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期待與現實
《我的妹妹會讀漢字》 · 梶井貴志 · 3.8萬 字
「歡迎來到廿一世紀!」——與焰酷似的少女說了這麼一句。
我思考這句話的涵義——呃,不就跟字面上一樣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提問的人不是我,而是黑羽。她把我向後擠開,自個兒走上前。
「是的。我叫作彌勒院柚。」
對方好像搞錯黑羽的用意了,自動報出名號。姓氏是彌勒院,名字叫柚吧?那就叫她柚小姐好了。
「我不是問你那個。你剛纔說廿一世紀,但今年應該是2202年,也就是廿三世紀纔對。」
「啊,關於這件事。呃……各位剛纔進行過時間旅行了。」
時間旅行?
「請看看這個。」
柚小姐從日式圍裙的口袋取出一具四四方方的手機,那臺機器的款式看來非常老舊。只見她將屏幕轉向我們。
201×/5/14
「這是今天的日期。」
「原來如此。」
我點點頭。原來我們已經旅行到過去的時間了。
「哥哥!你在原來如此什麼啊,未免太好騙了!?」
黑羽無奈地將臉湊過來。信賴別人難道不好嗎?
「可是日期的確這麼顯示啊。」
「那種東西隨便就可以調整了!」
「咦?是這樣嗎?」
我雖然很高興,但黑羽卻露出輕蔑之色。
大概是察覺我的恐懼感吧,一旁的柚小姐以溫柔的口吻插進來。得救了。這位或許真是女神的化身也說不定。
「等一下,哥哥。」
我不自覺提高音量。
耶、耶?我陷入一片混亂。
「……我錯了嗎?」
「2192年4月9日,AB型。」
「兄長,您終於來接我了。」
「實瑠的個人情報也都被你泄漏光了?」
「啊,儘管問吧。」
「哥哥,你真的無藥可救囉?那麼出名的作品,知道女主角名字的人一定很多吧。」
全部都答對了。沒錯,這個金髮少女就是老師!
對喔……
「不。噁心。」
兄長……我認識這女孩嗎?
「況且,她怎麼會知道我們是時間旅行來的?我們才初次見面不是嗎?」
「怎麼了嗎?」
「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三圍嘛,你說你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沒告訴我。真小氣,虧我拜託了那麼久。」
「……爲什麼她要對我們這麼親切?」
少女如此說道,這時實瑠插入了我與對方之間。
觀察那名少女與實瑠的互動,果然徹底展現出老師的風格。我決定走向老師,不過——
大平老師年輕?
大平!?我立刻衝向柚小姐。
「我們的照片?」
「就是這點可疑。這裏真的是201×年嗎?我還是很難相信。」
在我的注視下,少女發出楚楚可憐的說話聲。還以溼潤的眼眸自下往上凝望我。
「黑羽小妹,這裏毫無疑問是平成年代。因爲我已經親眼目睹過舊時代纔有的神聖遺物了。」
黑羽質疑道。眼神的嚴厲程度彷彿可以刺傷人。
「——哈哈哈,實瑠,我是開玩笑的啦。」
「我太感動了。爲了更寫實地描繪出小女孩,老師竟然化身爲這樣子!」
「大平。」
我深思熟慮了一會兒。老師的作品大概都派不上用場,因爲讀者太多了。老師在訪談中回答過的也要避開。最好問唯有我跟老師知道的事。
「你知道老師在哪裏嗎!?」
「『哥,起牀。來我房間。』」
這時,玄關的門又打開了。
「那位大平客人說還有其他三個朋友會來,並事先把照片拿給我看。」
「只要有人家在,您就不需要其他妹妹了吧。」
「老師,對不起,您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金髮少女將視線移向實瑠後,眼尾冷不防垂了下來。
「因爲我們透過時間旅行來這裏,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吧。」
「這麼說來……似乎所有照片都沒有看着鏡頭呢。」
「我來幫大家泡茶。」
「實瑠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不公平。」
唔哇,實瑠生氣了。趕快道歉吧。
「唔,這麼說也沒錯。」
「老師……?那麼年輕就當了老師呀,好像很了不起。」
「你是誰啊?」
「我確實有點不爽。」
柚小姐也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望着手機好久才冒出一句「我第一次知道耶!」,似乎很開心。
真是了不起的職業自覺啊!
進入洋房後,我們被領入了待客間。我坐在沙發上觀察屋內,西洋式的古董傢俱與風格獨特的擺鐘映入眼簾。
「小凜。」
我走過去並抓起老師的手,觸感既柔軟又有彈力。
根據對方的敘述,老師先把我們的照片拿給柚小姐認識過……不過,我不記得自己有將照片拿給老師啊。
「啊,兄長。」
「嗯,我把實瑠的事都對老師說了,但卻沒對實瑠談過關於老師的情報。我真是太胡塗了。原本是男性的老師三圍是……」
我對柚小姐問,她回頭望向屋子。
「剛纔有一位來我們家的先客這麼說的。」
「沒人會喜歡那樣的,對吧,實瑠?」
「『妹☆星』的女主角叫什麼名字?」
「那個,很抱歉打擾你們聊天。」
「呼哈哈。只要坐得正行得直,任何夢想都有實現的一天。」
老師爲了寫出更真實的美少女,已經超越了自己的性別與年齡。真不愧是大平老師!
可能不是外表而是指內心吧。老師的文學細胞的確依然年輕又敏銳。
「誰敢保證呢,或許是綁架犯也說不定。哥哥,問對方只有大平老師才知道的問題吧。」
「實瑠最後一次尿牀時,跑到我房間說了些什麼?」
黑羽直接說出我心裏的猜測。
她的口氣我似曾相識。難不成這女孩……不,不可能纔對啊。
「你跟老師似乎聊得很愉快呢。」
老師微笑道。好可愛!儘管口氣是老師沒錯,但身形與聲音都是幼女。應該任誰也無法看穿那裏面躲了個七十歲老先生吧。
「既然她有實瑠的照片,鐵定是老師沒錯了。」
「您是大平老師嗎?」
「老師人在哪?」
「是我啦。」
「實瑠還是這麼『傲』啊。棒極了。」
黑羽雖然是對我說話,但問題的矛頭是針對柚小姐。
「我變成金髮雙馬尾的美少女了耶。」
黑羽,你好可怕。老師的死忠粉絲搞不好會有興趣啊!
實瑠的聲音充滿了敵意。平常垂下的貝雷帽貓耳也高高地豎了起來,看起來就像要威嚇對方一樣。
「誰想知道那個啊!」
黑羽的太陽穴爆出青筋。
少女旋即回答我。看吧,果然是老師沒錯!
「實瑠的出生年月日與血型是?」
柚小姐說完後走出待客間。黑羽直盯着對方的背影瞧。
少女雙手扠腰,抬頭挺胸地表示。
「實瑠的身高與三圍是?」
一位金髮少女現身。
「什麼時候被偷拍了!」
遺物……?
金髮少女原地轉了一圈。「猜對了!」地眨了眨眼睛。
「嗯。確實沒錯。」
「不,其實只有實瑠的照片。大平說那孩子是重要的朋友,所以很開心地拿了許多張給我看。」
「……那些照片裏面有正面照嗎?」
黑羽露出警戒的模樣。真沒辦法,我只好不太甘願地試試那女孩到底是不是老師。
「等我醒來後就發現已經是這樣了。實瑠,你是否愈來愈尊敬我了呢?」
「先客——是誰?」
年齡大約十歲左右,跟實瑠差不多吧。臉頰圓滾滾的,模樣煞是可愛。少女的頭髮以緞帶束起,固定在頭的兩側,簡單說就是所謂的雙馬尾。身上那襲綴滿蕾絲花邊的黑色連身裙洋裝,就像動畫人物的裝扮一樣。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慢着,我要試試那傢伙是不是真的大平老師。」
老師露出女生纔有的內八字、忸忸怩怩地回答道:
「老頭子,你是怎麼變的?」
我與老師終於感動大重逢後,背後突然響起了帶有怒氣的聲音。聲音的主人當然不必說。
這已經脫離令人喫驚的境界了,應該要說魂飛魄散纔對。七十歲的老紳士居然轉眼就變身爲年幼的少女!
黑羽立刻阻止我,並伸出手阻擋我的去路。
「公平?」
老師咧嘴一笑,開始回顧他醒來後所遭遇的事。
老師在這附近的小學校地甦醒,不知爲何已經變身爲小女孩。正當老師自動來到小學周邊進行警備時,柚小姐剛好走過去。兩人一聊便一見如故,老師還被柚小姐主動邀來這棟建築物。之所以會如此迅速建立交情的理由,似乎是因爲兩人都有金髮。
「話說回來,遺物是什麼?」
我針對自己好奇的部分問道。
「在與柚小姐見面前,我偷窺了那間小學——發現小學生書包了。」
「小學生書包?那是什麼?」
「那是過去小學生上學所使用的揹包。因爲最早的起源是軍用品,所以外型非常樸素。讓年齡幼小的女孩背這種東西可說是戀物癖的極致啊。」
老師暫時打住,將熱切的目光投向因無聊而玩弄貓耳的實瑠。
「只要一想象實瑠揹着厚實的小學生書包……我就忍不住……」
老師開始喘着粗氣。
黑羽則以帶刺的眼光瞪過去。
「……只以小學生書包就判斷現在是平成時代嗎?」
「此外還有這棟房子內的月曆、電視新聞報出的日期等,全都是201×年啊。」
「光是這樣也……」
「黑羽,你繼續懷疑下去會沒完沒了。這裏是廿一世紀,就這麼認定吧。」
「……我知道了。」
黑羽雖不太甘願,但仍勉強點頭道。
「打擾了。」
這時,待客間門口突然有人出聲。原來是柚小姐送茶過來了。我聞到一股花草茶的香氣。
柚小姐已經把先前的日式圍裙褪去,露出底下胭脂色的運動服。她脖子以上的部位確實長得跟焰一樣,但服裝的品味就完全不像了。
「那部分算你湊起來了,不過最要緊的重點你還是不瞭解。」
柚小姐露出穩重的笑。這種溫柔的笑臉讓人好想撒撒嬌。
「請問你是混血兒嗎?」
「我的『柚』是木部旁加一個自由的由。」
「銀先生還真可愛。」
可能有什麼難言之隱吧,我決定停止追問。
於是,我們決定暫住在這棟大宅邸內。
柚小姐仔細打量我,因爲許多緣故我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柚小姐雖然笑着回答,但表情卻隱約透露出寂寞。
「不,我露宿街頭是無妨。但如果讓實瑠睡在毫無遮蔽的室外,光是想象我就忍受不了。恐怕我會藉機善用如今的身體,好好享受青澀的百合之樂吧。」
「最要緊的重點……黑羽你知道嗎?」
我跟在柚小姐的後頭爬上樓梯,她的背部與腰肢盡收我眼底。
「好的。那就請大家把這裏當自己家。」
「就只有這個理由?」
「是啊。」
等茶杯分配完畢,柚小姐自己也說了聲「嘿喲」然後坐在沙發上。
「嗯,是呀。請看看這個。」
我們討論過後,決定分爲我的房間、老師的房間,以及黑羽跟實瑠共享的房間。老師本來提議:「年紀小的我跟實瑠同一間。」,但卻被黑羽斷然拒絕了。
她指着運動外套的胸口處。那裏繡着『白明學園』,當然我看不懂那幾個字。
「明明是兄長卻不會讀漢字,這不是很可愛嗎?」
柚小姐偏着頭。
「大家都是片假名。」
「嗯,大家的名字都好有個性唷。漢字怎麼寫呢?」
黑羽的這番話讓柚小姐「耶!」地瞪大眼睛。
是嗎,原來還是高中生啊。
「漢字對哥太難了!」
「我也是高中生。」
「所以,大家都不會讀漢字囉?有什麼不方便請直接告訴我。」
這麼一來,黑羽沮喪的表情反而進入我的視野。她的嘴角死命向下撇着。跟充滿慈愛光輝的柚小姐笑容剛好成對比。
柚小姐的身材真是沒話說。金髮似乎也是天生的。或許有外國人的血統吧。這點我很好奇。
我們重新打過招呼。
什麼?黑羽究竟是懂還是不懂啊?只有我一個人狀況外嗎?
「漢字,嗎?」
「謝謝。」
「我跟實瑠,還有大平老師都能讀漢字。」
「大家的名字都是寫片假名嗎?」
「耶?」
「這……」
我忍不住將目光從柚小姐的注視下移開。
「啊,抱歉!這是我就讀的那所高中的運動服。」
「放心吧,我會讀。」
話說回來,柚小姐到底幾歲啊?平常的職業是?看起來雖然比我稍稍年長,但她感覺很年輕,或許還是學生也說不定。
「可是……令尊令堂不會反對嗎?」
「當然可以。屋子熱鬧一點我也比較開心。」
「啊啊!討厭,爲什麼要岔題到那邊去啊!我明白了,我們接受你的招待就是。畢竟我得保護好實瑠纔行。」
我感到很困惑。因爲我完全聽不懂柚小姐在說什麼……
「哈,是嗎?」
「真豪華的房間啊。太感謝你了……我真的可以住下來嗎?」
柚小姐將茶杯放在桌上。我盯着她的側臉不放,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後便以微笑響應我。
「那樣太麻煩你了。」
她散發着成熟的包容力,如果我有姐姐或許希望像她這樣。
「銀小弟,看來你沒聽懂啊。」
哇啊……好緊實的臀部,還有豐腴的大腿,她的身體曲線非常有女人味。雖然從後方無法確認,但胸部似乎也挺大的。察覺到她是美麗的異性後我不禁怦然心動起來。
「在我們那個時代,已經不使用漢字了。」
「那……銀先生呢?」
我沒聽說。所以現在這棟房子似乎只有柚小姐一個人,她的父母因工作的緣故遠赴國外,好幾年都不會回來。
柚小姐開心地點着頭。
這麼說來確實還沒自我介紹,真是失禮啊。
她領我進入的房間,是我未來世界房間的三倍大。不但窗子向外推,還鋪了深綠色的地毯,簡直就像是給歐洲貴族使用的。
「青澀的百合?老師跟實瑠都很喜歡花嗎?想象那種場面就覺得很溫馨耶。」
「謝謝。不過我的興趣就是打掃。這個房間之後也交由我清理,銀先生就不必客氣了。」
「那個,柚小姐。」
黑羽搖搖頭,她雖然以非常客套的口氣表示,但臉色不大好看。
當我不知所措時,實瑠喃喃說明道。
實瑠拉着黑羽的上衣要求道。
我的房間在二樓,至於包括老師在內的其他女孩都在一樓。
是指在這個時代的意思嗎?與其說留下來玩,不如說我們不知道該如何回去吧。
這時柚小姐恢復嚴肅的表情道:
應該?
