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超越時代的故事

我們再度時間旅行回廿一世紀的柚小姐她家。

柚小姐首先寫了封信留給父母。依照老師的提議，主要是說明自己「出去長途旅行」了。

人生就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旅行吧？老師還真是有詩意。

接着我們去柚小姐的寢室幫忙打包行李。

東西很快就收拾完畢了。柚小姐對這裏的事物似乎沒什麼眷戀，光用一隻行李箱就能裝進所有衣服跟生活用品。

「剩下的……就是這個。」

柚小姐從衣櫥中拿出一個紅色的包包。

「老師，給你，小學生書包。」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老師開心得手舞足蹈起來，開心到背起小學生書包在房間轉圈子。他像飛機的雙翼般打開兩隻臂膀。老師連心志都跟小孩一樣純真，讓我也忍不住覺得他有點可愛。

「接下來輪到實瑠了。實瑠也背小學生書包試試。」

「不要。很礙事。」

「怎麼會！如果覺得書包礙事，可以把衣服先脫掉啊！」

老師對實瑠雙手合掌拜託道。會如此懇求他人的老師還真難得。

「實瑠，你就幫老師一個忙，說不定能讓他有靈感創作。背看看。」

「……看哥的面子。」

實瑠背起了小學生書包。大概因爲是設計給小學生用的，她背起來意外合適。

老師見狀眼睛充滿了血絲，嘴巴也激動地一開一合。

「來、來、來、來拍張紀念照吧！柚小姐，你家有照相機嗎？」

「我記得我哥有。我去拿來好了。」

「請問，『哥哥小孩』到底是什麼？以前我也聽銀先生提過。」

「哥哥！快過來！」

老師說完走出客廳。想必是爲我們去書房拿書了。

「古今中外有許多小說都是描寫這種事態的。」

「我們回到過去時，是不是有人跑進來將書架上的書全部換過？也許是近代文學的出版業者過度熱心了。」

黑羽說到一半，柚小姐忽然大聲打斷她。

老師聽了黑羽的問題後點點頭。黑羽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再次開口：

「老頭子真胡塗。」

「那你覺得是爲什麼？」

不過她似乎稍微有些眉目了，因爲她的表情愈發難看起來。

——現代的街景完全改觀了。

「那老師的『哥哥小孩』上哪去了？」

「實塯，可以把棉花糖分給大家嗎？」

我一口將棉花糖吞進肚子裏。

走廊的另一頭毫無預警地傳出了尖叫聲。那是老師發出的嗎？

201／6／17　PM15：33哥哥（身體是女孩）留念

實塯「嗯」地點點頭，從小包包裏取出棉花糖。

街上的招牌出現漢字了。

「不可能。」

「沒事。」

「完整的名稱是『好想跟哥哥生小孩』——」

我們返回了廿三世紀。等我們醒來時，已經在老師家中的客廳了。

「哈啊啊啊……真是太棒了……我快忍不住了，怎麼辦……」

當我心中充滿疑惑時，只聽見黑羽在玄關出聲道：

「真受不了……我什麼都不想說了。」

之後又是一陣咚咚咚、腳步激烈踩過地板的聲響，老師連滾帶爬衝進了客廳。

我強忍胸中疼痛，無助地愣愣站着。

我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在我面前。那剛纔的視線是屬於誰的？

黑羽無奈地瞪了老師一眼，不過馬上改變表情走向房間角落。我望着她前去的方向，發現地板上有一隻銀色的箱子。那是柚小姐拿來收藏寶物用的。

「她可是哥哥最中意的女性角色。」

說完黑羽便搖曳着裙襬衝出客廳。她似乎跑向了玄關。模樣這麼慌張是爲了什麼哩？

「可是……老師覺得有可能嗎？」

「當然。你稍等一下。」

黑羽的話讓柚小姐回應道：

哇哇哇哇！？

「藥」「書」「美容院」

她發出幾乎要撕裂空氣的尖吼。我以前幾乎沒聽過黑羽這種聲音。

我冷不防感覺到走廊好像有誰的視線。

我像是觸電般跳起來，匆忙趕向玄關。

「哥哥自己看，那個！」

「那我去外面看！」

那麼，既然搬家準備已大功告成，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再轉過身，一個人也沒有。走廊上空無一物。

