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要說這是聖誕節約會，好像也說得通。

我拿起手鏡整理瀏海，等待着她的到來。就和之前跟她約會時相同，十分鐘前就到了會合地。依照慣例，約在購物商場會合。

商場設置了巨大的聖誕樹，我就在那的下方。平安夜剛好碰上了假日，這附近人潮擁塞。

久違的和她兩人出去玩，但內心倒是沒有感到雀躍。我僅是在爲了調整出好看的瀏海而奮鬥着。

然而在這之後即使過了十分鐘，她也沒有過來。

我開始玩起了手機。離約定時間已經超過三十分鐘了，她還是沒有來，於是我傳送了訊息給她，但卻沒有已讀。

到底是在搞什麼。

稍微有些擔心，但要是去了她家與她錯過就不好了，只能繼續在這等。

離約定時間已經超過一小時左右了，差不多開始感到無趣，我坐到附近的長椅。

一天最初見面時，要保持在最萬全的狀態。由我注視着她，並對她說出早啊的這件事，我可是暗自期待着的啊，但玩着手機的話就無法辦到了。

話是這麼說，爲了轉移不安及無趣，也只能夠玩手機了。

應該不會是捲入了什麼事故中吧？還是被奇怪的人給搭話了之類的。我心中的不安感有種漸漸膨脹的感覺。

小牧對於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夠處理得當，但一想到若是碰上交通事故的話，就感到不安了。不過，現在我也沒什麼能做到的事情，傳個幾次訊息就已經是極限了。

要是小牧就這樣不來了，那該怎麼辦？

要是神之手將我們的緣分給斬斷，無法再與她見面的話。這樣可能稍微有些討厭也說不定。就算是見不到了，至少先打個道別的招呼再說。

要是什麼都沒做就道別，我一生都無法把她給忘記了。

不對。這單純只是個藉口罷了。

她僅是遲到了我就感到如此的不安。這不過是我想要見到她而已。

想要看見她的臉。

聽見她的聲音。

「小牧……」

果然就算小牧說無法理解自己算什麼，但怎麼想都是個人類。她不像周圍的人說的這麼完美，也不是什麼天使。

對於小牧所懷抱的情感。自己逐漸淡薄的情感。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即使再怎麼思考都得不出答案，還是無法停止思考，使胸口感到疼痛。

她喘着氣跑到我身旁。這麼冷的天，她的額頭卻浮出汗水。

這次的約會行程與之前不同，並沒有馬上被帶去電子游樂場。

「嗯？」

不過，都被小牧說了喜歡，就已經不可能像普通朋友那樣相處了。我當然也是喜歡小牧的啊。這是能夠肯定的。

電子游樂場明明就沒有改變，但遊玩的我卻改變了。

看她拼命的解釋着就不禁讓我露出微笑。

雖然已經想不起來以前的關係性了，但會是這樣的感覺嗎？一起去玩、一起笑着。

那是我的人生最失敗的事。本該是如此的，小牧卻記得。而且還是以那爲契機喜歡上我的。

小牧將我帶到了賣着可愛雜貨的店，若葉的房間比較適合這個啊、比起這個若葉更可愛啦，對我說起了這些話來。

我雖然開玩笑的說着，但心卻早已快速的跳動着了。

她笑眯眯的將衣服推給了我。今天的她就像是附身的東西褪去了似的。

要是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和小牧一直維持着友好的關係，然後被她說了喜歡的話，那又會怎樣嗎？不、我是把小牧當作朋友看待的，而且也很正常的喜歡過了異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即使想像了與小牧成爲那樣的關係，心也沒有感到雀躍。但是，她還沒過來時，我所懷抱的不安並不是虛假的。

稍微享受了買東西的樂趣後，我們就這麼在商場內有的店家喫起飯，之後就如慣例的去了那個電子游樂場。

想每天看到她的臉。

「還想說是怎麼了，擔心死了，妳沒事就好了」

無法理解。胸口好痛、轉來轉去，感覺就要這麼飛起來了。

小牧也有這種地方啊。

只要喜歡的重量無法對等下，天秤就會向一邊傾倒，感覺就會迎來破局。

大概是途中停止按壓按鈕的緣故，爪子在尷尬的地方停下了。可惜的聲音從夾娃娃機傳來。

「真的是很抱歉。睡過頭了。昨晚太過期待沒怎麼能睡好」

但是，也不覺得能夠成爲戀人。

「梅園妳」

即使如此。

聽見了屏住呼吸的聲音。我沒有將目光看向小牧，集中精神於夾娃娃機上。

會對於現在的小牧如此煩惱，這都是至今的積累所造成的吧。

這樣就好。不、這樣纔好。這樣的每日能夠今天、明天、後天，都持續下去就好了。

「沒事啦。所以、要去哪？」

無論是接吻，或是在這之上的事情，我已經不會感到有所抵抗了。

應該不是想回到從前那樣纔對。我想和她成爲怎樣呢？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假如變成戀人，每天互道喜歡，也會接吻、做像之前那樣的事。

