我想拯救和我生活在同一世代的Natuna。不,如果连她都帮不上,我怎么还能保护樱子小姐呢?
「你死后,你那些过分的亲戚一定会说些好听的话来保护自己,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你死后一定还会被他们羞辱,你不后悔吗?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黑暗中,Natuna慢慢蹲了下来,我听到呜咽声,她纤弱的后背颤抖着,哭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坏人会获胜,那么我不想原谅这样的世界,伤害别人的人会被原谅的世界是错误的。正因为如此,你不能死,绝对不能以不幸结束,不能以那种悲伤的方式结束。」
我猛地握住了Natuna的手。
「……你绝对应该更正确地被爱、被理解、被认可,不应该被不合理的人害死。」
我隐约感觉到Natuna的重量。
「所以……今天我们一起回去吧,以后的事情我们一起考虑吧,我绝对站在你这边。」
如果我再有点勇气的话,也许可以抱紧哭泣的她。但最终还是做不到,我害怕碰坏她。所以,我只是握着她哭泣的手,在她旁边坐下。直到她的呜咽平息为止。
门那边很安静,好像有人的气息,也可能没有人,虽然很担心Kohe他们,但也不能丢下哭着的Natuna不管。
终于,她的叹息像叹息一样平静下来,我松开手。
「……回去吧。今后的事,我也替你一起考虑。」
得到了Natuna的点头,我松了一口气,虽然问题堆积如山,但幸好我也有可以依靠的大人。虽然很没出息,但如果有能救她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刚要开门,就发现一件很沉重的事。
「Kohe先生?」
「那是?」
「一听到因事故导致大腿骨干部骨折,我首先想到的是双轮车,它因为有对可动区域的限制,所以很容易就能折断大腿骨。如果因为碰撞的冲击被抛到空中,然后像撞到地面一样摔倒,大腿骨就会如同扭曲一般折断。」
我正纳闷呢,原来是Kohe先生从对面靠在门上坐着。
「为什么要这么自责呢……」
「咚」的一声,我的身体被压在露营车身上了,她肯定生气了,勃然大怒了,这样的脸,至今为止只见过一次,那是——在3·6街袭击三浦时的表情。
这里是二叶以前打算上吊的地方,一阵寒意袭来,我记得隼先生还买了绳子和大切割刀。
「什么?」
「美嘉小姐!」
「樱子小姐……」
也许他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得多,无家可归的他明年的日子,也许比今晚死去还难。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身为「父亲」的他死去。
「……如果不能告诉我的话,那么找矶崎也可以啊。内海也好,百合子也好,婆婆也好,还有你那些聪明的祖父们。」
「可是,那两个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锁呢?关着吗?」
我不禁露出微笑。显示的画面上,是一对十岁左右的姐妹,满脸笑容,她们手上拿着《Happy Birthday!》的速写本。
莫名觉得她有种辩解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脚边的烟花袋上。
「一定要死的,一定!」
「…………」
我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紧接着下了车的樱子小姐立刻走了过来,狠狠地,总之就是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明明连老妈都没打过我。
「Tatewaki君!」
隼先生靠着拐杖站着,美嘉则正仰视着他。
「是吗……我们只是决定先好好烧火而已。」
如果她的知性能给我那么一片片就好了——就在我正要痛骂选择独立表演的自己时,我眼前闪过一道光芒。
香澄被我的话吓得缩了缩身子。
只见樱子小姐指着废弃房屋的方向,不,不是废屋,而是更前面,在大树的黑影旁,可以看到微微的橙色灯光。
「毕竟……Tatewaki君,你说的那些话并没有把我给吓倒……对了,Kohe他们呢?」
「……你知道吗?同样是鹉川和白糠,鲑鱼生鱼片的味道和颜色有微妙的不同。所以……到了秋天,我们一起去鹉川吃鲑鱼生鱼片吧,今年选鹉川,明年选鹉白糠。」
他自杀的理由是在交通事故中一个人活了下来……但真的只是这样吗?在黑暗中也戴着墨镜。在看不清的瞳孔对面,我仿佛看到了另一片黑暗。
说到这里,我脑海中浮现出Phantom所说的「杀人犯」三个字。
◇
怎么会……。这也是我想问的。
「她……大概回到车上了。」
「不是的……我……」
「咦?香澄……你怎么会?」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真的是你杀的?」
我这么一说,他呵呵地笑了。
「可恶!快开门!美嘉小姐!隼先生!」
我拨开黑暗,慌忙跑到灯前,只见美嘉小姐和隼先生围着炭炉。
「……怎么了?」
我从窗户伸手进去,打开门锁。接着,我又撕开通往生活用空间的门,跳了进去。
「美嘉小姐呢?」
玻璃比想象中坚固,虽然龟裂成细小的蜘蛛网状,但并没有破碎,我把连帽衫裹在手臂上,打破了玻璃,对不起,Kohe先生。
不过现在不是耽于这种感慨的时候,我回头看向露营车。
让我意外的是,车内竟然空无一人。
「啊?啊,樱子……」
美嘉小姐沉默了。
炭炉的火明明已经烧得很旺了。
是梦吗?不,一定不是梦。
「你的脚怎么了?」
短信这样写着,Kohe先生再次把手机放回胸前口袋,从上面砰砰地敲了起来,就像确认心脏的位置一样。
「那是卡车事故吧?你应该也没有什么过错啊。」
香澄困惑地问道。
「我是不能活下去的人。」
「大腿骨骨折吗……这个部分的骨折,主要是老人比较多。因为这部分的骨头很顽强,所以很不容易折断。经常发生大腿骨折的场合的是滑雪,滑板等冬季运动。最近在保龄球运动时发生大腿骨骨折的情况也在增加。你知道吗?大腿骨是人体中最坚固的骨头,如果没有极强的外力,大腿骨很难会折断。」