剛登上最後一階,柚小姐「嗯?」了一聲並轉過頭。
「姐,我也想住這裏。」
「對了,各位,要不要暫時留在這裏玩一陣子?」
「沒錯!」
黑羽低聲地喃喃罵了一句,儘管音量很輕,但我總覺得她是使盡渾身力量喊出來的。怎麼這麼沒禮貌。應該要多學學柚小姐纔對。
「會很奇怪嗎?」
「我還沒問過大家的名字呢。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嗎?」
「因爲事前也沒辦法預約嘛。」
「這種房子打掃起來很辛苦吧。我可以幫忙。」
被異性誇獎可愛可是人生頭一回,這下子我更害臊了。
這麼大的房子應該要請幾個傭人纔對,但柚小姐卻沒僱用任何管家或女僕之類的幫手。
「『柚』是這麼寫的吧?」
「我聽懂了。青澀就是指『年幼』跟『青空下』,一語雙關對吧?」
柚小姐在旁目睹我們的一舉一動,臉上露出恬靜的微笑。
「柚小姐還是學生嗎?」
「真遜。」
柚小姐把沒人用的房間借給我們。一共有三個房間空着。
柚小姐面帶微笑地依序望着那三人的臉。黑羽、實瑠、老師——
黑羽在半空中比劃手指,似乎是在書寫漢字。
「幾年級呢?」
「而且大家好像也沒預約飯店的樣子。」
「正如你所說,我不是純種的日本人。不過到底混了誰的血我就不清楚了。」
「人名與地名之類一般都使用片假名。也就是隻留下以前的加註音。」
到了廿一世紀後半,正式文件上的所有漢字都要有片假名的加註音。然而時代繼續演進下去,最後就只剩下加註音了。因此人名與地名纔會全部用片假名組成吧。
「黑羽小妹,我們身上並沒有這個時代的錢。你打算讓實瑠露宿街頭嗎?」
「因爲從未來光臨的客人很少見呀。我可以跟別人炫耀一下。」
「我叫妹背·銀。這兩位是我的妹妹黑羽跟實瑠。」
最後,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住。
「既然如此,請大家務必屈就我家!」
「是不至於多奇怪……」
「只有銀先生的房間在二樓,我帶你上去吧。」
「你爲何要對我們如此親切?」
「是呀。應該吧——」
喔喔!真是太感激柚小姐了。正當我打算道謝時——
黑羽似乎還是無法信任柚小姐。
「咦?我沒說過嗎?我的父母親出國去了,暫時不會回來。」
「二年級。」
「那,我還要叫你哥哥囉。」
難道柚小姐才高一?不過,在不同的時代中,高中生的年紀算法或許也不一樣。
「我今年十七歲,柚小姐呢?」
「十六。銀先生是比我大一歲的哥哥呢。」
唔哇,她竟然比我小。但柚小姐看起來好成熟啊。我的同學跟學弟妹感覺都像小朋友一樣。黑羽也是,不過因爲她長得美所以外表顯得成熟些。
「呼嗯。」
發現我的反應後柚小姐鼓起臉頰。
「你覺得我比實際年齡要來得老?」
「不是啦!是覺得你很成熟。」
柚小姐好像還是很不滿意。
「美女年紀愈大會愈顯得年輕,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
……啊,好像不太妙。我以前跟黑羽說過一樣的話,惹得她非常不高興,這句臺詞聽在女性耳裏或許很失禮吧。
不過,柚小姐的反應卻與黑羽不同。
「耶!美、美女?」
她的聲調尖銳起來。感覺似乎很害羞。
「銀先生,你常突然對女生說這種話吧?」
「纔沒有呢,我想柚小姐應該經常聽大家這麼誇讚纔是。」
「除了我哥以外,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對我說。」
耶,這麼標緻的美女,除了她哥以外周遭的人眼睛都瞎了嗎?
「唔,平常我幾乎不看。」
我們自奧多摩站搭上電車。
「你得去首都纔行,柚小姐。」
她轉身步向走廊。接着只聽見「咚、咚」的下樓腳步聲。
這個時代的電視節目,由藝人演出的比例遠高於動畫。真人表演好像也能爭取到很高的收視率。我們那個時代不管新聞或綜藝節目都是由二次元角色負責,所以感到非常新鮮。
我彷彿可以看見問號在柚小姐的頭頂接連冒起。
「……?」
起初打開電視時,我們因爲被嚇到而後退好幾步。裏頭一下子顯現出許多真人耶!據說那就是所謂的藝人。
「哈哈哈。首都在東京。這點不論在我們的時代或你的時代都沒變。但我所說的首都,是更小範圍的文化之都。」
「沒看過?」
不看動畫!?這話真讓人難以置信,但這裏可是廿一世紀,或許跟我們那個時代的常識不同吧。
「之前我哥有在使用網絡,但因爲我不太熟悉那是什麼所以就被我取消了。」
「我一定要買到『魔法少女杜耶絲』這部動畫的相關商品纔行。」
「是的。我看到好多露內褲的精彩畫面。」
我與黑羽因爲不知道要做什麼,便看電視打發時間。
「柚小姐,你還有哥哥啊?」
「哥,招牌上好多漢字。」
「對不起。因爲我對動畫不太熟……」
我與兩位妹妹死盯着車窗外的風景不放。
但遺憾的是漢字我依然看不懂。所以字幕裏的藝人名字我全都認不得。勉強能記住的只有「※MINO●NTA」、「※E●RIKAZUKI」、「※TSUNO●☆HIRO」等等。
柚小姐露出嫣然一笑。
我走近向外推的大窗子,打開窗戶。新鮮空氣頓時流入屋內。視野內的景緻充滿綠意,感覺就像在牧場上一樣。這裏似乎也屬於東京,據柚小姐說正確的地名爲奧多摩。
柚小姐沉默了數秒鐘之後……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要找出來。爲了當上作家,我一定要重返廿三世紀纔行。
途中我們轉了好幾次車,最後終於抵達秋葉原站。
實瑠則對着風景練習素描。她沉迷這種活動至少兩、三天,但一個禮拜後還是厭倦了。實塯的性情起伏向來很激烈。
通過名爲『電氣街口』的驗票閘門,我環顧四周。咦?萌文化的裝飾比我想象中來得少嘛?我原本以爲應該會到處可見二次元美少女,但頂多只有描繪着插畫的招牌零星出現而已。
能在這個時代安穩地休息,全都是託了柚小姐的福。
根據老師的指導,一時之間電子書曾成爲主流,但後來因爲紙的成本巨幅下滑,於是又回覆原狀了。
「我帶着便條紙去我經常買食材的超市詢問,結果店員們看了我想找的商品名稱卻鬨堂大笑。邊笑還邊說『我們沒賣這個』。」
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啊——我又搞砸了。她哥哥要不是因故離開她,就是更壞的情況過世了。總之一定是讓她難過的事。
「怎麼了嗎?」
「對了,我還得去打掃院子。請你隨意!」
「可以在網絡上買嗎?」
柚小姐當然不是閒着沒事。她平常日的白天到傍晚都得上學,只能抓空檔處理我們的事。這對她的負擔應該很大吧。
我突然想到。
令我開心的是,藝人所說的內容我大致都能聽懂。儘管書寫的文字有差異,但口語跟我們那個時代並不算相距很遠。據黑羽表示,日文口語自明治時代以後就沒有太大的變化了。
「不好意思,我沒看過你說的那部動畫。」
平成時代的電視新聞說,以後電子書會逐漸普及,紙本媒體則會漸漸衰退。這點就完全猜錯了,廿三世紀的書籍主流還是紙本呢。
離開奧多摩後首先都是些低矮的建築物,但愈靠近市中心近代的高樓大廈就愈密集。這種新舊交替的街景的確很有平成的風格。果然是廿一世紀沒錯!
在廿一世紀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柚小姐,實在是太好了。她對我們如此親切。此外她長得又跟『哥哥小孩』裏的焰很像,感覺就好似真的焰在照料我一樣,令我心跳不已。
「唔哇,看那個!是屋瓦耶!」
「秋葉原。」
老師打算去的地方一定是那裏。我直接說出那條街的名稱。
「另外,有一件令我困擾的事。」
關於哥哥的話是死穴,以後這點我得留意。
最後那位的名字用了類似大平老師喜歡的記號,所以我覺得很親切。(譯註:みのもんた,日本電視節目主持人;えなりかずき,日本電視演員;つのだ✫ひろ,日本歌手。以上三人的名字皆以平假名錶示。)
「老師,您用那麼難懂的說法,似乎太壞心眼了。」
——等等?
某個星期日早晨,我在走廊上叫住柚小姐。因爲她讓我看了許多動畫,我想借機感謝她。
從這裏到秋葉原似乎得花兩個鐘頭以上。我透過電車窗戶仔細欣賞廿一世紀的東京。平成時代的電車速度很慢,所以能好整以暇地觀察風景。
原來是這樣!
「附近的商店如何?」
爲什麼我們會來到這個時代呢?突然發生超自然現象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一定是有什麼機關啓動了時間旅行的機制吧。
老師正在寫新的小說。即便到了另一個時代依然要執筆,真不愧是職業作家。他說自己雖然是以現代文書寫,但好像一不小心近代文就會跑出來。
老師以雙手抓住兩側的馬尾,邊拉扯邊咧嘴笑着。
這一週我們全仰賴柚小姐照顧。除了幫我們準備三餐外,她還一手包辦我們所有的雜事。
柚小姐低下頭。隨後她皺着眉,低聲說道。
老師所指的「文化之都」我大致能理解。
「那些動畫片子都是我哥的收藏。」
我們全員出動,五人浩浩蕩蕩往秋葉原前進。這是來到這個時代後我第一次出遠門。
便條紙上究竟寫了什麼?
柚小姐頭上戴着髮箍,穿着依然是學校運動裝。她在家裏老是都做這副打扮,可能很喜歡這樣吧。
我們的時代因爲人口過度集中,幾乎所有人都住在大都市裏。民宅位於充滿自然氣息的場所,那是舊世紀纔會有的事。我這下子終於實際感受到自己經過了時間旅行。
「等、等一下。」
「啊,我才該說聲抱歉。你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環境明明很暗卻有奇怪的光線!水蒸氣的聚集方式也太不自然了!
好比男生進入只有女生的學園就讀啦、外星女孩突然闖進男孩的家裏啦——這些動畫的內容幾乎都是把正統派文學改編成影像。
「首都嗎?但這裏也算是東京的一部分呀……」
「……到底哪裏可以買到呢?」
嗯嗯。如果要說得具體一點,該舉哪部動畫的哪一幕爲例纔好哩?我儘可能詳細地爲對方解釋。
此外,更令我驚訝的是動畫的表現方式。一旦女孩子裸體,就會用光線或水蒸氣遮住重要部位。
來到廿一世紀後,已過了一個禮拜。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平成時代的動畫,裏面有許多符合我興趣的文藝風格作品。
「那就好。」
「啊……」
我感到喜不自勝。人類一旦高興起來就自然想活動身體,因此一出現露小褲褲的場景我便拍手,有全裸的橋段我便目不轉睛地盯着。
當天下午。
知道未來的發展會對這時代的某些預測感到意外,就好比書籍吧。
「正確答案!」
柚小姐的笑容依然在我眼皮下久久不能散去——我睡着了。
「平常你會看動畫嗎?」
「魔法少女杜耶絲?你說的『杜耶絲』該不會就是那個吧?」
「還有好多木造房屋喔。」
每天就算只看電視也覺得好有趣。連續劇跟綜藝節目不必說,我最感興趣的還是動畫。數量這麼可觀的動畫,都記錄在磁盤驅動器或光盤中。
廿三世紀挖掘出一尊價值五百億的魔法少女像。我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是這個名稱沒錯。
這麼一來實在很過意不去,所以我好不容易說服了客氣的柚小姐,讓我們儘量分擔一些家事。主要包括清理房子跟打掃庭院等。雖然得費上不少功夫,但我們有四個人,一下就做完了。
邊想着柚小姐的事,我邊「呼哇」地打了個大呵欠。今天一天發生了許多事,纔剛鬆口氣,疲倦便一下子湧上來。我對睡魔豎起了白旗。
只是這種程度的景色嗎……我感到大失所望。
這種不合情理的安排,果然是正統派文學的源頭!