……我無言以對地愣愣站着。

除了我們幾個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先前的應該是錯覺吧。

「是嗎……如果不確認一下就不知道銀先生的喜好了吧？」

她的目的是這個嗎？焰的外表很像柚小姐，至於性格嘛，前者反而是個嘴巴有點嘮叨且又無法誠實表達自己的女孩。

「放『哥哥小孩』的位置被這本取代掉了。我根本沒聽過這本小說。」

身體似乎已經習慣時間旅行，所以失去意識的過程也比以前縮短了。人類真是一種習慣的生物啊。

「這麼一來，我就可以跟銀先生生活在同一個時代了。」

「等看了就知道。」

羣星閃爍，光芒灑落大地。

「爲什麼呢？」

就連黑羽也無法實時找出答案。

「老師，我想確認一下……我們從過去回來之後，書架的東西就完全換過了，對嗎？您對此是否有任何推測？」

「其實我有一個想法……不過，怎麼可能會……」

「我不太敢去看外面的樣子。」

書的標題是——『星辰』？我看不懂的漢字。

書的封面畫了很類似柚小姐的女性。我原本以爲這是『哥哥小孩』，但其實不然。畫風實在太過簡略了，甚至可以用平淡形容。

「是啊。這裏有許多廿一世紀沒有的事物。舉例來說老師，我想讓柚小姐看看『哥哥小孩』，您這裏有嗎？」

我從她手中接過棉花糖，正準備要塞進嘴裏。

「到底怎麼了？」

「『哥哥小孩』的女主角叫大帝‧焰，不過柚小姐看到她的插畫一定會嚇一跳。」

嗯嗯嗯？只有黑羽跟老師才懂他們在討論什麼。到底是什麼事態啊？

老師以臉頰磨蹭照片，並拿起桌上的筆。他一邊確認日曆與時鐘，一邊在照片的空白處寫上——

「柚小姐的照片跟『哥哥真的很癡狂』的原稿啊。這兩樣對『哥哥小孩』的創作是不可或缺的。你希望未來黑名‧藏能把『哥哥小孩』完成吧？」

老師幫實瑠拍完照，照相機馬上就吐出了照片。老師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

「耶……？不是啦。我是在討論小說、小說啦。那是小說的標題！」

來到玄關後，黑羽朝着打開的門外指去。

「黑羽小姐，你已經坦白到這種程度了嗎！」

不是隻有一、兩塊而已，而是街上所有的招牌！

結果——

老師繼續翻開幾頁，讓我們見識書的內容。

這太詭異了，我忍不住思索原因。

「黑羽，你那麼認真在看什麼？」

「幾乎都是我看不懂的漢字……這是近代文學吧？」

「黑羽小妹，看來我們的看法很類似。」

我望向設置在站前圓環附近的政府大廣告牌。二次元首相喵摩的圖片已經被一個戴眼鏡的歐吉桑照片取代。廣告牌下的電子佈告欄則顯示着「與全體民衆共生的民由黨」字樣。

儘管風咻咻地吹拂我，我卻不覺得冷，只是厭惡那陣毫不客氣刺着我臉頰的風。

老師慌亂地坐在沙發上，在我們面前打開一本書。

……胸口激烈悸動着。

我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找不到。」

我愕然地注視眼前的道路上，一輛寫有『巨大垃圾收集車』的龐然大物通過。垃圾車載運着一張我熟悉的面孔。那是『魔法少女杜耶絲』。也是過去我在秋葉原見識過的等身大人像。垃圾兩字是假名所以我可以推測，難道那尊人像被當成垃圾了？那可是價值五百億的文化資產耶！？

我發出這番充滿自信的推論，但黑羽馬上否定掉。

聽了老師這番話，黑羽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的臉色一片鐵青。

——嗯？

「實瑠的初體驗日子。滋味真是又酸又甜。我要爲此寫下一篇紀念文。」

我在黑羽的催促下跑出老師家。

「啊，原來如此。害我急了一下。」

本來隨處可見的美少女圖畫完全消失。

我雖然擔心柚小姐，但她看到我還是露出有朝氣的笑容。

「你、你們看！」

老師與黑羽對望了一眼。

「不是隻有『哥哥小孩』而已，書架上大部分的書都被調包了。而且好多書名都包含漢字。」

不知爲何，柚小姐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呀啊———————————————！」

老師見狀勸她在沙發上休息一下。所有人也跟着坐下。

得到柚小姐的同意後，黑羽打開箱蓋檢查內容物。

「這……」

不過，柚小姐在短時間內就跑了三趟，想必很疲憊吧。

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柚小姐離開房間。過了一會兒她返回後，手上多了一臺黑漆漆的照相機。這好像是他們兄妹玩扮豬時使用的拍立得。

