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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文學體驗

《我的妹妹會讀漢字》 · 梶井貴志 · 1.1萬 字

——翌日。

被夏季陽光直曬的教室。

明天起就是暑假了,整間教室都被浮躁的氣氛籠罩。

班上的菅原同學取出卡片型的女友們,開始計劃暑假的旅行。

我若無其事地觀察他,結果菅原同學卻毫無預警地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簡直就像被隱形人揍了一拳似地。

看來菅原劇場又開幕了。

「請、請原諒我,我一定會乖乖帶大家去旅行!所以,請不、不要再動手了……」

然而他的哀求並沒有被採納,只聽見他再度發出「不要啊——」的尖叫。

菅原同學以手遮住右眼,雙腳亂蹬拚命叫着「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

他說他第三個女友是「病嬌」型的,想必是因忌妒而發狂的女友動手攻擊他的眼睛——按照設定是這樣。

可惡,真教人羨慕!

菅原同學縝密地設定了與三位女友間的故事,還自己擔綱演出。身爲有志成爲作家的人,不禁對他的想像力稍稍感到欽羨。

……不對。

這麼說來,我的身分也已經不同了。

我不再是——所謂的有志成爲作家者。

「喂,你啊,有在聽人家說話嗎?」

二次元的小數老師自桌上的小螢幕朝我拋來質疑聲。

「……咦?啊,抱歉。」

「不聽老師說話怎麼行呢!像你這種笨蛋,得比其他人努力十倍纔夠呀!」

「欸嘿嘿~」

「你是指周子吧?是啊。」

「漢堡上層是柔軟的乾妹妹,下層則是柔軟的親妹妹,被兩塊柔軟麪包夾起來的硬肉片則是哥哥。」

我半開玩笑地問「什麼時候把我的書也翻成近代文」,結果黑羽倒真的嚴肅地回了句「聽起來好像不錯」。

黑羽對着書桌回答我。

「那是女性的腰帶被領主大人解開,『一邊喊着萬歲一邊發出唉呀』的圖示。」

——前幾天的那通電話迅速改變了我的人生。

……——

而是將現代文學翻譯爲近代文學。

「這種東西誰會看呢?應該只有閒着沒事幹的傢伙吧?」

「慢着。剛纔的簡訊是誰傳的?該不會又是那女孩吧?」

「等碰面再說,是嗎?」

「不必挑剔那些細節。你想不想跟對方見面?」

「可是周子好像想看我穿的衣服,講電話辦不到吧?」

「嗯,哥哥加油吧。」

「啊啊,哥哥,不行,不可以,要是被爸爸跟媽媽聽見怎麼辦……」

「你到底是什麼時代的人啊!?那麼古老的典故誰着得懂!」

周子?

生氣的小數老師自螢幕中消失,有好一陣子都不再現身。

晚上也經常聚集在其中一人的房間共同度過。

就旁人的客觀角度看來,我跟黑羽應該算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吧。

創造未來出版社雖然是間小公司,但仍然能在全國的書店將我的作品上架。關於簽約的詳情,對方說要直接見面跟我談。

「是啊,我是笨蛋。不過笨蛋也可以出道當作家喔。而且還是高中生就出道!了不起吧?」

「哥哥到底在說什麼啊……」

黑羽像個小朋友一樣叫着,抓住我的手硬拉到電視機前面。

「出道當什麼!?難不成笨蛋也開始有職業級了嗎?我明白了。是因爲夏天太熱所以你的腦漿融化了。人家再也不想管你了。」

原來是簡訊。寄件者是——

在與博士見面之前,我的確傳了一封列舉關於周子及我親生父母疑問的信給她。至於那些問題,她想要等見面時再回答。

真沒辦法。只好陪她了……

黑羽的出道似乎與文化特區的資本家有關。

「嗯……」

黑羽一臉忿忿不平,待在電視機前動也不動。

「她說什麼?」

「爲什麼哥哥的形容聽起來總是很猥褻呢……況且那根本不是什麼特別的套餐,只是普通的漢堡罷了。」

我這麼回答她,但黑羽還是堅決表示不行。持反對看法的我於是跟她僵持不下。

「什麼,我就不客氣嚕。……我纔不會把哥哥交給那種人。」

「雖然我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不過總之、基本上、我就姑且、不露聲色、舉手之勞地幫哥哥打氣吧。你加油。」

