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話

『100分，完美』

第一局就被將軍了的感覺。

放學後，我們如約來到了卡拉OK。我想先拜見下小牧的本事，所以先手讓給了小牧，小牧選擇的是流行的情歌。

意外普通的選擇，我如此心想。可沒想到小牧不僅聲調精準，連音色都與歌手重合相疊，就這麼唱起了歌。

其結果，如你所見。

100分。100分什麼的，連電視上的歌唱比賽中都沒見到過。至少我最高也只拿過98分，朋友們能超過90分就已經很不錯了。

井底之蛙，這個詞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感到一陣焦躁，額頭滲出了汗水。不能再讓小牧奪走我重要的東西了。

「接下來唱什麼好呢」

明明已經得了滿分，她卻好像還打算繼續唱。我從她手中奪過遙控器，預定了拿手的歌曲。

隨着旋律響起，我拿起麥克風。這時，我與小牧毫無波瀾的視線相撞。

「拿不到100分就要輸了呢」

她說完，就走出了房間。難道是想表達，我的歌根本用不着聽嗎。

我很生氣。可是，這歌不是帶着這種情緒唱的，於是我深呼吸了一口。

我選擇的是甜蜜的情歌。大約十年前流行的歌曲，歌中多次出現“遇見你真是太好了”的歌詞。

要說老套或許的確如此，但我很喜歡這首歌。樸實無華，非常甜蜜溫柔的曲調。光是唱着，就能讓人感受到戀愛的酸甜味。

趁着現下一人，我滿懷感情地唱了起來。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小牧的身影，我輕輕甩了甩頭，將她趕了出去。遇見小牧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點，也是我想抹消的過去。

如果沒有小牧，我的人生一定會更加豐富多彩。大概。

『98.553分』

伴隨着嘈雜BGM一同出現的，就是這樣的文字。雖然是歷史最高分，但輸了。

「變態」

「多管閒事。……難不成你就是爲了說這種話才這麼做的？」

火大。

她手上，拿着蜜瓜蘇打水，以及黑茶色的液體。

但喝着冰鎮的蜜瓜蘇打水，我不由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激之情。明明接下來可能就會被殘酷對待。