「哥，怎麼？」

這是……漢字？

眼前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努力驅使陷入混亂的腦袋，設法解讀出現在視野中的光景。

建築物的外觀沒改變。道路也跟我熟悉中的一樣。唯一有差異的就是文字，廣告牌與招睥都冒出了漢字。此外，與萌相關的裝飾品完全不見了。簡直就跟平成的街道一樣。

「哥，這是什麼？」

大家都跑到屋子外頭。

「我們是不是時間旅行到錯誤的年代了？」

「不，沒錯。這裏確實是2202年。」

老師一邊看了眼手機屏幕，一邊走到我們旁邊後說道。

「既然是2202年，街上怎麼會有漢字？」

老師表情沉痛地回答：

「銀小弟的疑問很有道理。根據我從書架與街道的情況判斷……」

「很有可能是日本的文化被改變了。」

老師沒說完的話被黑羽接着補充道。

文化被改變了！？

「——原來如此。」

我也只能點點頭。

我們已經有了時間旅行的經驗，所以對現在的情況並不會太過詫異。然而，我還是稍微被這種景觀嚇到！

「哥哥你雖然說了句『原來如此』，但真的能理解現在的處境嗎？」

「……？」

「那個，銀先生……雖然我不太懂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很嚴重嗎？」

黑羽冷冷地瞪了老師一眼。

根據黑羽在網絡上搜尋的結果，好像已經掌握了到一些證據。要向我們說明眼前的情況。名偵探黑羽再度登場……嗎？

黑羽的表情很難看。「廢話又開始了」她痛苦地搖着頭。

「……一或二也可能擴散成一億以上吧。」

雖然黑羽要我先別妄下定論，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黑羽發出「嗄？」的聲音並蹙起眉，不過柚小姐卻「哎」了一聲，表情似乎莫名開心。

「如果只有『哥哥小孩』的話是不會。『哥哥小孩』不過是歷史洪流中的一粒小水珠罷了。但，『哥哥小孩』的基因後來卻開枝散葉。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四分爲八……最後影響遍及了全日本。」

「黑名‧藏沒出『哥哥小孩』，反而創作了這本『星辰』，並變成歷史留名的傑作了。這個被改變的世界似乎受到『星辰』帶來的巨大影響。」

原來如此，跟『哥哥小孩』完全不一樣。

「如果用這種方式推理會沒完沒了啊，拜託你用更有邏輯的思考方式好嗎？我認爲黑名‧藏只找到了照片，卻沒得到另一樣更要緊的東西。」

唔——我是可以理解黑羽想表達的意思啦……

「銀先生，你還好吧？銀先生！」

柚小姐，謝謝。謝謝你容許我向你撒嬌。

「照順序回想吧。哥哥，那本『哥哥小孩』是幾時發表的？內容又是什麼？」

我思考黑羽想傳達給我的訊息。語言跟文化都改變的話——

柚小姐憂心忡忡地將臉湊向在地上癱軟無力的我。

「因爲柚小姐的照片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吧。我可以體會這種感受。」

這時，老師拿出一本書。就是先前那冊『星辰』。

我們肩碰肩，如此親密的舉動平時應該會讓我胸口小鹿亂撞纔對，但如今則不然。柚小姐溫柔包容我的感覺，反倒讓我的心情平靜下來。

無法理解事態的柚小姐跟我還留在外頭。

我們握住彼此的手。

「語言跟文化都改變的話……」

「銀小弟，你說的確實是現實可能發生的狀況，但正確答案不是那個。2060年當時，黑名‧藏已經是有名作家了，編輯根本不可能干預創作，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難不成正統派文學已經滅亡了！？也就是說我再也不可能成爲作家！？