看來她對擔任翻譯家這檔事愈來愈投入了。

黑羽的寢室以女孩子而言顯得相當簡單清爽,幾乎沒什麼裝飾。除此之外還整理得非常乾淨,地上幾乎沒半點垃圾或灰塵。就連玻璃窗也仔細擦過。

「……」

抱歉抱歉。不過,請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我現在正處於興高采烈的狀態。遇到這種事稍微亢奮一下應該也不爲過。

「打電話不就夠了嗎?」

「惡、噁心死了!被罵了竟然還高興,難道你的被虐狂體質已經開發出來了!?」

「……」

「那你的翻譯工作怎麼辦?」

看來是妹妹主題的片子,高中生年紀的哥哥與妹妹——

「唔——那黑羽也一起去,來場三人碰面吧。乾妹妹加親妹妹套餐。某間以M字母商標聞名的漢堡店也推出過這種料理。」

「不行!」

我喃喃自語並準備離開黑羽的房間。

下次  可以看  兄長穿西裝嗎☆

我對黑羽說明簡訊的內容。

聽了這番話,黑羽連連發出「真可疑啊」之類的怨言。黑羽是那種一遇到好事就會先起疑心的類型,所以我早就料想到她會四處挑毛病。其實她自己也是遭逢了難以想像的好機會,才能出道爲翻譯者啊。

「耶……?OKOK。我當然明白這點。另外妹背先生的小說神髓就在這個『¥』符號上了——田,看來你對日本的經濟也很精通呢。」

我回想起昨晚跟黑羽的對話。

正當我要踏入走廊時——我的手機響了。

結果黑羽的回應是——

黑羽嚴厲的說話聲自我背後響起。

黑羽說完,便將電視機的電源打開。我們兩人在深夜看電視時,幾乎都不會點亮照明的。

「不可以!」

只不過,奇妙之處在於——她現在進行的並不是古典文的翻譯。

「不、不要這麼大聲!難道想拯救你的愚蠢已經太遲了!?」

原本「會讀漢字」的黑羽,只是被旁人視爲怪胎。

「可是周子說要等見面才能回答我,如果我不去找她就無法解決那些疑惑啊。」

「大概是給文化特區的人吧。不過,假使回應良好就會在日本全國販售。」

我也不能輸給她。

「黑羽,看來你很拚命啊。」

這親熱場面太直接了吧。

「不,那是女主角張開手衝刺的圖示。」

「那看來我只好單刀赴會了。」

究竟哪裏不行了!?

畢竟……

「誰知道呀,笨蛋。」

我問的問題……

「請順便代我向周子小姐問好。我高橋爲了周子小姐,已經有成爲奴隸的覺悟了。對一個爲工作與家庭生活疲於奔命的中年男子來說,周子小姐就像天上降臨的※性天使,不,我是說聖天使。開門見山地說,都是因爲周子小姐的拜託纔會出版這本書——」(譯註:日文的「性」與「聖」在這裏同音。)

不過,如今就不同了。她的才能被世間認可,正要展翅高飛。

電視正在播放動畫。

具備了不起的能力,但卻因此與周圍產生摩擦——例如被嘲笑閱讀老古董的書等等,如此沒水準的批評——似乎一點好處也沒有。

「做、做什麼啊……」

「※那是武富士舞者輕盈拾起的腿。」(譯註:典出日本某消費金融業者的電視廣告。)