柚小姐感到很困惑。
享受戶外的空氣好一會兒後,我關上窗戶。
我走向牀鋪一股腦兒躺在上頭。這張牀又軟又舒適,看來我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
可能是我的說明技巧太差了,柚小姐露出困惑的表情。
「看了很開心嗎?」
「已經走了。三個月前。」
白天因爲我們大多很閒,所以各自從事自己喜愛的活動。
而不知爲何一旁的黑羽總會冷眼瞪着我。
好可愛啊。見了她的笑容,不知爲何我胸口有股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是的。對我來說這是很重要的事。不過,該怎麼才能買到那部動畫的相關商品呢?」
「我要謝謝你提供的動畫。」
一旁冷不防有人出聲。我轉過頭,原來是老師來了。
「柚小姐。」
「話說回來,你所謂的『露內褲的精彩畫面』是指什麼?」
柚小姐這才「啊」地恍然大悟道,並望着老師的臉。
更讓我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人潮。街上的人羣摩肩擦踵,一不小心就會撞上別人,這個時代的日本人口多達一億兩千萬,東京想必擁擠得不得了吧。
我們離開車站,眼前的環境十分嘈雜凌亂。到處都傳來電子音與店員的招呼聲,還有裝飾了霓虹燈的漢字招牌、人羣腳步聲等——這些因素融合爲一體,刺激着我的視覺與聽覺。相較於整齊劃一的廿三世紀街頭,如此充滿活力的光景令我歎爲觀止。
如果要以小說描寫這裏,該怎麼下筆纔好?
「這裏就是秋葉原呀。我也是第一次光顧。」
柚小姐開心地說。
她已經把運動裝換成學校的制服了。上半身是白色襯衫搭配製服毛衣,下半身則是百褶裙。以往每當她出門時似乎總是穿制服,我曾問過她「都沒有便服嗎?」,她則精神抖擻地回我一句「沒有!」。
「呼嗯……」
老師以銳利的目光掃過附近,他一定是在仔細檢視秋葉原的街頭吧。如今映照在他眼底的東西,將來都能成爲下筆的材料。
「人雖然很多,但卻沒幾個小朋友呢。」
「老師自己不就是了嗎?先去找柚小姐想買的東西吧。」
黑羽提議。不過柚小姐想買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我只知道是『魔法少女杜耶絲』的『限量胸部鼠標墊』。
胸部鼠標墊是幹嘛的我與兩個妹妹都不清楚。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即便我問柚小姐那是什麼,也只得到「應該是某種鼠標墊吧?」的回答。她自己似乎也是憑藉那張便條紙購物。至於爲什麼非買到不可,那我就不懂了。也罷。
最後只好寄望對平成時代文化、風俗相當瞭解的老師了。
老師果然知道胸部鼠標墊是什麼。據說那是把鼠標墊設計成女性角色上半身的模樣,並將胸部以立體的方式呈現。
真不愧是大平老師!雖說得到這樣的答案几乎等於成功買到手了,但就連老師也不清楚該去哪間店尋找。
「那是平成時代有名的美術品吧?」
「不懂的時候應該要直接問人比較好。」
黑羽積極地提議道。嗯,她說得一點都沒錯。
「看來,又只能問人了。」
「啊!」、「啊……」
這可糟了。每一位都很可愛,實在讓人難以抉擇。
「如果要購物,可以找日本●販啊。」
我們問了幾個路人,但誰也不告訴我們哪裏可以買到胸部鼠標墊。
「黑羽小妹,實瑠的意思是——想要找皮膚如棉花糖般白皙、臉頰微微泛紅,同時發出衣服摩擦聲並脫下內褲的女孩。衣服摩擦聲纔是重點。」
機器人女孩穿着粉紅色的衣服,體型比實瑠稍微大一號。旁邊還立着寫有『魔法少女杜耶絲劇場版紀念等身大人偶』的旗子。咦?杜耶絲?
我只能同意她的看法。
黑羽發出苦笑。
「抱枕套也花不了幾十日圓吧?就買給實瑠吧!」
找個人來問問吧。最好是親切一點的,不過光從外表又很難判斷。
「※虎●穴、MANDA●KE、MELON●OOKS之類的就可以買到囉!」(譯註:虎之穴、まんだらけ、MELONBOOKS都是日本有名的動漫畫、同人相關商品連鎖店。)
仔細一看,的確有個感覺死板僵硬的女性站在馬路邊。大概是爲了方便分辨纔會故意製作成明顯的機器人外觀吧。好,就去問那個機器人。
原來如此。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總之,再找人問問吧。」
正好眼前有位老婆婆慢條斯理地走過。於是我叫住對方。
偷偷看了柚小姐一眼,只見她臉上浮現出羞赧的笑容。臉頰也被染紅了。
「等一下黑羽。這是『杜耶絲』的像耶——該不會就是那個價值五百億的!」
好可愛!
我們抱着期待前往,結果卻被對方推銷起畫作。當然,那上面不是畫露內褲或脫衣場面的美少女,而是普通的風景畫。這裏真的是傳說中的秋葉原嗎!
「咦?」
「就是電視購物頻道。」
「抱歉抱歉。年輕人的東西我不太瞭解。我只是來這裏轉車的。」
「要怎麼才能收看到那個頻道呢?」
「金髮加土黑色髮飾的組合——老實說我喜歡這種。」
黑羽疲憊地解釋着。
因爲焰就是這樣。
「太謝謝您了!」
「哥……」
那些女僕們本身好像也經常在那些店購買同人誌,所以就連詳細的地址都能告訴我們。果然遇到困擾的時候還是該找女僕求助纔對。我也來鼓吹柚小姐在家裏僱用女僕吧。
看來她似乎很訝異。詢問關於美術品的事值得如此大驚小怪嗎……我開始不安起來,不過老婆婆隨即露出柔和的笑容。
實瑠拼命指着遠處說「那邊、那邊」。
她表示自己是搭總武本線、從千葉的津田沼過來。那些地名我全都不熟。
我試着提出關於抱枕套的疑問,結果——
害我們一直站在那裏等!足足等了兩個半小時!
老師點點頭。
「那是什麼?」甚至還有人反問我們。「是美術品!」我如此大聲回答道,站在一旁的大姐聽了立刻鼓吹我們「這裏有好的美術品,要不要來欣賞一下?」。
結果,柚小姐卻相當感興趣。
接着我們又在秋葉原街頭閒逛了好一會兒。到底去哪纔可買到胸部鼠標墊哩?一點線索也沒有。我們的步伐愈來愈沉重。
「那個……銀先生選她的理由是?」
我們向老婆婆致謝後,隨即趕往電器行。
「抱、抱歉。」
「像鬼一樣可愛的角色。」
我告知實瑠。她則發出「唔——」的聲音沉思着。
「哥,那裏有機器人耶。」
「日本直●嗎?」
「銀先生,真對不起……」
「實瑠,好像沒有棉花糖圖案的抱枕套喔。你選其他的吧。」
問題是該問誰呢……「長者是智慧的化身」我相信這項鐵則是不會改變的。
啊啊,柚小姐的性情真是太完美了。我不得不由衷感激她。
結果我跟柚小姐的喜好竟然一樣,指尖還不小心碰在一塊兒。
「要買是好啦,不過哪裏有賣抱枕套呢?」
年輕女性給了我們明確的答案。
「畢竟冠上了我國的名稱,應該是個很賺錢的購物頻道吧。國營公司規模自然很大。要找到胸部鼠標墊想必不難。」
「不是那個老婆婆故意騙我們,應該是她自己也不懂吧。」
「柚小姐,你覺得這裏面誰比較可愛?」
只不過,根本就沒有播放日●直販的節目嘛。
老婆婆發出「耶」的一聲,瞪大眼睛盯着我。
「您去死吧。」
我與黑羽拼命婉拒,但柚小姐似乎認爲負擔不大。最後我跟黑羽還是讓步了,真不好意思。
大家都同意這種處理方式,於是在我的號令下,所有人同時指向自己喜歡的插圖。我毫不猶豫便指着頭戴黑色髮飾的金髮少女。
我們抵達女僕們所說的店,還被帶往了販賣抱枕套的賣場。
「可以嗎?」
「沒錯。」
「我們不能買東西啦。身上又沒錢。」
我不禁亢奮起來,但黑羽卻以「辦正事要緊!」催促我離開。嗚嗚嗚……
「可是,一直走路,好無聊。」
「實瑠,不可以這麼任性。」
「棉花糖!」
牆壁上貼着許多女孩子的插畫。似乎可以讓人指名想買哪個角色的抱枕套。
不過……
黑羽安撫她。
電器行的確有電視,而且有一大堆。雖說那些玩意兒在我眼中就像古董一樣,不過畫面倒是很清楚。
「我膩了。」
「哥,我想要那個。」
「不好意思,請問您知道『杜耶絲』的胸部鼠標墊要上哪裏買嗎?」
我焦急地打量柚小姐的反應。
「要採取多數決嗎?聽起來很有趣。」
柚小姐沒必要道歉吧!我只是因爲看到不像秋葉原該有的繪畫而訝異罷了。
「耶……我哥雖然很喜歡這些東西,但我就不太熟了。如果你們願意,不妨用投票表決的方式吧?」
我們離開電器行,在秋葉原的街頭上漫無目的地踱步。
黑羽露出困惑的表情問。像這種時候——
我們走向導覽機器人,但那傢伙的模樣怪怪的。機器人連動也不動,只是站着讓四周圍觀的人羣拍照。大家好像都覺得這個機器人很稀奇。
我趕忙將手縮回去。
本來一直很聽話的實瑠也快到極限了。
「看來好像不是導覽機器人。我們走吧。」
「被騙了!」
啊,可惡!結果事情愈弄愈糟。
「是、是嗎?」
喂,這樣說下去柚小姐會自責的。
「沒有叫棉花糖的角色啦。」
「電器行的電視就有了。看,那邊。」
老婆婆指向遠處的大樓。我順着望過去,大樓掛了書有『石丸●氣』的招牌。雖然我讀不懂上面的漢字,但一定是電器行吧。
這個時代的我們身無分文。所有錢都必須由柚小姐掏腰包。我可不願在金錢方面再造成她的負擔。
「是的。因爲日●直販的節目回家裏就可以看到了。」
「胸部?」
老師氣得猛跺地。
只見她露出溫柔的微笑,彎腰配合實瑠的視線高度。
「抱枕套。」
無可奈何的我只得加緊跟上其他人的腳步。結果我們又遇見了好幾位穿女僕裝的年輕女性在馬路邊發傳單。就算問那些人,應該也得不到答案吧。
黑羽不太好意思地向柚小姐確認着。
「實瑠,你想要哪個?」
「是呀。一直走路既累人又無聊。我們去做一些有趣的事吧。」
跟胸部鼠標墊不同,抱枕套我就很熟悉了。之前在博物館也實際看過。
哪有這種東西……況且每個我都覺得很可愛。
「那柚小姐呢?」
「呃,我只是伸出手剛好指到。」
這真是因巧合誕生的奇蹟啊!
我與柚小姐相視微笑。
「……那個真的好嗎?」
突然,一旁有個冷漠的說話聲介入我們。我將視線移過去,只見黑羽不高興地交叉雙臂。她臉上那種難以形容的不悅表情就好比阿修羅像。
「啊,對喔。實瑠,你認爲呢?」
「都可以。」
不是說要找個像鬼一樣可愛的……?
……總之我們最後還是買了。抱枕套的正面插畫是制服,背面則是泳裝。背面看起來雖然很性感,但因爲是美術品的緣故,所以不必用有色的眼光去看。
我將抱枕套交給實瑠,實瑠立刻興沖沖地盯着禮物說:
「包起來。」
瞭解了。我將抱枕套從頭套在她身上。因爲這是特大號的尺碼,所以能輕易裹住實瑠的全身。
會動的抱枕套在店內現身了。她的模樣簡直就像用兩條腿走路的毛毛蟲。
「等到回未來以後,實瑠可以像這樣套上我妹妹們的抱枕套嗎?妹妹套上妹妹的抱枕套……我覺得自己快到達※涅磐的境界了……啊……真是……」(編注:佛教術語,即指「圓寂」。)
老師露出恍惚的神情。
「實瑠,太好了。」
「嗯!」
實瑠在抱枕套中發出高亢的回應聲。看來我似乎做了一件好事,與家人之間的這番互動溫暖了我的心。
「哥哥,你先等一下。」
本來打算一覺到天明的,但半夜我又突然睜開眼睛。
柚小姐靜靜打開箱蓋,從裏面取出一張照片並放到我面前。
「因爲我看到客廳的燈沒關,所以就……不好意思。」
「哥哥,快看。」
「老師的意思是?」
半夜一個人哭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老實說,我很難刻意忽略。
那是柚小姐。
「你認爲今天如何?」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氣氛非常凝重。
總不能永遠賴着柚小姐吧。
看看時鐘,現在才凌晨兩點。其他人應該還在夢鄉吧。
房內立刻有人發出質疑,看來我已經被柚小姐發現了。
等我完事正要返回二樓時,卻發現一樓的客廳燈是點亮的。
「所以您是指被幼女調教囉?」
等快要抵達奧多摩時,在我隔壁的老師終於對我開口。
「從剛纔就有很多客人在偷看我們。難不成我們做了什麼很怪異的舉動?」
青年帶着銀框眼鏡,是個纖瘦而穩重的人。
難不成——她在哭?
