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叶的告白
《樱子小姐的脚下埋着尸体》 · 太田紫织 · 4.7万 字
〈一〉
在上士幌的鹿叔公家的早餐里,樱子小姐吃了很多在直营咖啡店的牧场做的薄饼,薄饼上放了很多牛奶果酱和奶油,因此樱子小姐心情很好。
这就是获得活力的感觉,她的前世一定是蚂蚁。
我和哥哥昨晚稍微吵了一架。虽然没有明显的无视或挖苦,但哥哥今天早上心情很不好,害得我也有点不舒服。
回到足寄町,从足寄经由阿寒前往网走。这是一座因网走监狱而闻名的沿海城市。但是平时钓鱼也去北海道的左侧,而不是右侧的海。
「其实我是第一次去网走。」
樱子小姐也说:「我小时候也只来过几次。」我很期待去陌生的城市,即使只是为了看到骨头。
「我想去能取湖看海。」
在北海道能捕捉海潮的地方并不多。小时候,我曾在老妈的亲戚所住的枝幸町捡过蚬子做味噌汤,但在沙地里挖贝壳这种看起来非常有趣又美味的休闲活动,我还是想尝试一下。
话虽如此,但还有涨潮和退潮的时间,考虑到要回旭川,这样的事好像很难办到,而且据调查渔期下周就结束了,贝类应该也很少了吧。
途中,我在爱生之路的车站休息,吃的不是鲷鱼烧,而是模仿可爱熊的「熊烧」0;哥哥吃的是颗粒馅的「棕熊」,我吃的是用木薯粉做皮的「北极熊」,樱子小姐吃的是颗粒馅加鲜奶油的「生熊」』。好吃!1;结果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就到了网走。
在移动中,我还以为飞来了一只大老鹰,没想到是仔细一看却是白尾雕,不禁为十胜和道东的规模之大而震惊,巨大的猛禽能在空中正常飞行,北海道果然是个大马路。
网走比想象中还要大。可能是沿海城市的发展吧,给人一种细长的印象,让我想起了稚内,或许这里还更有活力。
蓝色的天空和大海形成了美丽的对比,晴天真好。
我很喜欢港口城市。
函馆、小樽、增毛等沿海城市都有独特的风情。在没有海的城市长大的我,可能更会这么想。
午餐按照哥哥的要求吃了海鲜盖饭,然后前往本次旅行的重头戏——网走市立乡土博物馆。
网走市立乡土博物馆坐落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似乎要朝着山的方向走,比我想象的还要小。
但这是一座复古又有独特氛围的建筑物,让人心驰神往。正面玄关的半圆拱门和向后突出的红色圆顶屋顶。用〇和□建造的漂亮的建筑物。
我下意识地用手机拍起了照片,樱子小姐好像等不及了,对我说:「快点!」
大概是没人接,对讲机接二连三响——啊,是樱子小姐。
内心以为是相当「小」规模的「大」骨展,但内容却很充实,或者说很让人开心,樱子小姐就不用说了,连我都情绪高涨。
嘻嘻,嘻嘻,那是因为我和哥哥对状况一无所知的笑容。不,就算我们知道,她也不会介意的。
哥哥虽然心怀不满,但还是死心似地说。
蔷子夫人趁乱抓住哥哥和我的胳膊,说要带我回房间,还说矶崎老师虽然看起来很帅什么的。
不过,也没办法。她是今晚的投资人。虽说是为了樱子小姐,但她是特意来这里的,至少可以让我喘口气。
「我们住隔壁,先歇口气吧,笃志,你开车也累了吧?」
「你不是很爱骨头吗?」
哥哥环视房间,沉默不语,我放下行李,立刻伸手去拿咖啡研磨机。耕治先生的酒店总是像这样可以让客人在房间里自己磨咖啡豆喝。
说到松鼠,那种大得有点不可爱的松鼠其实骨头也很大,即使变成骨头,也完全没有小松鼠的可爱,但是它们的手很可爱。
「还是机器好,因为生物无法自己决定距离感。」
「不……」
血浓于水。如果这份浓烈是束缚蔷子夫人的锁链,那么比血还浓的水的樱子小姐就是斩断它的利刃。
「银河铁道的之夜,宫泽贤治的小说。传说乔班尼的父亲因为非法捕鱼被抓,回不来了,乔班尼在印刷厂拼命工作,支撑母亲——你小时候没读过吗?」
真是个好房间,平时根本住不了,动辄就是几万日元的房间。哥哥看起来很不自在,明显不喜欢这个房间。
说着,蔷子夫人和樱子小姐一起消失在隔壁房间里。
「乔班尼的父亲也会冒着危险去非法捕鱼吧?」
哥哥感觉自己被愚弄了,瞪着樱子小姐。
「机器也会爱你的,只要你用心呵护它。」
蔷子夫人啪嗒啪嗒地拍着哥哥的胳膊,哥哥一瞬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病娇吗?整天思考着「喜欢你!」和「喜欢吗?」,带着这种心情的狗就是很好的例子。
「对不起……」
确实大的很壮观,好帅,但是小的也很精密,很厉害。
哥哥嘟囔道。
「大的一看就能给人一种『好壮观啊!』的感觉,至于那些小的就太厉害了。」
「是啊……」
人有组装骨头的自由,也有不组装骨头的自由。嗯。
「嗯,离这里不远的博物馆,虽然很小,但我小时候去过,当时的馆长是我叔叔的恩师。」
「资质真好,没有打磨干净的感觉真不错。斋君虽然看起来很漂亮,但他总是以此为傲,这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不像是可以带着他走路的感觉。」
「啊,如果能和那些人一起愉快地旅行的话,就不会和小沙一起去旅行了吧?请体谅我吧。」
另外,我还在现代化的道立北方民族博物馆参观了北海道和西伯利亚的民族历史和生活,然后前往蔷子夫人正在等待的酒店。别说樱子小姐了,哥哥和我也几乎不搭话。
蔷子夫人应该是把当成自己弟弟一样疼爱的表弟的在原先生的伴侣,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疼爱吧。或许正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蔷子夫人才爱着樱子小姐。
「房间真漂亮,网走湖尽收眼底。」
面对压抑着焦躁的哥哥的提问,樱子小姐冷淡地回答到。哥哥的压力值又明显上升了。
「乔班尼?」
和其他展厅一样,紧凑的房间里摆满了骨骼标本。
还有其他可爱的海兽们,近距离看的话会觉得很大,是野生的「野兽」,我轻轻摸了摸海獭,发现它的毛很漂亮。
哥哥叹了一口气,拿起上衣,难得和哥哥两个人一起旅行……樱子小姐的邀请让我感到了一种罪恶感,但我无法抗拒。
「…………」
「啊……太可怜了,我不喜欢。」
建在网走湖畔的豪华酒店,就像刚才看到的那样,装饰着美丽的刺绣图案的布匹。
「……有什么事?」
哥哥嘟囔道,刚才看到的白尾海雕标本,近看就像恐龙一样,墙上挂满了巨大的乌龟,我也很吃惊。
「话虽如此,欲望哥哥喜欢机械的话,所以我也喜欢……」
「这是……」
我是哪一个呢?是水还是血?哥哥毫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把我带到了这里,樱子小姐依然我行我素。我很高兴能和樱子小姐一起旅行。
而且和哥哥一起旅行感觉很新鲜,很感谢你带我来这里——但焦躁的心情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至少要给开车的哥哥冲杯咖啡作为答谢——我这么想着,哥哥却连沙发都没坐。
「是吗?不过生物也会爱你的。」
看到像瞄准猎物一样吊在天花板上的猫头鹰标本,我兴奋不已,旁边是可爱的樱子小姐,她站在猫头鹰的旁边,虽然她似乎更适合大型动物,但其实她很喜欢制作这种小型动物的标本。
哥哥一眼就意识到「会很贵」,用力地盯着我。蔷子夫人说:「住宿的钱可以用小沙(樱子小姐)的护身符的钱来相互抵消。」哥哥说即使那样做也不太可能抵消,他不知道的是,护身符的价钱恐怕远远超出哥哥的想象。
「……好啊。这个房间反而让人觉得不舒服。」
「可是,骨骼标本不是很有趣吗?」
哥哥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向樱子小姐消失的里面的房间走去。那里好像是《大!骨展》的会场。
最新鲜的是鸟类标本,鸟喙和头盖骨也都很有趣。
「你真温柔啊。我很羡慕你和弟弟一起去旅行。我没有兄弟姐妹,我丈夫的兄弟关系也不太好,所以和姐夫他们也几乎互不认识。」
大大的电视配上一套沙发,在可以眺望网走湖的窗边,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吧台和长椅。
我们已经真的沉醉在其中一个小时左右,两个人好好地观察着骨头,等回过神来,哥哥已经不见了,我慌忙寻找,发现他正在门口和前台的人谈笑风生。
虽然在樱子小姐家也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标本,但像这样能如此认真地去观看喜爱的骨头的地方其实并不多见。
樱子小姐听着我们的对话,小声笑了。
「不……」
「猫头鹰!骨头长得这么瘦啊!」
「讨厌,这位哥哥给人视觉效果太好了!」
虽然交往了很长时间,但对蔷子夫人来说,樱子是在原先生的未婚妻,也是外公好友的孙子,说穿了就跟没相干的人没什么区别,尽管如此,她还是很疼爱樱子小姐,不仅是因为蔷子夫人的温柔,还因为她的孤独吧。
但这种忧郁,在耕治先生为我准备的房间前,瞬间烟消云散。
「标本,好帅啊。」
一踏进去,地板发出嘎吱一声,独特的古老气息让人心驰神往。彩色玻璃的光线照射进来的楼梯上方还有通往圆顶的螺旋楼梯,遗憾的是已经被封锁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兄弟俩比我想象的还要相似。」
不知是不是好时机,打开了门。「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樱子小姐满脸笑容地说。
「是吗?正因为小,才更缜密,『原来是这样』,不觉得有趣吗?就如机械一样。」
「你看,猫头鹰的腿特别长,毛茸茸的时候是想象不到的。」
「想去的地方?」
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房间大得两个人住都太浪费了。
「怎么了?坐下吧?」
在紧凑的室内,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栖息在网走的生物标本、留下开拓历史的生活资料、陶器等常设展览,让人兴奋不已。简直就是大人的玩具箱。
「嗯,我就是想看看,没关系……」
登记手续也办好了,我向坐在休息室里悠闲地捧着抹茶的蔷子夫人介绍哥哥时,蔷子夫人:「啊!」高兴地叫了起来。
「哼。」
卧室和主房分开,浴室是引入温泉热水的桧木浴池。
哥哥刚开口,房间的门铃就响了,我们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进去时的气味也是一样。建筑的岁月仿佛就这样形成了一种古老的味道。
因为没有爸爸的孩子,对小时候的我来说是个沉重的题材。
听说博物馆前身是迁建的旧建筑,我想起了东川町的资料馆,那里应该也是重新利用了公所的建筑物。
「……真是的,一直在搞什么啊!也许对你来说这是一场不情愿的旅行,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不由得回头看哥哥。
「…………」
「嗯……」
哥哥从以前就很喜欢塑料模型,为什么对骨头却不感兴趣呢?是因为自己没有组装过吗?实际组装的时候,会让人感动不已和「学习欲望」——想到这些时,我意识到自己和樱子小姐、沢先生完全没有区别。
蔷子夫人注意到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端正的侧脸,微微一笑。
樱子小姐指着东藤家的成员说。蔷子夫人突然不满地噘起了嘴。
我拉着还想看的樱子小姐,走向哥哥。
鸟类、野兽、海兽、爬虫类——漂亮的公鹿、母鹿的头盖骨和小鹿的头盖骨。还有趴在地上的棕熊的全身骨骼标本!