「者師覺得如何?我真的是被虐狂嗎?」

一起進浴室洗澡。

「我要看電視到早上。跟我一起專心看電視!」

我望着黑羽正全神貫注在翻譯工作的纖細背影,覺得這種結果真是太好了。

「我終於要出道寫書了!」

「衣服?哥哥和衣服!?我、我實在無法理解那有什麼好看的……不過,哥哥的穿着打扮,由我來看就夠了啊。」

若要問起黑羽現在在做什麼,答案是——她正在翻譯。

「我纔不要。那女孩不是很討厭我嗎?」

「真的假的!?……喔喔OKOK。我明白我明白。『〆』……這、這個符號又是……什麼來着……」

在幽暗的室內,被電視機本身光線照亮的黑羽側臉就近在眼前。

既然已經出道爲作家,就得更努力磨練自己的小說技巧。

「總之我還是得回答一下週子……」

「我要轉換一下心情。」

高橋先生是周子所屬的語言創造協會會員,據說因我的作品大受感動。他的感想跟周子一樣,褒揚我的作品有能力開創未來。

在現代出這種都是漢字的書,鐵定有什麼不爲人知的意圖吧。

把使用平假名與片假名寫成的現代文,轉化爲幾乎都是漢字的近代文——

「哥哥不能跟她見面。」

我坐在她房間中央的小圓桌前,讀着手中的書。黑羽則坐在書桌前喀噠喀噠地敲打PC鍵盤。

講話真不乾脆。

關於兄長問的問題  等碰面時  再回答你

包括翻譯的作品選取等,對方的意志有很強大的決定權。

她因爲專心在電腦上,隨便回了我一聲。

「哎呀,最棒的就是這個『£』符號了。英鎊——英國的經濟情勢竟然還能這樣應用在作品裏。」

昨晚則是我去黑羽的房間。

「黑羽,我要回房間寫小說了。」

我的出道跟周子有關,對黑羽而言,這似乎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深夜十二點。

有好一陣子我們都沒有開口。

「喂,黑羽。」

「什、什麼事?」

「你現在在想什麼?」

「……」

黑羽低下頭沒有回答。

「我猜,應該跟我一樣吧。」

「呃……耶耶耶……!? j

幹嘛那麼驚訝呢?就算只靠電視機發出的亮光也能看出她滿臉通紅耶?

「哥、哥哥你究竟……在想什麼……?」

剛纔那場景可是感情好的兄妹一起洗澡哩?所以還用問嗎——

「以前我們也經常一起洗澡吧。」

「是、是啊。」

說起跟黑羽一塊洗澡的往事,那就是……

「我好想再玩一次『肉體書寫』喔。」

「……哥哥看了剛纔的動畫,腦中想的竟然是過去的事……?」

黑羽露出意外的表情。

嗯?不然你又在想像什麼?

「黑羽你知道嗎?『肉體書寫』不能隔着衣服,要直接碰觸柔軟的肌膚纔是正確的做法。雙方都脫光衣服就更好了。」

「變、變態!再怎麼說也不能全裸吧!」

「……妹背同學也……」

「相比之下,剛纔跑來的那個是她哥哥嗎!」

黑羽二話不說就用字典對我展開攻擊,我則像陀螺一樣旋轉身體閃避。

「不,等等。你不必跟我一起喫,跟剛纔那兩個同學一起不就得了?」

午休時間,我前往一年△班的教室。

我們兄妹的感情真好啊。

如此的黑羽也能跟班上同學熟稔起來,真是可喜可賀。

黑羽跟一位戴眼鏡、表情有點發愣的女孩,還有另一位短髮俐落的女孩三人聚在一起聊天。她們翻開近代文學的書籍,以手指着頁面,或許是在討論關於自己喜愛的作品吧。

我忍不住大聲叫道。

教室傳出了他人的談話聲。

這時——

「一點也不會看場合說話,簡直就是笑柄嘛!你有聽說過關於妹背同學她哥哥的事嗎?」

例如黑羽既漂亮、腦袋又好——

「反芷乖乖待着別亂動就是了。我現在要去買午餐。」

是嗎?

畢竟黑羽在自己班上已經交到了朋友。

「是嗎?我瞭解了。」

結果我們一直看電視到黎明時分。

似乎是從「班上角落有個愛讀古書的怪女孩」搖身變爲「高中生就當上古典文翻譯者的厲害角色」的樣子。

自從決定出道爲翻譯家後,周遭人們對黑羽的看法也變了。

黑羽從以前在學校就是獨來獨往的人。

「啊,黑羽你看,妨礙兄妹感情的女配角登場了。」

我逕自點頭同意這種看法。

那還用問嗎?一定是聲援自己的哥哥嘛。

「……」

「現在變更喫午飯的方式感覺也怪怪的,還是跟哥哥一起喫吧。」

今天午休後就只剩下結業典禮,接着就可以放學回家過暑假了。

……哥哥……真的很讓人困擾……

有些人露出驚愕之色,也有些人臉上寫着「啊,又是那傢伙啊」。因爲我已經來過黑羽的班級許多次,大家恐怕都覺得我很面熟了吧。

這、這是……

然而她們的對話內容已再也無法進入我的腦中,只剩下先前的那番話不斷重播着。

嗯?妹背同學,應該是指黑羽吧?