「是的。他的確是非常溫柔的哥哥。」
「萌文化嗎?」
老師的臉色瞬間漲紅。
架子上貼了白色的標籤,上頭註明了胸部鼠標墊的字樣。因爲這幾個字全都是平假名,所以我也能讀出來。
「……哎呀。」
我們還是無法買到想要的商品。
「就跟銀先生有點像。」
「銀小弟。」
「是嗎?」
黑羽爲我解釋,漢字的「羽」就是羽毛的意思。聯想起白色羽翼展翅翱翔的模樣,真是讓人感到楚楚可憐啊!如果將來我有女兒,也要取這樣的名字。
「秋葉原是有一點那個味道。不過那樣還是不夠。廿一世紀的萌要素明顯不足。」
「……銀先生?」
黑羽用力撇開頭。她的心情似乎惡劣到了極點。真是個愛生氣的傢伙。
我躡足通過走廊,沒發出半點腳步聲,靜靜步下了階梯。這是因爲廁所在一樓之故。
但就在這時,黑羽似乎察覺到什麼。目光焦點集中在一樣物品上。
「……誰?」
這個判斷很明智。
目標達成了,應該沒錯吧。
「關於萌文化。」
我們之後會如何呢?難道只得在這個時代度過餘生嗎?至少得先弄清楚時間旅行發生的原因纔行。由於事發過於突然,我們來不及掌握任何徵兆。就連想調查也無從下手。
我回憶今天的所見所聞,包括在秋葉原街上與電車車窗外的東京。確實正如老師所言,並沒有多麼萌。如果把秋葉原屏除在外,其餘地方可說根本嗅不出什麼萌的氣息。
柚小姐的眼眶再度浮出淚光。
由於天色晚了,一行人決定打道回府。
「我從小就由我哥帶大。」
或許有點多管閒事。或許這麼做會帶給對方困擾也說不定。不過,我無法坐視哭泣的柚小姐不管。
「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妨將心事說給我聽?」
我爲了上廁所而離開寢室。
黑羽爲我指着貨架。
老師的臉色一沉。
「嗯……」
正當我陶醉在溫馨的氣氛中,黑羽突然蹙眉站到我身邊。
喵摩是第七任的二次元首相。設定上爲中學二年級,也是所有國民的妹妹。
照片裏並排站着金髮女孩與黑髮青年,我猜那個人應該就是柚小姐的哥哥。
沒過多久電車便駛入了奧多摩站。
「是我。」
結果——
原本還有對話的我們也因疲勞而慢慢閉上嘴,最後終於沒人想開口了。我坐在長排座位上發呆。柚小姐、黑羽,以及實瑠則位於對面的位子上相互倚靠、陷入沉睡。
我坐在她斜對面的沙發上。
柚小姐儘管臉上浮現出倦色,依然對我露出笑容說道。
「喂喂,你不要喫醋嘛。我等下也會把抱枕套套在你身上的啦。」
「呃,柚小姐。」
我望向柚小姐。她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陷入熟睡。她那毫無防備的睡臉看起來性感極了,我突然感到臉頰一陣躁熱。
「我在向我哥道歉,沒能買到他想要的商品。」
柚小姐望向我。她紅着雙眼,臉頰上還有淚痕。
「雖然就我的立場來看,還是覺得更小一點比較好。」
柚小姐也注意到了。我與她對望了一眼。
我已經一個禮拜以上沒看到喵摩了。雖然日子也不算太長,但總覺得非常懷念。
我的內心動搖起來。總覺得自己撞見了不該看的東西。或許自己該馬上離開纔對。
政府爲了解決民衆對政治冷漠的問題,於是便從廿二世紀後半起,改由二次元美少女代替真人擔任首相,這項政策的效果非常可觀,人民對政治的關心程度瞬間飆漲起來。
那在我們的時代是不可能發生的。
「真難爲情呀。」
儘管這麼說有點不應該,但她濡溼碧眼並充滿愁容的哭泣臉孔實在是美豔異常。
老師似乎進入了自己的世界,我只好獨自回憶起喵摩那天真無邪的笑容。以前每天都是靠她的笑容爲我帶來活力。
廿三世紀的日本,首相一定是由二次元美少女擔任。
「那也是沒辦法的。還是乖乖在●本直販購買好了。」
我們在電器行盯着電視畫面時,正好在播送新聞。我們從畫面上見識到了這個時代的首相,怎麼看都只是一位活生生的大叔。
「嘎……!」
我好不容易纔能享受這種幸福,偏偏又被黑羽掃興了。
「這個時代的萌文化似乎還沒有獲得足夠的人權。」
裝有寶物的箱子。以這個家庭的經濟能力推測,一定是最高安全規格的特製品吧。
「老實說,我感到很失望。這個時代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萌,更加深入老百姓的生活後就發現我錯了。」
桌上可以看到一隻銀色的箱子。箱蓋上印刷着『海苔』的字樣,可惜我看不懂。下頭則以手寫的假名筆跡註明了『寶物箱』幾個字。
在前往秋葉原站的路上,我對柚小姐安慰道。
從秋葉原返家後的我,因爲太過疲憊很快便上牀就寢。
好奇心驅使我偷窺,只見一名穿着睡衣的女孩坐在沙發上。
「他一定是位很溫柔的兄長。」
「因爲這是個首相還是真人的時代呀。」
她的座向正好背對我。此外,她的身軀似乎不時顫抖着。偶爾我還能聽見「咻、咻」的吸鼻子聲。
既然冠上了我國的名稱,一定可以輕鬆買到胸部鼠標墊吧。
「真遺憾。」
我盯着照片中的柚小姐哥哥仔細觀察。唔——該怎麼說,對方的眼鏡印象太強烈,我因爲沒戴眼鏡所以很難相提並論。
雖然也有人反對由二次元美少女擔任首相,但我個人卻非常喜愛這種安排。
她依然垂下眉尾,只有嘴角露出笑意。
那間店並沒有『魔法少女杜耶絲』的胸部鼠標墊。據說那樣東西是產量很少的限定商品,所以一下子就賣光了。
不過既然機會難得,我們還是買了其他角色的胸部鼠標墊。那個美少女角色名爲『關羽』。讀音應該是「ㄍㄨㄢㄩ」吧。
回到原本時代的線索依舊毫無頭緒。
「要就直接下降到幼女這個年齡層吧。此外必須讓她恣意斥責老百姓。日本人缺乏鞭策的力量。」
「喫醋?別說傻話了!?我纔不要哩!」
我們搭上自秋葉原開向奧多摩的搖晃電車。這個時代的電車震動很劇烈,尤其是疲憊的時候感覺更明顯。
「我想以後一定會以秋葉原爲文化中心爆發開來的。」
「被幼女鞭打……太新鮮了……不、不好……我好像又要覺醒了……」
我靜靜地轉過身。但這時,我的手不小心撞上門,門發出了「嘰」的搖晃聲。
「下一任應該會輪到小學生了。」
柚小姐慌忙以雙手拭去眼淚。
「真想念喵摩啊。」
覺醒?就剛纔的話題判斷應該是關於政治意識吧?老師正紅着臉激烈顫抖。不過就我這個旁人看來,只覺得有位金髮雙馬尾的小學女生突然興奮起來。
柚小姐以帶有哭音的口氣說了句「好的,那就麻煩你」並點點頭。
「好比眼角或是嘴脣四周,感覺很像。」
「你觀察得好仔細啊。」
「女孩子本來就比較細心呀~」
柚小姐微笑道。儘管她笑了,但還是沒什麼精神。
「我跟我哥之間有許多回憶。例如我們經常玩扮家家酒。」
我有點羨慕他們。因爲我自己從來沒跟妹妹們玩過扮家家酒。不管是黑羽或實瑠,興趣都在閱讀或繪畫這方面。
「即使我長大了,我們也依然常玩扮豬的遊戲。」
「扮豬?」
「在我們兄妹的扮家家酒當中,我哥通常是扮演豬。」
「那柚小姐呢?」
「馴獸師。」
唔哇,這也太帥了吧!
「原來這時代還有豬的馴獸師啊!我第一次聽說。實際上怎麼玩呢?」
「不是怎麼玩,而是讓我哥不能去。」
不能去?
「首先像這樣把我哥綁起來……」
柚小姐擺出以繩索綁住物體的動作。
「我哥會大喊『饒了我吧!』,不過我絕對不會讓他去。」
「到底是去哪裏?」
「洗手間。」
柚小姐的雙眉與眼睛頓時舒展開來,她凝視着我。
「『首先要從學校開始感染』。」
「那就儘管依賴吧!」
「因生病而過世了。」
「去買胸部鼠標墊也是爲了奉給我哥。他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時大聲囑咐了好幾次,等那個東西發售後一定要買來供在他的墓前。」
柚小姐聽了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真是急死人了!既然如此,我只好把真相公佈出來。雖然公開表示跟對方是同類的這種手段有點奸詐,但我現在顧不得這麼多了。
原來如此。我可以明白柚小姐仰慕哥哥的理由了。
「不不,就算你要把東西送我我也不會亂拿喔?我又不是小偷。」
某種激昂的情緒自我腹底湧現。這就是所謂的男子氣概吧!
「跟我攜手,在這個時代把萌散播出去!」
「令兄過世後,柚小姐一定覺得自己一個同伴都沒有了吧?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想必也會有相同的感受。」
「哪來什麼困擾!替你製造麻煩的人應該是我們纔對。請讓我們有機會報答你的恩情!」
「如果沒有救贖就無法順利走完人生了。」
「是的。我哥確實很體貼。跟爸爸不同,他對我的態度始終都沒改變。」
「那本書是?」
「啊,這樣的話。」
「耶?」
柚小姐眯起溼潤的眼睛。
柚小姐隨後又陷入了沉默。她那陰沉的臉龐讓我十分心痛。
「我哥似乎很希望他人能理解他的嗜好。他還說,假使萌文化能被世間認可,就能光明正大承認自己是『杜耶絲』的奴僕了。他的遺言則是『要把萌散播出去』。」
「因爲有我哥,我才能活到現在。」
聽她說到這,我有件非常好奇的事。如果是平常我可能會顧忌而不問,但現在的氣氛應該問了也沒關係吧。於是我猶豫了一番後開口:
「老實說,我是養女。」
「轉學?我可以跟柚小姐一起上學嗎!?」
「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兄長啊。」
她朝我微微笑了一笑。
原來是身世不明啊。
「是的。」
「讓我當你的同伴吧!你不再是孤伶伶一個人了!」
柚小姐笑了,不過那張美麗的臉龐很快又被陰霾籠罩。
我不自覺探出身子,我與柚小姐的臉彼此拉近了。
「請問……令兄,現在怎麼了?」
『哥哥小孩』這部小說當初把我從那種負面情緒拉出來。柚小姐也是被自己的兄長所救贖。因此等兄長過世後,她纔會抱定主意想爲哥哥做點什麼。更何況她還被父母冷漠以對,更加深了這個念頭。
「沒辦法哈啊哈啊?」
「是的。不過這是有理由的……呃,抱歉,我真的可以說嗎?」
「原來如此啊。」
——我一定要守護她!
「遺志?」
「銀先生,你想不想轉學進來?」
「爸爸在我還是嬰兒時就收養我。聽說媽媽持反對的立場,但因爲爸爸很想要個女兒所以拗不過他。」
「我哥跟我讀同一所學校。所以我猜他希望先從學校散播萌文化。」
她朝我低頭致謝。
「那我以後就麻煩你幫忙囉。銀先生,請多指教。」
「……我很開心。不過我不能增添你們的困擾。」
啊啊,果然是這樣。
我不知該怎麼安慰對方纔好,這時柚小姐用睡衣袖口擦了擦眼淚,突然以嚴肅的表情凝視我。
柚小姐注視着我的臉龐。
「原來如此。據說憋尿也是一門哲學。我以前讀過這樣的書。」
老師也說他幾乎每天都會舔妹妹們的插圖。既然老師都這麼做了,一定不會有問題吧。
「感染……」
我忍不住激動地叫起來。
「這……」
我默默地首肯。
「我哥還勸過爸爸『還是趕快對二次元覺醒吧』。」
我與柚小姐四目交會。好熾熱的氣氛啊。感覺胸口深處有什麼東西要爆發了——
「我哥說他可以體會爸爸的感受。那個人只要到了背小學生書包階段就脫離守備範圍,沒辦法哈啊哈啊——這是我哥告訴我的。」
「是未來的文學啊。」
「跟銀先生聊過以後心情開朗多了。你真是個好人。」
無條件相信我們、接受我們的柚小姐,我怎麼能讓她獨自面對時代的考驗哩。這件事我發誓要幫忙幫到底!
柚小姐的眼神裏充滿了堅定的意志。
柚小姐面露不知是困窘還是開心的複雜笑容。
我可以如此斷定,柚小姐的哥哥生錯了時代。
「你如此仰慕自己的哥哥嗎?」
柚小姐笑道。
「因此,我比其他人更能體會你的心聲。」
「他對這張插畫上的女孩說話,結果被班上的人撞見了。當時他似乎大叫着『請儘量咒罵我』。」
「我哥也有他的煩惱。他好像在學校被排擠了。」
柚小姐先是垂下目光,然後迅速瞥了我一眼。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將手抵在胸口前道:
「請不要說這種話。我會過度依賴你喔……」
「我雖然完全不太明白這個領域的事……但我希望能完成他的心願。」
「……任何時代都會有這種事啊。你知道起因嗎?」
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
那是一本書。封面則是身穿粉紅色服裝的少女,也是我印象深刻的『魔法少女杜耶絲』。
我非常清楚這種感受。因爲我自已也是被『哥哥小孩』這部作品所救贖。
那還用說——
好可憐啊。對二次元的女孩說話,在我那個時代可是天經地義的行爲。
「我哥以前經常說——」
「銀先生,我想繼承我哥的遺志。」
「話說回來,具體上我能幫什麼忙?」
「小時候我爸爸對我很好。不過等我長大了,他也漸漸冷淡下來。我媽媽則是一開始就討厭我,雙親後來都把我視爲多餘的人……」
「請讓我幫忙吧!」
面露微笑的柚小姐沒有回答。可能還在遲疑吧。
「原來如此……如果能親自看一下學校的情況就好了。」
柚小姐解釋「因爲自己最喜歡哥哥了」,同時指着桌面上。
「柚小姐,老實說吧,我也是養子。」
「我也不太懂。」
豆大的淚珠自柚小姐的眼眶中滴落。可能是無法壓抑情緒吧,柚小姐變得比平常多話許多。
不會吧。
「是這樣嗎!」
「銀先生真可怕。好像要是稍微鬆懈一下……重要的事物就會被你搶走了……」
我忍不住盯着對方的眼睛。
「當初我好像是被人丟棄在孤兒院門口。」
那種笑並不是她平日那種彷彿和煦陽光的微笑,而是充滿了對亡兄的思念、既微弱又寂寞的笑容。我總覺得假使稍稍加重力道,柚小姐這種如夢似幻的神情就會受到傷害。
「就如同我哥救了我一樣,這些女性角色也拯救了我哥。」
「是嗎?」
「是啊。」
「他將圖放在地板上,自己趴在上面舔的舉動好像也被人發現了。」
這真是!