「咦？……發表時間是2060年。至於內容嘛……就是乾妹妹囉。」

「呃——總之，因爲有『哥哥小孩』，漢字纔會從現代文消失，首相纔會變成二次元美少女，是嗎？」

我無法再多說什麼。很抱歉，我已經無言以對。

「黑羽，你的意思是……」

黑羽加重了語氣。

「編輯不讓作者出書？」

「實瑠只能走大平哥哥路線，其實我也是女主角之一耶。」

所有人都在客廳集合。五個人圍繞着桌子。

黑羽跟老師返回屋內。實塯也趕忙追了上去。

實瑠嘟起嘴。我也有同感地說了句「我也是」。

「呃……這張封面上的人，跟我好像有點像。」

「有名作家好像都可以胡作非爲啊。」

「是的……」

「……老師，您將※骨頭埋進小學校舍如何？不是要您永遠住在那裏面的意思，而是請您把屍骨『埋』在那裏面。」（編注：在日文中「埋骨頭」這句話的意思可暗喻爲「度過永生」。）

……我想不出來。

「那接下去，你知道『哥哥小孩』爲何沒出版嗎？」

……不可能的吧！

柚小姐凝視着沉默的我，臉上再度浮現平日那種微笑。她說了聲「失禮了」然後坐在我身旁。

「『哥哥真的很癡狂』的原稿失蹤了？」

「銀先生，因爲我的口才不好。」

「直接說結論吧。因爲『哥哥小孩』沒出現，所以日本的文化徹底變了。」

……儘管老師「唔嗯」了一聲表示同意，我跟實塯、柚小姐依然一臉「？」。

「文化就會徹底改變了。」

我與柚小姐並排坐着，呆呆地眺望眼前的街景。

兩條腿出現在我面前。那雙腿以黑絲襪包裹着，呈現出纖細的線條。我抬起頭，只見臉色不悅的黑羽正低頭俯瞰我們。

「是的。其實我早就猜想某天可能會發生類似的情形。只是沒想到真的發生了。」

催生出現代文化……我用自己的方式思考了一會兒。

「已經知道了嗎？真快。」

「完全沒有露小褲褲跟洗澡鏡頭。而且用了相對較多的漢字。」

「如果套用正統派文學的形容方式，原本的世界是『哥哥小孩』路線，現在改觀的世界則是『星辰』路線。女主角也換人當了。舉個例子，就好比黑羽小妹被換成柚小姐。」

「這麼說來，不就像是黑羽路線跟柚路線之分嗎？」

2060年究竟出版了『哥哥小孩』還是『星辰』，就會成爲歷史的分歧點哥哥，到此爲止你明白嗎？」

「確實沒錯。」

「仔細想想。單純用平假名、片假名寫文章，還有以美少女爲主的萌文化，這不是世界改變前的現代文化精髓嗎？」

「謎底已經揭曉了。你們快來客廳吧。」

「柚小姐……我最喜歡的事物，還有夢想，可能已經全部化爲烏有了……」

「所以，哥哥，你知道爲什麼『哥哥小孩』沒出版嗎？」

「我跟老師對文化發生改變的理由都有了頭緒。」

「雖說，用路線來譬喻比較好理解就是了。就好像英文字母的Y，路線在此出現了分歧。

黑羽沒有繼續說完。她緊閉雙脣，轉身背對我。

「啊，當然。我也一起來調查。」

「是啊，沒錯。」

眼前是徹底改變的廿三世紀街道。

黑羽將視線從老師身上移向我。

我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討厭，銀先生真會說話……」

我剛纔也覺得，這張插畫有點像柚小姐……

「所以，現代文化是被『哥哥小孩』催生出來的，這麼說不爲過吧？」

「當然，一、兩年是不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但經過百年以上呢？」

「哥哥，先等一下。結論等徹底調查過再說。老師，我可以借用府上的網絡嗎？」

「那如果『哥哥小孩』沒出現的話？」

我解釋給自己聽，但實瑠好像不太滿意。

「因此，與其說他不寫『哥哥小孩』不如說他根本沒辦法寫，畢竟參考的範本沒了。」

「簡單說就是這樣。」

是這樣沒錯……但這些事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黑羽小妹，我對出版社的態度可是非常紳士喔？我頂多跟他們要求健康飲用水當禮物罷了——好比小學女生泡過的游泳池水之類。」