口吻活潑的女孩突然大聲起來。

有這種事嗎!我可是已經正式出道了耶!

這之後兩人立刻改變話題,例如她們覺得自己喜歡的男生(竟然是菅原同學)是二次元派令人感到悲哀、如果無法結婚就成爲2·5次元嬰兒的代理孕母來獲得生活保障、真人得成爲二次元角色的替代品真是令人不爽又只能苦笑等等。

「價值觀?是人名嗎?價值·觀先生。」

如此光景對我所造成的衝擊,根本難以用三言兩語形容。

唯一產生變化的,毋寧說是周遭對黑羽的印蒙。只要印象一變,對待人的態度也會跟着改變。因此,黑羽大概一下子就交到了朋友了吧。

爲了實際體驗正統派文學經常出現的場景——「運氣好喫豆腐」,我曾趁黑羽在浴室更衣間脫衣服時突然闖進去。

「是啊。因爲好久沒玩了。」

口氣呆滯的那位少女似乎對黑羽讚不絕口。

那我要去拜託實琉羅、那我要去拜託柚小姐羅、那我要去拜託周子羅——即便一一提出其他女孩的名字,黑羽依舊堅決固守着「不行!」這點。

回頭想想以前有沒有做過讓她困擾的事吧。

耶……?

不,黑羽應該對我充滿了愛。怎麼可能覺得我很讓人困擾哩!

果然,出道爲翻譯家這件事徹底改變了黑羽給人的印象。

「……她好酷……」

「……同學……」

平日都會幫大家準備便當的柚小姐今天睡過頭了,所以中午沒便當可喫。我已經先去福利社買好糧食了。

我好奇地豎起耳朵偷聽。

「……爲什麼要把那種價值觀強壓在我身上?」

結果,小數老師到了這堂課結束都沒有再現身。

「一定……能交到朋友。」我猜她想說的是這個吧。

黑羽露出有點苦惱的模樣。

「妹背同學真了不起耶,竟然能出道成爲翻譯家!」

從音質判斷,應該是兩名女孩在聊天吧。

「……我不想,說那位哥哥的壞話……」

「妹背同學對於自己的哥哥想成爲小說家這點,不知道有什麼想法?」

從窗戶灑入的日照還在她背後造成逆光的效果。

「如、如果哥哥真的那麼堅持的話……」

「抱歉,因爲我有點感動。況且這次也不是毫無理由。」

「好憧憬……妹背同學……」

在教室裏的學生同時轉頭看向我。

「聽好羅?哥哥的任務就是什麼事也別做。不準開口說任何話,要像空氣一樣。你辦得到嗎?」

——!

我真的可以如此斷言?

……——

「啊——那就是典型的廢物老哥嘛。說什麼想成爲小說家,以後應該會賴着不工作吧!說想成爲小說家的,不是高學歷就是『家裏蹲』!那傢伙鐵定是後者吧!」

其中一個人聲音清脆俐落,另一人則感覺有些呆滯。

「如果我拒絕,他也會去找其他女孩玩吧……」

「哥、哥哥那麼想玩嗎?」

黑羽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我只好繼續待在一年△班的教室等待她。

「黑羽,不要光讀書,多跟朋友一起玩怎麼樣?」

黑羽粗暴地拎起我衝出教室。

黑羽覺得我很讓人困擾?

「討厭,藉口那麼多。」

我自滿地交叉起雙臂——結果卻聽見了讓我不禁懷疑自己耳朵的答案。

不過,或許我也差不多該停止中午去找她喫飯的舉動了。

「之前我也提過,那是我文章的原點啊……」

……

「……她說……她覺得哥哥……真的很讓人困擾……」

「爲什麼哥哥要突然大叫嘛!?我不是每次都提醒你不可以毫無理由地亂吠嗎!」

黑羽露出有點迷惘的表情,一邊玩弄頭髮一邊低聲說着。

身孰哥哥的我也感到很驕傲。

黑羽竟然正在跟班上的同學談笑風生……

「……他好像想成爲小說家……」

我想找黑羽一起喫午飯。這幾乎可說是例行公事了。

口氣木然的那位女孩似乎不想再苟同活潑的女孩了。

「太、太難了吧……」

……不過她說得倒也沒錯,我到目前爲止的人生都還沒打工過。

「果然是這樣沒錯!跟外表及頭腦都很優秀的妹背同學相比,那傢伙也太不入流了吧!妹背同學的確有說過自己的哥哥讓人感到很困擾吧!?」

旁人的眼光看來是這樣,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就好比有陣狂風突然襲向我面前般,我妹妹衝過來了。