關於養子的自卑感與孤獨,我可是再熟悉也不過了。那種獨特的心境就好比一個人被留在孤島上一樣,只能朝熱鬧的對岸投以羨慕的眼光。
他是時代下的犧牲者!
我朝對方露齒一笑。
「這麼做不是很正常嗎!」
我太感動了,這個時代也有如此熱血之士!
「好。我也要請你多指教。」
人生總是充滿一連串的意外。
我竟然讀起了廿一世紀的高中。
之所以能化不可能爲可能,完全是仰賴彌勒院家的經濟實力。似乎是因爲柚小姐所就讀的私立白明學園有不少股權掌握在彌勒院家手裏,所以才能硬把我安插進去。
轉學手續僅花了數目便完成,第一天上學的日子終於來了。
我與柚小姐並肩走在通往學校的坡道。
「班級也跟柚小姐一樣嗎?」
「是的。就連座位也順便安排好了」
我因爲不懂漢字,只好拜託柚小姐坐在旁邊指點我。
制服雖然來不及趕出來,但我這套名爲「學生服」的便服跟這時代的學校制服還挺像的。
總之就暫時穿這套上學吧。
平成的學校不知是什麼樣子?過程絕對很刺激吧。搞不好可以當作小說的題材。光想象我就莫名興奮起來。
「好期待啊!」
「哥哥太浮躁了。」
一個冷靜的聲音從跟柚小姐相反的方向傳來。我這十幾年內幾乎每天都可以聽到這個說話聲。
黑羽也並排走着。
「又不是去玩的。」
黑羽也身着便服。不過因爲是平成氣息的復古學院風款式,所以跟柚小姐的制服很相近。
就算穿去上學也不會很奇特。
爲何黑羽也跟我們一起去哩?
因爲她也要和我們一起去白明學園上課。
爲了融入新環境,第一印象可說是最要緊的。就讓爲兄的我替黑羽示範正確的自我介紹方式吧。
說老實話吧。
「呃——剛纔都是玩笑話啦。」
「銀先生……」
「總之!我也要一起上學。如果哥哥不同意,我就把你的腳釘死在地板上。」
依舊死寂……不對。
我精神抖擻地大聲打完招呼。嗯,真是毫無破綻的自我介紹啊。
雙眼充滿血絲的黑羽用力敲打餐桌。衝擊力讓碗中的味噌湯都掀起漣漪。
「繼續解釋下去會顯得這個人很悲慘,不過還是讓我說吧。剛纔的自我介紹只是搞笑。」
「那麼,你們兩個也自我介紹一下吧。」
我站在所有同學面前。好——首先在心底鼓舞自己。
「纔剛提醒完哥哥就胡說八道!考慮一下現在是公元幾年吧!」
妹背·銀 2185年4月12日生
「是大美女耶。」「好漂亮的女生~」「長髮飄逸呢。」
「我不同意這種事!絕對不行!」
我與柚小姐深夜促膝長談的翌日早晨。我一邊坐在飯廳的桌旁喫早餐,一邊對黑羽宣佈:
情況剛好相反!
咦咦咦!?好詭異的氣氛。大家臉上所浮現的神色,既不是對轉學生的好奇、興趣,也不是歡迎或不歡迎。
國文課。
被這股氣勢震懾的我只好點頭了。
接着輪我走進教室。
「看來我想阻止也沒用了。」
「包括柚小姐的哥哥、柚小姐,還有哥哥——又不是在繞口令——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你們了。」
之前始終默默聆聽的老師跟實瑠終於發難了。
被點名的我應了句「是的!」並站起身。我低頭看着教科書。
「黑羽,你不用勉強自己加入啦。我跟柚小姐去上學就夠了。」
那是發生在某天傍晚的事。
柚小姐明顯不安起來。
來到學校後,柚小姐直接走向教室,我跟黑羽則先去教職員辦公室報到。轉學生在剛入學時,似乎必須透過班上的導師介紹。
糟糕。現在是201×年。
我爲黑羽解釋理由。她原本並沒有當一回事,但發現柚小姐也很認真地附和哥哥時,終於明白這不是開玩笑。
我使用白色的小棒在板子中央寫下自己的姓名與出生年月日。
「不需要多說什麼。男子漢有時候就是得毅然行動!」
黑羽忍不住衝向我。
「當然。我怎麼能讓漢字識不得半個的哥哥一個人上學呢,太危險了。以後沒有我的許可不準隨便做決定。」
「——所以我也一起去吧。」
這麼粗魯簡直嚇死人了!釘死在地板上——該不會是想拿菜刀貫穿腳板吧。
柚小姐對我露出微笑,我發現自己的緊張心情頓時消失了。
我雖然比黑羽跟柚小姐大一歲,但還是被編進了相同的學年,而且還謊稱我跟黑羽是雙胞胎兄妹。
「那麼,妹背·銀同學。你念念課本上這段。」
「啊,那個,老師跟實瑠的年紀有點……」
因爲我是兩百年以後的人,會覺得比平成的人接受過更先進的教育也是合情合理。
我來自未來的身分還是被識破了!黑羽的打圓場似乎一點效果也沒有。
——結果我太天真了。
光是用口頭說明雖然也可以,但既然機會難得還是利用那塊大板子好了。
黑羽停止手邊喫早餐的動作,表情苦澀地望着我與柚小姐。
一年三班。
呼——看來我的未來人身分沒穿幫。謝謝你,黑羽。謝謝你,柚小姐。
——時間倒轉回數天前。
「這是歧視吧……平成時代的社會還不是很成熟,看來只好這樣了。」
我認爲我的程度應該要遠比廿一世紀的高中生優秀才對。我甚至可以想象,這些同學因我的成績優異而驚訝,紛紛把功課拿來請教我的畫面。
「黑羽,你先看哥哥的示範吧。」
「那還用說,當然是——啊!」
什麼?
「不會有壓力的。我很期待跟銀先生一起上學。」
唔哇,怎麼辦!?黑羽說過,如果未來人的身分泄漏出去,就有可能被退學耶。
「黑羽也想上學?此話當真?」
黑羽立刻噴出嘴裏的味噌湯。
柚小姐開始發出笑聲,緊接着笑容擴散至全班。
導師催促我們。黑羽聽了率先向前一步,但卻被我伸手製止。
「那是你的綽號。」
「聽好囉!讓我來幫哥哥補救,哥哥站在旁邊靜靜看就好,千萬不可以出聲。」
「還不是很成熟的應該是哥哥的腦袋纔對。」
「當然。」
我掃過那羣同學,發現有個女孩異常亮眼。她的美豔鶴立雞羣。就好像在一張黑白圖片中,只有一塊地方是彩色的一樣。
如果要用大平老師的文字風格描寫,就像這樣——
「哥哥不要先入爲主好嗎?我覺得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啊。」
我觀察座位上的其餘學生,恐怕是近代人的特色吧,他們的表情都顯得很悠閒。這應該也是平成此一古老安穩時代的象徵之一。
「是爲了炒熱氣氛用的。」
說完,黑羽便站到所有同學面前。我則落荒而逃地躲回了教室角落。
在導師將我們介紹完畢前,我們只能站在教室的一隅等待。
「黑羽,你看。大家的臉都好樸素。這就代表了時代的風格吧。」
黑羽指着掛在廚房牆壁上的菜刀。如果實瑠信以爲真怎麼辦,雖然老師開心地表示「菜刀啊。病嬌也很不賴。」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
……那是什麼?教室前方設置了一塊好大的板子,老師似乎用一種白色的小棒子在板上寫字……總覺得好原始啊。
學生們竊竊私語着。妹妹被人誇獎,身爲哥哥的我也很高興。
「我決定要在這個時代上學。」
「對了對了,哥哥,你可不要說我們是從未來來的喔?」
我把事態報告給她聽,她嘆了一口好長的氣,彷彿要把肺部裏的所有空氣都吐光。接着她說——
這是我跟黑羽就讀的班級,當然柚小姐也是。
「黑羽,事情不好了!」
「實瑠真對不起。你跟老師留在家裏吧。如果老師有不軌的舉動,你可以拿那個捅他。」
「咦?可是。」
「大家好,我叫妹背·銀。我的服裝看起來或許很知性,但我的性格是非常平易近人的。請大家不必客氣,直接用名字稱呼我吧。以後還請大家多指教!」
直接說結論吧——
在導師的引導下,我們才從教職員辦公室朝教室移動。我不經意地從走廊瞥見其他教室的情況。
至於諸位同學的反應呢?我環顧教室內——
「爲什麼我做事還需要黑羽的許可啊?況且我也不是自己一個人。有柚小姐陪我啊。」
怎麼看那兩人都是小學生。就算有彌勒院家的財力也沒法硬把這兩人塞進高中吧。
一下子就這麼多漢字!國文應該只是高中的普通科目吧!?我還以爲會以平假名佔多數哩。
真是個愛辯的妹妹。
安靜無聲。
「聽起來很有趣,我也參一腳吧。」
「實瑠也要!」
那就是柚小姐。
黑羽一走進門。
「太突然了。是玩笑話吧?」
「哥哥還想製造柚小姐的負擔嗎!?光是要照顧你壓力就大到爆了。」
「爲什麼?」
「是學生服耶!」「學生服?」「那傢伙是從哪裏轉來的?」
眼珠珠 好圓好大◎ 嘴巴巴 閉不緊◇ 臉臉上 好驚訝☆
我們跟在導師後方進入一年三班的教室。
黑羽的打圓場沒有引起任何響應。教室依然一片死寂。
「因爲別人會懷疑你的智商有問題,搞不好還會因此被強制退學。」
學生服這個詞不斷被提起。那代表什麼呢?應該是很有文學氣息、很有知性的意思吧?
等導師時間結束,馬上就有同學對我喊「嗨,未來人」。
這下糟了,總之我試着念能看懂的部分混過去。
「那是……在……的……事。」
教室鴉雀無聲。過關了嗎?
在緊繃的氣氛中,老師毫不留情地告知我「呃,從頭再來一遍」。
慘了!只念平假名果然行不通。
「銀先生,那句是念作『那是發生在某天傍晚的事』。」
隔壁的柚小姐低聲提示我。我、我明白了。謝謝柚小姐!
「那句是念作那是發生在某天傍晚的事。」
之後全班簡直是笑翻了。我大概是太過緊張纔會胡言亂語吧。
好、好難啊。事前我就料到自己會在國文遇上苦戰,沒想到艱苦超出我的預期。其他科目也是,除了英文外都很難讀懂。爲啥高中生要學這麼艱澀的東西哩?
老師邊笑邊指示我坐下,我只好頹喪地回到座位上。
「銀先生不好意思,我的提示沒說清楚。」
「哪裏。我爲你製造太多困擾了,真對不起。」
「不會啦。你不用在意,反正也滿開心的。」
柚小姐露出恬靜的微笑。
啊啊,她果然是上天賜予人間的天使。如此美豔絕倫的女孩性情又這麼溫柔,簡直是犯規嘛。
我真想把柚小姐的存在保留爲機密。如果被世人發現了,搞不好會把她當成未被確認的神祕生物,那就太糟了。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很任性,但我不希望跟別人分享她的笑容……
當我被柚小姐的微笑吸引時,我感覺好像有人用雷射對準了我的後腦勺。我轉過頭,正好與坐在窗邊的黑羽視線撞上。
唔哇——!
好嚇人的表情!舉例來說就像※般若吧。竟然能讓自己變成那種臉,那是※顏藝嗎?(編注:般若,日本古代女鬼,頭上長着兩隻角,雙眼凸出圓瞪,表情齜牙咧嘴;顏藝,原指利用誇張的臉部表情做出搞笑表演,現也多指人的臉部表情異常扭曲。)
「我一旦認真起來嗓門就會放大。」
「這樣好了,黑羽小姐也一塊兒去吧。」
我膽戰心驚地轉過身,想必黑羽會露出駭人的模樣——
柚小姐笑嘻嘻地面對他們,她跟這些男生的關係是?我對此很好奇。
「你們爲什麼要嘲笑?看不起萌文化嗎!」
「柚小姐,請不要對我哥哥太好。」
「剛纔那樣可能有點太過分了……」
「你、你幹什麼?」
「一點也不麻煩。電影票並不算多大的負擔。」
我也站起身,轉向柚小姐的正面。她臉上滿是笑意。
「你跟我哥好像。」
「我跟柚小姐兩人一起去嗎?」
她的眼眸閃爍着。視線中帶着熱意。大概是因爲剛纔那些傢伙取笑『杜耶絲』害她想哭吧。不過已經沒問題了,用不着爲那個落淚。
柚小姐用力眨了幾下眼睛,似乎很驚訝。她沉默地注視了我好一陣子,最後才噗哧笑出來,蹲在地板上以雙手握住我的手。
「不準笑!杜耶絲很可愛!」
上課中,黑羽始終以殺手般的目光盯着我。如果眼光能殺人的話,我至少已經下地獄廿次了。
「那比和跟哥哥兩個人去,你不是得出更多錢了嗎?」
那些男同學也沒有惡意,只是沒發現萌文化的魅力罷了。真想讓他們讀讀『哥哥小孩』,尤其推薦焰露小褲褲跟內褲全部跑出來的場面。
「放心。我堅持請大家一起去。」
「不對!」
「嗯!」
「真的假的!?那剛好!跟我們大家一起去吧。」
我因爲一直很畏懼,只好將臉背對黑羽。結果在我不知不覺時,好幾個男生已經圍住了柚小姐的桌子。氣氛讓人感覺那幾個人好像都很熟。
男生們一同轉頭朝向我。
因爲她家很有錢,請所有人看場電影應該也還好吧……
我氣沖沖地站起身,連椅子都砰咚被我踹倒。
黑羽有點猶豫,但柚小姐已經宣佈「就這麼辦!」了,只好依照後者的決定。
男同學們對我的發言既訝異又不解。
※痛!?痛的是柚小姐的心啊!(編注:原文中的怪胎(痛いやつ)寫法中有「痛」字。)
噫!
