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話

連我自己，都不禁覺得自己很有才能。連續獲分。一輪遊戲結束時，我已經賺到了18000分。加上最初的點數，一共是43000分。這不已經，勝利了嗎。

「接下來，請吧？」

我得意地讓了座。她投入零錢，開始玩了起來。正當我打算看看她表現如何時，畫面切換了。

『自摸。天和、大三元、四暗刻』

嘩啦嘩啦的聲音響起，CPU的分數被扣除。瞬間變爲負數，小牧的點數超過了10萬。

不不。

不不不。

這就是被上天所愛的女人嗎。我有點學不來，不如說，現在就想立刻回家。

小牧站起身，微微一笑。

「結束了」

我連苦笑都辦不到。我明白役從一開始就完成了，但我不懂這點數。難道不是bug嗎。

「這遊戲，壞了嗎？」

「沒有。若葉，難不成你不知道役？」

倒不如說，難道小牧知道嗎。

知道也不奇怪吧，畢竟是小牧。

「又一個，呢」

小牧露出無邪的笑容。被小牧戴上項圈，說成狗的日子也不遠了吧。我感到臉頰在抽搐。

乾脆一直逃到三年級，就那樣考上大學後從她面前消失不就解決了嗎。

雖然一瞬間想到了這個辦法，但不可能的吧。如果就那麼逃走的話，小牧絕對會追上來。我的父母很喜歡小牧，一定會把我的升學學校告訴她。

如此一來，即便畢業了，也無法逃掉把。

只是喫了點辣味意麪就變得像塗了口紅似的脣瓣，緩緩張開。

這時，我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不由抬起頭來，看到小牧像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叉子直直插在意麪上。

我將白葡萄汁和可爾必思的混合物裝入杯中，遞給了她。無視皺着眉頭的她，把蜜瓜蘇打水倒入自己杯中。

她瞪着我，柳眉倒豎。

我託着腮，喝了一口蜜瓜蘇打水。

小牧選擇的是商場內的連鎖意大利餐廳。她點了番茄意麪，我點了奶油培根意麪，順便還點了份分享裝披薩。

其實是小牧的心吧。我心臟的內核早已被小牧奪走，就像寄生蟲劫持宿主一樣，讓我爲小牧而動。可能是我想太多吧。

初中時也是，爲了和她上不同的高中，選擇了離家稍遠的學校。然而，在入學式那天，小牧穿着和我相同的制服站在講臺上。

有什麼辦法能戰勝運氣好又無所不能的她。現在的我是渾然不知。

怕辣是她爲數不多的缺點。然而，我認爲攻擊此處是不公平的。

看着她像是要發出「是（嗎）」的口型，我將裹着少量意麪的叉子塞入她口中。

不知何時，小牧喫完了奶油培根意麪，指着我的盤子說道。被油染成黃色的番茄醬汁，無論怎麼看都不是她能喫的東西。

「這是在賺取分數？就算你這麼做，我也不會放棄的」

我將奶油培根意麪連同叉子遞給她。不等回覆，我搶過她的番茄意麪喫了起來，舌頭微微刺痛。似乎是放了辣椒的那種意麪。

都這心情了還能約會嗎。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沒法用言語表達出來。所以我什麼都沒說，默默握住了她伸出來的手。