「黑羽竟然……跟班上女同學感情這麼融洽……看來是該好好慶賀一番了!好,發給大家紅內褲吧!」

那兩人應該就是先前跟黑羽聊天的對象。口氣活潑那個是短髮女孩,聲音比較沉悶的則是戴眼鏡的少女,從她們的交談,我可以判斷出前天與黑羽一起出遊的是那位眼鏡少女。儘管我很想衝出去表明「我就是黑羽的哥哥」,但因爲黑羽之前嚴厲警告過我,我只好努力忍下來。

就在這時……

「……真、真無聊的笑話。不過,敢厚顏無恥說出這種話的人,一定……」

「那,你就待在這邊等我。我去福利社買一下午餐。」

下一秒鐘。

我頓時無法言語。

——或許也因爲如此,我始終沒有察覺出黑羽的本意。

黑羽本身的態度倒是一如往常。況且,她會讀漢字跟喜歡近代文學的事,班上的人應該早就知道了。

要叫我成爲空氣哥哥嗎……大平老師以前倒的確在廣播節目中熱切地表示「想成爲的角色第三名——透明人」……

黑羽望着我的臉,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抵達了一年△班的教室,從走廊朝教室中窺看。

爲了作爲小說的參考,我也曾拜託她穿學校泳裝給我看卻慘遭拒絕,不得已之下,我只好自己全裸借來黑羽的泳裝試着穿上身了。

我還試過喫下黑羽的小褲褲。

啊對了,還有那個。

小學生時,我沒事就唸着想跟乾妹妹結婚,不過當黑羽古怪地紅着臉對我點頭說「嗯……」時,我卻回答「當然是跟焰了」。她氣得到第二天都不願意跟我說話。

最後那件姑且不論,難不成……我真的給她製造了許多困擾……?

不過,她應該還不至於到因此厭惡我的程度吧。這點我可以斷定。

只不過……

黑羽是那種很小心謹慎的人。平常就算有什麼想法,大概也很少願意開口對我說吧……

舉個例子,在學校喫午飯就是這樣。好不容易跟同學交情變好,卻還是選擇跟我一塊兒喫午飯,那未免太奇怪了。她這麼做鐵定是出於多餘的顧慮吧。

唉,是我不知不覺強迫黑羽去做她不喜歡的事嗎?

真抱歉,黑羽。我可能真是個很讓人困擾的哥哥吧……

我對黑羽感到很過意不去,今天已經不想再跟她一起喫午飯了。

還是上屋頂去吧……

我從長褲口袋取出學生手冊並撕下其中一頁。

我對黑羽留下「哥哥去屋頂一個人反省,想要低調地發呆一下」這樣的字條——接着就逕自離去了。

「——哥哥,你中午跑到哪去了?」

到了放學時間。

我如往常與黑羽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一回教室就沒看到你的人,我不是叫你乖乖待着嗎?」

「我去校舍屋頂啊。」

一旁的黑羽整個人氣氛都變了。我想她此刻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吧。

「改變日語什麼的簡直太不實際了。就算真的能造成影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會發生改變的事。恐怕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吧?」

大平老師也常說腦內的妹妹們爲自己爭執不下。這之前走在路上時,由於妹妹們又開始吵了起來,他只好在道路中央斥責她們。看樣子我也愈來愈接近老師了!

我們的對話無法順利持續下去,就這樣卡在微妙的氣氛中抵達家門口。

「這件事跟黑羽小姐無關!你只是過去的存在罷了。」

周子她,難不成……也聽說了博士的棉花糖?

□ □ □

之後,我的右臂也被黑羽揪住了。

在此之前一直被無視的黑羽闖入了我跟周子之間。

看來得對妹妹們說些什麼纔行了!