黑羽也離開她的座位,朝我們這裏猛然逼近,就好比怒火的化身追擊而來。
「哎,銀先生真是的……」
男生們似乎想約柚小姐去玩,說了類似「看要唱卡拉OK還是去電玩遊樂場,或者看電影也行」的話。
「電影,什麼時候去看呢?」
「哪些傢伙會去看這種電影再明白不過了。」
我因爲好奇而忍不住插話。
「拿這種東西取笑是天經地義的好不好?真正不懷好意的應該是製作廠商吧。」
他們吐出留給我的臺詞後,便撤退到走廊去了。
「唔哇,這傢伙也是怪胎嘛。」
柚小姐露出滿心期盼的笑容。
「啊哈哈,竟然也有這片。」
黑羽從忿怒尊恢復人臉。
「……」
「因爲我沒什麼機會跟別人一起看電影。」
「搞不好我被令兄附身了。」
「電影嗎?我從來沒去電影院看過電影。」
我大吼道。
黑羽聽到這,太陽穴痙攣了一下。
黑羽的臉色會這麼可怕是有理由的,因爲只有她沒坐在我們附近。我跟柚小姐是靠走廊這邊,黑羽則是在窗戶旁。座位好像是由導師決定的,黑羽對此不滿也不能怪我啊。
「那傢伙胡言亂語什麼……」
「咦?」
「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罷了。」
「——我也想去。」
「那部電影的女主角會巨大化嗎?」
這些傢伙真沒品!根本不瞭解柚小姐的心情!
「不準!」
「『快點在我面前跪下!能使用千種毒辣辱罵的虐待狂——杜耶絲來了!憑票根可參加被杜耶絲罵醒的虐待狂鬧鐘抽獎,名額一千位』什麼的。」
柚小姐似乎也感覺到了黑羽的嚇人反應。很恐怖喔,勸你不要回頭看她!
「可是,機會很難得嘛。」
「銀先生,謝謝你。幫我拼命守護我哥喜歡的作品。」
我雖然放棄了這件事,不過柚小姐好像沒有。
令人膽寒的說話聲自我背後響起,我全身都發毛了。
「柚小姐。我們一起去電影院讓杜耶絲罵個夠吧!買到電影介紹手冊後,再趴在地上一起用力舔!」
男生們點頭如搗蒜。其中一人好像還開手機搜尋這陣子的電影信息,並舉出幾個候選片名。
那羣男同學個個臉色都很難看。
「對了,那個,銀先生——」
「請跟我一起去看電影!看『杜耶絲』!」
「柚小姐!」
……結果她並沒有。反應平靜的黑羽完全出乎我預料。
這股不祥的氣息是怎麼回事!
「感謝你們約我,不過很抱歉。」
我單膝跪倒在她面前,擺出騎士謁見公主的姿勢。
那不是……柚小姐她哥哥最喜歡的動畫嗎!
要怎麼做才能使柚小姐露出笑容呢?……嗯,看來只能這樣了!
「銀同學,我也很期待跟你去看電影。」
「黑羽小姐好像很在意銀先生呢。」
柚小姐與男同學們表情愕然地低頭俯瞰我。
唔,看來沒辦法跟柚小姐一起去看電影了,真遺憾啊……不過老實說我的確沒錢,所以只得放棄。之後再找機會打工吧。
「作者認爲自己的作品可以救贖某些人,故事就是這樣的東西!嘲笑這種事太沒禮貌了!」
她以重低音發出帶有震懾威力的一吼。柚小姐也嚇得用力點頭答「是」,還顫抖了一下。
魔法少女杜耶絲劇場版
「真沒想到你會這麼認真,我嚇了一大跳。發出那麼大的音量……全班都聽到了。還說要一起舔什麼的。」
柚小姐稍微喘口氣,將臉轉向剛纔那些人離去的走廊。
「另外再找實瑠跟老師,大家一起去!」
我望了望柚小姐的臉,她正不安地注視我與那羣傢伙們。
「是啊。之後再跟他們言歸於好吧。」
男生們不約而同訕笑着。喂,不準在柚小姐面前嘲笑『杜耶絲』!那就跟嘲笑她哥哥是一樣的!
拿出手機的那位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並把屏幕展示給大家看。裏面顯示着一張穿粉紅服裝的女孩圖畫。
柚小姐,我要感謝你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我以丹田之力喊道,並對柚小姐伸出手。
「我是不想潑冷水啦……不過就算要去看電影,哥哥也根本沒有買電影票的錢吧,這太麻煩柚小姐了。」
「在我那個時代的娛樂片,女主角巨大化是一定要的。好比變得比銀河系還大的女主角,與其他宇宙來的邪惡女性角色對戰。」
「巨大化……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混賬,什麼萌文化。白癡到極點。」
柚小姐,快牽起我的手吧!快啊!
過了一會兒這堂課終於結束,許多學生立即站起身。
我偷瞄了一下柚小姐的表情……果然很難過。可惡,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小柚怎麼會想看那種東西嘛!」
成功了!跟柚小姐一起去看電影!
柚小姐再度轉向我,不太好意思地開口。
就像令兄喜歡的那樣!
「開玩笑的。」
「小柚!?如果你們那麼想用親密的稱呼,就叫我小銀吧!」
柚小姐對我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當我還在心猿意馬時,她已經放開我的手站起身,以非常苦澀的表情對那些傢伙低下頭。
——我收回前言。黑羽一點也不平靜,她的眼角吊得愈來愈高,頭髮也彷彿一根根倒豎起來。這種表情就好像藏傳佛教的忿怒尊。黑羽的顏藝真是一直在進步啊!
突然引發的事態讓我跟黑羽還有其他人能一起看電影,我真的很開心。
……嗯,慢着。既然要這麼多人一起去的話!
「我有個好主意!要不要約剛纔那些同學一起去看『杜耶絲』的電影?」
「嗯,人多一點是比較熱鬧。」
「找剛纔那些人……哥哥,你不會尷尬嗎?」
「爲什麼?」
「……哥哥的這點真是令我佩服啊,我是說真的。」
好,就找大家一起看吧!讓他們明瞭二次元美少女的美好!
等剛纔那批人回教室後,我立刻上前邀約。我本來期待他們會答應,結果卻狠狠地被拒絕了。
我大聲請他們「一起去讓杜耶絲痛罵吧!」,而且還喊了三遍,結果他們卻以「很丟臉耶——別再靠過來好嗎!」拒絕我。
近代人的感性真難以理解啊!
到了放學後。
黑羽來到我的座位。
「所以,哥哥想到什麼好主意了嗎?」
「好主意?」
黑羽按住前額、低下頭,「唉」地嘆了口氣。
「哥哥,你來學校是爲了什麼?」
爲了什麼?那還用問——
「爲了什麼?」
我向旁邊的柚小姐求助。
喜歡的小說嗎?有很多本,但如果硬要我舉一個,果然還是——
我們所帶來的是老師的新作。那是一篇以實際人物爲範本的悲戀故事。
社長將社刊遞給我。封面上以漢字大大寫着『青雲』二字。
「令兄經常做這些嗎?那我認爲,與其是因爲他的嗜好被排擠,不如說是這些舉動所造成,你認爲呢?」
柚小姐眼見我們兄妹要吵起來,立刻介入安撫。
看來社刊的內容得通過社長的審閱纔行。
社長的臉色很難看。
「那個——」
「加入是無妨,但不見得一定會刊你們的作品。」
「有些小說就像是以文字寫出來的漫畫,不過那種媚俗的玩意兒不適合本社。若你們對那些有興趣,請去別的社團。」
「『好想跟哥哥生小孩』。」
坐在一旁的黑羽小聲提醒我。
「一言以蔽之,令人感動落淚的乾妹妹萌作。」
原來如此。因爲柚小姐很漂亮,家族又掌控本校的股權之故吧,會被大家認識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節制一下——那應該是我的臺詞纔對!」
就是說嘛。
「怎麼了?」
社長用語帶侮辱的口氣說着。
「我弄錯了。」
不知何時她手裏多了一本小冊子。那是以制本膠帶固定單色紙製成的。應該不是市面上販售,而是手工做出來的書籍吧。
「呃,請讓我們加入文藝社吧。」
我瞪了黑羽一眼。對往生的人有必要說得這麼難聽嘛!
「柚小姐,或許會碰觸到你的傷心事,不過我要確認一下。令兄在學校時被大家排擠。至於排擠他的理由,是因爲他經常跟二次元的女孩說話,並用舌頭舔圖片等行動,沒錯吧?」
「糟糕。不小心用了笨蛋會開心的詞彙。」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Propa……黑羽又用這麼難的詞彙。節制一下吧,把哥哥當笨蛋耍真的那麼有趣嗎!」
「昨天老師說,我們喜歡拿什麼去就拿什麼去。」
「全班還不夠,要在全校面前嗎!這應該有資格被記錄在校史裏吧。」
第二天放學後。
「啊,對喔。」
唔嗯,我是爲了完成柚小姐亡兄的遺志而來這所學校;但結果正如黑羽所言,目前尚無進展。
「……我沒聽過那本書,內容是?」
「是的。」
「哥哥。」
「發表讚賞萌文化的演說之類。」
「拜託別這樣!已經夠丟臉了。哥哥你想成爲本校的傳說嗎?」
「其實還有其他方法。」
社長的口齒清晰,一字一句都很有力道。我起初以爲她在生氣,後來才知道她說話原本就這樣。
柚小姐打算用社刊做什麼?
「弄錯?」
「柚小姐,請你不要煽動我哥哥。他真的會這麼做喔。」
「啊!」
老師的作品應該比較接近平成時代的萌文化,質量更不必說了,只要刊在社刊上必能引發大批學生感動,讓萌文化瞬間在校內擴散開來。
我們所帶來的祕密武器,其實就是老師的原稿。昨晚我們跟老師說明原委,並向他商借這樣寶貝。
社長瞬間陷入沉默。
「黑羽,在柚小姐面前你說得太直了吧。」
「這本是文藝社的社刊。」
柚小姐打開大信封,將裏面的一大疊紙取出。
「銀先生,學校是讓人學習以及交朋友的地方。」
「哎呀,你不是……一年級的彌勒院同學?」
能讀到未來大師所寫的新作是多麼幸運啊!你好好享受一下吧!
這不是謊言,而是我的真心話。
「這個時代根本還沒出版『哥哥小孩』。」
「傳說!那很棒啊!」
「在這個年代,小不點上臺進行政治宣傳(Propaganda)應該沒人會理睬吧。」
「請您賞光。」
「就算有,又該怎麼做?」
「對喔!」
「是的。那我們可以理解。」
「比起娛樂性,我更喜歡文學價值高的作品。」
社長調整好眼鏡位置,聚精會神地盯着稿紙。
社長似乎覺得我們很可疑,急忙站起身。她從牆壁邊的書架上取出一本冊子。
「你們認識嗎?」
「要知道她哥哥的行動怪不怪,試試看不就知道了。在班上同學面前,我也依樣畫葫蘆好了。」
社長開始說明關於社團的活動內容。
「『哥哥小孩』是文學作品啊。而且是正統派。」
這個計劃一定能順利達成!
我來寫小說吧!我如此提議,卻遭到黑羽的猛烈反對。黑羽強調,如果不小心登出來,一定會引發全校大亂。我的小說對平成時代的人鐵定太先進了。
趁黑羽在讀的時候說點話吧——我對柚小姐使眼色。柚小姐點點頭,便從書包中取出某樣東西——那是一隻大信封。
「這是我們的社刊。爲了讓你們瞭解本社的風格,參考一下吧。」
我與黑羽、柚小姐,還有社長四人圍着長桌而坐。
既然如此——我想到另一個好主意。
「哥哥不是要推廣萌文化嗎?有沒有能吸引許多學生目光的方法?」
據柚小姐所言,文藝社的社刊是發給全校各班一本。如果能在上頭刊載小說,或許就能在學生之間推廣萌文化。
「有何貴幹呢?」
「夠了!是爲了柚小姐的哥哥吧!」
我拉開門,裏面只有一個學生。對方原本坐在椅子上讀書,發現我們的存在後才轉過頭。
「那我就拜讀了。」
「社刊……」
柚小姐把原稿交給社長。
沒有——都是我的大妹子不好!
「那很好。請問你喜歡哪些作品?」
「妹妹萌作?」
柚小姐這時臉色突然發青。
我們拿着入社申請書前往文藝社。
「你剛纔不是說你對文學有興趣……」
「既然如此我就在全校集會的場合演講吧。如果我不夠分量,就把大平老師叫來。老師已經變成可愛的少女了,一定會很有效果。」
「耶?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
「喜歡的?」
來到文藝社社辦。
「請您務必讓我們加入文藝社。我們替下期的社刊寫了一部作品。」
「有一種叫做全校集會的活動喔。」
柚小姐這時提出了高明的建議。
「很多人都誤解了所以我必須事先說明,本社不是寫好玩的東西,而是創作文學作品的地方。」
「不。因爲彌勒院同學很有名。」
「一點進展也沒有嘛。」
畢竟未來的日本首相都已經變成可愛的二次元美少女了!
那是一位戴眼鏡的女同學。
柚小姐將我們三人的申請書遞給對方。
我也稍微動了氣地反駁道。
我問道,眼鏡女搖搖頭。
我啪啦啪啦地翻閱着,雖然我早就知道了——就是我幾乎看不懂。我裝作讀過一遍的樣子,再將社刊遞給黑羽。
眼鏡女站起身。她的瀏海全部往後固定在頭頂,雙眉清楚分明,感覺是個很嚴謹的人。
「……我明白了。你們稍坐一下。我就是社長。」
當然我也知道讓這個時代的人讀未來的現代文可能會有障礙,雙方使用的日文書寫方式有相當大的差異。因此,我特地選了老師因爲想改變心情而隨手寫的近代文版——這麼一來平成時代的人也能輕鬆看懂了。
「我拿了看起來比較普通的稿子,還有另一份全是平假名的。」
應該分別是廿一世紀的近代文版與廿三世紀的現代文版吧。
所以說,也就是說
柚小姐不小心帶來了現代文版?