话虽如此,设乐教授的恩师办过的博物馆,对我来说也算是一个强力词,让我产生了想去看看的兴趣。
「是啊,但我不会从研究对象身上寻求爱情。」
〈二〉
「网走·人类历史馆」是位于网走湖附近的小型博物馆。
与之前去过的乡土博物馆风格完全不同,是一座西洋风格的建筑,有几分类似九条宅邸的味道。
「蔷子……」
「哇……」
我觉得原因在我们身上,要是为此生气可能不怎么好,但是和心情不好的人在一起,连我都心情低落。
「回老家的话,不是有很多有血缘的人在吗。」
「怎么了?」
话虽如此,这里却与九条家不同,充满了活力,在连休的日子里,好像还有学员们在搞活动。
今天是「用以前的方法点火吧!」「试着制作绳文陶器吧!」为主题举办了面向孩子的体验活动。
看来这是一家积极致力于举办这种学院派儿童活动的机构。
设置在入口中心的大型告示板上,用折纸等装饰着秋天的装扮,上面写着这个月或下个月的活动预定,「去问问× ×博士吧!」等面向儿童的演讲会海报。
「这个地方怎么说呢,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不过,与城市的状况正好相反,博物馆倒是很充实。这样……应该说是密度很大吧。」
「是啊。人类这种生物,无论何时都被『想学习』这种贪婪的渴望所驱使。虽然兴趣的对象有差异,但人类生来就是『想知道』的。」
「确实想做绳纹陶器。」
跟在我们后面的哥哥无聊地把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孩子们开心地揉黏土,他小声说道。
「真遗憾,听说参加的只有小学生。」
确实我也想试一次。但活动海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只限小学生参加。
「……你就坚持自己是小六吧,我装成监护人。」
哥哥说着荒唐的话,轻轻戳了戳我的头。
「啊?那么说哥哥是爸爸,樱子小姐是妈妈吗?不不不,很多地方都太勉强了吧?」
他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中学生还好说,小学生就……。就连旁边的樱子小姐也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是你的话,就算自信地说自己是小学生,估计工作人员也会接受的。」
「我不想被人这样接受!」
不管怎么说,小学生说得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虽然觉得会不高兴,但哥哥和樱子小姐罕见地放声大笑起来,消散了我涌上心头的不满。
博物馆入口传来孩子们的声音,气氛很开朗,哥哥的脚步也很轻快,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因为说说笑笑的,我们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所以我想和这两个人再一起去旅行。
希望两个人也能继续这样笑着,樱子小姐也是,哥哥也是。
我们三人拿着前台给的宣传册,向常设展览的方向走去。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适,但我觉得常设场馆的展示内容与之前去过的两个场馆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樱子小姐罕见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展览。
「……怎么了?」
「真的是旧骨头的话,颜色不会这么漂亮吧?」
「借我肩膀。」
在这里,或者说是在哥哥面前?羞愧得耳朵都热了起来。
「我想看这个展览的上方。」
呜呜呜……看到哥哥一脸痛苦地抬起她,她却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毫不留情地命令道:「别晃我!」「再往左一步!」
「怎么会……」
「真是新颖的展览啊。」
她的年龄大概五十多岁吧?虽然有点在意浓妆,但应该是属于美人一类的人。
「不,这两个人……即使是殉情,也应该怀疑是强行殉情。」
不久,在展览的中间,伴随着「被撕裂的两个人」的煽动性字句,两张榻榻米大小的墙壁上,并排展示着两具白骨。
就在我准备扛起樱子小姐的肩膀时,樱子小姐看到了哥哥。
「少年!」
各种各样的幸运——不管好不好——叠加在一起,奇迹般发现了非常漂亮的两具人骨,因为他们身上裹着来自不同村落的衣物,恐怕是悲恋之后殉情了吧……上面写着这样的说明。
「总之,先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吧,对了,必须这么做!」
「嗯。」樱子小姐抱着胳膊,抬头看着两个头盖骨。
「嗯……」
「你比较高,我想看清楚展览的顶部,你的肩膀借我用一下。」
哥哥蹲在地板上,把樱子小姐跨过他的脖子高高举起。我突然想起上幼儿园时,哥哥骑着我的肩膀在石狩川看道新烟花大会的事。
另一个人的耻骨虽然无法确认,但整体看起来很结实,这说明主人生前肌肉很结实。
「等等,这……开玩笑的吧?」
「可是万一在这里以外的地方需要搭你的肩膀怎么办——啊,不,等等。笃志,还是你比较好。」
我拿着樱子小姐还给我的手机,叹了口气。已经不想用这个手机报警了。
「沙滩、珊瑚等沙子中钙成分含量高的话,骨头的退化速度就会变慢。」
「太好了!」
樱子小姐说道:「只会变得麻烦!」或者「就这样放着,下次就可以慢慢欣赏了!」我赶紧制止了说着话的樱子小姐,目送哥哥慌慌忙忙地去叫工作人员。
一股寒意掠过我的背脊。
被哥哥硬拉来的女馆员安藤小姐,面对拼命解释「那是真正的骨头」的哥哥,乍一看脸上浮现出亲切的笑容,但偶尔看哥哥和我们的眼神中,浮现出明显的嘲笑。
仔细想想,不用我的手机报警也可以,樱子小姐则是一开始就不想报警,皱起了眉头。
话虽如此,樱子小姐还是兴致满满地要骑他的肩膀,哥哥看了我一眼,无奈……只好接受了樱子小姐的提议,你真应该拒绝的。
那与其说是骨头,其实不过是复制品而已……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仔细观看展览。像埋在土里一样,用模仿泥土的石膏或什么东西凝固成温柔的乳白色。虽然有一些地方被着色弄脏了,但实际上,那么旧的骨头不可能这么漂亮。
「是啊。虽然不能用肉眼判断被施暴人的死因,但应该是暴力造成的。」
「那就更奇怪了,这块骨头绝对不是三百年前的东西。」
我问她要干什么,她就这样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可以摄影的吗……她不顾我的不安,从各个角度用照相机拍下了那两具遗体的头盖骨。
我想起以前在增毛的海里发现的头盖骨。那是和山路先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就连懒洋洋地扭着肩膀的哥哥,脸上的血色也一下子消失了。但遗憾的是,樱子小姐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她也不可能看错骨头。
三百年前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两具骨头,据说是一百年前在能取岬附近发掘出来的,大约三百年前的遗体,展览似乎再现了发现当时的状态。虽然骨头是复制品,但装饰品等都是实际挖掘出来的。
〈三〉
骨头之所以是白色的,是因为被脱脂、漂白,可是如果对旧骨头进行那样的作业,骨头马上就会坏掉吧。
「即使死也想在一起……是吗?」
「嗯……不过,这种事好像很常见啊,这件三百年前发生的事确实很了不起……」
但对方不是上幼儿园的我,而是成年女性樱子。虽说是偏食导致的消瘦,但也许是老婆婆辛苦的成果吧,她的骨骼很好,所以自然不轻。
「三百年前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为什么是我?」
「死了就完了。」
「不是复制品。」
「什么?……但是……」
不是新颖之类的问题。
哥哥和我同时叫了起来。虽然我们不满的声音是一样的,但意思有点不同。
「对了,你看看她的牙根,你会看到轻微的变色和老化,这可能是长期暴力的痕迹。如果冲击到牙根,即使没有折断,牙神经也会死亡,牙根周围的骨头也会发炎,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所以这绝对是复制品,没错。
而且,如果心里面有了重要的人存在,那就是生死攸关的关系,那么无论做什么,都会希望所爱的人活着。即使自己死了,即使在她幸福的未来里,没有自己的身影。
说着,樱子小姐张开双臂说:「来吧!快点!」的动作邀请我。
「如果没人注意到,这样下去也没问题。」
「男人的骨头,甲状软骨的上角有骨折的痕迹,这是颈部压迫造成的……也就是脖子被勒住的痕迹。」
「什么?」
「肩膀,对了,肩膀。」
「所以,到底怎么了?」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粗暴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有点,不,太奇怪了!」
哥哥说到这里,樱子小姐轻轻笑着从哥哥的脖子上下来。
对樱子小姐来说,殉情悲伤的故事,是一点都听不到的故事吧。所以我想,如果是她,一定会马上去看下一个展览。尽管如此,樱子小姐还是很认真地被这两个可怜的人的身影吸引住了,怎么会有这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虽然破烂不堪,但精心绣过的刺绣,让人联想起曾经鲜艳的颜色,从暗淡的布料缝隙中,露出了漂亮的骨盆。……耻骨下支的角度呈平缓的耻骨弓状,耻骨角度为九十度。应该是女性的遗骨。
「这么说,一个被勒死,另一个一直遭受暴力……是这样吗?」
「是啊,正如你所料,其他部分应该是复制品。但这个头盖骨就不一样了,我想应该是真正的人骨。」
樱子小姐想来的理由,我好像明白了,哥哥似乎很无奈。
用动物的骨头削成鱼针这样的生活工具,贝冢里的发掘物……只是能感觉到博物馆在努力把这些东西尽可能简单易懂地展示出来。
「嗯,殉情吗?方法……」
唉,又是这个套路,即使有哥哥在也好,或者说是在遥远城市的博物馆也好,反正我和樱子小姐去的地方都埋着尸体。
「啊?啊……不,可是,在这里?」
不,这个嘛,我以前也骑过好几次肩车,也没做亏心事,和樱子小姐的肌肤之亲也好,接触也好,都保持着超出他人的距离感。
哥哥在樱子小姐的大腿间呻吟。
我并不是害怕骨头,但是,倘若头盖骨是真的,那很明显是不正常的。
「骗人……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要说和别的博物馆之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骨头」的收集物压倒性地多吧。
「什么?」
我正好看到了眼前遗体的腰部。
「别动,就这样。」
「是啊,状态不可能好到这种程度,而且至少这个下颚和三百年前的形状不一样,准确的数字需要调查才能知道,但就目测来看,最多也就过去了——对啊,十到二十年。」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对我说:「少年,把电话借给我。」
这是一段糟糕的美谈。我不禁捂住了嘴。
哥哥寂寞地低语。
「所以说全部都是复制品啊……」
「我也觉得这确实看起来很逼真,但前馆长是一位精通骨骼的人,这说明复制品非常准确。」
「因为是复制品,所以看起来比较新,实际上真正的骨头没有这么漂亮。」
「是啊……也不是不知道。」
说着,她站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展览前,从下往上慢慢地看了看那两具骨头。「这模型明明看上去那么漂亮,却连复制品和真品都分不清的客人」,看得出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啊?」
「等等,不过,是复制品吧?这样……那是制作上的失误之类的……」
面对露骨地瞧不起我们的女馆员——安藤,樱子小姐哼了一声。
「什么?」
没错,与其两个人一起死去,还不如成为樱花树脚下绽放美丽花朵的养分——我更喜欢这样的人生。我这样想着看着樱子小姐,虽然我知道那是一种就算跟她说了,也会被一句「无聊」就回绝的感伤。
「那不可能是真正的人骨,呵呵。」
「智能手机吗?」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樱子小姐突然冒出一句。
「是啊,所以我才说奇怪,我在问为什么只有头盖骨是用真正的、崭新的骨头装饰的。」
樱子小姐无可奈何地压抑着焦躁,对安藤小姐做了和对我们同样的解释。一开始完全不相信,完全把我们当怪人看待的安藤小姐,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
「殉情吗?」
我们也不是不知道这可怜的两个人是经过千辛万苦所选择的道路,不过我也和哥哥持相同意见。倘若两个人要逃出各自的村子生活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樱子小姐断言道,不,不可能。因为这骨头……。
「男人的脖子……」
「…………」
「如果不能判断的话,就叫懂的人来吧!你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听她这么说,安藤小姐皱起眉头,一脸不满,但还是去叫其他的馆员。可能是刚刚结束绳纹陶器的活动,两位男馆员一边脱下脏兮兮的围裙,一边朝我们这边跑来。
于是,樱子小姐不得不进行今天的第三次说明。但幸运的是,这两位馆员似乎比安藤小姐更了解骨头。
准备好脚架后,这两人认真地确认了头盖骨,二十多岁的年轻艺员畑先生开始连声喊「糟糕」。
「怎么回事?这不是很可怕吗?」
「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我明明每天都看到。」
和妈妈年龄相仿的馆员东海林先生脸色铁青,差点从脚架上摔下来。
「这个展览本身是十五年前制作的,前年是博物馆改造十五周年,所以不会有错。虽然在这期间做过清扫和简单的修整……但想要在谁都没发现的情况下调换标本,恐怕是不可能的……」
东海林先生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手被泥弄得发白,一边为难地摸着下巴,一边挤出了声音。
「应该是吧。一般来说,应该是在安装的时候就把复制品和头盖骨调换了。」
「这样的话……难道,原馆长是凶手?和杀人事件或者什么有关?讨厌啊!真可怕!」
「这也太夸张了吧。说实话,在很久以前,真实的人骨都是通过海外邮购买到的。虽然确实是比较新的骨头,但也不一定有命案,话说这博物馆到底还有多少块没有拿出来展示的骨头呢?」
安藤先生的反应有些夸张,吓得浑身发抖,东海林先生似乎有些戏谑地看着他。
「即使是真的,是不是事件还是个疑问。听说原馆长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畑先生好像明白了似的,松了口气。
「嗯……不管怎么说,要向原馆长询问已经不可能了,真是麻烦。」
安藤先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可能?为什么?西尾医生死了吗?」
听了这话的樱子小姐,好像吃了一惊似的追问安藤先生。
「啊,你认识西尾原馆长吗?虽然还没有去世,但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吧。至少现在他的痴呆症已经恶化了,正在札幌附近靠着护理生活。」
刚才的热情瞬间荡然无存,安藤小姐露骨地露出厌烦的表情说道。如果要问为什么,我想应该是因为我们——或者说是樱子小姐注意到了展品被调换了。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这种事呢?」
当然,她也想把『连骨头都接不上』,也就是脱臼的故事,一点点巧妙地填充进去。
樱子小姐不情愿地听着我的劝说。
「也就是说,我也不知道今后会怎样发展……这件事请替我们保密……」
我一边走向正门,一边对走在旁边的东海林先生说。这是真诚的希望。我突然想起在理科准备室发现夏子的遗骨时的事,那时候整理收藏品也很开心,学到了很多东西。
不久东海林先生就这样道出了缘由,也许是决定了说的话后心情就轻松了,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东海林先生说,没有人能像他一样精通骨头,并能做出精巧的复制品,樱子小姐说:「这个我同意……」他表情严峻地呻吟着。
「因为是旧住址,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房子。」
但是,即使再也见不到樱子小姐,我也不会删除她的号码。
「你为什么这么想?」
畑先生这么一说,东海林先生轻轻戳了戳他。
哥哥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情,向东海林先生点点头说:「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唯一不满的是樱子小姐。
我无可奈何地这么说着,鞠躬行礼,樱子小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瞪着我。
安藤小姐叹了口气,樱子小姐问道:「什么时候?」。
「这个嘛……总觉得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地址用短信转发给我的手机,樱子小姐讶异地看着东海林先生这个操作。
看到樱子小姐的表情,东海林先生原先有些为难,听到她的提议后,东海林先生更是吃惊地喊道:「啊?」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说这个了,告诉我辞职的吉峰的住址。」
「不管有没有事件性,你不觉得这是奇妙的调换吗?如果是西尾老师干的,那就更不协调了——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原馆长不想听小孩的吵闹声……唉,那个人一直单身,而且公开说自己讨厌人……不管好坏,他都已经是『过去的人』了。结果,原馆长最后制作完那个展览,并且把博物馆交给现任馆长后就离开了,这是完成那个展览不久的事情。」