「混了。可樂啦，烏龍茶呀之類的。雖然難喝，但我就喜歡這樣的」

真是奇怪的愛好。單體就已經完美的東西，當然是就那樣品嚐是最棒的。但她這麼說的理由，我也不是沒有頭緒。

綠色的液體，發出噼裏啪啦的氣泡聲。

雖說擅長唱歌，但終究是外行的我，與專業歌手似的她。不可能調和，就像扣錯了釦子一樣，噁心的合唱在室內迴響。

「那就，不會難喝了吧」

小牧用吸管喝着土綠紅黑混合而成的噁心飲品。

唔咕，無言以對。

「輸了的是誰來着？」

又甜又苦的怪味。如果她希望變成這樣的人，那真是常人所無法理解的感受。

「喝這種東西會生病的哦。要混的話，就用橙汁和可爾必思不就好了」

我的聲音，與仿若歌手本人的完美聲音相重合。

我坦率地道了謝，小牧扭過臉去。如果不喜歡被感謝的話，那就別拿來不就好了。

……雖然完全不是有點。

「那是，混出來的吧，用各種飲料。絕對難喝，你是小學生嗎」

她搖晃着像是墨汁與泥水混合的液體說道。

評分畫面的嘈雜BGM，淹沒了碳酸的聲音。

這傢伙，難不成，混在一起了嗎。那是隻有中小學生才能被容許的禁術。

我悶悶不樂地說道，用遙控器預定了新的歌曲。旋律馬上開始播放，但這次她沒有離開房間。相反，小牧拿起了麥克風，按下了開關。

希望變得像迷之液體一樣難喝，連原來的顏色都看不出來。

「表情，像個傻瓜一樣」

「好喝的東西變難喝了纔好呀。……若葉你，應該不會明白的吧」

既然奪走了我的嘴脣，至少給我說好喝。我用眼神給予了警告，她卻當作耳邊風。

「……謝謝」

就因爲臉長得有點好看，聲音有點好聽，唱歌有點拿手就。

我眨了眨眼睛。是在策劃些什麼呢。我提高了警戒，但喉嚨確實渴了，於是用插着的吸管喝了一口。

興趣乏乏的聲音剛傳來，小牧的臉就逼近了眼前。驚訝的瞬間，嘴脣就被奪走了。

如果混在一起變得難喝的話，原本存在的價值就會被全部否定。我覺得那有點不對。

或許是與完美的自己，重合了吧。

蜜瓜蘇打水是我喜歡的飲料，小牧一定會把它喝掉吧。正當我如此心想的時候，盛滿綠色液體的杯子放到了我的面前。

「就是要難喝嗎？」

然後，將她從完美或完全的神壇上，拉下來。

因爲我從沒和小牧一起點過飲料，所以第一次看到她這一面。如果是粉絲俱樂部的會員，或許會很高興。但我看到十五歲了還在做這種事的小牧，有點幻滅了。

「有那麼好喝嗎，那個」

我感到異常火大，從她手裏奪過杯子，吸了一口。

小牧的舌頭撐開了我的脣瓣，喝入口中的蜜瓜蘇打水流了出來。她的喉嚨發出微微聲響，將其嚥了下去，最後還輕輕吸吮了下舌尖。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思路變得一片空白，回過神來後，我推了推她的臉頰。

「不，完全沒有。溫溫的」

「我果然還是不懂梅園。也不喜歡呢」

「就算單體好喝，混在一起就會變得難喝。我喜歡這點」

只要好喝，就行了。

「……算了。那麼，好喝嗎？」

只聽“啾嚕”一聲。那聲音好似響徹腦髓，在耳邊迴盪，我皺起了眉頭。

不過，一起喝這麼難喝的液體，說難喝這點我還是辦得到的。否定她所抱有的感情，否定否定，通通否定，然後。

「好……難喝」

她無論做什麼都很完美，因此，纔會輕蔑他人，看不慣明明很普通，卻老是頂撞的我。不過，她可能也希望自己變得不完美吧。

我將蜜瓜蘇打水含入口中，點了點頭。

「哼～嗯」

「並不？你喜歡這個的吧？心懷感激地喝吧」

「喝吧」

就算不再完美，也沒必要變得糟糕。也有像橙汁和可爾必思那樣的美味組合。

我把杯子推向小牧。

自己是完美的人類，我最想否定她這種想法。雖然，那或許是我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最難達成的一件事。

沒有奇怪的味道。如玩具般造作，帶着小孩子會高興的甜味，以及像是在遠處同人揮手的淡淡蜜瓜味。是我喜歡的廉價蜜瓜蘇打水。

「那你就喝這杯。如果蜜瓜蘇打水就這麼一直被瞧不起的話，我可不會善罷甘休」

混合在一起的事物，或許不再是作爲單品完美的橙汁和可爾必思中的任何一樣，但。

明明喝着世界末日般的飲料。

「嗯，不明白」

小牧平靜地說道。薄脣編織的話語聽起來很是悅耳，反而令我火大。

「不用了。我有這個」

“若葉歌唱得真好呢——”，被朋友誇獎的畫面仿若往日黃昏。在我挑選下一首曲子的時候，小牧像是看準了時機似的，回到了房間。

小牧的杯子映入眼簾。現在的我們，正是那杯飲料。但是，努力配合我的不是小牧，努力配合小牧的也不是我。

所以我們必然會相互碰撞，失去協調，變成莫名其妙的顏色。

如果有誰看到現在的我們，一定會變成我喝下那杯飲料時的表情。

『82分。稍微注意下音調爲好吧？』

我和小牧一個人唱絕對不會出現的分數跳了出來。

爲了掩飾內心的不快，我本想笑一笑，但看到小牧呆呆望着那分數的模樣，作罷了。

「唱得真糟」

我放下麥克風，嘟囔道。小牧什麼也沒說。

「這次我一個人唱。你聽着」

不等回答，我就唱了起來。雖然小牧沒再插嘴，但可能是剛纔的二重唱使我狀態不佳，之後一次都沒超過90分。

不管怎麼找藉口，輸了就是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