「我没想到你这么蠢。」
听到我的问题,隼先生的拳头在颤抖,他没有反驳。
「……发生事故的时候,大腿骨骨折了。」
「嗯,不知道是像少年那样骑自行车还是摩托车。」
我的脸颊一阵刺痛,嘴角也破损了,没想到你会这么担心我。
「我是担心大家,才搭便车来的,美嘉小姐你们在干什么?」
越来越近的灯光,那一定是前灯……而且,而且那个我不可能看错,熟悉的四方形剪影,茶色的雷诺车。
不是怒吼,而是压抑的声音更能表现出她深深的愤怒。
因为是樱子小姐,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只要骨头还在那里。
但是,樱子小姐好像不理会我的问题,站在我和隼先生面前。
「那个……Kohe和Natuna在废屋里……而美嘉和隼应该在车里的。」
「双轮?」
啊,明明是这样的日子,今天却是满天星空,因为是新月,压倒性的星光笼罩在我身上。
樱子小姐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粗暴地离开了我。咳了一声。
终于,她尴尬地说道。
看到我点了点头,她看了看门,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要是阻止她就好了,我把这句话吞了回去,责备他是不对的。我犹豫了一下,把Natuna交给他。然后,我不顾危险地跑下看不见的楼梯,冲到了外面。
「我们看到这里有烟花,就想着放完最后一次。」
「车灯?」
突然,隼先生严厉地说道。
「是啊……那也不错。」
唉,看来结果只能这样做了,但是那种果断的感觉不愧是樱子小姐。她毫不犹豫地朝驾驶席一侧的玻璃扔了一块石头。
「大家怎么了?」
我茫然地问他,他默不作声,只是把手机展示给我。
但是,她并不希望有人死去,但如果见到了尸体,她更不希望那是自杀,现在的我才明白她那笨拙的话的意思和真意。
「……啊。」
「……今晚真的非死不可吗?」
「什么?」
令人吃惊的是,最先从车里冲出来的竟然是香澄。
「……确实,我有说过随着年纪的增长,你会希望自己所发现的那些尸体都是他杀的。」
我摇了摇头,也就是说,他们今晚不需要蜂窝煤。
他们两人没有倒在车里,这让我暂时放下心来,但是那两个人确实应该是准备去死了吧?证据就是,车厢里只留下一扇门,用布带贴得严严实实。
「待会儿我再跟你解释。先不说这个,我现在必须把这扇门打开。」
「那不是没办法的事吗?可是听你的口气,简直就像被你杀了一样……」
渐渐,渐渐!我敲了好几次车门。但是没有回答。难道,两个人都……?不,还有一个可怕的想象掠过我的脑海,如果真的混入了「杀人犯」呢?
「嗯……。那辆卡车突然转弯,对方又没有注意到我们,所以……」
说这句话时,我还没有完全理解她的话,我我误解了她身上有残忍的部分。
听到我的问题,她垂下了视线。
「里面有人想用煤球自杀。」
我伸手去抓门,门关上了,每一扇门都是,我绕到驾驶席,但隔板门也关着,看不见里面,里面的窗户也拉上了窗帘。
虽然很想就这样眺望天空,但是没有那样的时间,我奔向车,车里正微微散发出炭火燃烧的干燥气味。
「迟到了一天,对不起!爸爸!不要喝太多酒哦。」
「钥匙?」
「可恶!脑袋快点思考啊!冷静一下……如果是樱子小姐的话会怎么做?这种时候,如果是她的话……」
「我想照亮脚下,就打开了手机——结果收到了这条短信。」
「樱子小姐……」
「走开!」
说着,樱子小姐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大腿。这么一说,确实是很难折断的部分。
「什么?」
樱子小姐对我点点头。隼先生默默地听着樱子小姐的推理。在炭炉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他脸色苍白,抓着拐杖的手在颤抖。
「……是故意的吗?」
「不可能!那真的是事故!是右转的卡车不小心造成的!」
「那就不是杀人了,事故有事故的标准——你是开着你的摩托车,害死了同乘的人,对吧?」
隼先生的脸一下子扭曲了,炭炉的红色火焰在他昏暗的瞳孔中燃烧般摇晃着。
「不……不是的,那确确实实是杀人,那天如果没有让那家伙坐在后面,如果让他戴上头盔,如果他没有进入卡车的死角……都是我的责任,和我杀的人一样。」
「隼君……」
在旁边听我说话的美嘉小姐悲伤地皱起了眉头。
「大家都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要我没事就好了……但是不可能会好的,而且我听到他们在心里说『可是那人是你杀的』,父亲和母亲也是这样。」
——父亲和母亲。
听到这句话,我们终于明白了,他和谁一起出了事故?他所杀的不是熟人,而是他的兄弟。
「那天,我夺走了那家伙和父母的人生……等于杀了三个人。因为是自己的孩子杀了自己的孩子……尽管如此,父亲还是对我说,哪怕只有你……但是,他不可能那么单纯地原谅我!实际上,妈妈根本不看我的眼睛……因为她憎恨着我,所以不敢看着我。」
温柔不一定是正确的。温柔的世界也是残酷的,对于无法原谅自己的他来说。不想憎恨自己的孩子的温柔的母亲不会看他,一看就会涌起憎恶。不看他的眼睛,只是用语言掩饰,但这句话对他来说就像一把利刃,从内侧撕裂他的利刃。
所以自己必须死……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双手捂着脸蹲了下来。好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这样的话,你要让你的父母背负你的死吗?」
「至少可以为害死弟弟赎罪。」
面对美嘉小姐平静的提问,隼先生捂着脸回答。
「是啊,也许是吧。不过,他们真的这么想吗?你觉得他们不会对你的死抱有罪恶感吗?你的死不是意外,是你自己选择的死。」
「这是……」
他猛地抬起头来,美嘉小姐正轻轻地用手指轻轻拨开隼先生额头上的头发。
当然,现在真的很高兴他们今晚没有死。但是,原本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樱子小姐,想要拯救他们什么的,和利用他们并没这么两样。