「那个……请尽量不要给这里和死者家属添麻烦。」
但实际上,他是在担心博物馆的名声吧。现在只要有什么事,就会在SNS上瞬间传播开来。
我记录了地址后不久,樱子小姐就拿起我的手机,问东海林先生。
安藤小姐说到一半,「嗯」了一声,像自我完结似的点了点头。
「我自己也知道这是无聊的感伤。但我觉得,如果抹去的话……就连她存在过的事实也会消失。」
我心中的感伤「叮」地发出声响。
「即便如此,这也是不正常的。作为展示的方法,在学术上也是不正确的,即使不是犯罪,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所以首先,我想详细了解那个叫吉峰的女人。」
东海林先生哈哈笑着,催促我们回去。当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吉峰这个女人的,也不知道吉峰和他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总觉得——不过,她在这里工作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吧。会把对方的地址保存下来吗?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
「…………」
在舅父的影响下,他自己也考取了博物馆研究员的资格,在博物馆工作。舅父住院时,他趁机发动了政变,自己发誓要让博物馆变得更有活力。
东海林先生稍微注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后,压低声音说出了实情,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因为不知怎么就接受了,我不想说不熟悉的人坏话,但我怎么也喜欢不上安藤小姐。
一上车,樱子小姐就从后座探出了身子。
即使有历史价值,如果没有顾客,也毫无意义……说这话的是现任馆长,也就是原馆长的外甥。
「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问她了,她已经死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应该是那个人——对,是吉峰小姐比较可疑吧?她从头到尾都帮了我制作这个展览……」
「你想说我这是想把她的记忆像标本一样保留下来吗?我自己也说不好——哈哈哈,只是没有时间擦掉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就这样过了一年左右,当原馆长战胜病魔的时候,改革的船已经开动了。
「那家伙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只是偶然听说她去世了。」
「那……我们该告辞了。」
「各种各样?」
「话说凶手不会是东海林吧?」
「那个……」
「不是没兴趣……是那个人对我们没兴趣,我们并不熟。」
「而且,如果是内部作案的话,就算不藏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也可以让人混入仓库里,因为那样的话绝对不会被发现。」
仓库就是如此糟糕,他苦笑着说。
「为什么要把十多年前去世的女人的住址留在通讯录里?」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今后我不会再跟你扯上关系。不过,我想多了解一下那个女人的情况,这只是我个人的兴趣。」
「只是,什么?」
原先昏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的骨头和发掘物,已经在明亮的馆内整齐地排列着,展示的方式也经过了精心设计。
「啊,不过,我听说她在装修完设施后,过了一两年就辞职了。还没有交接就突然不来了,新来的女职员说这让人很是为难。」
「机会难得,我们会举办特别展,到时候请一定要来看看。」
但他把手机放到心脏同一侧的口袋里,用手掌包住了手机,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东海林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夸奖了一位叫吉峰的女性,至少他对她抱有好感,这点我很清楚。
「吉峰小姐确实没有和我们亲近起来,但她还是很有魅力的。应该说是神秘……而且,她虽然没有资格证书和经验,但头脑很好……总之很聪明,而且很稳重。」
东海林先生说着,像引导我们一样,若无其事地一起走向出入口。确实,因为是在这个场所发现人的头骨什么的,所以很难判断是否有事件性。
「所以说,这是这个博物馆的问题,我觉得我们不该插手。」
「怎么?我们不是还不知道骨头的事吗!」
「不过……我想应该只是恶作剧吧,她辞职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
话虽如此,但还是不现实吧,东海林先生耸了耸肩。
话虽如此,但对馆员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幸好安藤小姐被别的客人叫了过去,所以就离开了,东海林先生和畑先生帮她暂时把展示布盖上,贴上调整中的贴纸。
这种与参观者距离很近的博物馆——只有原馆长一个人,直到最后都不认为这种变化是好事。
「那个……只是听说她从博物馆辞职后就自杀了,所以安藤小姐更紧张了。听说安藤小姐做了很多令人厌恶的事,在畑君之前工作的女馆员,据说也被安藤小姐排挤了。」
「啊!也有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件所有人都被骗了的精美复制品,毕竟是原馆长做的。」
「我也帮了一些忙……至少在那个时候,应该是复制品。」
「是吗……确实已经上了年纪了。」
「是啊——也就是劫持。」
然后我意识到,他盖在胸前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也没有闪闪发光。
东海林先生苦笑着说,他似乎是那种跌倒了也不会白爬起来的人。
我们正准备上车,东海林先生对我们解释说,就算真的是案件,如果事先泄露情报的话,也会妨碍调查。
说到这里,东海林先生欲言又止含糊其辞说道:「只是……」
樱子小姐一脸认真地说。出于一贯的好奇心——但我想。说不定樱子小姐是想保护西尾老师这个人的名誉之类的东西。
「不是,是吉峰家。」
前……既然这么说,对于以前的上司,我觉得这是不太有敬意的说法。但多少明白了。樱子小姐这样称呼他「西尾老师」,那他也一定是个怪人吧。
「听起来很麻烦,不过我个人还是想看看那些收藏品。」
当时就在博物馆工作的东海林先生和安藤小姐也努力地改善气氛。他们认为知识的大门应该随时向任何人敞开,因此将原来的一周两天的假期减少为一天,每周都策划周末让孩子和父母一起来参观的活动。
东海林先生就那样沉默着,盯着樱子小姐看了一会儿。在树木摇曳的声音中,听着远处白头翁的叫声。
不过,东海林先生或许也理解了前者的心情。
据说这个博物馆原本是精通骨头、曾在札幌大学执教的西尾老师展示个人收集物的博物馆。
「真的没有外部犯罪的可能性吗?」
「听你的口气,好像对以前的同事没什么兴趣。」
「地址。」
〈四〉
她毫不在意惊讶的我和讶异的哥哥,开始操作导航系统。
安藤小姐耸了耸肩,东海林先生苦笑道。
为了把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在心中做成标本。
看到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们和父母们在博物馆旁边的游乐设施里玩耍,他不想夺走这个回荡着孩子们笑声的地方。
「我不能断言。因为是节假日,今天工作人员偶尔会到齐,但平时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保安也很会偷懒,所以我不排除调换这种可能性。」
「樱、樱子小姐?」
「是啊,说实话也不像是事件,所以我想先检查收藏品,必要时再报警。其实已经收藏品已经混乱不堪了……我们也没能完全掌握收藏品,正好借此机会整理一下。」
畑先生继续东海林先生的话,安藤小姐吃惊地瞪着我们。
也许,一辈子也不会。
「不过当时真的只是原馆长的兴趣而建的地方——不像现在这样孩子们来了会高兴的地方,本来就几乎没有客人。」
「吉峰小姐是原馆长那边的人,而且这里的人都说,她和安藤小姐的关系并不好,所以馆长一定是事先跟她说了辞职的事。所以在原馆长辞职之前,吉峰小姐就辞去了博物馆的工作。」
「……你在输入什么?」
「酒店的话,不用特意输入也能去。」
东海林先生眯起眼睛,看着用比鹎更高的声音发出「哇哈哈」笑声的孩子们,落寞地笑了,安藤小姐说得没错,但东海林先生好像很喜欢那个挑剔的西尾老师。
「吉峰小姐说是事务员,听起来很好听,其实就是负责打杂的人……确实,她和我们的关系总是划清界限,只进行工作上必要的最低限度的对话。和她关系亲密的,最多也只有原馆长而已,她好像也对骨头很感兴趣。」
「那么,你不觉得展品保留着原先的样子这种事很奇怪吗?」
「总之,她很认真。安藤小姐很讨厌这样的吉峰小姐,经常找茬——原馆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对吉峰小姐更加上心,所以他才会事先告诉了她辞职的事情,不然她也不会那么不负责任地辞职。」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事,说不定原馆长是为了报复我们才做了那样的事的呢,所以原馆长才会对改变后的博物馆嗤之以鼻吧——事实上,我们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提起这件事了。」
哥哥似乎有所察觉,说了句「果然是这样啊」,抱着额头强忍着头痛。吉峰小姐的老家好像就在离这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
「可以回酒店了吧!好不容易房间里还有露天温泉!」
「浴室又不会,消失我们赶紧去吉峰家。」
确实,浴室可能不会逃走,但时间会逃走。我没能说出口,虽然对不起哥哥,但我确实也很想知道吉峰的事。
「为什么要特意做这种事?」
「为什么……你不觉得奇怪吗?上面装饰着人骨什么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吧?那个研究员不是也说过,有可能是复制品吗?」
砰!哥哥怒气冲冲地敲了一下方向盘。樱子小姐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首先,那不是复制品。其次,即使是那里的保安再怎么懒惰,也不可能轻易地在馆员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换头盖骨,这需要翻墙。」
与感情用事的哥哥相比,樱子小姐始终淡淡地回答。
「你说什么?如果是犯罪,那就是警察的工作了吧?如果不是,那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不知道警察会认真追查到什么程度,也许确实没有什么案件性质——但这不是反而更让人在意吗?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特意展示骨头?到底是谁的骨头?这样做不是让人很不舒服吗?如果是犯罪的话,我想知道为什么要冒着风险让人看到。」
「那你一个人去思考这些就好了。」
哥哥哼了一声,取消了导航上的地址。樱子小姐眉间刻着深深的皱纹,向哥哥伸出手。
「把钥匙给我。」
「为什么?」
「我自己开,我送你们去酒店,把车借给我吧。」
再不然,她说自己会去找租车行租车,确实,到车站,至少到女满别机场,应该有租车店。
「……只是去看看死者家属……不行吗?我稍微去问候一下,马上就回来。真的,也就五分钟左右。」
我知道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没办法,我只好拜托哥哥让步,不对,把责任推给樱子小姐不是很公平吗?
哥哥从后面捅了钉子,樱子小姐有点闹别扭地噘起嘴,按响了门铃。
「你和吉峰小姐关系很好吗?」
结果哥哥还没决定,樱子小姐就先到房间去了,我也跟在后面,哥哥也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据说红色的身体有驱魔效果,因此福岛红牛也是当地孩子们的避邪之物。关于红牛的起源有着很多种传说,有人说是为了驱除平安时代蔓延疫病的红牛,也有人说是会津地区在重建地震中损毁的圆藏寺虚空藏堂时突然出现了一只红牛。另外,也有传说称,在会津地区流行天花的时候,只有拿着红牛玩偶的孩子没有被感染。
「怎么办?」
「太好了。只有我一个人,吃不完。偏偏这种时候冰箱里也塞满了。」
「你们是……」
「不问问旁边吗?」
「我们想知道你所知道的有关于她的一切。」
贝克饼是用新粉磨成的饼,蒸熟后香甜可口,再掺入黑糖,做成糕形。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和牛的颜色很像,所以叫贝克(べこbeko)饼。0;也有说是米粉1;
「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不,不光是年糕的事——我一直都想跟别人说。」
说到这里,佐久间婆婆向我们招了招手。
「…………」
问题是樱子小姐提问的方式实在是很残酷。
鞋柜上装饰着几个用各种颜色的千代纸折成球状、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的小球。我想起以前每年在七夕节祖母都会为我们折上好几个,我和哥哥不禁都相视一笑。
从地址上就知道那应该不是一栋独栋的房子,而是一间公寓,但比想象中还要小,而且很老旧。我想房间大概也就两室一厅吧。与其说是老家,不如说是一个人生活的房子比较贴切。
哥哥也不是恭维,而是真的津津有味地咬着年糕。樱子小姐将手伸向了艾味十足的辛子年糕,脸上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忍不住狼吞虎咽地把红豆年糕塞进胃袋,又伸手去拿红豆年糕。
「樱子小姐,你真的只想去吉峰家跟遗属说说话吗?」
就像佐久间婆婆说的,因为好吃,浪费了心里难受,这个绝对不能浪费。不,当然食物都不应该浪费。
「我也已经不年轻了,就这样对谁都不吐露她的事,总觉得很讨厌……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坏事……事到如今,跟谁说也没用,我也觉得应该隐瞒下去,不过,即便如此。」
樱子小姐和我面面相觑。
结果樱子小姐又吃了一个软糖年糕,又吃了一个软糖年糕,毫无疑问是不用再吃晚饭的节奏。
尽管如此,女人还是努力把笑容贴在脸上,歪着头,好像在问我们有什么事。
佐久间婆婆看着我们,笑着说:「剩下的拿去吧。」
佐久间婆婆双手捧着茶杯,望着天空。像是想起了什么。
樱子小姐毫不客气地撒了谎,哥哥瞬间皱起眉头,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撇了撇嘴。
听了导航小姐的话,我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现在就这样说也有点不合适。」
佐久间婆婆一只脚踩着凉鞋,探出身子打开门,好像要接纳我们一样,重新穿上凉鞋,请我们进了玄关。
大概是五月的节日点心,不是随时都能吃到的东西,带着一股过去的味道。
哥哥出于理所当然想要立刻想要推辞,毕竟恐怕会说来话长,而且更重要的是,突然闯进陌生人家里,要听死人的故事。
「难道不是搬家之类的事情吗?」
「是啊,她从小就经常一放学就到我家来玩。因为她妈妈出去工作了,她一个人在家太可怜了。其他的……嗯,还有很多事。」
用茶解渴后,樱子问道。
我一边在心里向老太太道歉,一边也忍不住伸手去拿第三个新年糕,结果被哥哥瞪了一眼。不怎么吃甜食的哥哥,似乎只吃一个贝克勒斯年糕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别人送给我的,请您们享用吧。」
佐久间婆婆捂住嘴,避开我们的视线。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能为想起十五年前死去的女人而流着这样的眼泪的人,不可能不考虑那女人的死吧。
「真的……一小时后我一定会回酒店的!」
「所以,你知道什么?」
「三百米开外,往右走。」
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着把车停了下来。「嘀、嘀、嘀」地操作导航系统,恢复历史记录。
我倒是想知道那个「各种各样」,樱子小姐好像想知道更直接的事。佐久间婆婆的表情阴郁起来。
我跟樱子小姐钉了一下头,哥哥轻轻地戳了戳我的头,好像在说:「你也真是的。」
我们正要离开,佐久间婆婆伸出手掌制止了我们。
「到底是事故和自杀,你是怎么想的?请告诉我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啊,我知道了!真的只有五分钟!」
「那么,你想问什么?」
至少,『失踪』听起来不是那么温和。但佐久间婆婆摇了摇头。
(注:福岛红牛 赤べこ
「你们……知道荣美的事吗?」
「话虽如此,可那是我母亲的车,而且保险也仅限于司机家属!除了我以外的人怎么能开呢!」
樱子小姐倚着没有完全关上的玄关门说道。佐久间婆婆为难地耸了耸肩。也许这个问题确实过于笼统了。
说着,樱子小姐轻快地走了起来。
「对不起,我还是……」
「嗯,那是很突然的。本来住在那个房间里的是那个孩子的父母,在荣美高中一毕业就离开了家……有一天,他们两个突然都不见了。」
「冒昧打扰,我想跟您谈谈以前住在这里的吉峰荣美女士。」
两人座和一人座的两个沙发都被我们占了,坐在餐桌边喝茶的佐久间婆婆低声说道。
但是,她跳过中间的一个房间,在里面拐角的房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实在是太冒昧了,这样子我们也太漫不经心了。但是……长久思念已故之人的人,是不是经常会像这样子,偶尔也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呢?