「我還以爲梅園妳不記得了」

爲此有些感慨萬千。

爲何。

「畢竟。若葉平時總是露出既陽光且漂亮的笑容，竟然僅爲了我，爲了我一人顧慮着、爲了想安慰我，拼命的露出扭曲的笑容給我看。⋯⋯這樣當然會喜歡上的啊」

這樣會有趣嗎？

爪子依舊很鬆。只是撫上去似的，就這樣從布偶離開來。

「⋯⋯朝我笑了」

「嗯。那個、首先是⋯⋯」

「這個、和若葉不是很合嗎？」

我也知道就算嘀咕着她也不可能會來。輕嘆一口氣時，聽見慌忙的腳步聲接近而來。站起身查看，發現到是小牧跑了過來。

她拉起我的手邁開步伐。

但笑容果然還是稍微有點僵硬就是了。

道聲早安、相視而笑。

「抱歉、若葉！」

想要起這些。

我拿出手帕擦拭掉後，對她笑了。

「記得哦。怎麼可能忘掉。⋯⋯那時若葉的臉非常的難看，讓我難以忘懷」

而相對的，感覺那個附身的東西就像是乘到我的肩上般，全身感到一種重量。

我一邊玩着夾娃娃機，一邊向她搭話道。

「⋯⋯誒」

「若葉妳可能不記得了就是了。小學二年級時，當我說出煩惱時，妳笑着對我說了沒問題的」

「妳是想吵架就是了？」

是當然的嗎？

不、在她心中就是如此吧。

該說變得坦率，還是說真的就毫不隱瞞地將好意傳遞過來了呢？以前總是挑畔我，惹我生氣，那好像只是爲了讓我討厭而說的話語。今天的她比平時更加坦率，開心的與我相處。

「爲什麼會喜歡我的？」

我倚靠着一直髮出煩人聲響的夾娃娃機，看着小牧。她注視着我。就和平時一樣筆直的看來。

「我一直感到很後悔」

「爲什麼？」

「畢竟就是在那之後啊。梅園開始睥睨他人。讓我一直在想要是能夠說得更好就好了」

一直感到糾結。我的人生與小牧一同開始了，小牧一直存在於我的心中。我的心太偏向於小牧了，心偶爾就像不是自己的般。

「無論說什麼，我想大概都是同樣的哦」

小牧微笑的說着。

那份笑顏毫無疑問就是天使的微笑。

像是要將覆蓋於我心的黑暗給吹飛般，閃耀光芒，光是看着就感覺內心轉動。

「我對於若葉的心情感到非常喜悅。就算那時沒有對我笑，僅是爲了我的事去思考，說些什麼話來的話也相同。絕對會戀上若葉妳的」

毫無掩飾，筆直的話語。小瞧他人，無慈悲的將尊嚴奪去像是惡魔般的小牧，可能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了也說不定。

⋯⋯會小瞧他人這點倒是肯定的，至少小牧並非這麼像個惡魔就是了。

「是若葉讓我變成了人類。說我是個人類，使我安心了下來。所以我對於自己是個人類而感到驕傲起來」

「⋯⋯因此去睥睨他人？」

「說是睥睨感覺就有些語病就是了。但很優秀就繼續優秀下去就好了不是嗎。因爲相信了同樣爲人，那就能更加強勢了哦」

好像能理解，又不太能理解似的。

「要是我無法相信自己是個人類的話。就會硬是要去配合周圍，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人類，然後什麼都做不好吧。實際上，那時就是如此呢」

過去的小牧總是看起來有哪裏沒自信的樣子。所以纔會受到來自周遭的嫉妒或是產生不好的情感吧。

「但我已經知道了，就算不做這些事情自己依舊是個人類。不需要勉強自己也可以了。⋯⋯我能像現在這樣普通的活着都是歸功於若葉妳」

感覺一直使我內心變得沉重的枷鎖，就像是被解開了似的。

雖然無法挺起胸膛說出自己並沒有做錯。即使如此，我要是能夠稍微拯救到小牧的話，那就好了。

「⋯⋯是嘛」

「對於梅園妳來說，妳是個人類嗎？」

我應該是比誰都還要清楚這點的，但比誰都無法相信這點的人，其實是我也說不定。

我一直在想要是能讓她成爲一個人類的話。這樣的話她就不會去睥睨他人，能變得更加幸福了。

但我都搞錯了。

我一直、一直都被小牧過去的幻影所困住，無法看清現在。沒能筆直的看向小牧。

小牧是普通的女孩子。

她從很早以前開始就相信自己是個人類了。

「是人類哦。是若葉妳這麼告訴我的」

僅有我的時間像是停滯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