「就算你想赎回罪孽,也只会让更多的人感到悲伤,你的父母不会自责吗?如果你认为是你杀害了你的弟弟,你的父母不就会认为你是也是被杀的吗?」
我开始了语无伦次的解释,也许是因为省略了Phantom的存在,显得不够精彩,这让我有一种罪恶感。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撒谎者,像个只关心自己兴趣的伪善者。但是,如果实话实说,恐怕会被更加的轻蔑吧。
◇
像是被炖骨头的臭味吸引,我径直走向庭院,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微笑着迎接我。
老妈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我的脖子,把我带到客厅。虽然是夏天,餐桌上却摆着鸡肉火锅,这是我最喜欢的菜。虽然饭菜已经冷了,但却没有动过的痕迹。
樱子小姐说到这里,突然转向前方,调高了车载音响的音量。比刚才大得多。香澄在后面发出一声惨叫。我也用双手捂住耳朵,大音量的、缺乏社会常识的、没有良知的话语,轰隆轰隆地回荡着。
「我不是为了玩而去死的!因为没有其他方法,所以才想去死的!」
「诶……」
我妈她翘起屁股点了点头。
「总觉得吧,你有烦恼的时候特别容易看出来,因为你会不知不觉地拼命进食。」
我用手背擦了擦忍不住涌上来的眼泪。妈妈,真的对不起。
我们两人就这样吃了一顿迟来的晚餐。我犹豫着该怎么跟老妈解释,结果老妈什么也没问。只是看到我旺盛的食欲,似乎放心了。
「啊,离家出走的少年。」
我抚摸着把鼻子伸进两腿之间的赫克塔,问道。
「不管怎么说,你真的没事就好,听说联系不上你,我还为此而担心呢。」
要是能像香澄一样,把自己的状况告诉自己的妈妈就好了。但我想起老妈的话:为人父母就能知道——Natuna的妈妈是否真的注意到了她的痛苦呢?
Kohe看到露营车的玻璃碎了,感到非常震惊,他在找工作租房子之前,露营车暂时还得使用,所以最终樱子小姐赔偿了这笔钱,但我想总有一天要由我来还,本来这事应该由我来做,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后悔。
青叶先生的语气简直就像被炒鱿鱼也无所谓。
香澄愣了一下。
不过,最让人担心的还是Natuna。
「我知道!」
「有烦恼的时候……」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可思议地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好彼此有困难的时候,第一个跟彼此打招呼,只是大家内心似乎都很尴尬,可能不会联系……Kohe笑着地和我们约好秋天去鹉川……。
当然,我能做的我都会做。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刚想这么说,樱子小姐就把手伸向了我的面前,我才发现她原来是想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小。
「妈妈,可是樱子小姐……」
「话说回来,樱子小姐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我一定要助她一臂之力。尽我所能。
香澄一脸严肃地听着樱子小姐的话。不知道她理解到什么程度。但我认为,这是樱子小姐发自内心的话,因为我想,樱子小姐她一定也是个同样不相信大人的孩子。
「不然还能怎么样?」
「……为什么要联系樱子小姐呢?」
「什么?」
让我担心的是Natuna
「……不是那样的,青叶先生。」
「人总会变聪明的,你应该能找到死以外的方法,我也有办法,现在好好积蓄力量,然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说到这里,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我话还没说完,樱子小姐就用手制止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用那支有小猫的笔给我写了邮箱地址,我对她说一定会联系她,她点了点头。
「例如爷爷那里之类的……?」
在后座上比我和樱子小姐更大声说话的是香澄。
樱子小姐从驾驶席上回过头,对少女明确地说道,这句话让人想捂住耳朵,但我也知道这不是谎言,对她而言也是如此。
香澄虽然还在生气,但她告诉我已经回家和父母谈过了,听说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你把他带回来,我很感谢,但我也不能说你在函馆的时候没让他受伤过!」
「不过,你不是说不管怎样都要有个限度吗?大人都一样。」
吃完饭,考虑再三,我又给大家发了一封邮件,因为我觉得一直说谎是不公平的。
「你听好了。我是一个缺乏社会观念、没有良知的成年人。但我知道社会上发生了什么。你虽然还是个孩子,但肉体上已经到了可以生育的年龄。因此,假装向你伸手,想和你做ai的人有很多,有的人只要能向你she精,就不惜你的生死。你只是运气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会这么做的人。」
说着他摸了摸我的头,青叶先生还是那个让我对距离感感到莫名困惑的人。「哦。」我应了一声。在中央的铁桶里煮骨头的樱子小姐和在她旁边露出大肚子躺着的赫克塔注意到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手掌上还残留着她手的触感,我担心得不得了,于是就问了香澄他们,他们告诉我的都是同一个地址。
没有比今晚更想早点长大的日子了,我用手指摆弄着口袋里的车外,看着年长的樱子小姐的侧脸,强烈地、强烈地这样想。
「我知道。」
「他把我叔叔的档案拿过来了。」
「你……」
「青叶先生,今天怎么了?」
樱子小姐虽然很着急,但还是无法无视路边这个时间还穿着制服搭便车的少女。留意到她后就把车停在那里,让她上了车,结果发现的香澄不断要求带她去的那间废屋,和自己的目的地竟然是同一个地方。
什么人啊这是,难道说这样做是为了掩饰害羞吗?