佐久间婆婆一边泡茶一边说。我想至少帮忙搬运一下,结果对方说:「不用了,坐着吃吧。」我听了她的话,伸手去拿茶色和白色相间的好吃的贝克饼。软绵绵的肉饼。咬了一口,黑糖部分有一种令人舒服的抵抗感。
也许是因为正好处于夕阳曝晒的位置,但铭牌上确实刻着「佐久间」,让人感到时间的流逝。
「这里的门牌晒黑了。」
「遗体还没找到,不过警察说,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生还的概率很低……当时警察说不清楚是事故还是自杀,就在现在这个季节,她在能取岬连人带车掉进海里。」
「啊,是这样啊。是叫牛叫做べこ(beko)的北海道或东北地区特有的点心吗?」
「还是问问邻居比较好。」
她坚持自己的主张,在柔软的艾草新子饼里,放着艾草馅儿。压倒性的均衡。这个也很好吃。
佐久间婆婆带我们去起居室,阳台上有很多盆栽。特别是那株又大又漂亮的君子兰,矶崎老师看了一定很高兴。
福岛红牛的脖子和身体之间采用了特殊的工艺连接,使得牛头并不是死死地卡在身体上,轻碰一下,牛头就可以左右微微颤动,动作娇憨。)
哥哥无视我的请求,扶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停车场。
「对不起,哥哥,如果你问我是不是完全不介意,那我肯定是撒谎。」
「那我当然不知道了!」
「好久没见过这种饼了……东京并没有卖。」
尽管我们是过于唐突的稀客,尽管如此,她并不只是惊讶,反而高兴地睁大了眼睛。
「我们虽然不认识,但我是人类历史馆原馆长的代理。」
这个球比外婆折的还要复杂,虽然漂亮,但总让人觉得寂寞,我想这不是我的错觉。
「真子年糕也很好吃,请不客气地吃吧。剩下的话我也吃不了。」
「宏先生——荣美父亲喝醉了的时候,对荣美和知子小姐……他,经常会做出粗鲁的事。」
「…………」
「好了好了。」立刻传来亲切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一位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看到我们,愣住了,她手里拿着印章。
「不,没关系——是啊。虽然听说可能是自杀,但我确实没有感到惊讶。」
「你知道她的死因吗?」
「放了核桃吧……真好吃。」
面对这个毫不在意的问题,佐久间婆婆加强了语气。
「说什么?」
「你们先回去也没关系。」
佐久间婆婆再次否定地摇头。
「……荣美……很喜欢这家店的大福饼。」
「失踪……吗?」
「而且,如果放任不管,不知道你会做什么。」哥哥一边咒骂,一边根据导航的指示,把方向盘转向吉峰小姐的家。幸好路上也不堵,也没有迷路,和导航预测的一样,十分钟左右的距离。
「是她父母的事……都失踪了。」
「是啊,馆长先生……荣美说过,虽然馆长很难应对,但她却很喜欢……那孩子死了大概有十五年了吧……不,更重要的是,在野营场建成之前。」
佐久间婆婆在矮桌上咚咚地摆上贝克饼和大福。特别是肉饼,是我们兄弟的最爱。哥哥不怎么吃甜的东西,只有永山的外婆家做的萩饼和这个贝克饼是例外。
所以祖母每年都会在我睡着后,才折一些装饰物给我,然后在七夕那天让我高兴高兴。
「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听听也就好了。」
根据房间号码,我们找到吉峰小姐以前的房间。房间好像在二楼。我确认了一下,好像已经有人住了。门旁边放着一辆儿童三轮车,上面挂着完全不同姓氏的门牌,后面有一个大人抓着的把手。
樱子小姐似乎有点不耐烦,用尖锐的声音说道。佐久间婆婆低着头,轻轻地放下茶杯。
「是吗?不过,如果真的很亲近的话,应该会有某种程度的想象。还是说,这十五年来,你完全没想过那孩子为什么会死?」
「这样未免……」
「那失踪报告什么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着说话也不方便,你们进来吧。正好还有我刚吃的糯米团子,我一个人可能吃不完,能帮帮忙吗?」
「这里,是吧……」
红牛是福岛县会津地区的乡土玩具,在当地方言中,「べこ」就是牛的意思。
而且那颗看上去痒痒的球,似乎好一段时间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我想那大概是小孩子很久没来这里的证明。因为我总是觉得那个织得很复杂的小球既漂亮又有趣,一旦被小孩子看到就会被摸坏。
「啊,有哥哥喜欢的贝克饼。」
就像只要说出口就会受到诅咒一样,佐久间婆婆尽量避开那些祸害深重的词语,吐露心事。
「也就是说……家暴吗?」
她紧抿着嘴唇,虽然很低调,但还是点了几下头。
「荣美学习很好,但她高中毕业就不升学去工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知子说……只要他不喝酒就行,就算离婚,一个人也过不下去。」
老实说,我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要那样担心对自己施暴的人的生活。樱子小姐以前说过,如果长期遭受暴力,大脑就会萎缩,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
就像平成年代的莉兹·玻顿那样,对施暴的姨妈仍然盲目相信。
「可是……有一天,我看不到他们了。」
听了佐久间婆婆的话,一直默默听她说话的樱子小姐,眉毛微微上扬了一边。
「我觉得很奇怪……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荣美开始住在那个房间里了,我就下定决心问她怎么了,她说妈妈离开了,爸爸也不回来了,听说他有了别的女人。」
那么担心丈夫的知子,怎么会突然离开呢?虽然这么想,但如果原因是他有了女人的话,那也有可能吧……佐久间婆婆觉得,虽然还残留着些许违和感,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也问过她,不去警察局报个寻人申请没关系吗,她说妈妈好不容易自由了,就想让她就这样。万一爸爸回来了也不会被发现……她这么一说,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佐久间婆婆茫然地俯视着茶杯,用指尖抚摸着茶杯的边缘,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知子说过,我们本来就是像私奔一样结婚的,所以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当然,如果真的能自由的话,那当然好了,可是……」
「你认为不是这样的吗?」
樱子小姐问道,佐久间婆婆用力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想也许是宏先生——她的父亲做了什么,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认为荣美会庇护她的父亲……而且,我也一样想保护知子,她实在太辛苦了……」
可是,说到这里,她又说:「可是……」说出了否定的话。
「可是……结果又过了两年左右,荣美居然就以那样的形式死了……我很后悔,是不是应该马上告诉警察呢?」
也许是觉得自己害得荣美也死了,佐久间婆婆双手捂着脸,久久强忍着泪水,反复做着含糊不清的深呼吸。
「具体来说,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我的目标是成为汽车工程师。准确地说,我想做的不是汽车,而是摩托车的开发——总之,在刹车上做手脚是不现实的。虽然不是不可能,但这需要相当高难度的装置,也需要运气和时机,至少要在到达湖面的时候,刹车机制才恰好被全部打破,这可以说几乎不可能的。」
我慌忙这么解释,两个女人终于明白了,面面相觑。
说着和佐久间婆婆交换了电话地址。
「对、对。我也不认为会特意装成开车自杀,这实在太麻烦,应该还有其他简单可靠的方法。」
樱子小姐这样安慰她,佐久间婆婆静静地点头。也许是这样吧。她内心的心情我也明白了——人嘛,有怨恨的对象的话会活得比较轻松。
「怎么可能……那么说,果然是自杀?为什么……」
从佐久间婆婆和人类博物馆的评论来看,吉峰小姐给我的印象是「聪明的人」,而透过取景器看到的荣美女士,也以凛然的眼神直视着我,确实给人一种聪明女孩的感觉。
「真漂亮,以前祖母每年都做折给我们。」
「即使是外人,也确实是救命稻草吧——你有家人吗?」
说着,樱子小姐把左手的拳头放在左耳上,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恶作剧般地对佐久间眨了眨眼。
「那你就是外人,没有任何责任。」
「为什么……先不说那个父亲的动机,他不可能在刹车上动手脚。」
「一两年……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外人。这一切都是当事人的问题,你没有责任。吉峰家不希望你介入。」
看着他的侧脸,我想,我之所以总是喜欢樱子小姐表现出的对骨头的执着心和知识的流露,也许是受了哥哥的影响。
「汽车的刹车系统并不是只有一个,如果一个系统出现问题,其他的刹车系统也会弥补。不然不是很危险吗?就算其中一个坏了,也能安全停车。」
「什么? !」
面对直率地问出难以启齿的问题的樱子小姐,哥哥在一旁惊讶地皱起了眉头。佐久间婆婆也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但那与其说是可笑,不如说是苦笑吧。
「……你真是个让人伤心欲绝的好女人啊。我可以再多问一下已故的荣美女士的事情吗?」
面对樱子小姐,佐久间婆婆终于忍不住了,反驳道。那里强烈地流露出长久以来她所怀有的后悔。
佐久间婆婆紧紧咬住下唇,用从口袋里掏出的手帕擦拭眼眶里的泪水,用沙哑的声音告诉我。
「什么?」
到玄关送我们的佐久间婆婆说到这里,落寞地叹了口气。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一两年吧……差不多吧?」
「那就请求宽恕吧,至少对方还活着。」
「那个……为什么做不到?」
佐久间婆婆的表情更加困惑了,确实,中断了很长时间的家族关系,要重新建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是——。
「不管你怎么想,说什么,照片上的女人都不会回答你,你的生命也不是永远的,你儿子的生命也是。后悔没有任何用处,但人类可以学习。」
「几年前,我也是每天折来锻炼大脑的。是啊……再重新开始折吧。」
「这扇门一关,你就马上跟儿子联系。你现在因为见到我们,情绪变得很激动,现在你应该不是平常心,你最好现在就乘着这种情绪的波动.....」
尽管如此,佐久间婆婆似乎已经习惯了樱子小姐的言行举止,略带自嘲地清晰地回答道。穿上鞋子的樱子小姐一边「咚咚」地撞着地板,一边说道。
「是啊,她是个好孩子……真的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现在她回过神来,发现当初要是那样做就好,这样做就好,但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深切地感受到了佐久间婆婆的悔恨,也忍不住想哭。
「这是结果论。就算走上了另一个人生道路,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得到你所期待的『幸福的未来』。甚至连她是否真的希望这样,不都不知道吗?」
回到车里,哥哥没有马上系安全带,正低着头靠在驾驶座上的方向盘上。
她曾经偷偷叫过一次警察,结果知子不知如何处理,第二天之后反而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受到了父亲更多的责备。
没办法,只好详细给她解释一下,哥哥喝了一口茶,稍稍探出身子。
「结果……从一开始,我对那个孩子来说,就是『别人』。」
哥哥斩钉截铁地说,佐久间婆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我。
樱子小姐的话究竟会对佐久间婆婆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们不得而知。佐久间婆婆苦笑着点点头,樱子小姐摇着头说:「就这样吧。」
「可是,就算你现在这么想,那也拯救不了她,那是无谓的感伤。」
然后,哥哥用圆珠笔在手边的记事本上粗略地画出了车的形状。
「所以说,如果有问题,恐怕不是车,而是开车的人,即使是事故——即使不是事故。」
那是一张非常老旧、褪色的照片,感觉被碰了很多次,已经破损了。
「这……你怎么能这么断言呢?因为……」
「这种事我是知道的!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也许我能做点什么!」
哥哥在车的画上加上了「脚刹车」、「引擎刹车」、「手刹车」。
「不……那孩子很受重视,是温柔开朗的一家人。」
「这样的话,那孩子就不是吉峰荣美了——不过,现在是这样的时代。就算是家门外,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恶魔。你就悄悄地守护好了。不管多么平静的小镇,只要有两个以上的人,就会发生事件。」
「我和离异的丈夫有一个儿子……发生了很多事,已经四十年没见面了,他一定很恨我。」
于是,樱子小姐把话题转了过来,因为比起听她怨恨自己或某人的话,樱子小姐更想听她温柔的回忆。
危险可能已经波及到佐久间婆婆,实际上也报过警,但如果事态只是恶化了,之后他们的行为也会变得慎重吧,说不定反而会变得更糟糕。
面对这样的佐久间婆婆,樱子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说出了无情的话。
佐久间婆婆目瞪口呆。樱子小姐也有点吃惊,眼睛比平时睁得更大了。
佐久间婆婆十分寂寞地嘟囔着,咬紧嘴唇。
「和他们恢复关系不是更有建设性吗?比起在这里妄想死者。」
佐久间婆婆试图抑制呜咽,把脸埋在手帕里,樱子小姐果断地说。但佐久间婆婆似乎对此表示反对,厉声说道。
「我不是外人!而且我知道暴力行为!」
我总觉得,樱子小姐看哥哥的眼神好像变了。
总有一天,我也能像哥哥和樱子小姐一样,追着什么东西,对谁说呢?
我还想起了上初中时,哥哥说『无论如何都想学习』,然后就去了东京,我觉得他很耀眼。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找不到想做的事。
说着,她走向隔壁房间的佛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樱子小姐看着门口问道。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吉峰家。
这么说着!哥哥用圆珠笔划了个×字。
「她们并没有向你求助吧。」
「……即便如此,如果我帮了她,说不定她就能走上另一个人生道路。好好学习,找份想做的工作,结个婚……」
于是我们离开佐久间婆婆家。佐久间婆婆除了剩下的年糕饼之外,还让我们拿着事先买好的罐装咖啡,让我们在车里喝,我更加撒娇,要了一个玄关的彩球。
听到这句话,哥哥第一次开口。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说不定不是自杀。对了,藏起来的爸爸会不会在那孩子的刹车上动了手脚?」
深褐色的照片中,穿着连衣裙和长靴的女性和穿着圆点泳衣的女孩对着镜头,既开心又害羞地微笑着,女孩和女人之间有一个水桶,地点是大海吗……好像是沼泽地。
「是啊,我会考虑的……谢谢。」
「也有可能是意外。因为人有时候会犯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的错误,可能当时正在想着某些事吧。」
「从父母失踪到女儿去世,过了多久了?」
连听她说话的我都觉得她确实做了些什么,她本人的后悔可想而知。但与此同时,实际做上她又能做些什么呢?我不禁想到。
「请一定要继续制作作品,拍下来发给我哦。」
「也就是说……博物馆里的骨头有可能是她父母的。」
「我觉得不太可能。」
佐久间婆婆被这么一说,也不得不改变『父亲对车动了手脚杀死了她』的妄想了吧,但那似乎很不情愿。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特别是从去年开始,一对年轻夫妇搬到那个房间来之后……每次听到小孩子开心的声音,我就会后悔,觉得如果我做点什么,就能救了荣美……」
「即使不去补习班,学习也很好。从小就见多识广——啊!只有一张照片,小时候,那孩子拿来给我看的,偶然忘记了一张……我总觉得,不想还给她,就留在那里了。」
「荣美也很喜欢,经常和她一起折。但是……她总是说『对不起』,不是说『谢谢』。」
「是在能取湖赶海时的照片。那时候……宏先生酒也没过量……一家人去抓蛤仔了。但是宏先生自从腰痛之后,就经常不工作,酒也越来越多……」
过了一会儿,樱子小姐叹了口气。
「嗯……虽然不能说所有的车都是这样,但至少现在行驶的国产车几乎都是由三个刹车系统驱动的,不可能同时坏掉。」
过了一会儿,哥哥为了振作精神,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系好安全带。
〈五〉
与坐在后座上双腿交叉、若有所思、充满活力的樱子小姐相比,坐在前排的我们显得十分疲惫。
「引擎刹车做不了手脚,手刹做了手脚也没有意义,如果刹车的话,就用脚刹车就好……况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本来能跑到湖边就很奇怪了。如果刹车软管断了,从一开始就无法施加压力,刹车踏板就会变薄。如果你在磁盘转子上涂了油,那么你开车后应该马上就会发生事故。如果把倍力装置弄坏了,发动引擎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异常。嗯……迟钝的人可能不会注意到,但即便如此,在那种状况下也跑不了多久吧。」
但是我希望她比任何人都幸福,尤其像她这样温柔又寂寞的人。
樱子小姐毫不留情地伸出了剜去回忆的手,佐久间婆婆用疲惫不堪的微弱声音回答。
「现在住在那个家的孩子幸福吗?还是正在遭受暴力的孩子吗?」
和完全不认识的人见面聊天,意外地会让人感到疲惫。最重要的是,最好不要触及别人的悲伤、愤怒和后悔。
樱子小姐并没有否认哥哥的解释。虽然也有樱子小姐不知道的领域的知识,但哥哥如此井然有序的说明,正中樱子小姐的下怀。
「嗯……我哥哥在东京的工业大学上学。」
门关上后,不知道佐久间婆婆做了什么。
不久,他开始对妻子和女儿施暴。佐久间婆婆说,那时候她只能在远处旁观。
「不,可是……」
「那我们就回去吧。结果……那块骨头和吉峰荣美没有关系吧?」
「我不这么认为,现在她的父母不是不自然地失踪了吗?」
「不是吗?吉峰荣美和她母亲向你求助了吗?」
哥哥用粗略绘制的插图一口气说明到这里,叹了口气。
樱子小姐温柔地、自言自语地说着,佐久间婆婆满脸泪水静静地点头。确实,我也认为,与其一味地追逐阳光般的悲伤,不如追逐身边的笑容来得幸福。
「不,是外人。而且除了你以外,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某种程度的暴力行为,学校和母亲的工作单位应该都察觉到了吧?左右房间和楼下的房客应该都知道。」
说话淡漠的樱子小姐和沉浸在过去的佐久间婆婆之间,似乎已经无话可说,樱子小姐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那块骨头,遭受家暴的头骨,是女性的骨头。
我把脸靠在玻璃窗上小声说道,那可怜的头盖骨,手机里也有它的照片。我把手伸进工装裤的口袋里,用指尖抚摸着手机冷冰冰的触感。
「那么,另一个脖子被折断死掉的头盖骨就是父亲?」
「虽然不能断言是不是父亲,但从骨头的特征来看,应该是男人。假设遗体是吉峰夫妇……也许是无法忍受暴力的母亲杀死了父亲,或者是母亲遇袭,或者是女儿为了庇护母亲而杀死了父亲。」
或者,看到母亲死了,情绪激动的女儿勒死了父亲——祸从口出的想象,让樱子小姐自己都觉得不舒服,也让人想到那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孩子和美丽温柔的妈妈……。
两具骨头的死亡时间是否有偏差,用肉眼无法判断,但樱子小姐推测,至少不会相隔多年。
「还有母亲的头盖骨,这说明母亲可能也结束了生命,总之是失去了生命,所以吉峰荣美没有向警察报案,而是自己处理了尸体。」
听到这句话,正要开车的哥哥吓了一跳,停下了车。
「没办法啊,遗体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不然还能拜托谁?」
「所以……怎么会、怎么会……」
「当时的状况是无法报警的吧?以当时的时节而言,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如果不做一些处理,案件就会被发现。从这一点来看,吉峰荣美应该是参与了杀害父母的行动。」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到。
「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不希望老妈变成杀人犯。」
或许,即使没有直接关系,也会为了保护家人而行动吧。
「所以……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她自己能处理父母的遗体吗?」
哥哥愕然地说,我理解哥哥的心情,同时也知道,有时人为了心爱的东西,可以冷酷到极点。
「说不定她是想看看父母的遗骨。」
对吃惊的哥哥,樱子小姐的话紧追不舍。
「什……呢?」
「以前的同事不是说过她喜欢骨头吗?虽说是父母,但都已经死了,不会觉得讨厌的。」
而且,我认为也有可能让现在生活平稳的人变得不幸。真相并不总是温柔的,也有必须像骨头一样埋在肉下的答案。
回家的路上,我只是懒洋洋的,而樱子小姐也一直在闹别扭。
樱子小姐吹了一声翘起嘴角的口哨,说道。大概是想说,越来越有趣了吧。
「不管怎么说,女人一个人能做那种事吗?就算抛下其他部分,如果只有女人一个人的话,不解体尸体是运不出去的吧?」
「嗯……还是先回到车里吧。今天先回酒店,好好思考一下怎么样?」
「这只是我的想象,吉峰荣美在能取湖附近遗弃了尸体——恐怕是埋起来的。一到晚上,这里就杳无人迹——但当她得知这里要开发时,慌忙在工程开始前将尸体挖开,如果在自杀前挖开的话,时间就是两年之后。如果是在泥土中,白骨化的速度会很快。如果泥土中含有海水,盐分较高,白骨化的速度也会更快。」
但最终我也无法阻止,也无法责备樱子小姐,因为我也想看到骨头。
什么问题啊,哥哥咒骂道。
就像樱子小姐说的那样,有可能在那样的地方,人骨以奇怪的形态被故意隐藏了起来。而且尸体上有暴力和绞杀的痕迹,另一具则是留有遭受虐待的痕迹,看上去似乎是制作者吉峰小姐那遭受丈夫家暴的母亲,吉峰夫妻有一天俩双双失踪。
本来想在更明亮的时间,在蓝天下,和看起来很开心的两个人,沿着这条被称为「美岬线」的美丽湖畔道路慢慢行驶。
樱子小姐痛快地喝了一口接过来的水,呼出一口气,吐出了心中的焦躁。
「可是太阳已经下山了,到了晚上就会冷起来……你看,手不也变得这么冷了吗?」
「就是处理父母的遗体。这种程度的处理应该在常识范围内吧?其中煮头部的气味非常刺鼻,而这种麻烦的工作由大地来负责。」
「是啊。不过,再去一个地方也不会受到惩罚吧?」
说到这里,樱子小姐问哥哥。「这样解析怎么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哥哥说过,或许时节已经晚了一些,但如果有机会,还是想去看看。
退潮的时候,正好到现在这个季节都可以在这里赶海,可惜现在涨潮了。
虽然心里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但既然来到这里,就想去能取湖。
但是樱子小姐听了那个搜索结果后笑了。
「已经知道了,够了吧?」
「确实,我也……因为要埋葬最喜欢的人,所以想选择一个特别的地方……不只是知道那个地方而已。」
「啊……」
我在谈感情论,哥哥欲言又止。但是对樱子小姐来说,这种感情论是没有意义的,而且,也不能否认像樱子说的那样,聪明的吉峰是「那一方」的人的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樱子小姐突然厌倦了似的转过身,朝收费的淋浴房和前台走去。
〈六〉
尽管如此,还是开车送了我们过去,是因为这里是观光景点吗?还是说这是自暴自弃——不过,最大的理由或许是为了我。
车子慢慢地开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只是单纯地知道那里。虽然太郎很小,只能看家,但以前经常和父亲、祖父一起爬旭岳。」
但同时,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呢?我想。因为是兄弟,也许是这样。不过,我和哥哥的关系真的那么好吗?哥哥对我有那么好吗?