「你以爲我會輕易將哥哥交給你嗎!?別作夢了!」

「不可能的。」

「……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哥哥,不要去!」

「哥哥!」

「沒事啊。」

「這代表三位一體的改革。指的就是廿一世紀初葉的日本政策,與國家及地方公共團體相關的3項改革措施。意即0;11;削減國家對地方的補助金等(2)把稅源轉移給地方(3)重新檢討地方上繳的稅。」周子詳盡地解釋着。

周子來到我面前,微微低頭致意道。

耶耶!?

「日安,兄長。」

那並不是爸爸的車。畢竟那幅二次元美少女的圖下半身一點也不豐滿,膝蓋以下的白嫩光滑感也完全不夠。

據黑羽的說法,除了小說外我幾乎不在其他文章中使用記號符號。或許我今天的這種舉動真的很罕見吧。只能說我當時的心情驅使我這麼做。

「胡說八道。一點邏輯也沒有。況且比較明白哥哥文章的人根本就是我纔對。」

我理解她的用意後點點頭。

「怎、怎麼可能!我纔不會做那種事。還有,別偷偷把『我的』這種詞加進對話好嗎?」

「據說時間旅行終於實現了。這麼一來就可以親眼去未來確認結果了呀。」

她們兩個都是玩真的啊。這、這樣還滿痛的耶。

周子的眼珠頓時出現遊移!

我與黑羽好奇地望着那輛車,這時後座的門打開了,一位少女從中走出。

「創造未來出版社。關於兄長的書,有必要開個會好好討論一下。」

「站住!」

我這麼問,周子的反應則是……

「唔……!?」

「今天我是來接兄長的。請上車跟我一起出發吧。」

她毫無預警地出現令我感到困惑。對我來說,周子還不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應該算是打亂日常的異質存在。

儘管我陷入了感動的情緒,但那兩人並沒有打算放開我的手。

「當然影響不會馬上顯現。不過,在我們有生之年,一定可以確認出影響的徵兆。」

午休時間,三△班走廊留下的神祕符號字條似乎成爲了話題。

「整個午休時間都在那?」

「兄長,跟我一起走吧!」

護髮乳與頭髮本身的氣息混雜在一塊兒,讓人感覺非常有女人味。黑羽的秀髮本來就一直散發着花香,令人意外的是周子也飄散着十分成熟的香氣。

雖然太過突兀讓人感到驚訝,但討論出書的會議或許應該愈早進行愈好。

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戲。也許她真的不知道吧。

所以說,她剛纔的發言,只是在期盼時間旅行可以在短期內成真羅……

我忍不住跟黑羽對望一眼。

兩人同時說出自己認定的答案。

她一臉天真無知的樣子。

「???什麼事?」

身爲哥哥,至少得不再讓她覺得困擾纔行……

這種情況下該出現的臺詞。

「來吧兄長。跟我一起創造未來。兄長的小說將改變日語,不,改變整個日本!」

「……那果然是哥哥的文章啊。」

「周子,你知道那件事嗎?」

「黑羽小姐,原來你也在呀。」

沒一會兒,焦急的周子又道:

周子則以充滿挑釁意味的目光射穿了黑羽.

這哪裏神祕了。怎麼看都是「去屋頂一個人反省,想要低調發呆一下」的意思嘛……

「我看是想藉故把我的哥哥約出去吧!」

「你真大言不慚呀。兄長,請試着寫出某個符號吧!」

「因爲最理解兄長小說與文章的人就是我,我必須以事業夥伴的身分陪在他身邊。這是我們兩人共同出版的書。」

「你們有心電感應能力嗎!太詭異了吧!況且不論怎麼想,哥哥都不可能具備這種知識才對!」

周子似乎是向語言創造協會的朋友借來車子,直接來我家接我的。

周子高聲笑道。

「……唔。」

「兄長,我們快走吧!」

周子與黑羽之間依然迸發出激烈的火花。就好像犬與猿,不,或許該說龍與虎的對峙一樣。

黑羽狠狠地瞪着周子,眼白甚至佈滿了血絲!