「不,我不是常识性的大人,所以从不认为应该要尊敬、顺从父母。这种感情即使被社会常识深深烙印,如果不能发自内心地抱着,也毫无意义,如果真的是那样,到了某个时候自自然然就会觉醒的。所以不要勉强去崇拜父母。」
「嗯,正太郎只要有食欲,就不用担心了。」
◇
没办法,我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下。话虽如此,因为香澄还在,所以我隐瞒了Phantom的事。我只说偶然在自杀网站上看到了今晚的事,不能再放任不管了,总之我大概透露了一半的真相。
「我不会因为不想被父母的意见压垮而否定这种自立心和反骨心。反而是与年龄相应的反应,是你成长的证明。」
「这太过分了,那么说你之前说的那些全部都是骗人的? !」
「什么?青叶先生?」
她给我的邮箱地址是错的,发了邮件也没收到回复。
「是啊,听说只能从头开始调查,所以我现在正在偷偷复印设乐教授的所有档案,要是被发现了可能会被开除的喔,呵呵。」
「联系爷爷那里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对此保密的吧。不联络不代表不能联络。还是说你认为你还在见九条小姐的事情没被我发现吗?那你也太瞧不起你母亲了。」
「美嘉小姐和Kohe先生也许还会有『今后』!但是我……我又会被放回鸟笼,被塞进笼子里……每天都像只小鸟一样,只会记住父母喜欢的词语,唱着歌过日子!」
「这种事,做父母的能理解吗?」
「但是我认为那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所以不爱父母也没关系,这样也可以,但是要有反抗的心理。即使讨厌父母也没关系,所以要好好地利用父母。父母当然不会高兴,但对父母来说,你的平安是最优先的,如果你的身体受到伤害,就拜托警察或学校,拜托不会伤害你的那些大人。不让你们这些孩子被杀才是大人的工作,依赖大人并不代表失败。」
最后决定由我们送香澄回去,三个人都上了车后,我向樱子小姐提出了我一直没问清楚的疑问。
她和Kohe从废弃的房子里走出来,立即就跑向我——但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的沉默让我感觉到了似乎是出于某种愤怒。
樱子小姐当然还在生我的气。车载音响里的迪尔贝尔殿下似乎在表达她的愤怒,大声叫嚷着。
但如果意识到之后,还强迫她受苦呢?
她一直低着头,没有和我们对视,我邀请她坐樱子小姐的车送她到车站或者家里,但是被她拒绝了,我本想和她好好谈谈的。
「叔叔的?」
我想早点遇到她。
「可是……我父母也一样啊。自从和老妈吵架之后,一年多都没说话了……虽然我自寻死路跟她没关系,但那个人还是会觉得有责任吧……」
听到她焦急地回答,樱子小姐短暂地叹了口气。
美香小姐依偎着消沉的隼先生,热情地和他聊了一会儿。在火焰的照耀下,她的侧脸非常漂亮。我觉得她简直就像天使一样,但又怕说出来会被骂是恭维话,所以就作罢了。
大人们似乎都没有生气,还说他们早有那样的感觉,但其内心如何却不得而知。
她简短地说完,向老妈深深鞠了一躬,老妈把头扭向一边。尽管如此,樱子小姐还是低下了头,然后回到车上回去了。
「不是说谎……只是越了解大家的情况,就越无法忽视。」
「你……就不能活得更潇洒一点吗?」
老妈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想起了昨天的晚饭,昨天是羊肉火锅,今天是鸡肉火锅。对了,前天是炸虾。嗯,在那之前——啊,不都是我最爱吃的东西吗?
在车站前让香澄下车后,我就回家了。老妈一看到我就说:「笨蛋!」,然后对樱子小姐说了这样严厉的话。
「但是,虽然也有例外,但大部分的父母都会侵入儿女的感情,但不会伤害儿女的身体。现在,你还很无力,就尽管利用父母吧。直到你能自己创造一个安全的容身之处为止。世界上的邪恶远比你想象的多。」
九条家的庭院郁郁葱葱,庭院里的草木都一心一意地伸出手来。
樱子小姐和香澄好像是在路上的便利店相遇的。一个人留在店里的香澄,果然担心起我们来了,但又不能告诉警察。所以才决定在便利店前面搭便车。
怎么办才好呢?烦恼过后,第二天,我去了九条家。
「什么意思?」
但是,据说严厉的父亲第一次站在了她这边。香澄觉得既然烦恼到想死,那就决定去外婆家住一个月。
樱子小姐在刚好经过的停车场强行掉头把车停了下来,这大概是今天第六次违反交通规则了。
「他以为你也许正一个人在调查花房,就打电话过去一看,发现你不在圈内,所以我才急忙把车开到这里。」
「你说为什么?真是的。你母亲跟我联系,她说你最近很奇怪,她很担心你老是很晚才回来,虽然你回答说没来找我,但沃尔夫的死让你大受打击,正好青叶也来电话了,他也怀疑你是不是在这里,所以我赶紧过来一看,果然是这样。
实际上,今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们或许还会选择死亡,只是不知道是未来的那一天。
「嗯。」
「我还以为你在追踪花房呢,一听说你要去死,连我都无法平静。幸好没有警车,我已经违反了五次道路交通法。」
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过了深夜二十二点,漫长而又奇妙的一天,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天。
「太鲁莽了!要是被警察知道了,你也会被判帮助自杀罪的!」
但是樱子小姐也有大人在身边。守护着她的人,有老婆婆、叔叔,还有像蔷子夫人这样温柔的人。
代替他回答的是樱子小姐,她也停下手走了过来,手里的火钳咔嚓咔嚓地响着。
如果我和樱子小姐同年的话,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呢?高中时期的她的身边,会有我吗?