车子继续沿着76号道路前进,不久就看到了湖畔公园。
总之我先用手机查了一下,开业时间比想象的要久,不过,露营地的小屋和蒙古包肯定是最近才建的吧。
「这是奥卡姆剃刀。『Entities should not be multiplied beyond necessity』——也就是说,凡事最好想得简单些。如果你们杀了自己的父母,你们会怎么做?如果你们没有自首的意思。」
「讨厌,我还想在这里再思考一会儿。」
在日本,尸体被肢解的理由,除了隐藏受害者身份等隐蔽工作之外,最简单的理由是「为了运送尸体」。平成时代的莉兹·玻顿也是为了弃尸而将继母肢解。
「嗯……只要有车,有共犯,遗弃尸体这件事本身应该不难。北海道那种地方,只要有心就有很多地方可以丢弃尸体。只要对这个地方有地地道道的直觉,想都想得出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哥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无视地在自动售货机买了水。我也伸手要,哥哥把它按在我额头上,他是想让我冷静下来吧。
那是一个宽阔的湖畔公园,有小屋和露营地,还有公园高尔夫球场。还有孩子们可以玩的游乐设施。把车停在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被火红的夕阳包围了。
「那么答案很简单,也许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不是还有很多山吗?」
「……什么事?」
「话虽如此,但笃志说的确实有道理。一个人在不被周围人发现的情况下,把两个大人解体处理,是不容易的,那可是相当庞大的工作。」
能取湖以珊瑚草闻名,曾经有一段时间差点就全部枯萎了,但现在已经恢复了很多,据说一到秋天,红叶就会把湿地染成美丽的鲜红。
我们三个人几乎都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知道?那个邻居不是说过吗?就是吉峰荣美死的时候。」
「关于吉峰荣美,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幸好,我只知道她回忆中的一个地方。」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重要的骨头还没有连在一起不是吗?为什么挖出父母骨头的吉峰荣美,要头盖骨放在自己工作的博物馆里展示呢?真是不可思议,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
到目前为止,哥哥的旅行并没有如愿以偿,也没有享受到快乐,尽管如此,他还是陪着我走到今天,我不得不感谢他。
佐久间婆婆的话在脑海中复苏。
能取湖以前是与海相连的咸水湖,现在是经过护岸工程的海迹湖。走在通往湖边的路上,一股既不像湖也不像海的独特水臭味扑鼻而来。
哥哥瞄了一眼镜子里的樱子小姐,然后叹了口气。
轻快的电子音「哔哔」响起,导航仪的姐姐大声说:「已经设定好目的地了。」
「来,走吧。」
「有回忆的地方,真是令人感伤啊。」
我觉得喜欢风景很少见,点了点头,樱子小姐讶异地瞪着我。
「……应该说要回去的吧?」
「不对,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维修得很好。」
「当然,如果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最优先考虑的应该是找不到的地方,但是……如果是感情深厚的人,我想这部分也会加入判断条件当中。」
但是翻过去是很难的,就像听不见的声音一样。
「十五年前……怎么了?」
「……只有旭岳。」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理解。」
「啊,但是湖畔公园……开业是在平成十四年(2002年)六月一日。很旧了。」
如果让樱子小姐感冒了,老婆婆就会骂我——我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拼命安抚着樱子小姐,把她引导上车。幸运的是,她不情愿地坐到了后座。
坐在后座的樱子小姐耸了耸肩,哥哥呆呆地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怎么可能……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到底要挖掘到什么地方才好呢?我觉得自己很没品位。
樱子小姐像个孩子一样一个劲地说着「不要不要」,我想拉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凉飕飕的。
「嘭」的一声坐在座位上,系上安全带的樱子小姐满脸笑容。
「邻居不是说过吗?一家人经常捕到蛤——笃志,下一个是能取湖。」
听她这么一说,湖畔公园确实收拾得很干净,管理得很好,建筑物也很有新意。
「什么?」
哥哥一边生气,一边给樱子小姐买了水,他把水递给了樱子小姐。
「也许她是想自己查明死因吧。我养的猫死的时候,也想自己调查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哥哥呻吟般地说。
夕阳倒映下的湖水,和开始枯萎的深红色珊瑚草一起,把周围染成血红色,我的心沙沙作响。
而且那个重要的制作者已经去世了,自杀和事故,两种可能性都有——我也不认为完全没有事件性。
「…………」
在广播FM的背景音乐下,从石北本线出发,沿着国道238号国道,然后沿着道路1010号前进。
「这是常有的事,和这孩子在一起,不知为何总能碰到尸体。」
「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那头盖骨恐怕是埋在地下的,这是我凭经验的感觉,我想那应该不是煮或腌后做成的骨头,而且就算切了下来,一个女人要挖两个大人的墓也不轻松。」
樱子小姐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然后隔着镜子瞪着同样不高兴的哥哥。
我不想再惹哥哥不高兴了,而且来回奔波确实让我感到疲劳。我都累了,开车的哥哥更累吧。虽然对樱子小姐很抱歉,但是我想让哥哥休息。
「不,我只是不知道你这么不高兴的理由。」
樱子小姐像在思考事情似的摆出尖塔的姿势,指尖贴在口唇上。
〈七〉
往湖边走的时候,哥哥完全没有对我们说一句话,大概是在生气吧,以前哥哥一生气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樱子小姐一人点了点头,哥哥歪着头说:「所以,是十五年前吧。」
「什么理由,除了你把我弟弟弄成这样,还有什么理由吗?」
哥哥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也补充道。樱子小姐说了句「原来如此」,又探出身子,手指滑向导航系统。
「如果是你的话,会在旭川把遗体遗弃在哪里?抱着两具没有预料到的家人遗体,你会把那具遗体遗弃在哪里?」
但我们驶向的是与海角相反的方向,向黑暗的方向走去。
太阳落山后,天空逐渐被染成粉红色,空无一物的乡间小路笔直地延伸着。
「是的,夕阳很美。」
「那是肯定的,因为骨头连不上,而且彼此都不高兴,你为什么一直生气?」
「什么?」
我慌忙追上她,樱子小声说:「好漂亮的地方。」
哥哥又皱起眉头说:「你会做那种事吗?」话虽如此,的确,比起樱子小姐的想法,我和哥哥的想法更具有普遍性。
——那孩子死了大概已经十五年了吧……不,更早,在露营地建成之前。
「设备还有点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哥哥和樱子小姐的紧张气氛中,我眼角的睡意全都烟消云散。
「怎么可能!」
樱子小姐又闹别扭地哼了一声,转过脸去。哥哥惊讶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那是因为……确实,不知为何,在我和樱子小姐两个人都到齐的时候总能发现尸体……。
「…………」
哥哥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我和樱子小姐确实和往常一样,好几次我都觉得对不起哥哥。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头盖骨也找到了,我现在对这个案子更感兴趣,你们兄弟的事已经是次要的了。更重要的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展示父母的头盖骨,实在无法理解,我真想知道。」
樱子小姐夸张地叹了口气。
太阳落山了好一会儿,天空和树木之间,隐约残留着黄绿色的阳光,我们一边看着,一边侧耳倾听行驶的汽车的重低音和略小的收音机声,快入夜了。
过了一会儿,樱子小姐又叹了一口气,哥哥也「啊」地呼了一声。
「……你就那么不能理解吗?」
「什么?」
「展示的理由啊。有很多复杂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总之展示的理由我大概应该知道吧。」
听着哥哥略带挑衅的声音,系着安全带的樱子小姐探出了身子。
「那又怎样!快说!」
透过镜子看到生气地催促的樱子小姐,哥哥开心地笑了。
「你好像什么都懂,反而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懂。」
说着,哥哥把车停在刚好靠过来的停车场,回头看向后座。
「我的身体里也有像后脑勺那样看不见的部分,别说废话了,快说吧。」
樱子小姐招手催促哥哥回答,哥哥重新坐回驾驶座,做了一个深呼吸。
「大概……是因为爱着他吧?」
「那不过是你的妄想,你怎么能断言吉峰荣美渴望父母的爱呢?」
但是听了哥哥的推理,樱子小姐还是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哥哥看着我。
「不管是机器还是其他东西,使用机器的人一般都有『心』——和你不一样。」
「人会习惯死亡,尤其是尸体。就算一开始会感到战栗,但只要次数多了——」
哥哥瞄了我一眼,像是要我闭嘴,斩钉截铁地说。
我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哥哥好像累坏了,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决定泡杯咖啡。耕治先生为我准备的房间里,总是备有挽手研磨机。
我往研磨机里倒豆子,感受着转动方向盘的美妙触感,哥哥以一种非常可怕的奇妙表情看着我。
啊,可是。
「我不擅长写读后感。」
看来哥哥的话对樱子小姐来说很难理解。但我——不知为何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吃了一惊。
「因为心还没有成形!就算身体变大了,心也还没有成形。还是很柔软的!」看过无数次尸体,接触了一大堆人性中残酷的部分和丑陋的部分——你还能『一如既往』吗? !」
「你的想法都太情绪化了,不符合逻辑。」
死后也想待在身边。即使周围的人不允许,那对即使变成白骨也要走到一起的男女,引起了吉峰小姐对相爱父母的幻想。
以前我喜欢的咖啡是甜腻的雪印牛奶咖啡,但现在只要加了牛奶,即使不加糖,也能喝得津津有味。
「……我说什么?」
「你强行扭曲了我和妈妈一直守护着的、养育的柔软的东西,以及这个孩子的价值观和世界,用『死』『尸体』这种压倒性的概念,涂抹掉了。」
我就那么……变了吗?