當時的衝擊與戰慄我至今都無法忘懷。

和在卡拉OK時一樣，我們點了兩人份的飲料，一起去取了飲料。雖然我覺得應該由一方看守揹包啥的，但被強行拉着手，根本無法抵抗。

一定要拍的話，不如拍更醜的表情。我覺得，那樣更像人類。

小牧你……梅園你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完美哦。

「要還你嗎？」

哈，我呼出一口氣，叫來店員，要了份新叉子。

「“關照小牧醬，提高她的好感度吧！”什麼的，我怎麼可能會這麼想」

我摸了摸坐在我身旁的布偶，捲起了意麪。

「勸你不要哦。會喫壞肚子的」

小牧說着莫名其妙的話。一瞬間，我真沒明白她是什麼意思。然而，稍作思考，明白了她的意圖。

我喫了一口意麪。爲了讓小牧死心，一勺橄欖油是不夠的。所以，意麪變得不可理喻的又辣又油。

訝異的同時，我移開了視線，一口沒喝的飲料映入眼簾。與我少了一半的蜜瓜蘇打水不同，她杯子裏的液體顯得有點寂寞。

固執的傢伙。

「……嗯」

「……喫我這份吧」

「自我意識過剩了喲，梅園」

「約會時不喫料理的傢伙，不存在的吧」

不過，她長得好已經是理所當然，衆所周知的事情了，用不着特意拍照。

雖然沒有扔掉，但她也沒喝。可能是對我的牴觸吧，不過我也不會特意去問。

我用換叉子的方式，變相催促她快喫。小牧表情微妙地凝視着我新換的叉子。

不一會兒，店員端來了料理，我雙手合十念道「我開動了」，開始享用意麪。

「很好。奶油培根很好喫的，喫吧」

明明我被那些討厭的回憶折磨得悲痛欲絕。明明是我的心，對我還真是蠻不講理。

「肚子也餓了，去喫點什麼吧」

挑戰不擅長的事情是件好事。可是，挑戰辣食也沒什麼好處。對辣味的耐受性是天生的，我覺得沒必要在這方面努力。

默默小口進食的她，就像人偶一樣可愛。如果拍下照片的話，班上的男生大概會很高興吧。

然後，俯視着她說。

我心中有很多底線。要說迷之講究就說吧，但對我來說這很重要。想正面發起公平的挑戰，痛快地打敗她。

我邊想，邊被她拉起手。

我想，用喫大量辣食或快速喫辣一決勝負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贏了她。但，那就沒有意義了。那不能說是贏了。即便贏了勝負，內心也不會有贏了的喜悅。

這只是單純的習慣，或者說是無意識的。我的內心深處在說不要讓小牧露出悲傷的表情。

小牧說着，試圖奪走我的盤子。我將桌上的辣橄欖油大量澆在意麪上。於是，她的手微微一顫，縮了回去。

僅憑這一點，就察覺到了。我有點討厭，如此的自己。

「不要了」

還算好喫，就這麼算了吧。我爲了掩飾舌頭的疼痛，繼續咀嚼，喝了口蜜瓜蘇打水。

可是。

我自言自語似的嘟囔道。切好披薩，若無其事地把盤子推到她附近。

我雖然很討厭她，但也不想看到她痛苦的樣子。她的笑容經常讓人火大，我也不想看到。然而，我更不想看到她哭泣的模樣。

「還給我」

我從袋中取出吸管，放進她的杯子裏。混在一起變得難喝纔好，從聽到這想法開始，我就一直想否定她。

「不喜歡的話，不喝也行呢」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靈巧地用叉子捲了一圈意麪。雖然沒說好喫，但眉毛微微動了下，應該是好喫的吧。

我瞥了一眼附近牆壁上的時鐘。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半，雖然離喫午飯還早，但因爲早上沒喫，所以確實肚子也餓了。

然而，她的表情很是認真。直直盯着我的盤子，彷彿不給她喫就會死的樣子。

不贏了她的話，大概永遠無法結束。要逃離小牧，只能戰勝她。

「那個，讓我喫吧」

明明討厭小牧，爲何還要做這種事情。連自己也覺得很蠢。

「……誒咳、咳呼、唔」

小牧也沒喫早飯嗎。

我沒再說什麼，回到座位上。她從後面慢慢跟上來。手中拿着的是，我裝滿的杯子。

「我也不是說現在馬上就要呢。來，繼續約會吧」

她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所以我都說了不要了。

淚眼汪汪的小牧，像觸碰易碎品似的拿起杯子，吸管放至嘴邊。至今爲止完全沒有減少的液體瞬間消失，最後發出了“滋滋”的聲音。

粗暴擺放的杯子顯得有些驕傲。

我吐了口氣，其中或許包含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難道是因爲想要一個喝飲料的理由，纔打算喫意麪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小牧就是笨蛋。果然是無可救藥的固執。

「果然，不好喝」

她嘟囔着，奪過我的杯子。就那樣將我的蜜瓜蘇打水全部喝光，微微吐了吐舌。淡淡的綠色。看不見白色。

「竟然喜歡這樣的，真是小孩口味」

她不服輸地說道。

「本來就是小孩子嘛，小孩口味不挺好。多管閒事」

小牧的嘴脣比剛纔更紅了。

究竟在做什麼呢。我也是，小牧也是。

「換換口味，重新點餐吧」

「不用了。我喫披薩」

「披薩可能也是辣的」

「……意式冰淇淋。若葉呢？」

「阿芙佳朵」

「裝成熟，不嫌害臊」

周圍人都在開心用餐，只有我們在爭吵，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這種意氣用事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店內籠罩的和諧氣氛，似乎正對我們如此說道。

「點個阿芙佳朵就說裝成熟的，纔是傻瓜。……拜託了」

也許是見了我的反應，小牧也拿起一塊披薩，放入口中。

「好喫」

說着，小牧今天第一次，露出了坦率的笑容。

我愣了一下，對着她的額頭來了個手刀。

我用按鈴叫來店員點完單後，咬了一塊披薩。已經有點冷了的披薩，在喫過辣味意麪後，反而覺得有點太甜了。這樣的話，或許不需要重新點甜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