「……可是,昨天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废弃的房子里的?」
「我还以为你是在美瑛呢,不过我想应该是比较近的。话虽如此,但仔细一想,从少年家到美瑛的距离可能相差不大,哎呀,结果真的是在废屋真的太好了。」
被这么一说,我只能回答是吗。但总觉得很奇怪,无法接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直觉吧。透过树荫,他注视着我的身影,看起来是真的在担心我。但反过来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关心我。
「那个……青叶先生,你昨天也休息吗?」
「没有。很遗憾,我昨天还呆在大学里,只是没有进行解剖。听说你不见了,我很担心。如果没有工作,我反而会马上赶过去。」
「那……谢谢您了。」
我有礼貌地低下头,青叶先生笑着又摸了摸我的头。赫克塔想插进去,大概是想说下一个该轮到它了!青叶先生开心地抚摸着哼着鼻音的赫克塔,离开了九条家,看来赫克塔对青叶先生也很亲近。
「那是什么表情?」
「不……没什么。」
看着他的背影,樱子小姐讶异地问。平时都是解剖尸体的,从青叶身上闻到死亡气息的赫克塔亲近他应该不奇怪。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没意思,而且,我还是无法接受。
「我说樱子小姐,青叶先生不喜欢油画吗?」
被带到安静的起居室后,我一边喝着奶奶的茶,一边问樱子小姐。虽然阳台敞开着,但今天只有热风吹进来,因此,今天特别招待了冰红茶,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是大热天。
「他爱好很多,也许会画画……那又怎样?」
樱子小姐一边用团扇扇着扇子,一边惊讶地问道。聪明的她没有注意到我提问的意图,这又让我很不愉快,她似乎对我的话心不在焉。樱子小姐很聪明,但一但专心致志地做起事情,就看不清其他的东西。
「……我觉得花房确实就在我们附近,拥有医疗知识……而且也知道樱子小姐过去的事……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应该不多。」
所以我委婉地这样回答,要是说得太过直白,估计肯定会遭到责备。
「啊,是这样啊……我当然也想过。可是,他不就是让我们这么想吗?我不认为他会轻易犯这种让人知道自己的错误。犯罪是越重复犯错就越少,任何事情都是如此,不断重复会让人变得聪明,杀人也是一种技术。」
说到这里,她似乎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樱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怀疑青叶,那就说明你被花房操纵了,他不是邪恶的人,绝对不是——对了,你今天来干什么?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商量吗?」
「嗯,是啊……」
回过头对Natuna点点头。
结果,就算瞒着她,她还是不知所措,我下定决心,把昨天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樱子小姐当然严厉地责问了我,前所未闻的谩骂之词扑面而来,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她是迪雅贝尔殿下的信徒(骂起人来让人难以忍受)。
只有三奈美一个人责备我,只有三奈美能给予我想要的制裁和痛苦。但我心中真正想要的痛却不是这个。我想要流血更明显的蝴蝶翅膀,希望能再雕刻一次,给我那些亲爱的人。
「可是……那你觉得他的真意是什么?」
Natuna同意和我一起飞,地点是我选的,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地方,校门口的老伯还记得我,我打了招呼后,他就笑着回答我。
见面地点是车站旁边的大型超市。
看着哭着的孩子的妈妈,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再一次杀了那个孩子。
我微微一笑,给他看蛋糕盒。
这么说着,她深深地坐在骸骨椅上,她用她平时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手指成塔尖的姿势,哼了一声。
我真想死。」
「是啊,花房能使恶,能杀恶,但是你不是恶。本来你应该不是花房的目标,实际上他并没有杀你。」你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但实际上却是你在他的手中,就像不知不觉地从刀尖上走过一样。」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联系方式吧?」
「对,就是这里的前面。」
「还有其他类似的网站吗?」
突然,樱子小姐一脸严肃地说。
「少年,现在不是郁闷的时候。」
但是我知道,这样下去我就不能飞了。
不过没关系,香澄取出了笔记本电脑,人气动画角色的壁纸令人欣慰,但当看到她打开搜索引擎,只输入几个词就能找到大量的网站时,我不由得吓了一跳。
「真是的……你真是莽撞。」
「你看起来很好,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呢。」
好像是要用特定的暗语来锁定相关的网站,结果只花了几分钟,她就找到了要找的网站,是北海道·东北限定的网站。
这是一种过分的正当防卫行为,但被告还未成年,因为充分体会过死亡的恐怖,害怕被杀,而受害者也强烈希望如此,因此在法律上有酌情考虑的余地。
「单翅蝴蝶……」
「不,请保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香澄好像也很吃惊。
「抱歉,我也联系过美嘉小姐,她说她在别的自杀网站上看到过她的名字。」
「老师会很高兴的。那我给你打个电话,说有毕业生来见他。」
我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过了大门后,Natuna好像也松了一口气。
「啊,对了。虽然有个男人的喉结很小,但是头盖骨很雄辩。从眉弓就能看出来,男人的特征明显隆起。那里的神经很灵通,即使是美容整形也不会弄那个地方。看到这里,首先就能知道是男是女了——不过,内心的性别从外部是不知道的,但肉体的话,Natuna是男人。」
警察和大人都对我很好。
周围的人都把责任推给了她,特别是爸爸妈妈,甚至说要起诉那孩子的父母,说伤害我的人生的是那个孩子。
「这种时候她当然已经换了另一个网站上网的。」
一瞬间,我不明白樱子小姐在说什么。
「说到底,『想要拯救的女孩』到底是谁?他一直没有透露。」
充满痛苦的悲伤的话语,但吸引我们注意的,是填写的人的名字。
「怎么了?」
「不过这么窄,并排飞不起来吧?」
「我说过,只要不慌慌张张的就不会有事。」