但是……如果没有和樱子小姐相遇,有很多尸体是绝对找不到的。如果没有她教我关于人体的知识,我也不会对法医学感兴趣。
我已经有了我的人生,有了想要珍惜的人。希望你不要随便横加干涉。
「什么……这是我的台词,你才是什么啊?」
「普通的、日本的平凡的高中生,是不会习惯尸体的!」
「那……我已经高二了。」
听了我的低语,哥哥点了点头。
「才一年没见面,真的像换了个人一样。」
「…………」
每一杯都是真空包装的豆子,开封后,芳香四溢、略带甜味的豆子芳香扑鼻而来。
因为我要代替惣太郎,所以我可以使用这个房间,耕治先生对我也很好,蔷子夫人也是,在原先生和老婆婆一定也一样。
「和年龄无关……我说,这么豪华的房间,你觉得符合你的身份吗?你认为你是谁?不就是个馆胁正太郎吗?」
确实,在普通的人生中,很少有机会自然地与遗体相遇。不过,我并不是为了相遇才与遗体相遇的。
「哥哥你什么都不知道吧!我并没有被她迷惑,也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虽然我的价值观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但我觉得我成长了一点!」
「……不,被道歉,好像又有点不对。」
「只要有一年的时间,人都会成长的。我并没有变,而是成长了,樱子小姐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现在……代替哥哥养育我的人还有很多,我已经有了我的世界。」
我迅速地向一脸困惑的樱子小姐说明情况,然后面对着哥哥,不对,哥哥完全不明白。
「我想就像你说的,挖出遗体的吉峰小姐,一定在烦恼如何处理那块骨头——因为是父母的骨头,所以她一定想用某种形式来吊唁。所以,至少要把两个人的骨头,模仿成选择爱而死的两个人的样子……即使冒着风险。」
「我?」
「三百年前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确实如哥哥所说,「馆胁正太郎」和这么豪华的房间不相配,但同时我也是「九条惣太郎」。
「正太郎……」
不得已将父母的遗体埋在湖边,因为土地开发不得不挖出来的吉峰小姐,于是便将那两个头盖骨与当时制作的复制品标本调换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哥哥皱起了眉头,樱子小姐也同样皱起了眉头。我觉得他们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相似。
「你把这孩子的人生都搅乱了,话说你有未婚夫,然后……」
「如果没有酒,父母应该是相爱的两个人吧。也许是被暴力束缚,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不过本来就相爱到私奔的地步吧?也许女儿也认为只要把酒戒掉,她所深爱的父亲就会回来。」
一声喊叫,让我感觉脑袋好像挨了一拳。
樱子小姐似乎无法接受我们的话,表情复杂地听着。
〈八〉
回到房间,透过窗户看到了美丽的星空。
「我只是觉得你变了。」
哥哥非常生气。
「这不是正常的考试作弊吗?」
「差不多一年都没见过你,你突然出现,别自以为是地胡说八道。」
她想自首,但又觉得不能,坐牢好可怕,但是,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很理解这种夹杂着罪恶感和恐惧的感情,因为是人,所以才会.....。
「一年前,弟弟绝对不会说他想当法医——他明明是个在经过交通事故现场旁边时都会发抖的孩子。」
「什么?」
「坦白说吧,我不知道该写什么,总是带回家问阿梅和蔷子夫人。」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眺望着流动的景色,樱子小姐突然说道。
哥哥的上唇带着坏心眼,冷冷地说道,在一旁听的我也忍不住了。因为樱子小姐并不是「没有心」的,只是形状稍有不同而已。
「没有的事。只要揣摩老师和出题者的意图就行了,你才是工学专业的人,不要把感情放在第一位。」
「感情本来就不是逻辑,也不是机械,你理科很好,但语文不好吧?」
暧昧不清的善与恶,白与黑与灰,不被这些东西动摇、迷惑的我的正义。
哥哥也苦笑着点了点头——而我,嘴里一直很苦。
「那是因为没有不想被父母爱的孩子。」
我知道哥哥很担心我,也很珍惜我。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希望他说这句话。
「别说了,时效已经过去了。而且就算有人说说『不要写故事梗概,写你想到的事,喜欢的场景就行』,我也没有那种东西,所以我不可能写得出来……也就是说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没能写出读后感,也没能像你一样引导少年……这件事,我想向你道歉。」
哥哥真心为看惯了尸体的我担心,真是太感谢了。但是坏掉的鸡蛋是无法恢复原状的。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那个为尸体颤抖的孩子了。
「……什么意思?」
「什么?」
「够了,闭嘴!」
哥哥像是心情不好似的,捂着嘴盯着我,我感觉哥哥的身影突然变得遥远起来。
我很清楚哥哥在说什么,我还记得那时白皙的手。但现在,即使看到状况更加悲伤的遗体,我也毫不畏惧。
对,樱子小姐说得没错,哥哥从来没有见过遗体,所以才会有这种事——哥哥粗暴地敲着方向盘,打断了我的思考和樱子小姐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哥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香啊。」
我和一个在大浴场认识的老爷爷交换了房间,他说:「我靠养老金过着勤俭节约的生活,每年一次的旅行是夫妻俩唯一的乐趣。」
「因为吉峰小姐爱她的母亲,或许也爱她的父亲。她不是说过吗?只要不喝酒,她就是个好父亲。也许她喜欢不喝醉的父亲。」
「……算了,接下来就由警察来调查了。侦探游戏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如果你平时就做这种事,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和我弟弟的相处方式。」
我恶狠狠地说完,转过头去,隔着玻璃,哥哥吓了一跳……然后,大概……我知道我的话伤害了他。
但一切都是结果论,我见过很多遗体,而现在,我逐渐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观。哥哥和樱子小姐所拥有的,我所没有的东西,好像终于出现在眼前了。
「什么?」
「……说直江干什么?」
「是吗……那明天就去看活着的鲸鱼吧。今天真的很开心。所以……明天就轮到你了。」
「就算被发现了,她也已经在水里……搞不好,她是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杀死了父母。」
馆胁正太郎住这么大又干净的房间,不适合他的身份。
勉强挤出的声音嘶哑了,但我并不是自愿成为惣太郎的。那么我——对,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简直就像诅咒一样。
「为什么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结果自杀的话,一起抱着跳进去不就好了吗?这样就可以一起吊唁了吧?」
「我……是我啊,以前是,现在也是。」
「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死。这是活着的人的下一个阶段,为什么讨厌?」
樱子小姐说着微笑了。
而且我遇到的不只是尸体,比尸体更残酷的真相、悲伤的人、可怜的人——那些彻底颠覆我价值观的人,至今仍牢牢地烙印在我脑海的每一层皱褶里。
「哥,你这种说法太失礼了!」
「……如果父母是相爱的两个人,那么这样的两个人的女儿不可能不被爱。一定是想这样肯定自己吧,大概是想看到最后幸福家庭的幻象吧。」
要我代替我身后看不见的人,我感到既不甘心,又悲伤。但就像哥哥说的那样,我再次意识到自己也在利用这种站位,不由得感到一阵晕眩。
「不是的,和在原先生没有任何关系,哥哥只是误会了。」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像想起什么似的发动了引擎,收音机里传来欢快的乐曲,听起来很刺耳,我关掉了车载音响。迪尔贝尔阁下的歌声更好,我想听那种像喊叫一样的歌。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哥哥说的也不无道理。
在大浴场洗去心中的沉渣之后,我才回过神来,拜托蔷子夫人换了房间。
「…………」
「人的爱情是很粗鲁的东西吧。各种东西混合在一起,就像泥滩一样乱糟糟的。她恨父亲,但她也爱他,一定也爱母亲。所以至少在那个地方,换成了她爱着的两个人的头盖骨,而且……她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罪过,或者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两种想法在互相斗争吧。」
但是我们兄弟俩,别说是阴天,就是狂风大作,回到房间将近十分钟都没有说话。
「嗯……」樱子小姐不满地哼了一声,突然改变了态度,向后仰了仰。
我想樱子小姐是认真地说了道歉的话,哥哥听了反而很困惑。我在一旁感到不可思议。
但我并不是像樱子小姐那样,因为没能向哥哥道歉而赎罪……。
因为这个缘故,我反而对高雅的会席料理没有了胃口,我想去吃自助餐填饱肚子。
哥哥听了我想换房间的提议,笑了笑,馆胁家所有人都有大胃王的血统。
老爷爷和老奶奶非常高兴,我觉得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本应该在的地方,而且就算不是特别宴会,耕治先生的酒店的饭菜也很好吃!
「肉啊!」
「生鱼片!」
我吃着刚烤好的牛排,哥哥吃着刚捞上来的生鱼片,都非常兴奋,想往盘子里夹菜的手都停不下来。
哥哥一开始好像是以海味为主的日本料理。我从刚烤好的牛排、浓芝士加叻雷特和西餐开始。不过,两个人最后都吃了。
「……还是北海道的鱼好吃啊。」
哥哥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幸福地说,这是一种新鲜的刺身。
「有那么大的区别吗?东京也不是离海那么远,我不觉得有那么大的区别。」
「唉,鱼的种类不一样是有的,在东京,明明是我在北海道吃惯了的鱼,价格却比北海道高,味道却不怎么样,真让人失望。鲑鱼啦秋刀鱼啦,有的甚至要贵一倍以上,真是太贵了。」
「啊,这么说东京的秋刀鱼太贵了,真让人讨厌。」
啊,感谢北海道,便宜的时候不到一百日元就能把肥美的秋刀鱼摆在餐桌上。
泡了温泉和吃了饭,哥哥的心情好像也变好了。就像刚才我说的那些刻薄的话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啊,不过筑地的金枪鱼很好吃。」
「金枪鱼真好吃啊。」
说着这种无聊的话,大口吃着自助餐。自助餐的好处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吃自己喜欢的东西,缺点是也因此要站起来好几次,谈话也会断断续续。
在美味的米饭上放上很多生鱼片,做了昂贵的海鲜盖饭,回到座位上。哥哥也把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放着刚炸好的天妇罗和热乎乎的带骨羊排,落座前,他用大手紧紧抓住我的头。
「住手,正在吃饭呢!」
「……真的只是这样吗?」
「啊,真是的!」
哥哥抱着胳膊,默默地倾听我的说明。
「简单的理由?」
本以为哥哥会在等着我进行说教,可我太扫兴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许就像哥哥说的那样,是因为樱子小姐的存在——但不仅仅是这样,我自己也很崇拜设乐老师。
「难道不是因为旭川有『女朋友』吗?」
「啊,不,不是这样的……」
回过神来,我发现正要吃的生鱼片已经泡在酱油碟里了,好吃的生鱼片不需要这么多酱油,明明难得的生鱼片。
「…………」
「……不是这样的。」
「不是,不是这个理由!」
我情绪激动,甚至想哭,而哥哥却异常冷静,这让我更加生气。
「什么?」
「没有错,只是换了很多说法而已,如果没有意识到的话,还是好好承认比较好,你今后也会有这样的事情。」
「不是的……我是因为妈妈让我特意抽出时间来和你说话。」
「正因为法医学家爱着人类,爱着活生生的人,所以才会面对尸体,也有对犯罪的愤怒,至少我认识的人——法医学的天才,都是非常温柔的、有人格魅力的人,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成为那样优秀的人。」
「…………」
「当然,我也知道哥哥听到『遗体』这个词,会有抵触情绪——」
而且,哥哥说。
但是,他并没有反对,竟然还替我考虑去东京的事。
「算了!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认真,我就不反对了。」
哥哥讶异地说,我立刻明白他指的是谁,耳朵一阵发热。
「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还是考虑一下未来的路比较灵活,你也要考虑一下离开旭川的情况。」
不过,当我突然听说哥哥要去东京上大学时,确实很受打击。祖母和哥哥一下子都不在了,妈妈也很寂寞。
听着我的说明,哥哥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搬到东京来的话,一起住对老妈来说也比较放心,根据大学的地点,最好搬到交通方便的地方,所以我也得做好准备。」
调查尸体这件事,听起来好像很荒唐,两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现在是生是死,人就是人。
「不、不对!」
哥哥把托盘往前推了推,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探出身子,抱着胳膊,托着腮,好像稍微打开了心情之门,内心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对遗属来说,即使死者已经不动了,腐烂了,变成骨头了,身为重要的人这一点也不会变。
我们又开始吃晚饭,吃了多少和家里的味道不一样的东西,我也不免有点怀念旭川的日子。
我不禁烦躁起来。
「虽然妈妈们有时会感到寂寞,有时也会感到困扰——但还是希望正太郎能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方向。即使去了城外的学校,也不会放弃故乡——我认为生我养我的地方是不可动摇的。」
所以吃饭时不要再提尸体了,哥哥皱着眉头说,没错,我疏忽了,我在看到遗体的当天也可以正常吃饭了。
「……爸爸不是英雄。」
「我只是想让你自由。」
呃?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呆呆地看着哥哥。
「好久没回家了,旭川的天很高,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还有,老妈腌的东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因为我好久没被人这样做了,一不小心就疏忽了,不过,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等着我,我端正了姿势,准备战斗。
哥哥敲我的头的时候,一般都是在训斥我的时候。或者想强迫对方听自己说话的时候。暑假和寒假里,如果我不好好做作业,就会被训斥好几次。
而且如果用语言承认了的话……我已经不能再待在樱子小姐身边了。
「什么?」
哥哥今天好像不喝酒,喝的是乌龙茶,他用中指「咔嚓」一声弹开了玻璃杯。
「不会的,就算不是真心的,只要一直这么想,说不定哪天就会变成真的。再说了,不是有言灵这样的说法吗?所以我绝对不能说。」
「你之前不是想考医学部吗?」
「我很清楚自己的事情,而且今后呢?现在也好,今后也好,我和樱子小姐的关系不会变的!」
旭川是个适合居住的城市,各种各样的东西都相当齐全,适度繁荣,有需要的东西可以去札幌或在网上订购,虽然书的发售日晚一两天很让人痛苦。
「为什么非你不可?」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是我的老师、朋友……在一起总能学到东西,总是这样那样地开心,而且就像她那样的人,我不能不管她,虽然有时会讨厌她,但也很尊敬她,她也有一点孩子气,完全看不出她比我大……算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一直以为哥哥对于想要走上法医学这条路的我,不,原本就对法医学和法人类学完全持否定态度,特别是在观察遗体、调查人类骨骼的历史等方面。
我略显粗暴地把生鱼片放进嘴里,不出所料,咸得很有攻击性。
「还没决定吗?」
「你动不动就想看周围大人的脸色,我是来告诉你没必要。」
而且特别有家的味道,有从以前就吃惯了的调味。虽然好吃是不变的,但九条家和馆胁家的味道多少有些不同。
「别瞎猜了。她是特别的人……但她不是那种特别的人!」
「不是的。本来妈妈和祖父就不想成为你的枷锁。这种担心,等一会儿我们再一起考虑就好了,虽然正太郎可能会因为我的任性而生气。」
过了一会儿,哥哥不耐烦地说,我喝了一口乌龙茶,打起精神。
如果那个死是在床上,被重要的人守护着迎接的就好了,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遗属一定会想问——「为什么?」。
有人说把尸体进行科学研究太猎奇了,这是大错特错的,法医学是『医学』。
「不是札幌吗?」
「这个嘛……我想还是选旭川的大学。」
「如果意识到的话……还是承认和面对比较好。说不说,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不由得苦笑起来,我不是小孩子,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不过,看到哥哥面对面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哥哥不是那种会用这种玩笑迷惑人的人。
我想成为樱子小姐憧憬不已的设乐教授那样的人。
「小时候很清楚善与恶,现在知道不是,但我还是想做正确的事,想救人。我找到的不可动摇的正义,方法就是『法医学』。」
「嗯,大概是因为很开心吧。」
「什么?」
我从小就不知道被这样做过多少次。我一直很羡慕哥哥的大手。
绝对不能让这些扰乱我内心的语言从我的身体里飞出来并拥有力量。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在一起过了这么久,但我还是找不到一个能简洁地说明我和樱子小姐的关系的词语 ,她明明是我即使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那样重要的人。
我想对这样的人,传达重要的人的最后的信息给他们,为了他们能够重新迎接朝阳,为了他们今后的生活。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现在对遗体的恐惧还不是完全没有。但是——法医学是一个谜,为了听到他们的声音,必须解开很多谜题。最重要的是人体很有趣——这么说可能不太恰当,但人体还是很有趣的,越了解越有趣。当然也有使命感之类的因素。但最重要的是,我纯粹想学法医学。」
「还有别的理由吗?」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最后要去哪所大学?」
