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真是愉快呢—」

茉凜朝我笑了。我也曖昧的笑着。

「總覺得好像一直都在喫東西呢」

「但這也是種醍醐味呢—。不過，要是可以的話，最後的煙火真想和若葉一起看呢—」

「和我看是有什麼不滿的嗎？」

走在前頭的夏織回過頭來。

「誰叫夏織醬根本沒在看嘛。在最後的煙火時，眼裏也只有章魚燒不是嘛」

「正所謂比起賞花團子更好呢—。嘛、有什麼不好的。大家各有不同的享樂方式。小牧同學也感到盡興了嗎？⋯⋯小牧同學？」

小牧看着手提袋的裏頭，非常恍惚。看她那樣低着頭走着，就深怕她會跌倒而心驚膽跳的。

又不是像我，應該不會出這種紕漏纔對。

「梅園」

「嗯、誒」

被我叫了後，她發出不知是不是回應的微妙聲音。到底是怎麼了，她的舉動有些奇怪。

她轉過頭看向這，那表情看起來有些鐵青似的。

看着手提包變得鐵青，到底是怎麼了。是醬料灑出來了？或者說是。

「覺得開心嗎？」

我詢問道。

「⋯⋯嗯。很開心哦」

「太好了！」

小牧露出微笑後，夏織也感到安心的笑了。我稍微提速窺視着小牧的模樣。她像是在找什麼般，將手伸入包裏。可能是什麼東西掉了也說不定。

「沒事嗎？」

「不知道。把手放開」

我加快腳步回到了煙火會場。反正就算小牧掉了什麼東西，也不會說她的東西掉了吧。就像不會流淚一樣，這絕對是自尊心在作祟。

「妳知道？」

「是有什麼東西掉了嗎？」

「啊、糟糕」

小牧站到我的面前。這樣一站到面前就覺得果然很高大。總是給人一種很嬌小的印象，不知不覺間，她就變得比我還要高大了。那她的心是否也跟着一同改變了呢？

那種想哭卻又無法哭泣的表情。

我這話還轉得真硬啊。但是，這樣說的話就不會跟上來了吧。

感覺可能是鑰匙串，但大概不是吧。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因爲不想待在這裏，我準備邁開步伐。但是，看到抬起頭的小牧後，腳就像是縫在地面上似的，動彈不得。