赫克塔慌慌张张地飞过来,为了在我们之间拼命斡旋,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怒涛般舔着樱子小姐,当樱子小姐她快要被扑倒的时候,赫克塔又来扑倒我了。这是浓厚的间接接吻。但是狗味很重,让我很不愉快。
看到我的笑容,Natuna也笑了,这个形容对真正的女孩子来说也很漂亮。但其实他说过他不喜欢这身打扮。每次Natuna被打哭,他的伯父都会嘲笑她,说你是女人吗……
换句话说,她想说的是,只要花房想杀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我,我的背脊一阵发冷。
对于我的辩解,她只是挑了挑一边的眉毛。大概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Phantom会遵守约定吧。
我们直奔屋顶,幸运的是,没有一位老师与我擦肩而过。有几个学生讶异地看着我们,但当看到我们手里有一个蛋糕盒时,就认为我们是来探望谁的。
Natuna说道。
隼先生和美嘉女士说,在别的网站上也见过Natuna几次,但遗憾的是,很多网站都已经关闭了。
樱子小姐拉起我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上面和我的比较,我的确实明显隆起了。我不记得Natuna的眉毛在哪里,但我确实想起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我的朋友因为我而死。
「我也自杀失败过好几次,所以这次我们一定要成功。」写下这句话的人,就是Natuna。
听着这样的判决,我在心里感到「那个孩子」真的死了。
Natuna高兴地说道,我点点头,护栏被破坏的那一块地方到现在还是那样。
通往外面的门关着,但我不着急,我插上备用钥匙。和三年前一样没变。老师们没有注意到我们很久以前就制作了备用钥匙,话说那孩子以前在这里都做了什么?
即使想忘记,她也会出现在梦里
「什么?昨晚那个地方不是只有两个女人吗?」
「是啊。」
「的确干得很漂亮,但请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有时候死亡会像病毒一样会感染人,人是有共鸣的生物,如果接触太多想死的人,你也会被陷进去的。」
我慢慢打开门,感觉天空很近。鲜红的晚霞将旭川团团包围,还能看到山脊线——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就这样飞过去。
我告诉樱子小姐,所有人手里的Natuna的邮件地址都是错的。
她把吃了一半的冰淇淋递给我,大概是想让我吃点冷的,冷静一下吧。我吃了一口加了浓郁布朗尼的巧克力冰淇淋,调整了一下呼吸,倒是甜得让人头痛。
「哈?」
如果再没有一根羽毛的话。
「嗯,也许吧,不过,紧紧地牵着手就没问题了。」
「什么?」
但是,也许有人知道。我联系了香澄。说明情况后才知道,原来她也同样担心Natuna。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见面谈谈吧。
「剩下的就是两个人从这里飞了。」
他要是后来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一定会很吃惊吧,但他并不坏。要是老伯不会被骂就好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
「真是个好地方。」
樱子小姐一脸痛苦地忠告香澄。「是吗?」她耸了耸肩。
我想起了Natuna小姐摇摇欲坠的样子,想起了哭泣的她,不,想起了他。回想起来什么的,简直和陷入了恋爱一样,因为这意外的打击,我顿感全身无力。
「但是……仔细想想,Natuna的话真的很少呢。那个……也许不是她不爱说话,而是怕被发现吧。」
「我不知道。」
「不,我觉得你不知道他的真意。」
「既然如此,不如去查一下之前联系过的网站,说不定会留下什么足迹。」
「喂,二叶,这里就可以了吗?」
「真意?」
那么,那么Phantom所说的「她」究竟是谁呢?我呆住了。
「你看,就是这个帖子。」
最后,婆婆察觉到气氛后,带着赫克塔出去买东西。
我又一次下定了决心,但是樱子小姐又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但是两个人独处就是只有两个人的意思,气氛非常尴尬,我们一阵沉默。听到杯子里融化的冰块的声音,樱子小姐叹了口气。
我带着灿烂的笑容撒谎,他坦率地相信并让我们通过了。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理所当然地站在身后的Natuna,他丝毫没有怀疑的样子。
下面还有一个贴子。
香澄稍晚出现了。虽然她的眼睛像哭过了似的,但还是露出了笑容,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只不过樱子小姐却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通往屋顶的楼梯和我们那个时候一样,都被栅栏挡住了。但我不在乎。我们互相搀扶着翻过了栅栏。Natuna不愧是男孩子,力气比我大。
「已经没事了,我今天是来见老师的,矶崎老师很喜欢这样的蛋糕。」
我已经受不了了
「我一直以为她(香澄)就是『Natuna』,难道你认为另一个少年是少女?」
所以网站就由我们来确认吧,樱子小姐说着就和香澄换了座位,看着把不知何时买来的冰淇淋递给香澄,自己的那份也吃得津津有味的樱子小姐,看着两人平静的身影,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很遗憾。」
但现在我现在是个坏孩子,虽然和那个孩子做的事情不一样,那些以前不能做的事到现在也是如此。
「……美嘉小姐在短信里也显得很有精神。我觉得花房说的果然是Natuna小姐,虽然是我输了,但我必须拯救她。」
「太好了,没被发现,正如二叶所说的那样。」
「少……少年?」
Natuna和香澄的情况不同,我想她可能需要家人以外的帮助。
樱子小姐在扶手上托着腮,再次叹了口气。
「不过,算了,只要结果好,一切都好吧。我不会原谅你第二次。」
「嗯,那天虽然获救了,但是我……很担心Natuna。」
「其他人呢?」
「因为……我想这样就能保护樱子小姐了。」
原来是有这一招,但是很遗憾,登录过的网站已经被删除了。
「怎么会……」
我点点头。是啊,不过,其实是只有一个人可以飞。
「什么?」
但是,女孩子有什么不好呢?所以这身打扮是Natuna反抗的证据。虽然很漂亮,但这是他发泄不满的表现。
真可怜,Natuna,你会在愤怒中死去吧。
我把蛋糕盒放在地上。Natuna正好要从围栏的洞里探出头来,我站在他身后。
就趁现在,我心中的那个孩子小声说道。
伸出手,然后——即使那样简单的事情,我依然做不到,我实在没法推Natuna一把。
「……怎么了?」
「嗯,没什么。不过我还是害怕,飞的时候Natuna能先飞到前面吗?」
听到我的请求,Natuna又露出了微笑。
