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話

我並不是失敗主義者。無論何時，與小牧的一決勝負，我都想贏，輸了的話也會感到不甘心。

特別是，期中考試的成績是有史以來最好的一次，我還以爲一定能贏的。因此，失望也更大。

同時，我也想把過去賭上尊嚴的自己揪出來，痛扁一頓，明明那是絕對不能賭的東西。

「……梅園」

我雙手置於睡衣紐扣上，一動不動。

小牧傲然地坐在我的牀上，興致盎然地望着我。那眼瞳裏不僅有好奇心和嗜虐心，還含着我讀不懂的情緒。

無法理解。但更多的是，羞恥與憤怒充滿了胸膛。

一與小牧接觸，我內心就會憤怒，這和往常一樣。

然而，自從期中考試輸了以後，羞恥也混雜進來了。

「快換衣服呀。早飯要冷了吧」

“飯”，這說法有點可愛。但是，她咪咪笑的表情一點也不可愛，反而可憎。客觀來看，她的臉毫無疑問很端正，卻令人止不住怒意。人類的心靈真是不可思議。

「梅園從房裏出去，我就換衣服」

我管小牧叫梅園。這是帶有些許抗議意味的稱呼，也代表了我對她的敵意。

「不要。……因爲你好像不明白自己的立場，所以我再說一遍，現在的若葉沒有否決權，也沒有人權哦」

這不像是生活在法治國家的言論令我瞠目結舌。雖然我想，她或許還是至少看一條憲法條文爲好，但生在小牧心中的法律，一定勝過憲法吧。

「你要是不情願的話，就快點一決勝負吧。不然就會一直這樣」

結果，從那之後過了三天，我還是沒有向她發起挑戰。

並沒有放棄。只是，她是除性格以外的完美超人，如果隨便挑戰，輸是顯而易見的。

話雖如此，就這麼因此拖延勝負的話，我的尊嚴就會像今天一樣被削得精光。

其實，被同性看着換衣服也沒什麼好害羞的。但是，對方是小牧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好呀。不過，你應該沒忘記約定吧。……若葉每輸一次，都要獻給我一個重要的東西」

我瞪着她，迅速穿上制服，向門口退去。

話雖如此，要是我逃了的話，學校這個狹小的世界就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她溫暖的手，摸着我的後背。不，與其說是背，不如說是胸罩的搭扣。就這樣，感受到有隻手向前伸來的氣息，我慌忙跳開。

步步逼近的小牧歪了歪頭。她比我高得多，所以很有壓迫感。

我討厭小牧，小牧也討厭我。然而，畢竟交往已久，她在想些什麼我大概都知道。特別是，壞主意這方面。

找茬嗎喂。我很想就這麼逼問過去，但此刻要是做出回應就輸了，於是繼續換衣服。

「真小呢」

「決定了。勝負的內容」

我的身體又不是美術館的畫，看了也不會開心，還請饒了我吧。

「唱得真糟」

而且，如果對方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看，就算不是小牧，也會覺得討厭。

輕輕嘆了口氣，我再次開始換衣服。一直想着討厭討厭，只會愈加難受。這種事，只要不在意周圍，保持平常心，自然就會平靜下來。

「歌！用卡拉OK的評分來決勝負。分數更高的人獲勝！怎樣！」

如果不挑戰的話，別說一個接一個了，重要的東西有可能全部被奪走。可要是輸了，結果也是一個個被奪走。

不能氣餒。無論是誰都會有缺點。我賭小牧是個音癡，決定以此決勝負。

「吵死了」

“考慮什麼”，纔怪，我怎麼可能問得出口呢。絕對沒在想些好事。

也可以說是模特體型吧，不僅個子高，手腳也很修長，像我這種程度完全可以被她困在四肢牢獄裏。

「你纔是別忘記了。要是我贏了，就得還我尊嚴！」

「你老是採取這麼得意忘形的態度，我也得考慮考慮了」

不管怎麼想，我都是囊中之鼠。可能已經是無路可走的狀態了。然而，可是。

我虛張聲勢地挺起胸膛。小牧看了一眼我的胸部，嗤笑了一聲。

所以我爲了牽制住她，提出了不知能否取勝的挑戰。

她的視線很下流。並不是性意義上的，只是，總之很下流。被那滲出惡意的視線所注視，我就感到渾身發癢，坐立不安。

「從初中開始身高就沒變過。……這裏也是」

即便背過身去換衣服，小牧的呼吸和聲音，就算不情願，也會傳入耳中。讓人感覺奇怪，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了。

「當然。贏了的話」

「嗯？」

什麼。是想搞什麼鬼。上次還叫我接吻，小牧到底想讓我做什麼，又想做什麼。

我邊哼歌，邊解開釦子。

喂，你那什麼意思。

平常心，平常心。

「哈啊……」

不是我自誇，我很擅長唱歌。雖然小牧說我唱得很糟，但和朋友去卡拉OK的話，上90分是輕輕鬆鬆的。所以就算是小牧，我也應該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