這麼一來,社長現在讀的原稿——與家族對立的悲戀故事——就會是這樣……
出來人物→妹貝·石榴=小褲褲全跑出來
出來人物→大坪·蓋=哥哥
石榴=小褲褲全跑出來「哥哥 哥哥 最喜歡你」
大坪「我也喜歡你」
石榴=小褲褲全跑出來「哥哥比真正的哥哥還好」
大坪「好開心喵」
石榴=小褲褲全跑出來「哥哥比真正的哥哥還好」
大坪「好開心喵」
小褲褲全跑出來「哥哥有才華 又有錢」
大坪「對嘛喵喵喵」
小褲褲全跑出來「快向人家求婚——」
大坪「幾次都行」
兩人相親相愛
結果
真正的哥哥 真正的姐姐 跑來妨礙!
柚小姐的哥哥,請你在天之靈看好了。我們會團結一致感染全校。總有一天,就算笑着表明自己是『杜耶絲』的奴僕也不會被人嘲笑!
「百分之百確定?」
「所以,我決定放棄寫我跟我哥的故事。」
小褲褲「不要」
實瑠好像也引發了興趣。她踏着小巧的腳步來到我身邊,抬頭仰望我。
「是的。」
因爲此刻柚小姐的側臉前所未見地嚴肅。讓我感覺不太好接近。
「在討論什麼?」
「……難不成,你想跟我打聽哥哥的成長過程?」
「一點也不棒,況且實瑠年紀也還不到。另外,老師的形容方式真下流噁心。」
翌日早晨。
黑羽很訝異。對喔,這件事黑羽還沒聽說呢。
兩人抵達庭院後,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柚小姐的金髮與黑羽的黑髮並肩排列着。
黑羽露出苦笑。喂,街上哪裏不對了。事實上,我的學生服是在站前的商店街男裝店『時尚的村田』買的。
我與黑羽又吵了起來。
出來人物→妹貝·金
又是短暫的沉默。最後黑羽才彷彿認輸般開口道:
她們的討論我約略可以聽見。看來柚小姐是在跟黑羽商談小說的內容。
「接下來我說的話,請不要告訴我哥哥。」
「大家一起幫忙也不錯啊。」
「哪裏像啊!?」
黑蟻死了←噗w
出來人物→妹貝·黑蟻
真懊悔啊!
「關於他……我是很在意沒錯。自從聽了那番話以後,哥哥他就一直很沮喪。」
「是嗎?那隨便你吧。」
「那番話?」
她宣佈執筆計劃,雙眼閃閃發亮。
她露出花朵綻放般的笑容對大家點頭。好,那就大家一起上吧!
「是喔……所以你想寫自己的故事?」
金死了←噗w
她們要打掃宅邸的院子嗎?我爲了幫忙而跟隨那兩人的腳步。
黑蟻「石榴 過來」
「是嗎!?」
「哥哥不要幫倒忙比較好吧?」
我的計劃以慘敗作收。
可以跟實瑠說社刊的事嗎?我正在猶豫時——
「實瑠你不能那樣!那種想法是中年大叔纔有的!這邊一定要是像剝蛋殼露出光裸滑嫩的腿腿啊!」
「好呀,那就麻煩大家了!」
「我保證。」
不過,寫小說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可是,我覺得黑羽小姐很在意銀先生耶?」
「他只是我的哥哥罷了。」
對我的想法——唔哇,我覺得好害臊啊。全身都酥軟起來。
我自二樓步下階梯,剛好看到柚小姐與黑羽雙雙走向庭院。
黑蟻「呀啊」
老師摸着下巴說道。
「我當然會保密。總之,希望黑羽小姐能提供我寫作的參考,我想知道你對銀先生的想法。」
氣死人了☆
「我對這方面真的沒自信。」
「嗯。」
「我明白了,我也幫忙吧。」
「是的。因爲我是養女。」
不要說刊登在社刊上了,社長簡直就像在驅邪一樣把我們趕出去。我最後看到的社長表情就如同惡鬼。
「你很煩耶。你不想幫忙沒關係,我一個人幫就夠了。」
「就只有這樣嗎?」
「我明白了。我會全力配合。」
小褲褲「石榴是蓋哥哥的」
「嗯。實瑠還不知道這件事,你千萬不要告訴她。」
黑羽輪流對大家吐槽一遍後,才向柚小姐點頭。
「是的。」
「原本是有這個打算,不過老師提醒我,太過自傳體裁的作品不好。」
「那我問你好了,你認爲哥哥的衣服怎麼樣?」
——我們被對方從社辦轟出來。
「嗯,這條家規真是棒極了。」
儘管覺得這麼做不好,但我還是躲在樹蔭後方繼續偷聽。
「黑羽小姐負責檢查登場人物的服裝好了。」
「我……」
「不。我決定不要寫妹妹是養女,而換成哥哥是養子的故事。」
「……那個人也敢說這種話。」
在妹背家,家規規定十五歲以上的女子都必須穿黑色絲襪。
黑羽的表情很尷尬。剛纔說了那些話,現在很難改變立場吧。
柚小姐緊握雙拳、作出意志強烈的手勢。
「姐要做什麼?」
「銀先生跟黑羽小姐因爲是兄妹的緣故吧,對衣服的品味很像。」
金「石榴 我喜歡你」
「服裝?」
「……真的?」
我對柚小姐投以目光,希望知道她的看法。這可是爲了她亡兄的聖戰。外人想參加不是我隨口答應就夠了。柚小姐,你意下如何?
「對。」
「不,我覺得這種事還是得靠自己纔行。」
要求黑羽提供時尚方面的建議,一定是柚小姐刻意顧慮的吧。特地把被大家排擠的黑羽拉回來,真是個體貼的女孩。
本來想從後面叫那兩人,不過我還是打消念頭了。
「唔……」
討論的結果,老師負責寫作上的指導,插畫則由實瑠負責。我的職位是特別顧問,主要任務好像就是幫大家加油。我還提醒老師好幾次,關於小說內容不要干涉。這部分當然得尊重柚小姐的意見。
「——關於小說的內容,我想寫一個女孩仰慕沒有血緣的哥哥。」
黑羽冷漠地吐糟。
「因爲那是現代文版所以對方纔不明白優點在哪。如果拿近代文版過去,她一定會感動到昏倒。」
「以前有一個沒大腦的親戚對我爸媽說『假使知道會生黑羽,當初就不該收養銀』。」
柚小姐對黑羽投以救贖般的笑容。
黑羽沉默了半晌。不知道她此刻作何表情。
不過,我可不會就此放棄。當天晚上大家在客廳集合,等收拾完晚餐善後的柚小姐也來了以後——
「我要自己寫一部小說!」
「實瑠也要穿黑絲襪。然後弄破。讓哥萌死。」
「街上……」
金「SHOCK」
「那本社刊上的作品風格跟哥哥喜歡的差太遠了。」
「是的。因爲我對時尚很陌生。搞不好會讓所有登場角色都穿運動服呢。黑羽小姐請多指點我。」
「你的絲襪也是黑色的呀,跟銀先生的黑學生服很搭。」
「老實說,我跟我哥沒有血緣關係。」
「全黑的很帥氣啊……不知道是在哪裏買的?街上嗎?」
「那主題不選兄妹了嗎?」
「可是,時代又不一樣……」
「只不過是黑的吧。況且絲襪也不是我的品味,而是我們家的規定。」
黑羽平淡地回答道。
「啊……」
「現在回想起來這也沒什麼。不過當時他年紀還小,而且之前都認爲自己是親生兒子。哥哥那次似乎大受打擊。」
那次的談話讓我發現自己是養子的事實……那位親戚的叔叔以爲我跟黑羽已經睡着了,纔會不小心脫口而出。
「黑羽覺得自己有責任嗎?」
「我纔不是那麼愛管閒事的爛好人呢。只不過一想到哥哥該不會總在我背後露出寂寞的表情,就變得在意起來了。」
黑羽……讓你擔心了,真抱歉。
不過,現在我已經沒事了。當時的確很失落沒錯,幸好之後就邂逅了『哥哥小孩』。書中焰的專情將我的傷口完全治癒。陰錯陽差讓我認識『哥哥小孩』這部作品的親戚叔叔,現在覺得反而該感謝他。
「因爲你擔心銀先生,所以才一直陪伴着他吧?」
「也沒有一直陪伴吧……」
黑羽說到一半停住,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嗯,老實說好了。爲了不讓哥哥到處亂晃、闖禍,我真想用項圈把他鏈起來。」
項圈!把我當小狗喔!
我想象自己被套上項圈,趴在飼主黑羽腳底下的模樣。此外因爲我是狗,所以身上啥也沒穿。
「總而言之,你喜歡銀先生吧?」
「耶!?」
黑羽發出驚愕的叫聲。我也差點就站起來衝出掩蔽物外了。柚小姐,你在說什麼鬼話啊!
「喜歡他的結論是哪來的啊!」
「因爲我就是想描寫這種感覺呀。之後我要寫的妹妹會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我不希望寫得曖味不清。」
「是、是這樣嗎?」
「你·喜·歡·他·嗎?」
什麼!我的臉色大變。
「才、纔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呢!」
「到底是爲什麼?不時會有妹妹露出內褲,或者無意義的洗澡鏡頭。彌勒院同學,你真的喜歡這種作品嗎?」
「你的告白真大膽呢。」
黑羽的回答讓我些微悸動起來。
「那些都只是小說的枝葉部分吧,請社長多關注小說的主題。」
「這很真實,你是瞎子嗎?」
黑羽的語調有點亢奮。對我的想法?平常她恐怕打死也不會吐實吧。
露小褲褲跟洗澡這些文學性的場景都不是柚小姐的喜好,而是老師強烈主張「一定要有」才加入的。
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柚小姐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首先,問題出在插圖。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老師挺起洗衣板般的胸膛說道,半點遲疑也沒有。
女主角上半身穿了各式各樣的配件。包括毛線帽、圍巾、手套,以及冬季的厚重夾克。除了臉以外幾乎沒露出任何肌膚。但相反地,下半身就只有一條內褲,而且還脫到一半。
大家圍繞在長桌旁。對面只坐了社長一個。我們這邊則擠了五個人。
「……是嗎?如果能反映出自己的想法也不錯。」
柚小姐加重口氣質問。黑羽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才喃喃說:
嗄……對方居然愈說愈過分!我因爲無法按捺而站起身。
「哪裏真實了?誰會先把下半身全部脫光啊。」
「柚小姐纔沒有問題!柚小姐是對的!」
標題爲『※哥哥真的很癡狂』。這是我想的點子。如此的篇名可以表現出柚小姐的哥哥是多麼愛好萌文化。(譯註:此小說標題原文全部是平假名,且倒過來讀發音也一樣。)
這次至少翻了一頁後還沒抓狂,甚至很認真地讀了起來。
……什麼嘛~原來是手足之情。算了,說得也是。
「哇啊,我聽到一個天大的祕密了!」
「我沒有嘲笑你呀?」
我的氣勢雖然讓社長暫時閉嘴,但她很快又毅然發動攻擊。
「黑羽小姐,你願意一起幫我想故事內容嗎?把你對銀先生的想法通通寫進去吧!」
「不管是內容還是插畫,這部作品怎麼看都屬於所謂萌文化的那類吧?認真創作這種東西是不會有任何好處的,明白嗎?」
「你喜歡他嗎?」
實瑠爲本書製作了封面與插畫——一共十張。每張都是極爲精密的傑作,畫風則刻意模仿柚小姐哥哥喜歡的『杜耶絲』。
社長似乎也被老師堂堂正正的氣勢壓倒了,口氣開始明顯動搖。
黑羽是這麼看待我……不可能吧!?
那是女主角在更衣的場面。
「耶!等、等一下。所謂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啦。是兄妹之間的手足之情。我希望幫哥哥打氣,如果哥哥開心我也會跟着高興起來,關於哥哥的事我全都想知道……」
「上半身是密密麻麻的重裝備,下半身卻全脫了。真是讓人按捺不住啊!」
「是呀。」
可是……現實生活跟『哥哥小孩』的距離,真的那麼遙遠嗎?
柚小姐只花了十天就把作品完稿了。
喔喔——感覺不賴嘛!
關於妹妹的心理狀態描寫非常細膩——我想是吧。因爲是用近代文寫的,我也看不懂。雖然根據老師與黑羽的說法,柚小姐特別用了許多平假名與片假名、儘量接近現代文,但我拿到稿子後還是一籌莫展。
場面整個安靜下來,我知道大家都將視線集中於我。
「嗯。非常喜歡,雖然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他對我來說,是這世界上唯一一位家人。」
乾妹妹愛上哥哥這種劇情,在未來文學可是理所當然的!