「没关系,怎么了?二叶,你是不是想退宿了?」
「不是的……不是的……」
「二叶?」
Natuna每次叫我的时候,我都能听到背后有人在叫,屋顶上的风凉飕飕地拂过我的脖颈。
「没什么,别放在心上。」
「是吗……那就好。」
「没关系,跳吧?」
Natuna点了点头。
啊,快到了。太好了。这回我要变成蝴蝶了。
Natuna靠在围栏上。
「不用担心——怕的话,我来推二叶一把。」
「什么?」
「老师!」
「如果走错一步,Natuna就真的死了? !」
下一个瞬间,Natuna用力拉了拉我的手。
「啊!」
「呜、呜……」
老师慢慢地打开塑料瓶,让它从Natuna的头上滴落下来,Natuna突然发出一声骇人的惨叫,声音大得简直让人想捂住耳朵。
Natuna的手突然松了下来。
「不……」
Natuna的表情非常可怕,我也是这样的表情吗?会以那样的表情死去吗?
想死?我真的想死吗?还是想杀了他?
那声音听起来真的很烦,很讨厌,在我的耳边回响。我马上就知道是谁了。
「…………」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不知所措。
我好不容易抓住了栅栏的一端,Natuna的左手伸向我的胸口。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
但我感觉到Natuna看到了我的困惑后,眼中浮现出了明显的失望。刹那间,他跑了出去。
「我一直相信你会和我一起去死的,如果是你的话,我真的觉得死也无所谓……但是,你是个骗子。」
Natuna最终选择了比把我推下去更直接的手段。他的手伸向我的喉咙——和那时一样。
我终于明白,一个人如果一直保持杀人犯的状态,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蛋糕里也是含有水分的,你自己的身体接触结晶时,就应该意识到这是假的。幸好我是个理性的老师,不然我就把真东西带来了。」
我忍不住问,因为他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这样的Natuna是我想象不到的。
「呜呜」
「什么?」
「咦?奇怪吗?……这是真正的葡萄糖。」
「……对。对,内心的想法其实谁也不知道,我的声音谁也听不到。」
「快,去死吧。」
我想追上去,樱子小姐夹住了我的肩膀,我没能握住他的手。
他就那样笔直地跑着,在火红的夕阳中,飞上了天空……
可怜的是,胆怯的Natuna下半身湿漉漉的。那大概不是瓶装水吧。
还是不行。
视线前方,只见矶崎斋先生微微一笑。
老师笑着说,但在场的任何人都听不出这是在开玩笑。
内海先生松了一口气,Natuna掉在内海先生和警察准备的床垫上,没有生命危险。
学校前因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而一片混乱。
蝴蝶型的装饰发夹掉在地上,我和那时候的三奈美一样畏缩了,头发卡在栅栏上了。好痛,我忍不住想哭,这就是想要逃脱的惩罚?
即便如此,Natuna还是想把我拽倒。
在Natuna身上融化的结晶,并没有真正融化他的身体。Natuna大受打击,趴在地上抽泣起来。
「哦……」
Natuna小声地叫了一声,因为老师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了矿泉水瓶。
啊,不行,不对。
「是啊,是强碱性的,手一碰就会溶化的东西。但要是被水弄湿了,就糟了——所以最好不要动。要是我不小心手滑了,水可能就会流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最先行动起来的是矶崎老师。
「我不是化学老师,是生物老师,是不小心把它当成低聚糖带过来的,虽说这样做肯定会被炒鱿鱼的……不过要是这样的话,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救……救救我。」
「Natuna」
樱子小姐冷冷地说,Natuna脸上的妆已经褪了,他的脸扭曲得更难看了。
「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
太好了。
我的喉咙被Natuna的手死死扣住,我的手也被栅栏的铁丝扎进了肉里。
——你看,你看到的不是我。
Natuna的身体颤抖起来,矶崎老师笑着摇了摇塑料瓶。
我必须再次抓住Natuna的手。但是,立刻伸出的手却伸向了天空。
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樱子小姐的眉间刻上了深深的皱纹。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杀了二叶的惩罚。背叛三奈美的惩罚。让爸爸妈妈痛苦的惩罚。
「哎呀,真是太紧张了,太危险了。」
「内海先生还没有发出信号,为什么要阻止他?如果他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樱子小姐好像连我为什么会生气都不知道。这更加点燃了我的焦躁。
我赶到屋顶,Natuna把一重小姐给压住了。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蛋糕,Natuna的手紧紧地搭在一重小姐的脖子上。
「……为什么要这样?」
尽管如此,黏糊糊的奶油还是站在了我这边。我慌忙从想要骑在我身上的他的身下逃了出去,他想抓住我,可他推开蛋糕的手沾满了奶油,滑得很,根本抓不住我。
「矶崎…。老师……」
总是这样。结果,我什么都成不了,照我的这个样子,连一个人去死的勇气都没有。我既没有杀人的勇气,也没有被杀的勇气。
但我并没有坦率地感到高兴。
「一重,在这边,慢慢走。」
「生命是重要的,我讨厌人死,但我也不是圣人,在必须要做一个选择的时候,我也会把人命放在天平上衡量,选择你有什么不对?」
「不要!放开我!还是不行!我不是二叶!我是一重的!那孩子已经死了!」
还有老师,对不起,矶崎老师。
「不可能知道,人们都说是用大脑思考,用心脏感受,大脑和心脏都在骨头的内侧。」
「烧碱。」
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我果然不可能成为二叶,我不可能变成蝴蝶。
但是Natuna叫了起来。樱子小姐立刻拉起我的手。
结实的蛋糕盒似乎受到了超乎想象的破坏。Natuna的手一瞬间放松了,但是蛋糕就是蛋糕。纸盒是纸盒,也许只能这样吧。
「Natuna!」
「为什么!你不是想死吗?」
「啊,那个……是制作手工香皂时用的那个吧?」
「不……不,讨厌……」
一眨眼的工夫,我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Natuna用力地想把我塞进栅栏的洞里。
「真是的,屋顶是禁止学生进入的,做这种事,我又要被骂了。」
「来,掉下去吧。二叶……你说你不会背叛我的。」
Phantom告诉我他可怜的遭遇,那是真的吗?告诉我这些的他,和我遇见的亡灵之间,究竟积累了怎样的经历呢?