我在认真考虑,然而,哥哥听了我的说明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真的想走法医学这条路吗?难道不是因为那个人吗?是不是因为喜欢她,才选择了那条路?」
哥哥又是这么任性地说这些话,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医生和法医的不同,在于患者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亡的,对于已经死去的患者,因为患者自己无法传达病情——所以,法医学家要推理出这句话,法医学家治疗的是人们心中留下的创伤和死者的尊严。
「哥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看到妈妈和祖父那样的样子……我想,一定要留在这个城市。
「没有。只是……我知道哥哥反对我的前程……而且我想他一定是来确认我最近在做什么事。所以……」
「……难道哥哥是为了说这件事才来的?」
「可是……」
不论要多少钱,还有鳕鱼子、明太子、筋子、跳跳,有的家庭还会有小蛤蜊、小蛤蜊、小章鱼——对于北海道居民来说,鱼蛋更加普遍,他们会毫不客气地放在饭上吃。
「如果反对,就会选择放弃吗?」
我们不禁相视而笑,最近筋子(将鲑鱼、鳟鱼的卵,在卵巢膜包裹的状态下腌制成的食品。)的价格不断上涨,一年比一年贵,但对于道民来说,就像是秋冬季节吃的撒酱一样普通。
「我说……这难道不是社会上所说的『恋爱』吗?」
因为哥哥知道我想成为正义的伙伴的理由。
每个人身边也许会有像鸿上一样的人,因为担心自己可能杀了祖母,一直在寻找听不见的声音的人。
「嗯。还是在老家比较放心。不能丢下妈妈和租父他们不管,而且札幌确实有想向之请教的人,但是那个人也说旭川的法医学部有很好的老师。特别是DNA相关的检测技术,在北海道旭川是最先进的。」
我想,哥哥陪我去这种充满不满的旅行,归根结底是为了说服我。我在哥哥面前抬不起头来,大概是老妈拜托哥哥的吧。
「这个……确实有点太甜了吧。」
我的前途的事,樱子小姐的事,他指手画脚的,老是揪着我不放。
「契机确实是樱子小姐……不过我更想成为『正义的伙伴』。」
但我没想过要分开,不过哥哥说得没错……即使将来一定要回来,也可以考虑去别的城市学习。
吃着海鲜盖饭,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
我使劲摇头,否定了哥哥的想法。真的不是那样的事。
「…………」
「因为我想做。而且……当然,还有更单纯的理由。」
能回答这个重要问题的人并不多,而且也有人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无法前进。
哥哥嘟囔了一句。
说着,哥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来教训我的,或是来反对我的……」
「这个嘛,如果需要说教的话我会说的。妈妈很担心,我又没有爸爸……作为哥哥,我怎么着都应该认真考虑一下弟弟的将来吧?」
听了这话,我慌忙低下头,因为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真是太差劲了,难得的旅行,一整天都是『骨头』的事,真烦人。」
哥哥愤愤地将咬下肉的羊排骨头躲到盘子旁,咒骂道。
「为了道歉,你不是帮我预约了明天早上的观鲸吗?」
「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看到吧?有太郎在一起的话,肯定是遇不到鲸鱼的。」
「什么啊!」
「哎呀,你们还在吃啊。」
这时,响起了爽朗的笑声。吃完饭的蔷子夫人和樱子小姐来拜访了在餐厅大厅的我们。
「我说阿正,照你的样子还能吃吧。那么吃完后,请到酒吧吧,阿正不喜欢太苦的就,但笃志你能喝吧?」
「是啊,那我就奉陪到底。」
也许是美容院和温泉的作用,容光焕发的蔷子夫人邀请哥哥。哥哥露出为难的笑容,但并没有真心讨厌的表情,即使年纪稍微大一点,也不能拒绝这样的美女的邀请。
「在酒吧休息室旁边,生着地炉,可以烤棉花糖吃,阿正记得要监视小沙,不要吃太多。」
「知道了,我十分钟后去。」
那个被委以了非常重大的任务。他微微敬礼,回答道。但在这样的我的眼前,还闪烁着看起来很好吃的料理。
「啊,可能还是二十分钟后……」
「呵呵呵,那你就吃得饱饱的,说得饱饱的。」
晚饭吃得饱饱的,甜点里还品尝了香喷喷的棉花糖,泡了个热水澡,在露天浴池里看了满天的星星,第二天一大早大家一起去看鲸鱼。
为什么?对这样的我,她简短地说了句「有事」。
「……石狩?札幌旁边的?」
但是樱子小姐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悄悄地合上了两人正在看的书。
因为是平时很少看到的海,我的情绪高涨起来。虽然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但在海边兜风还是很开心。
「我绝对不是一个爱吵闹的孩子,老师很疼爱我,还经常对我说:『真是的,大人们都是一副傻瓜的样子……』」
很遗憾,迎接我们的不是西尾元馆长的妻子,而是一位照顾我们的四十多岁的女性。短发和眉眼间的笑容,让人觉得很开朗。
「老师,有客人!」
「…………」
樱子小姐用平静的声音问西尾老师。老师看了看手机……轻轻地移开眼镜,轻轻地看了看头盖骨。
「这个也忘了吗?」
听到这样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刚才的护理人员,托盘里放好了茶具。
然后回到家,吃饱老妈的饭,哥哥回到东京,我也回到日常生活。因为只剩下没能去旭山动物园的事,今年冬天绝对会去一趟的。冬天的旭山虽然很冷,但企鹅和狼都很健康,非常开心。
高高的天花板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正因为是平房,天花板才这么高。采光也很好,明亮温柔的光线包围着我们。起居室的窗户很大,从房间里可以看到夕阳西下的大海。
樱子小姐无言地点了点头 确实,案件的骨头还没有连结。
「要去札幌的医院探望老婆婆吗?啊,那我想和你一起去,你修学旅行快到了吧,我也想买很多东西。」
樱子小姐拼命地问道。但是老师好像已经对照片失去了兴趣,把手机还给了樱子小姐。
「但是这是你做的展览。如果你和她的案子有关系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是你帮了忙吗?至少调换的头盖骨,你不可能没发现。这是原先埋在能取湖里的吧?但是因为开发露营地,不能就这么放着——所以就挖了起来,不是吗?」
「老师没有结婚,又有点孤僻,所以他的亲戚们一个都不来——不过像你们这样来学习的,现在每年还是有几个。」
她告诉我,西尾元馆长考虑到晚年的生活,盖了这间平房,但同时这里也有很多书,真担心地板会因此不堪重负。
「啊,不用担心。」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樱子小姐好像明白老师在说什么。用英语回答了些什么,又指着书中的某样东西,像是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老师也满意地笑了。
西尾老师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所以樱子小姐把手机递给老师,那个可怜的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头盖骨。
樱子小姐认真地回答,护理员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笑,接着说。不过,身份确认似乎已经结束,我们被带进了别墅。
「为什么要展示那块骨头?那块骨头和吉峰荣美有关系吗?」
〈九〉
无情的蓝色支配着西尾老师的眼睛。
「求求你……她已经死了,如果连你都走了,那个家庭就会被淡忘。」
她露出了非常遗憾的表情。一定是非常有趣的课吧。没办法,我掏出手机,打开在博物馆拍的照片递给她,因为我想接下来就该交给她了。
然后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从里面出来的是最近只在车站看到过的令人怀念的骰子奶糖。
「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难道你为了吉峰荣美的感伤,真的做出了背叛作为一个学者的事情吗?那是为什么呢?还有……她和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那个骨头还是她的父母吗?」
至少,她似乎很欢迎我们,说要为我们准备茶。
「我是九条樱子……设乐真理的侄女。小时候,我经常和身为法医学家的叔叔一起听老师说话。」
我们突然来访,而且又没带礼物,我向她道歉道,她眯起眼睛说:「你这孩子真懂事。」
老师似乎忘记了它的味道,连牛奶糖都没有伸手去拿。
虽然眼镜后面的他睡眼惺忪,但膝盖上放着解剖学方面的书,左右两边则堆放着几本用英语写的晦涩难懂的书。
那次旅行后过了几天后,樱子小姐打来了电话。
「展览只有头盖骨被调换了,用近代的人骨装饰。我不认为你会犯这种错误。」
就这样,秋天的小旅行落下了帷幕,在我心中留下秋天的寂寞。
尽管樱子拼命地诉说着,老师却再也不看樱子小姐了。不久,放弃了的樱子小姐短暂地叹了口气。
樱子小姐跪在老人——西尾老师面前,用比平时更清晰的语调对西尾老师说。
周末去札幌,要不要一起去?樱子小姐的邀请。对于月末要去修学旅行的我来说,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元……网走的? !」
「但是……最近,他的老年痴呆症变得严重了一些。我想就算他就算记得骨头的事,也想不起学生和朋友的事。即便如此……请不要生气。」
那是在流冰玻璃馆买的,像白色孔佩塔一样的玻璃工艺吊坠。虽然很贵,但因为蔷薇夫人说过「一定会让她高兴的」,而且真的很适合鸿上,所以不能不买。
「如果有客人来访的时候,客厅如果又窄又暗的话老师会觉得很抱歉。老师他自认很讨厌人,却对那种地方很在意。」
而且秋天的北海道,无论去哪里心情都很好。这一天也是在秋高气爽的晴空下,从早上开始赶往札幌。因为上周刚出了远门,所以去札幌的路程我感觉瞬间就到了似的。
非常安静温柔的星期六,我最近星期六也有课要上,所以总觉得今天很奢侈。
但我们来这里,既不是为了欣赏望眼欲聋的风景,也不是为了听老学者的课。
老师又回了一句呻吟的话。但听起来似乎不是我们想要的答案。
虽然这位阿姨说话很稳重,但我觉得她是个若无其事、口若有词的人。不过我确实听说西尾老师很难缠,不到这种程度可能无法胜任护理工作。
「对不起啊,明天要去做日间服务,所有的采购都安排在明天,以至于连茶点都没有。」
然而,老师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后,回头看了看房间,而不是我们,就像找护工一样。
「……你要去哪里?」
我解释说,我们是去探望设乐教授的时候,听说西尾老师在这里才来的,樱子小姐说她小时候和叔叔一起见过几次西尾老师。
樱子小姐用嘶哑的声音哀求着,一把抓住了老师的胳膊。可是老师……好像突然对她失去了兴趣,视线转移到了蓝色的大海上。
阳光照进来很热,她把绿茶从茶壶里倒进装有冰块的透明玻璃壶里,一边往玻璃杯里倒清凉的茶,一边低声说道。
「虽然老师有点爱挖苦人,但也很幽默,是个很渊博的人,但总觉得他很寂寞……还每天都能把我忘了。」
设乐老师似乎知道西尾原馆长的住址,我们两个人根据地址,搜索要去的人家,略微寻找了一下后,没多久就来到了一栋平房别墅。
田园风光持续了一会儿,迎接我们的是和天空一样蓝色的大海。我打开窗户,沿着河边有上下起伏的道路跑,风很舒服,又白又大的风力发电风车也在旋转。
石狩紧挨着札幌,说实话连界限都分不清。
虽然这么说着,但护理员微笑着跟我们说不要客气。
我侧耳倾听着玻璃杯中不时传来的冰块弹奏声,眺望着两人以及窗外广阔的大海。蓝色的大海和天空之间,白色的海鸥欢快地飞翔着。
「原馆长隐居在这一带的别墅里。」
我跟着他在左右两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只见老师打开手里的解剖学书籍,好像在教我们什么。
「啊,真的不用在意。」
如果想问一些不好问的问题,现在护工不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我轻轻地催促樱子小姐。
因为太开心了,没能接鸿上打来的电话,后来又打了回去,告诉她我自己来旅游了,结果对方缠着要礼物。
蔷子夫人和樱子小姐一定是非常幸运的。把我的倒霉虫塞进去,小须鲸、土鲸、石海豚组成了游行队伍,船长也高兴地说:「有啊。」
说完这句话,她让我们走进起居室。大窗户的光线形成逆光,浮现出坐在窗边沙发上的黑影。
「樱子小姐……」
「真少见啊,西尾医生最讨厌小女孩了。」
「『孩子和野兽没有区别。」
然后她把茶放在樱子小姐面前,递给我一个玻璃杯。
不过我们也可以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地回去,过几天再来。也许原本骨头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她买来刚烤好的羊角面包和烤炉烤的披萨当午饭,还劝我一起吃早一点的午饭。
最后一天,哥哥和樱子小姐也和大家正常地交谈,有时还会笑。天很蓝,饭很好吃,吃得很开心——啊,来了真好。
从窗户开着的地方看,西尾元馆长好像在家。按下门铃,传来一个女声,「来了。」樱子小姐说我们是替设乐教授来探病的,声音的主人立刻打开了门。
他再次回头看我们,依然含糊糊糊地用双手紧紧抓住樱子小姐的手,拍了拍向他招手的我的后背,指给我一个空座位。好像是在叫我坐下。
「他一定会骂我,说我连茶都不给客人端,我明明说了我不是保姆。」
「老师……今天我有件事想问你,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想听听吉峰荣美的故事。」
耳朵也有点背吧,护工用令人吃惊的声音明确地说着,影子突然动了一下。
说着,她啪嗒啪嗒地冲出了别墅,真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我一边打电话,一边把笔在记事本上哗啦哗啦地滑,还问正在看电视的老妈:「我周末去札幌行行吗?」,妈妈确认了一下后就同意了,并说道:「那你买些土特产给我当礼物吧。」不知为何最近我每周末都要出远门,这不免有点兴奋。
「……你真的不记得吉峰荣美吗?」
打开包装后,把糖果的碎片送进嘴里,樱子小姐寂寞地垂下了眼睛。
时间是残酷的。
听说老婆婆在医院要做检查,因为是大医院,很花时间,所以她让我们不用陪着她,我们只好决定先去买东西。
「小时候,你总是给我这个,因为我知道奶奶绝对不允许我吃奶糖,说奶糖会粘在牙齿上,所以我们经常偷偷吃。我很期待见到你哦——「奶糖老师」。」
「这个家很开放,很漂亮啊。」
话虽如此,但交谈的时间确实会变长,樱子小姐和西尾老师就像用指尖和眼神交谈一样,享受着平静的课堂。
我们还是在头脑的某个地方期待着老师能恢复记忆。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好,哪怕只是回答的一小块碎片也好,我想,我应该就能把骨头连起来了吧。
不一会儿,车子来到了能看到大海的漂亮别墅区。各式各样的房子鳞次栉比,虽然看上去并不全是豪华的建筑,但不可思议的是,和普通的住宅区营造出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石狩。」
樱子小姐打开骰子,从里面取出奶糖。
看来并没有睡着,我悄悄走近,一位像圣诞老人一样蓄着白色长须的老爷爷慢慢地看着我们。
「哎呀,看样子是被捉弄了。」
还没有听到在博物馆发现人骨的消息,那块骨头肯定就这样混在众多标本中被人遗忘了,悄然消失的亲子的存在,就像时间的波浪一样被冲走了。
樱子小姐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声音。这时门开了。原来是护工外出采购回来了。
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对话。如果我有更多的知识,说不定就能进入那个场合了,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非常不甘心。
但是,车子的方向并不是市中心,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樱子小姐。」
「不过,有时候他的记忆会突然连接起来,人的大脑真是不可思议。有时候甚至可以与他正常对话,现在每天似乎都很开心。」
「可是这样子的话,姐姐我就没法抽出时间去干别的了,所以请你们帮忙看家一段时间行吗?附近有家好吃的面包店,我十分钟多一点就回来。」
但是,我不能再听老师说下去了。就算再纠缠,想问的也问不出来吧。好不容易给我买来了,真对不起,那我们就告辞了,老婆婆也在等着。
樱子小姐也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脸冷漠,也许是生气了,虽然不知道是针对什么而生气。
「可是西尾老师只吃和食,连我做的咸茶罐头汤也只能是我自己吃掉,所以你们就留下吃午饭吧。」
护理员这样挽留我们,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照顾别人,会不自觉地变得热情好客吗?被她强硬地挽留,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了。」
但是樱子小姐已经完全准备回去了。她用冷淡的口气重新披上外套——护工抓住了她的袖子。
「可是我们完全没说过话。」
「我不是来和你说话的,我来见的是西尾老师。」
樱子小姐飞快地走向玄关。没办法,我也跟着追了上去。护理员依依不舍地在我们身后靠在柱子上,看着穿鞋的樱子小姐。
「就这样回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过了一会儿,樱子小姐刚把手放在门把上,护理员就小声说道。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威胁,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我的戒备心一下子提高了。面对这样的我,护工扔出了什么东西。
「骰子奶糖?」
那是刚才樱子小姐吃了一半的放入骰子里的奶糖。
「阿斯特拉格奶糖。」
护工眯起眼睛说。正要开门的樱子小姐突然停下了手。
「……你怎么知道?」
樱子小姐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护理员对着她微笑。
「我想起以前他对我说过,一个小女孩,因为她喜欢骨头——所以就给了她骰子奶糖。一节中提到,据说骰子起源于埃及一个叫阿斯特拉格的玩具店,是用羊和牛的距骨做的四面骰子。
面对像唱歌一样说话的护理员,樱子小姐的表情惊讶地扭曲了。
「全都是我的失算。」
爸爸醉得很厉害,而且非常生气,因为他发现我想逃。
可就在我把妈妈几天的衣服塞进包里,硬是要把她带出去的时候,爸爸回来了——那个人又在喝酒。
「我觉得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挖出来,也没办法考虑挖出来之后的事情。」
老妈也马上累得动弹不得,尽管如此,爸爸还是拍了拍一动不动的妈妈。
即便如此,只要他不再动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再害怕爸爸了,总之我松了一口气,但也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正从背后掐着爸爸的脖子。
又或者是我杀了爸爸,她觉得这样的我不能活着,又或者是觉得我在睡梦中被打才会死?