周子試着加重語氣——說出令我驚訝的一番話。

叮鈴——鈴鐺聲在周圍響起。

她緊抱住我的左臂。

右手邊是黑羽,左手邊是周子。

「……真了不起,周子,你竟然能讀懂我的想法。」

雙臂都被妹妹們控制住,我根本無法動彈。

我發現一輛車停在自家前面。廿三世紀經常有這種在前引擎蓋貼上二次元美少女圖案的私家轎車。

「是啊,我不是有留下一張字條嗎?」

只不過,就算我直接問了,黑羽一定也會以「沒那回事」否定吧,她根本就不會說出真心語。

雙方發出的香氣也竄入了鼻腔。

「是痣、痣吧……」黑羽道。

━ ━ ━

「……你們今天真的是要去開會嗎?」

這、這種場面……雖然很尷尬,但不正是正統派文學常有的故事發展嗎!

「本來我只是懷疑而已……你對哥哥……你們不是有血緣關係嗎……!」

就在這時——

左右兩邊相反的力道令我的身體搖晃起來。

「兄長與我的腦波同步程度真是太驚人了!因此,我才能讀懂兄長所寫的未來文章。黑羽小姐還是去鑽研那些發黴的漢字,努力翻譯愚不可及的古典文吧。」

周子試圖把我拉到車內。

「兄長!」

「……」

黑羽狼狽地發出了「唔」聲,周子則呼呼地笑了起來。

「既然是跟出版社開會,爲什麼你也要出席呢?如果是討論出書,只要出版社的人跟哥哥就夠了吧。你根本就沒有必要當個跟屁蟲。」

「兄長,我們快點出發吧。」

那便是——

從轎車走下的人正是我的親妹妹——

「怎麼會不可能呢?況且……」

耶?……這突然的要求令我困惑起來,不過我還是隨手寫出腦中浮現的意象。

「等一下!」

其實我真的很想直截了當地確認自己是否有給黑羽造成困擾。

「一起出發……要去哪裏呢?」

竟然能理解我到這種程度……果然,血緣相通是不爭的事實啊。

周子。

這提議也太唐突了吧。

我使勁瞪大眼吼道:

「我如今,正在親身實踐正統派文學!」

因爲太過感動,我忍不住用出喫奶的力道。

嚇了一大跳的周子發出「呀啊」的慘叫並放掉我的手。

這時,我的身體很自然就朝黑羽的方向倒了過去。

「呼呼,這種狀態竟然會吐出剛纔的臺詞。果然是哥哥的思考模式。普通人根本無法理解他!」

黑羽以充滿自豪的勝利表情俯瞰周子。

呃——剛纔那算誇獎我嗎?

周子則發出「咕唔」的呻吟,極爲悔恨地瞪着黑羽。

「……黑羽小姐,你究竟是兄長的誰!爲什麼要千方百計妨礙兄長的夢想呢!」

「妨礙?我纔沒有妨礙到什麼呢。」

「你有!難道你那麼憎恨兄長嗎!?」

「別說蠢話了。我對他——」

「就因爲他不是你的親哥哥嗎!」

「嗄……?」

怒火頓時在黑羽的眼珠子裏猛烈點燃起來。

黑羽以丹田之力回道:

「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你根本不認識我。你怎麼知道我對哥哥有多麼……!」

「……唔。」

周子似乎也有點被黑羽的表情嚇到。

黑羽似乎在喊叫什麼,不過因爲車輛很快就開始行駛,我幾乎沒聽到她所發出的聲音。

我望着黑羽的臉。

周子非常支持我的小說,還說那是兩個人的作品。她表示希望以工作夥伴的姿態陪伴我,這點讓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欣喜。

我先讓周子上車,接着才彎身爬進去——

「柚小姐!我在地下書庫找到有趣的東西了。」

·★★老師的捆綁場景真是讓人無法按撩。尤其是緊緊綁住乳房壓榨的畫面最棒了。

「似乎是在描寫生育的故事。大概是跟育兒有關的漫畫吧。」

幾天後我跟柚小姐在打掃地下書庫時,終於發現了『ic Prisoner』的雜誌本篇部分!