「養子哥哥跟乾妹妹——這種題材太老套了。況且哪有這麼剛好,妹妹偏偏就要愛上哥哥。」
社長啞然失笑。
社長指着其中一頁插畫。
「不是啦!」
此外,這個標題還隱藏了前所未見的手法。當靈機一動想出這個點子時,我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在意的人不妨倒過來唸念看。
「主題?」
「……」
社長臉色非常難看,不過還是收下了稿子。
「不,怎麼看都是對異性的愛意吧。」
社長嚴厲地發出一聲,再度澆了大家一盆冷水。
「聽、聽不懂你在胡說什麼。」
「夠了,不要再嘲笑我了。」
但背後卻再度傳來聲音。
黑羽的說話聲變低了。
「……那是一定的嘛。」
——整個世界都停止了。
黑羽冷靜地回嘴着。
「不過!」
「就算沒血緣也是兄妹吧?小說中雖然沒有明講,但怎麼看妹妹都對哥哥抱有男女之間的愛意。現實是不可能有這種事發生的。所以我說那只是爲了作者自己開心而安排的。」
「畫圖不是我的專長,就算我說不過你吧。但,這小說的內容也太無趣了。」
「……我會讀的,不過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喔?」
如果黑羽對我抱有男女之間的愛慕呢?我無法想象那種場面。黑羽打從出生就是我的妹妹,我們已經當兄妹很久了。我雖然喜歡『哥哥小孩』,但那是二次元的世界,不是現實生活。
社長抬起頭,藉由敲擊桌面、咚咚地整好一大疊稿紙。
「啊,那是我的嗜好啦。」
「你們這些人怎麼擅自闖進來!我要叫老師過來喔!」
第二次走進文藝社社辦。
柚小姐語塞了。
社長的眼神再度銳利起來。
如此緊張的心情持續了一個半鐘頭社長終於把『哥哥真的很癡狂』看完了。
我們魚貫進入這個房間。社長就在裏頭,依然不見其餘社員。又是隻有她一個人嗎!這個社團是不是很不受歡迎啊?
「如果是像哥哥那樣的其他人也就罷了,但我無法把哥哥當作異性那樣喜歡。」
社長,跟我們一決勝負吧!
社長將視線垂在『哥哥真的很癡狂』的稿子上。鏡片後頓時冒出亮光。
「也許……喜歡吧。」
「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纔沒有那種事。」
故事內容當然是以乾妹妹爲主了。男主角是養子,有個沒有血緣的妹妹。
「是嗎?我只覺得裏面的人物都是依照作者的個人喜好而行動。」
黑羽似乎很難下評斷。
「低俗透頂。」
「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我猜這妹妹是彌勒院同學自己的投影吧?竟然有近親通姦的想法,我快吐了。你的腦袋沒問題吧?」
我們帶着自信與新作再度挑戰文藝社。反正機會難得,就讓老師與實瑠也同行吧。
繪者實瑠嘟起嘴強烈抗議。
這時兩位女孩的對話停止了。寂靜讓我莫名地喘不過氣。
「原來如此……」
竟然專挑萌文化出來取笑!那部『哥哥小孩』也是萌文化咧!
社長看到我們就大聲嚷嚷。這說法真沒禮貌耶,我們又不是強盜。
「我很瞧不起這種東西。」
「柚小姐對自己的哥哥又如何?」
「我跟黑羽小姐不同,都是我在麻煩我哥照顧。」
「比之前那份要好太多了。」
柚小姐表情凝重地點點頭。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就偷聽到這裏爲止吧。我試着偷偷摸摸溜回玄關。
柚小姐走上前,將『哥哥真的很癡狂』的原稿遞出去。
那麼,結果到底如何!
老師舉手招認。
「好的。」
「那是因爲……」
「希望能刊載在社刊上。」
社長在閱讀時表情幾乎完全沒變。我猜不出她此刻內心的想法,只能屏氣凝神地守候。
「剛好?那兩人之間可是有許多糾葛呢。」
「當年是『哥哥小孩』拯救了我!焰的笑容、焰的專情,還有焰的小褲褲,你能明白那是如何治癒我的心嗎?」
「小、小褲褲……?請不要說那種低級的詞彙。」
「就算你現在覺得低級,以後那會成爲文學主流的!」
「別說笑了。」
事實就是如此。
「這種東西也能拿到檯面上嗎?我不相信社會會墮落成這樣。」
「你爲什麼那麼肯定這種作品是墮落!」
「會喜歡上這種低級的東西,不是墮落是什麼?這種作品太沒水平了。你們應該多看看文藝雜誌,受真正的小說薰陶一下。」
這傢伙聽不懂人話啊!
現在你瞧不起這種作品,可不代表這種作品以後也會遭遇相同的待遇!
雖然這是老師告訴我的,但我就現學現賣吧。小說在明治時期只是女人跟小孩拿來打發時間的閒物。而後來有專門學校在開課的歌舞伎及浮世繪,一開始也被社會認爲是很低俗的東西。
事物的評價是會隨時代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啊!
「未來的文藝雜誌裏全部都是美少女的插圖。有名的老師會發表自身對內褲的獨特觀點,討論OK繃到底要隱藏幼女身上的哪個部位比較好。廿三世紀就是這麼回事!你所說的文學作品早就在文藝雜誌中消失了!」
我一口氣把話說完。
「你以爲自己是科幻小說作家嗎?爲什麼你講得好像你已經能確定那麼久以後的事?」
「那還用說,因爲我——」
是未來的人。我想這麼說,然而最後我還是把這句話嚥了回去。跟這個人解釋那麼多她也無法理解吧。只會被對方當作腦袋有問題而已。
「我懂了。會不會成爲主流我們不討論。不過——」
爭辯未來的文學主流也沒意義。
然而,有一點我是不能退縮的……
我的眉毛顫了一下。畢竟我十七年來都是這個姓。
真是唐突的提議。
柚小姐的腳步很輕快。明明作戰失敗了卻散發出輕鬆的氣息。
這傢伙平常到底都在看什麼玩意兒?我是不是漏掉了這項關鍵啊。
『哥哥小孩』之所以能拯救我,是因爲那部作品包含了滿滿的傾慕兄長之情!『哥哥小孩』具備了能超越時代的人心與思念。
「『哥哥真的很癡狂』雖然包括了我對我哥的思念沒錯,但事實上與其說是我,更大的比例……」
大家一同步向那棟洋房。我的前面是黑羽及實瑠,後面是老師。柚小姐則跟在我身旁。
我始終相信這點!
「咦?」
「可以啊。」
難不成這個人……等等,不可能這麼巧吧。
柚小姐看了看我跟大家,「好!」她很開心地微笑說道。
那雙纖細的腳被黑絲襪包裹着。
變、變態是誇獎人用的耶……
人心是不會變的!
我激昂地咚一聲——敲打桌子。
「你、你是認真的嗎?」
「對不起。結果我還是沒能幫上忙。」
「開玩笑而已。」
我對社長投以堅定的目光,希望她能明白這種無言的訴求。
柚小姐與其他人都認爲繼續糾纏也不會有結果。
「森鷗外的『舞姬』。」
「不管彌勒院同學對兄長如何思念,這部小說也沒資格晉身爲文學。總之我沒辦法認同這件事。」
「這太過分了……你們是在侮辱『舞姬』嗎?」
……真的是玩笑話嗎?
時代會改變、文化會改變。語言也會跟着改變。不過!
柚小姐雙頰泛起紅暈,這應該不只是傍晚夕陽的影響吧。
有夠頑固的女人。
我感到很泄氣,但之後如鐵板一塊的社長卻稍稍露出了破綻。
想起我跟社長的交手過程,我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當時太沖動了。
我可以聽到柚小姐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離開社辦之前,我謹慎地確認一下社長的雙腿。
「什麼……」
「真謝謝你安慰我。我們來想想下次的作戰計劃吧。」
「哪裏不一樣了!你缺乏看穿故事本質的眼光!」
「改寫?」
你無法理解萌文化,或許是因爲你是近代的人,這也沒辦法。不過,作爲作品根基的人心你應該要能體會纔對啊。社長,請你睜大眼睛吧!
「社長,我認輸了。最後請教你尊姓大名?」
社長的態度還是沒變。混賬,怎麼勸都無濟於事……這就是時代的阻隔嗎!
柚小姐很俏皮地笑了笑。
「社長……文化是會隨時代改變的。換上一套符合時代的打扮,即便是古老的作品也會大受歡迎。你不能光憑人換了衣服就認定對方不是原本的人啊!」
我與黑羽都因此激烈動搖起來。
柚小姐收回剛纔沒說完的話。內容真令人好奇耶。
「沒事。」
繼續待在社辦也沒用,於是我們全部離開了。
「社長,你最喜歡的小說是?」
結果——
只見她皺起眉、嚴肅地瞪着柚小姐。
「你個人不喜歡這部作品我們也沒辦法。但,光看作品的表面就嘲諷柚小姐的感受,這點我無法原諒!『哥哥真的很癡狂』可是包含了柚小姐對哥哥的愛啊!」
我大叫道,黑羽立刻默默站起身。喔喔!她要露內褲了。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耶?」「慢着!」
「妹背久路佳。」
「話說回來……銀先生果然是個熱血的人呢。」
「由受歡迎的插畫家滑汁老師描繪精彩插畫。女主角艾莉絲是銀髮且兩眼不同色的性感可愛小女孩。另外還追加了其他女性角色提高後宮度。艾莉絲經常對豐太郎喫醋,露內褲的場景也大幅增加、令人大呼過癮。」
「就是包含在作品中的想法。說得更延伸一點,就是人心!」
柚小姐將目光投向夕陽喃喃說道。或許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亡兄吧。
「我不是說了,那兩者根本沒法相提並論嗎!」
「蠢透了。」
柚小姐說到這,走在前面的黑羽猛然回過頭。
社長點點頭,告知我們她的全名。
「請當我的哥哥吧。」
「真丟臉啊。」
黑羽害羞地垂下目光,輕輕掀起裙襬——她並沒有這麼做。
「在未來這篇小說還是很流行。不過已經被正統派文學改寫過了。」
社長一語不發地保持交叉雙臂的姿勢。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以夕陽爲背景表現出傲慢態度的社長,真是讓我看了就牙癢癢。
「銀先生不必道歉呀。大家一起創作的過程也很有意思。」
「別管什麼羞恥了。不要裝腔作勢了!既然你是社長,想必對文筆很有自信吧?請試着寫出令人耳目一新的露小褲褲橋段!如果辦不到就沒資格討論文學!」
「女主角露出小褲褲有甚麼不好嘛!」
她冷不防發出聲音笑了。
「不,我在旁邊聽了非常高興。」
真悔恨。結果我完全無法說動那個社長。一股強烈的失敗感充斥在我胸口。
「天底下哪有人這麼不知羞恥。」
我大聲叫道,並以食指對準社長。
她面紅耳赤了。
——戰鬥結束了。
社長則雙臂交叉、後仰着身子。她那傲慢的態度依然沒變。
「很好。我們當場比劃比劃!」
「嗯?」
「……這是國中生的主張嗎?什麼人心。」
「吶,銀先生。」
「不,事實就是如此。你對『哥哥真的很癡狂』中隱藏的柚小姐思念故意忽視,也無法接受改寫過的『舞姬!』。你只看萌文化的表面就棄如敝屣。你是個只注重外表的膚淺之人!」
「妹背?」
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夕陽拉長了我們的影子。
「——如果我這麼說,你會如何回答?」
「臉、臉不紅氣不喘地不停提到內褲的傢伙也敢明目張膽發表正論……」
由於沒有任何收穫,我的腳步變得非常沉重。
「……本質?你說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我不同意這種說法。」
「銀先生,這部作品我會收入寶物箱中小心保管。」
「你根本沒看過我的作品吧!那你自己的文筆又多高明!?」
「不過,銀先生。有件事要跟你說聲抱歉,你搞錯了。」
「不。多虧經過改寫,改寫後的『舞姬!』反而再次被大家認定是經典作品。」
「怎麼可能。聽你所說的內容,已經跟『舞姬』差太多了。」
對了,這個人叫什麼名字啊?
「真是受夠了,哥哥是變態!」
「不准你瞧不起柚小姐的感受!」
我鼓動內心所有的意志,對社長嚴詞教訓道:
我意氣昂揚地環顧衆人。
跟我的血脈賁張剛好成反比,其他人或許都非常冷靜地判斷。
柚小姐溫柔的笑容解除了我的無力感。
不知她想做什麼,只見她垂直舉高手。當我還在瞠目結舌時,她已經用力對準我的腦門狠狠捶了下來。啊呀,痛死我了!
「呼呼。」
「局勢演變成一決死戰了!誰願意當模特兒露一下內褲?快!」
因爲製造了對方的困擾,柚小姐好幾度對社長低頭道歉。
「兄妹果然最棒了。」
她敲了敲存放原稿的書包。
「等過了很久以後再拿出來讀一定也很有意思。當我變成老婆婆再重讀,一定能藉此回憶起對我哥的思念。搞不好我還會看到偷笑呢。」
說完,柚小姐便將目光轉向黑羽。
黑羽則趕忙躲開她的視線。這麼一來,剛好跟我四目交會。
一邊以手指轉動着一綹長髮,黑羽一邊迅速將頭別開。
*
我輩幾經暗忖後決意採取行動,脅迫隸屬正統派之作家。
數人列入候選名單,然依舊以名聲遠傳海外諸國的那廝最善。
大平·凱。
那廝若能否定正統派,對當世文學必有巨大影響。
決行脅迫後,其私人住處易於掌握這點恰合我輩之意。潛入其住所輕而易舉。
大平·凱之名喚起了我輩的痛苦記憶。
我輩曾將自作交旁人試覽,卻換得一聲嗤笑。
我輩之小說根除一切人稱「萌」之要素,依現代文學視之乃邪門歪道。旁人曉諭我輩,當世集衆人矚目之作品唯有此書,即大平·凱所著低俗作品集。
我輩之辛勞創作乏人認同,大平·凱之膚淺劣作卻洛陽紙貴。
世道淪喪。世間乃萬惡之根源。我輩必將起而匡正之。
敵人即爲正統派文學。
將此類作品稱爲正統派者萬死亦不足惜。書不若其名者幾希矣。然無論如何觀之,此類小說內容盡爲男性慾望,不入流莫此爲甚。
爲求參考,我輩強忍讀畢某愚作。主角之男迴歸往昔,與某知己之女產生情愫,此即爲該書旨趣。
時代隔閡之兩人,豈有如此輕易眉來眼去之理!
男女有別之禮教若頹壞至此,我輩理應亦能獲得一兩名戀人才是!
低俗下流妄言已達無法無天地步!
萬一,此男爲實存人物將何如?
我輩必將絞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