吉峰小姐淡然的语气没有改变,但她低着头的漆黑眼眸,透露出她受到的打击。
吉峰小姐静静地点头,这是她最后选择的旅程。看着朝霞走向海角的吉峰小姐,和看着晚霞背对海角奔跑的我。跨越时间,一瞬间重叠在一起的风景,让我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两人伪装成她连人带车跳海身亡的样子,离开了海角。
那时,我听说能取湖要开发了。
而且老师经常说,在长篇大论之前需要先吃美味可口的米饭才行,而且这里的披萨真的很好吃。
渐渐地,我累得精疲力竭,被打的地方痛得站都站不住了。
他从小就不打我的脸,说是因为喜欢我的脸。但是那天,我第一次被打了耳光,我一下子心碎了,就这样,腹部和胸部被折磨了好几次……我痛苦得无法呼吸。
虽然不喜欢新馆长和同事,但总比被爸爸打着过日子强多了,离开家后,我一直很担心老妈。
做完最后的告解后,在药效完全消失之前,吉峰小姐慢慢地将车开向大海。
「就这样,我在海角等着朝阳,吃下了老妈留下的安眠药,在等安眠药见效的时候,我无意中看了一眼手机,西尾老师发来了一条信息。说白天看到我和平时不一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还说很担心我。」
我被背叛了,应该说是被老妈抛弃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老妈跑了。
依偎在死去的父亲身边。
事到如今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美岬线吗?」
所以,我们两个人去抛弃了父亲,在爸爸最喜欢的夕阳最美的地方。
「在这种时候,还有人这样关心我,我很高兴。所以我给他的留言信箱留言,把一切都告诉他。因为我觉得他在睡觉,也想跟他说声谢谢。」
当听说人类历史馆的馆长要正式更换的那天晚上,我就做好了带老妈出门的准备。
「我觉得是他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可以被警察抓住了。」
吉峰小姐说,她心里一直纠结着去警察局和逃跑的想法,而推她一把的正是西尾医生,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已经够了。」
西尾医生没有带吉峰小姐去警察局。
去天堂的兜风——也许是通往地狱,她寂寞地笑了。
老妈在挖好的坑里。
我讨厌一切,所以重新填补了空缺。要是有人来注意到我在做的事就好了,可谁也没有注意到——所以我就那样回了公寓。
「嗯,但是我很害怕。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担心死去的父母会变成妖怪袭击我。」
「作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我不认为没有户籍就不能活下去。我想反正两个人的遗体也能找到,所以我想至少把自己的人生奉献给这个温柔的人,哪怕是一点点也好,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情。」
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那样做,因为妈妈想死。
老实说,我本想辞职的,但听说如果继续工作的话,工资会上涨,而且不是打临时工,而是正式录用,所以就放弃了——这样的话,我和老妈两个人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如果不大手大脚的话,我们应该可以生活下去的。
「是啊。天空的边缘开始泛白,我抱着爸爸妈妈的头盖骨跑在小时候和爸爸一起跑过的那条最喜欢的路上,很安静……很美。」
该从何说起呢——啊,对了,你们见到佐久间婆婆了吧。那么,进入正题吧,那天晚上的事。
「西尾老师把我从车上拖下来,对我说:『我们逃吧。』」
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睡了三天左右,第四天开始重新开始日常生活。
我想好好攒钱,去爸爸不知道的城市。这份工作虽然带给我的不只是开心的事,但是考虑到新城市的事我还是努力了。
但是爸爸更生气了,狠狠地把我打得要吐了。
老妈为了把杀了爸爸的我也一起推入这个坑里,一心一意地挖了个深坑。知道这一点的瞬间,我的内心有什么东西崩溃了。
来,吃吧。没关系,没有下毒。
我听着老妈挖土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水平线开始泛白的时候,醒来的时候老妈不见了。
她说『我不能抛弃爸爸』,没有我们的话,爸爸一定会死的,爸爸连饭都不知道怎么煮。
确实,成骨的遗体比没有成骨的遗体,在亲眼目睹时受到的冲击要小得多,送走过家人和亲人的人,应该也见过火化后变成雪白的灰和骨头的样子吧,骨终了,会让人有一种静寂的感觉。
「而且两个人的骨头,两颊贴在一起睡着了。不知为何,我觉得很漂亮——就像被发现的那两具骨头一样。因为那天正好是制作标本的日子,所以我觉得上帝果然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更让我绝望了。」
在她迷失自我价值的时候,西尾老师的话温柔地包围了她的心。她说,这是一种救赎,一种被宽恕的感觉。
但是不是,不,没有错,但不是我想的样子。
〈十〉
我想过要不要去自首……一旦回到日常生活,就无法再踏出那一步。
很傻吧?!爸爸一边喝着酒,一边打着我们,妈妈居然还说什么都没问题。
手指都快断了。
但就在这时,有人猛敲车窗——是西尾老师。
和西尾老师一起制作的最后的展览也完成了,我觉得已经没有遗憾了。
就这样结束了,我想这次一定要把一切都结束。
——不,不可能。
无法原谅。
然后,知道我已经无法抵抗了,就把我盖在了老妈身上——他骑在妈妈身上,对着她的脸打了好几拳。
她留下的信是这么写的。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个深洞是为爸爸和我而设的。
「人最怕的是死尸,我一个人挖啊挖,挖到快要昏过去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两个人的头盖骨,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我松了一口气,尸体变成骨头之后,恐惧突然消失了。」
他骂着难听的话,嘴角冒着脏污的泡沫,打了老妈一顿。然后,我想要阻止他,父亲想要踢倒我,但旅行包挡住了我。
但是没有人找到爸爸妈妈,尸体也没有被挖出来,两年就这样过去了。
「然后,你把父母的遗体挖出来了?」
在悲伤的夜晚埋葬的父母,与那天自己再现的可怜的遗体重叠的冲击。
吉峰荣美的自白
「……你到底在说什么?」
妈妈说如果我没说蠢话,爸爸就不会死……她可能是这么想的,有可能是生气了。
但并非如此。
我在脑子里想,这是不会死人的。
但老妈第一次直直地看着我,说『我们想想办法吧』。我没有错,我要思考该把爸爸的遗体藏在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吉峰小姐呼出一口气,这时西尾老师在沙发上说了些什么,吉峰说了声「好了好了」,把书挪到矮桌边,把沙发倒了过来,在老师身上盖上毛巾被,老师看来是困了。
虽然没能上大学,但在这里,她在他身边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知识。很多学者访问了他,倾听他的意见,有时还参加他的谈话。
「吉峰荣美的人生啊——她啊,是一个无论何时都无法按自己的要求去做的女人。」
错的都是爸爸,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
反正有人会发现两人不见了,应该会找到他们,遗体也应该会被发现,我以为就算不自首,一切都会暴露的。
「因为我还是杀不了你,所以还是我去死吧。」
吉峰小姐一边和我们说话,一边用温柔的手势整理躺着的西尾老师的毛巾被,再次回到我们这里。
不管怎么说,她打算杀了我。我知道她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她爱我,但我还是下定决心,拿起了铲子。
「除了头盖骨,其他部分怎么样了?」
但是老妈拒绝了我的邀请。
为了救母亲而杀了父母,为了自杀而重新生活,本应这样获得短暂的安宁,却度过了十五年的岁月——吉峰小姐对自己的失算自嘲地笑着。
吉峰小姐答应了这个提议。
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拒绝他的爱,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不想伤害他。不,应该是两者都有,也许这是她的愿望。
你相信吗?明明要挨爸爸的打,还要做替爸爸做饭?我觉得老妈很奇怪,明明一直被打,看样子她的脑袋都疯了。
孤独的老学者选择的人生伴侣:
我和老妈拼命挖了个深坑——在黑暗中挖了好几个小时。
樱子小姐不耐烦地问道,吉峰小姐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进一步戏弄樱子小姐似的:「你太急躁了。」
看着寂寞地微笑着的吉峰小姐,我隐隐约约地想,她的想法应该不是男女之爱吧。
都怪我。要是我没想过要把老妈带出去就好了。
虽然和妈妈吵了起来,但我还是放不下妈妈。因为我想,就算现在再怎么痛苦,过一段时间老妈也会醒过来的。
「她把两个人的头盖骨换成标本后,抛下一切来到札幌。他本来在石狩准备隐居生活,他说他有足够的财产让他晚年安稳地生活,所以再养一个人是毫不费力的事——但他说希望我陪他到死,因为他爱我。」
老妈平时经常服用安眠药,可能只是睡着了,但我没有确认。
不过,话虽如此,我毕竟是杀人犯。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会来,我一直被陌生的脚步声吓着,世界看起来就像一片灰色。
「但是头盖骨没有暴露,爸爸妈妈的遗体也没有被发现,我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但最终还是没有户籍就活了下来……很好笑吧?我这十五年,没有得过什么像样的病,也没有受过什么伤,连一颗蛀牙都没有!」
「时间很长……老师他似乎怀着一种罪恶感,认为他是在利用我的罪过来束缚我……但对我来说,这十五年是安静而温柔的,让我学了很多东西。」
不是吗?我再也不用害怕爸爸了,我想再享受一下这种安静的生活。
但是老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酒,说爸爸只要变成不喝酒的人就没问题了,还说他马上就不会再喝酒了。
能取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那天晚上,我拿着铲子出门了。
吉峰荣美女士一边不时确认西尾老师工作时使用的录音机是否正常运转,一边淡淡地讲述着自己「死」的经历。
或许这也是西尾老师的赎罪。
「过着优渥的生活……但是,这并不是我所期望的幸福。我就像地缚灵一样被关起来,过着重复同样的生活……我应该已经死了两次了,所以和幽灵一样,我也想过从眼前的悬崖上跳下去……虽然最后还是没能做到。」
吉峰小姐双手掩面,挤出声音。
明明犯了罪,却还希望幸福……她说自己也这么想,那么她犯了什么罪呢?她是坏人吗?只是『想过普通的生活』而已。
「但是,已经结束了,现在终于结束了,啊,终于……可以摆脱这种生活了,可以变回我了——这次一定要。」
阳光从高高的天花板温柔地射进餐桌。她仰望着天空,做了个深呼吸,晴空万里。
这时,门铃响了。
是她经常拜托的家庭看护来了。
「对不起,我现在突然得不在这个家了。」
说着,吉峰小姐把老师睡醒后让他吃午饭的事、有什么事想联系的亲戚的联系方式等告诉了新来的看护,不明白的事全都整理在文件里。
面对如此周到的准备,我才知道,这十五年来,她一直在想象着自己离开的那一天。
然后,她回到西尾老师身边,轻轻摘下熟睡中的他的眼镜,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他已经不认识我了,真是太好了……我不想背叛罗密欧,我不想像朱丽叶那样说谎,让他死去。」
声音湿漉漉的。
「因为他是我第一次得到的真正的『家人』。」
〈十一〉
吉峰小姐坐着樱子的车去了警察局。
她手里紧紧握着刚才对我们告白的录音机。
她说把车交给樱子小姐来开,是因为不想再逃跑了,由她自己开车的话,搞不好又会再次逃跑。
沿着海边跑着,我突然想起网走的风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生活。
没有放弃生活,坚强的朱丽叶。
「这是隔了十五年的报复。」她笑了。像个淘气的孩子一样天真。
「罗密欧和朱丽叶根本就是骗人的。」
「那个……」
吉峰小姐不解地歪着头。
「你和老师都是聪明人,所以我不理解你们的遗弃方法,我认为这也是对某种知识的亵渎——可是,为什么?」
人无论离得多远,都无法忘记故乡。
吉峰小姐没有回答樱子小姐的提议。
她现在就要被逮捕了——但我希望这能成为她新人生的开始。
「等一下,自首之前,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把骨头展出。」
吉峰荣美直奔派出所的背影十分耀眼。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她不要选择死亡。
「老师说这是为了和我一起承担罪责的秘密约定。也许是给我留下赎罪的契机,也许是他的复仇,对那些把自己赶出博物馆的人。」
我大概也会一辈子为旭川着想吧。不管去了哪里。
我不由自主地问道,她想了想,「啊!」的声音。
「确实是同时发现了两具尸体,但实际上并不是殉情。根据西尾老师的推测,两个人全身都有暴行的痕迹。两人并不是为了爱情而殉情,而是被殴打致死,被抛弃。」
「因为是骗人的。」
终于看到了望来的派出所。吉峰小姐很平静。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樱子小姐突然把车停在了派出所前的通讯中心停车场。
以爱为理由,樱子小姐还是无法接受。看着探出身子想要真相的樱子小姐,吉峰小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突然笑了。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
「是啊,只有他是个好人,又温柔又亲切。一听说展览的事,就滔滔不绝……有点像西尾老师,很可爱。」
「怎么回事?」
我知道吉峰小姐『死』的经过了,她的父母也是,但就是这样,说到底,我们还没有彻底解开展览的谜团。
「你可以联系他,他应该不会觉得麻烦吧。」
「那个……你还记得东海林吗?」
「……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我也不由自主地从后座探出身子。
没错,比起醒来后得知罗密欧的死期而追随的朱丽叶,我还是希望她活下去,无论多么撒谎,多么狡黠。
「那么,那个展览呢?」
「那个展览是新馆长要求做的,他说想把它作为常设展览的重头戏,所以必须要有冲击性,所以新馆长考虑了那个展览的内容。」
为什么会在这里?吉峰小姐不可思议地看着樱子。
「可是那块骨头只有你一个人注意到了,真是可笑!十五年来那些人明明每天都在看!」
我不由得和樱子小姐面面相觑。结果,留在骨头上的暴力痕迹,即使在三百年前也是真的。
西尾老师担心,如果不这样做,两个人的生活可能会永远持续下去,不要让她照顾迟早会老去的自己,希望她有一天真的能获得赎罪的机会,能够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