「因爲那傢伙心情不好？」

「光是少了『哥哥小孩』，歷史就會天翻地覆嗎？焰確實非常可愛，但應該沒那麼大影響力吧？」

啊啊，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黑羽的意思了。

好壯大的推理啊。

「嗯，我明白。」

「最喜歡的事物跟夢想嗎？」

啊啊啊啊！

黑羽看見我的窘狀，只好拿起『星辰』那本書，提示我「關鍵在這張封面」。那上頭印刷着『星辰黑名藏』等漢字，還畫了一位金髮女性。

旅行到廿一世紀時，我本來打算回來繼續完成作家的夢想。但假使連廿三世紀的世界也變了，我該何去何從呢？

沒得到更要緊的東西……？

我頭上響起了帶有責難意味的聲音。

「我多舉出一些特徵吧。它的文章比之前的小說用了更多平假名、片假名，而且是以美少女爲主體，所以被視爲萌文化的傳承之作。」

「實瑠路線呢？」

我想象黑羽所敘述的光景。原本被塗成黑色的日本地圖上滴下了一粒小水珠，結果日本就變成粉紅色的了。

我的目標是成爲能寫出類似『哥哥小孩』那種傑作的正統派文學作家。現在夢想已經破滅了嗎！？就算我寫出獨創的露小褲褲橋段，世界也不會接受嗎？

「姐，我完全不懂。」

「呃～事態很嚴重喔！」

我對黑羽投以驚愕的視線。

「那本書的內容是？」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正當我覺得差不多該返回屋內時。

「別岔題好嗎！爲什麼黑名‧藏看到柚小姐的照片，卻沒寫出『哥哥小孩』呢？你想過這個嗎？」

「哥哥不是夢想成爲作家嗎？」

柚小姐輕輕握住我的手，體溫傳達到我身上。好溫暖啊。

「是的。黑名‧藏在寫『星辰』時，也有找到柚小姐的照片。所以纔會以此作爲封面。」

「正是。」

「怎麼會失蹤哩？」

「如果箱子整個不見，那應該連照片也找不到纔對。既然發現了照片，就代表只有原稿失蹤。」

「箱子還在，原稿卻不在了？」

「如果繼續推論下去想必是被某人偷走了。」

全部人將視線集中在黑羽身上。被偷會不會太誇張了啊！

「箱子裏的原稿又不會長腳跑掉，這麼想不是很合理嗎？」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拿裝海苔的箱子隨便放……」

咦咦？那不是具備高級安全裝置的保險箱嗎？

「這不是柚小姐的錯。如果真的有人偷了，那犯人究竟是誰？難不成是監視柚小姐的跟蹤狂？」

「如果是那種人，應該不會偷原稿，而是會拿走照片吧。」

確實，黑羽的推理很有道理。

衆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是被偷了，那偷走原稿的犯人動機真是一個大謎題。『哥哥真的很癡狂』雖然是『哥哥小孩』的參考數據，但本身並不值錢。從來沒發表在任何印刷品上，真不知犯人爲何會看上它。