「柚小姐,這是針對什麼漫畫的投書呢?」

我看了她一眼——她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從讀者投書專欄的內容判斷,這應該是給女性閱讀的漫畫雜誌吧。應該很適合跟柚小姐一塊兒分享。

不能再成爲她的負擔,也不該再給她帶來額外的困擾了。

我突然想起有些話非得對她說不可。

我的夢想,就是出道爲作家,透過自己的小說拯救讀者。就像「哥哥小孩」救贖我那樣,我也希望能拉某個人一把。

「乳牛?是描寫動物的漫畫嗎?」

「動物、育兒、料理、花卉……幾乎都是女性感興趣的主題嘛!」

接着,我又望向周子的臉。

「很久以前的雜誌頁面!因爲使用漢字所以我看不懂,請柚小姐幫我解讀一下吧。」

我的夢想……嗎?

「※是在講清湯或豆腐雜菜湯等等,恐怕是跟湯料理有關的漫畫吧。因爲讀者還說湯的量非常多,大致也描寫到一次煮多一點保存起來比較經濟實惠,對節省家庭預算也有很大的助益了吧。」(譯註:日文的「〇〇湯」寫作「〇〇汁」。)

「是呀。除了讀者投書專欄外,真想看看那本雜誌的漫畫部分!」

·△△老師,這回的連載也是汁液四溢,臨場感強烈郵幾乎都可以聞到氣味了。量非常多也是△△老師最讓讀者感到開心的獨特之處。

她此刻對周子一定是充滿悔恨吧……不過也不需要露出這種表情啊。

「原來如此。寒冷的冬天喝碗熱湯最適合不過了。」

·■■老師描繪的高潮表情真是史上最棒的傑作!

對在場全部人來說有個十全十美的選擇——

黑羽,我再也不想給你添麻煩了。既然你已經出道成爲翻譯家,就不必煩憂我的事,專心自己的工作吧。

「下次我煮給你喝吧。」

黑羽很焦急,似乎還想試圖留住我……

·我一直很盼望◎◎老師的連載。本月的雜誌女主角終於大肚子生產了!等了那麼久的故事發展讓我興奮極了。

啊,什麼嘛,答案真是太簡單了。

「那是什麼……你的意思是……?」

……

「兄長!請以你自己的夢想爲優先!不要失去真正重要的事物了!」

「哥哥!不要!哥哥!」

「哎,是什麼呢?」

——廿三世紀,某日,柚小姐的房間

「大概是把。牽牛花寫錯了吧。一定是跟花卉有關的漫畫。我小學時也寫過牽牛花的觀察日記。」(譯註:高潮表情「アヘガオ」跟牽牛花「アサガオ」兩者只差一個音。)

*

「好呀!兄長!」

這簡直就是夾心餅乾的狀態。以M字母商標聞名的漢堡店就出過這種乾妹妹加親妹妹套餐!

「我覺得應該是。漫畫中可以感受到動物的氣息,讀者的心情也跟着好起來了。」

「哥哥,你不可以去。開會什麼的……用不着非挑今天不可吧?」

「是的。內容好像非常溫馨。不過,養育孩子可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唷。」

「這個又是什麼呢?」

「育兒漫畫嗎!」

周子的聲音在我胸口裏迴盪着。

「哎,這是漫畫雜誌的讀者投書頁面嘛。」

我們彼此相視微笑,翻開雜誌的封面——

「這個嘛,我想應該是關於乳牛擠奶的故事吧。」

可惡,我到底該怎麼選擇纔好……

■特別刊載『ic  Prisoner20年月號  讀者投書專欄』

黑羽那像是小女孩的喊叫聲撲向我的側臉。

「這則又是……?」

周子「砰」地以渾身的力量抱住我。

關於這點,兩位妹妹都沒有反對。黑羽與周子都願意替我打氣。

「這又是?」

「周子,我們走吧。」

「耶,原來如此啊!我們讀一下里面的內容吧。」

黑羽想阻止我,很明顯是出於對周子的競爭心理。她對周子可說是在意過頭了。

嗯?

我沒有回答她,直接坐進轎車後座。碰——車門自動關上了。

當我們並肩來到車輛邊時,就好像在殷勤地歡迎我們一樣,後座的車門緩緩打開了。

「等、等一下……哥哥!」

然而,黑羽這時卻叫我不要去。而周子卻那麼渴望我跟她走。

我離開黑羽,走向周子身邊。

「很抱歉一直給你帶來困擾。我以後再也不會麻煩你了。」

如果不想造成黑羽的負擔,又希望按照周子的意志去做的話……

冷靜想想,我跟出版社碰面開會根本不是什麼壞事,黑羽應該也能體會這點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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