我赶紧跑过去,矶崎老师突然哧哧地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更想去那个人的身边,就像二叶一样,我也想要羽毛,如果变成那个孩子的话,这次我也能改变。能羽化,二叶也在我心中重生,虽然这么想,但是——。
「呜呜……啊啊」
他的嘴唇溢满了悲愤的声音。终于,他直直地看着我。
樱子小姐叫一重,她慢慢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樱子小姐身边,就在她快要失去平衡的时候,被樱子小姐紧紧抱住。Natuna见状,全身无力地坐了下来。
Natuna发现我们的同时,矶崎老师把白色结晶撒到了Natuna身上。
Natuna径直地朝屋顶的围栏走去,那里有一处破损的地方,已经停不下来了。
「放开我!」
一瞬间,他回过头来,嘴唇似乎在说,他的脸扭曲成眼泪的形状。
已经不行了——在即将放弃的瞬间,突然,我的呼吸变得轻松了,光芒耀眼。
不是我说谎。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死,但是,那个无法传达给他。想帮他也是真心的,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希望能握着他的手拯救他。
◇
「正太郎,你在课堂上教过强碱性的氢氧化钠是什么东西吗?」
我想杀了Natuba,但我还是做不到。其实我知道自己再也杀不了人了。但是Natuna不一样,再这样下去,我……。
Natuna的力气很大,明明手比我还细。尽管如此,我还是用尽全力,把Natuna推开。
「为什么要抵抗?你也说谎吗?大家都一样。在死之前,不是讨厌,就是求救……还是不想死,我也不能死——这个世界,终究是邪恶而聪明的人才是正确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寻死)来到这里的,然而Natuba并不是自杀志愿者,他想杀了我!
我立刻用手摸到的蛋糕盒砸向他的头。
「呜!」
啪嗒、啪嗒,发出了肮脏的声音,我们满身蛋糕纠缠在一起。Natuna并没有放弃,他无论如何都想杀了我。
樱子小姐迅速地说道。
「他情绪很激动,如果不阻止他,很可能连你也被卷入其中。」
「什、为什么要买那种东西?」
「可是……」
「不管怎么说,一重也平安无事。你也应该高兴啊,少年。」
说着,她用手指擦了擦我脸上的奶油。我不想再和她说话了,就背对着樱子小姐。
「这次赶上了。」
在老师整理过的校园花坛前,老师把手帕递给了满身奶油、哭泣着的一重小姐,但是一重小姐没有接受,一边说着:「老师!」,一边想要抱住他。
但老师却煞风景地拒绝了她,他说:「这样会弄脏西装,我不喜欢。」矶崎老师果然是矶崎老师——他从破碎的蛋糕盒下捡起一封信,递给一重。
「啊……这个……我想应该是遗书。」
「『老师,对不起,谢谢』吗?真是的……这样的遗书,那样的话,还不如写些诅咒的话更让我高兴,写讨厌我的话更好。」
「不是的,不是讨厌,是感谢。但是我……还是想向二叶赎罪,我想代替二叶……必须那样做,否则就太便宜我了,因为二叶她总是那么可怜,所以……」
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老师对她微笑。
「如果你真的不讨厌我,一重和三奈美就由我来保护。真是的,花比蝴蝶要美丽得多,你们为什么会迷路呢?」
老师一脸惊讶地说,他身后的洋地黄在摇晃着。
人的身体,有时候会背叛想要拼命活下去的人的愿望,想死、想杀的愿望也不会那么容易实现。
我突然想起老师的话,人为什么会对生存如此迷茫呢?
Phantom要拯救的人到底是谁呢?樱子小姐说是一重时,但我还是不能理解。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在和他的博弈中失败了。
赌输了,而且是后来才发现的。口袋里的遗书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觉得丢失了重要的东西。
据说Natuna看到想自杀的人死亡,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自杀愿望,但我觉得不是,我想,他一定是在寻找真正能牵手飞翔的对象。
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人获胜的世界,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希望他死。
这是我的个人主义,那个结果可能让他变得不幸了。
夜晚再次来临,是狼的时间。
看着帐下的街道,我突然想哭,至少今晚,希望所有人都能迎来一个温柔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