「那個，我雖然不太懂，不過已經改變的世界還能恢復嗎？」

「……可以。」

黑羽的回答讓我忍不住探出身子。既然要裝名偵探，就趕快把話說完嘛！

「老師，請拿出那個。」

聽了黑羽的催促，老師點點頭並從懷中拿出一張照片，擱在桌面上。

那是他在廿一世紀的攝影留念，也就是實塯背小學生書包的照片。

黑羽以纖細的指尖對準照片的空白處。

「黑羽小妹想恢復原本世界的理由不只這個吧？我看你也在網絡上查過現在這個世界關於結婚的法律了。」

「真正的妹妹王道就是自己也要變成妹妹喔，兄長。」

「不，我還是希望法律恢復原本的規定。因爲我的作品裏面有太多跟乾妹妹結婚的結局了。」

黑羽猶豫了一下，最後才從正面攬住我的腰。我倆的臉頰幾乎要貼在一起。她的吐息剛好吹到我的臉頰上，也讓我癢得受不了。

「是啊。不過爲了小心起見，我還是抓住實瑠以防走散吧。」

「銀小弟，你聽我說。」

柚小姐站起身，從背後抱住我。有兩粒柔軟的玩意兒在我背上被壓扁了。好好好好、好大啊！亢奮使我的血液直往腦門上冒。

實塯從小包包取出棉花糖，分配給大家。

「真沒辦法，那我只好抓銀小弟了。」

實瑠來到我的身邊，她則順勢抱住我的左手。我的手肘剛好頂住了她的胸部。還真是一片平坦啊。

「是小說啊，銀小弟。真正好的故事是可以輕易超越時代的。」

「實瑠，把棉花糖拿出來！」

「你、你給我閉嘴！」

「實瑠要跟哥結婚。恢復原本的法律吧。」

柚小姐開始鬧起彆扭。

「總之就是對策啦！」

「什麼？不能跟哥結婚了？」

我的情緒高昂起來了！

「別碰我。」

我與黑羽都一下子緊張起來，但實瑠的表情卻很冷靜。

「那個……我只是確認一下所有的法律規定罷了！」

結婚……實瑠可能不懂這個詞的意義吧。她的心情大概就類似扮家家酒。我雖然忍不住會心一笑，但十歲了還說要跟我結婚，心智會不會太幼稚了一點？

「什麼對策？」

「我不是說過，請銀先生當我哥嗎？」

「哥哥，你也認爲原本的世界比較好吧？」

「我們還不明白會出什麼問題，姑且還是得確認一下你的意思。」

「好，我們出征吧！」

也就是說——

「那當然。」

「人家纔沒有！」

「老師跟柚小姐也算嗎？」

「……真沒辦法。」

「老師覺得不要恢復原本的法律比較好嗎？如果照世界改變之後的法律，我跟實瑠好像就不能結婚了。」

……這番話讓我非常感動。我不清楚世界上有多少擁有妹妹的哥哥，但我的確是個幸運兒。謝謝你，黑羽！

「銀先生，你是認真的嗎？」

我們即將再度超越時代、返回廿一世紀。第一次的旅行感覺莫名其妙，第二次則是爲了幫助柚小姐搬家這個單純的理由。但這次就不同了，我們身負重大的使命，是自己下定決心要出發的。

是嗎？我是大家的哥哥。既然如此，引導妹妹們就是我的責任！

我這才發現事情不大對勁。實瑠應該以爲我是她的親哥哥啊。有血緣的兄妹原本就不能結婚。爲何她會說「不能跟我結婚了」？

「感覺就好像去郊遊一樣。我從來沒跟這麼多人一起出去玩過，心裏非常期待呢。」

「真不錯。海邊跟游泳池如何？我偶爾也會游泳喔。」

「銀小弟四面八方都是妹妹，真是令人羨慕的男人啊。」

「當時的黑羽小妹，儘管勉強剋制住，但表情還是顯露出激烈的動搖啊。」

「實瑠……你已經知道了？」

「不要。感覺會沾上味道。」

「嗯。哥不是真正的哥哥。」

……什麼叫追求結婚的結局？

黑羽、實瑠，還有老師看來都希望恢復原先的世界。剩下就只有……

沒錯，這樣哪裏不好了！大家不是都想早點重返廿一世紀嗎？

「結婚後就可以驅除哥身邊的害蟲。」

「老頭子閉嘴。」

「黑羽小妹自已還不是在追求結婚的結局？」

剛纔的泄氣像是作夢一樣消失了。現在的我非常亢奮，已經快要坐不住了！

「什麼叫太多，根本就是每一本都這樣吧？」

「實瑠也要。」

「那我選這裏。」

「姐也快點。」

黑羽……雖然你嘴巴這麼說，但抓得最用力的可是你耶？有必要用這麼大的力道嗎？我、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衆人點頭同意黑羽的宣佈。

「贊成五票，反對零票——那就通過囉。」

老師似乎也堅決反對我跟實瑠的婚事，這麼說來——

「是啊是啊，你不能跟銀小弟結婚……嗯？」

「實瑠也想去玩。」

聽了老師的說明，黑羽不由得傻眼。

「我只是配合大家喔。」

我原本以爲腦袋靈光的黑羽已經有計劃了，不過——

黑羽斬釘截鐵地宣言道。

「在這個時間之前我們還能確定原稿在箱子裏，所以應該要返回這個時間點之前並採取對策。」

「民法被修正了，沒有血緣的兄妹現在不能結婚。」

「機會難得，之後大家一起造訪廿一世紀的渡假勝地好了。」

老師湊到我身邊咬耳朵。

「老師，真不可思議！我們竟然能像這樣任意穿梭時空。」

終於，所有人的身體都發出了嗶嗶、嗶嗶的警鈴聲，也開始一明一滅。

所有人都團結一心，爲了要取回原本的文化！所以，我們必須重返廿一世紀。

「我們這算是第五次了，不想習慣都不行。」

「讓哥哥失去笑容的世界，我絕對無法接受。我們回到過去恢復原狀吧。」

「真受不了。哥哥每次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我不用了。」

正如老師所言。讓人心動的小說不管過了幾世紀一樣能感動世人。如果以日本文學舉例，就好比『源氏物語』與『南總裏見八犬傳』，當然還有我鍾愛的『好想跟哥哥生小孩』。這些都是能超越時代、貼近人心的名作。