「不需要」

「⋯⋯沒什麼」

「正好肚子的狀態突然變得不太好」

「爲什麼、變成我在哭了。我怎麼可能爲了這種事哭啊」

陷入沉默。煙火結束後，散去的人們並沒有看向我們，只是從旁走過。

看見了壞掉的自動鉛筆，她會作何感想呢？說不定會感到悲傷吧。那麼，還是當作沒有發現這樣會比較好吧？碎掉了的自動鉛筆，就算不是持有者的我看了都好心疼了。

正準備離去時，她抓住了我的胳膊。用着很大的力量。

「之前探病時，偶然看到的。然後看妳樣子有些怪異，就想說是不是弄掉了」

「應該沒事吧。妳們先走吧，稍微去個廁所」

聽見了焦急的聲音。抬起頭，看見了喘着氣跑着的小牧。我將手插入口袋裏。

「所以？梅園同學妳爲什麼會在這呢？」

「⋯⋯喔。那我走了」

小牧蹲下身子看着壞掉的自動鉛筆。

「⋯⋯啊」

我一發出呼聲。三個人的視線就聚到我身上。

我並沒有問她是什麼。

放在包裏，掉了會讓小牧變得這麼慌亂的東西。

可能會被認爲是我弄壞的吧。我如此冷靜的思考着。爲了不看見她的表情，我將目光移向了掉落的自動鉛筆。

發出很輕巧的聲音，自動鉛筆滾落出來。

我緩緩地撿起放入口袋裏。

「若葉！」

茉凜擔心的問着。

「去了哦。然後就恢復了，所以就想說一個人逛逛」

大概會露出那副我所討厭的表情吧。

「不要哭啦、梅園」

「都變成那樣了，要不我的給妳吧」

「那就好了」

「⋯⋯好像是、被誰踩到了吧」

她將自動鉛筆撿起，放回了包裏。那隻手看起來有些微的顫抖着。

那是碎掉了的自動鉛筆。是被誰給踩到了嗎？塑膠製成的部分幾乎都碎掉了。被幹淨的保存着的藍色自動鉛筆，已經無法再以自動鉛筆來使用了。

我所知道的小牧還在這裏嗎？

耳朵好痛。就算不去看也知道她露出怎樣的表情。

該怎麼辦好呢？該把這還給小牧，還是裝作不見了呢？

沙啞的聲音，確實的震動着鼓膜。

大概是沒有聽見我的話語，她垂着背注視着自動鉛筆。

我去到了像是失物招領區的服務處，但並沒有看到小牧的東西。小牧基本上是不會如此粗心的。要是這麼完美的她會鬆懈到將東西給弄掉的程度的話。

「啊咧？梅園。在做什麼？」

「是嘛。那、我差不多要回去了。茉凜她們大概也已經回去了吧」

我來到了棉花糖攤販附近。在附近找尋後，看到了什麼掉落的東西。

「這是我的臺詞。妳不是去廁所了嗎？」

就這麼被拉扯着，使我的手被從口袋裏拉出。隨着這的牽動，壞掉的自動鉛筆再次掉到了地上。

然後絕對會在與茉凜她們分別後，再自己去找掉落的東西的。但隨着時間的經過，想找尋到就會越來越困難。

也許真正的小牧看見了壞掉的自動鉛筆後，也只會面無表情的說句「拿去丟了」也說不定。但是，我所知道的那個小牧是不會這樣的。

小牧瞪大了眼。但馬上又垂下了眼簾。

「別這樣啊」

小牧的聲音顫抖着。這樣的聲音大概是我第一次聽到。

「討厭的話，就不要對我溫柔啊」

「我纔沒對妳溫柔」

「不就很溫柔嘛。總是很溫柔。若葉所給予的一切全都是」

我真沒想到她會這麼想。讓我有些困惑。連該說什麼都搞不懂。

「也不是爲了梅園才這樣。我只是爲了將自己不想看見東西不在眼前出現，纔會做出行動罷了」

「但對我來說並非如此啊」

她站起身，俯視着我。果然很高大啊。

「討厭就說更多的討厭啊。都被做了那些事了，還這樣溫柔對待，那我就搞不明白自己了」

我也搞不明白自己的事，所以是彼此彼此吧。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不就會讓我誤會了嘛。⋯⋯若葉是個笨蛋」

說會誤會，是對於什麼的？

她對我所懷抱的到底是怎樣的情感呢？討厭的話語也沒有任何氣力，也不知道傳達過來的意思是什麼。

「梅園妳姑且也知道那樣的行爲是很差勁的呢。真是安心了」

說出了不合時宜的話。小牧用着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看着我。不過，那眼瞳裏所流露出的是看起來與平時不同的情感。無論怎麼注視着，無法理解的情感依舊是無法理解的狀態。

「就是啊。我啊、最差勁了。所以再多抵抗一些。說妳討厭我。用憎恨的眼神看着我啊！要是不這樣，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啊」

光是現在這個時點就已經足夠讓人無所適從了啊。

我的討厭早就過了頂峯。小牧的討厭也沒有那份力度在。要是這樣的話，那從我們口中說出的討厭到底又蘊含着何種意味呢？交互着無意義的「討厭」是無法將真正的情感傳遞出去的。

「討厭」

我想我們也沒有必要再改變爲更之上的關係。

試着說出了口，但果然這話語充滿了空洞。我姑且還是有討厭着小牧纔對。

她呼喚着我的名字，有種和以前毫無改變的感覺。我一直都在思考着這其中所蘊含的意味爲何。

在那之後我們回程的路上幾乎沒什麼對話。一回到家，我馬上拿出了在鉛筆盒裏的自動鉛筆眺望着。

用着相互討厭所包裝着外表的狀態下，就算裏頭變得亂七八糟，外表看起來同樣就好。

「真夠、愚蠢」

不知道小牧在想些什麼，她將我給緊抱住。我被納入她的懷中，聽着心臟的聲音。她的心臟比想像中更快速的鼓動着。

所以我們的關係想必也不會改變。

只因爲自動鉛筆壞掉了，就使她變得心亂如麻。這應該不僅是因爲心愛的自動鉛筆壞掉，而產生的慌亂纔對。

既然如此，那我也將自己的自動鉛筆給弄壞，讓自己的心也產生變化的話⋯⋯。

就算自動鉛筆壞了，我也不會改變。變化一定是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悄造訪而來的東西，是不可能說變就變的。

她的自動鉛筆壞了，而我的還是依舊沒有改變。

我嘆了一口氣，使自動鉛筆滾動着。

「⋯⋯對不起」

聲音果然很輕巧，使得我的心因而稍微變得沉重起來。

「若葉。若葉、若葉」

「事到如今就算用擁抱來道歉有什麼意義。都做過比這更厲害的事情了」

心或許也是同樣的也說不定。她的心早已變得與過去完全不同的形狀，而僅有我的心還是依舊如過去相同。因這樣的差距，使得我們產生了如此扭曲的關係也說不定。

聞着小牧的氣味後，使我的腦袋變得昏呼呼的。變得一切都無所謂般，非常的心情舒坦。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將這心情舒坦的感覺從心裏驅趕出去。

多虧這，讓我對於她所無法理解的事情又增加一項了。自動鉛筆壞了，然後不知是產生何種誤會而向我道歉。這些舉動一個個感覺都沒什麼關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