我大叫道，隨後迅速站起身。

對、對不起！

我腦中浮現出時間旅行的目的地——照片上註明的日期以及柚小姐家的宅邸。

耶？我沒聽說以前就有人發明時光機啊？老師發現我很訝異，俏皮地眨了眨一邊眼睛。

「喔——」

「我說了句很中聽的話吧！實瑠爲了獎勵我快啾一下。」

老師如此提議。第一次時間旅行時只有老師一人跟大家分開，恐怕是爲了防止再度發生類似的情形。

呼——前後左右都被大家夾住了。雖然觸感是一片柔軟，但動彈不得的滋味還是不大好受。

老師露出詫異的反應，黑羽也顯得很驚訝。

看來她尚未想到那一步。

「等一下，不要想到奇怪的地點去好嗎？如果受影響旅行到錯誤的地方怎麼辦！我們的目的是那個時間點的過去，千萬別忘了。」

「你們兩個！不要在那裏竊竊私語！」

真正好的故事——！

「實瑠跟銀小弟結婚？就算全世界都祝福我也要反對！我爲了實瑠已經抱持與全地球人類爲敵的覺悟。快誇獎我吧！」

「我當然要跟大家一起去囉！下次再問這種問題我會生氣的！」

「姐被分開我會難過。」

我們一起喫下棉花糖，時間旅行應該很快就會展開了。

黑羽不假辭色地大喊道。

「柚小姐，我們必須再回廿一世紀一趟。你要一塊兒來嗎？」

柚小姐對實塯微笑道。她的表情貌似跟平日一樣溫柔，但卻隱約露出詭異的冷峻表情，那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改觀後的世界已經沒有『哥哥小孩』跟正統派文學。日文也大幅改變成我一竅不通的文字。對我而言，就好比過去與未來同時都被剝奪了。

老師揹着他心愛的小學生書包，緊抱住我的右臂。雙馬尾來回撫過我的手，讓我覺得非常癢。

「哎，實塯，你說的害蟲是指誰呀？」

「是啊。不過人類在很早以前就可以任意回到過去了。」

201／6／17　PM15：33哥哥（身體是女孩）留念

果然沒錯！在實瑠面前已經穿幫了！

爲了取回我們的日常生活而飛往不屬於我們日常的世界廿一世紀！

「像我這麼楚楚可憐的少女會沾上什麼味道嘛。」

「應該是老人臭吧？」

「黑羽小妹，你睜大眼睛仔細看看我。要說味道，我身上只有甜美誘人的小學生書包香氣而已吧！」

「那是柚小姐小時候留下的汗味跟體味吧？」

「銀先生，別說那種令我害臊的話……」

「哥哥，你受到老師的影響了！？」

我當然受到老師的影響了，因爲他是我尊敬的大師。

老師的文學就跟先人的偉大作品一樣，會繼續在世間流傳數百年。我總有一天也要創作出同樣能超越時代的故事，讓大量讀者被我感動。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到底該寫什麼纔好？

……啊，我有個好點子了。把這個當作題材簡直是妙極了！

「我要把這陣子的體驗寫成小說！」

光是能在不同的時代穿梭來回就已經夠有趣了。

「聽起來很有意思呢，寫好以後請記得讓我看看。」

「哥哥寫的文章對近代人來說門坎太高了吧，就連我們看了都得抱頭叫苦。」

「哥的文章會挑讀者。」

「原來銀小弟是孤高的藝術家呀。」

大家都在誇獎我，欸嘿嘿，真不好意思。不過謝謝你們。

「我大概沒辦法讀吧？真遺憾。」

生在廿三世紀的我。作品若是能讓生在廿一世紀的柚小姐讀懂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只可惜現代文跟近代文的差距太大了。就算文章能進入眼中，想要理解內容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果然，故事是沒辦法輕易超越時代的。」

也就是說——

警鈴聲愈來愈激烈，時間旅行就要開始了。

那是什麼意思？我的文章沒辦法給近代人讀，所以交由別人幫我改寫嗎？

在身體消失之前，我彷佛聽到這句話——

翻譯？

我嘆了口氣，黑羽則以微笑對我說了番意味深長的話：

「沒那回事。哥哥的妹妹就能讀漢字，也能寫漢字。」

「故事是可以超越時代的。加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