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文化之塔
《我的妹妹會讀漢字》 · 梶井貴志 · 1.7萬 字
文化之塔不收入場費,是一座遊客可以自由出入的設施。
塔的最頂層也設置了廣場,老師跟我們說了希望在那裏碰面,似乎是因爲想兼具觀光的目的登上塔頂。
在塔內部上升的電梯中,周子的表情一直很緊繃。
或許從周子的觀點看,大平老師、黑羽,以及實琉都是她的敵人吧。所以我們倆就好比大膽潛入壞蛋基地的男女主角一樣。
我的心境則複雜許多。
儘管事態已經發展成這樣,我還是不希望與老師跟兩位乾妹妹產生衝突。如果能巧妙說服他們幾個就好了……
「兄長……我不會認輸的。」
「……嗯。」
我對周子點點頭的同時,電梯也抵達了塔頂。
「叮」一聲後,電梯門打開了。
我原先聽說文化之塔也是有名的觀光景點,但眼前塔頂的光景,老實說非常冷清。除了防止墜樓的鐵絲網以外,什麼也沒有。
咻咻響的強風吹拂着,髮絲也不由自主地隨之飄動。
我環顧四周,搜尋老師等人的蹤影。
——找到了。
在廣場的中央,大家都在。
有化身爲少女的大平老師、黑羽、實琉、柚小姐,還有蝶間林博士也現身了。
他們也察覺到我們,主動靠了過來。
我一一觀察他們每個人,老師還是跟平常一樣,博士則很悠閒地揮着手。實琉面無表情,而柚小姐儘管面帶微笑,但感覺好像沒什麼精神。
至於黑羽——
她的黑長髮激烈地隨着強風擺勤,同時緊閉着嘴盯住我。她臉上並沒有笑容,但也不像是生氣的表情……或許該說她的臉部很僵硬吧。
「不對,我已經把肚臍拿下了。」
黑羽乍看下似乎跟平常一樣……但她的眼神卻黯淡無光。她散發出莫名寂寞的氣息,現在明明時值盛夏,她的視線卻給人一種處於寒空之下的錯覺。
黑羽那樣子讓人非常沉痛。
臉上浮現微笑的周子依舊抱住我的手臂,舉起自己的一隻手。
那就是黑羽自始至終都一直凝視着我。
「耶耶!?」
之前實琉形容黑羽的方式令我擔心,不過實際上卻比我想像得要正常許多。真是太好了……
實琉應了句「應該還是清白的吧」,似乎勉強接受了並不再說話。
「雷公?那是什麼?」
「我的老哥搬到文化特區裏了。他也是一個大怪胎啊!」
「實琉很悔恨。實琉早就察覺出哥的才能。結果,卻被腦袋不正常的女生捷足先登。」
「什麼問題?」
這時,實琉仰望表情木然的黑羽問:
「……還好。」
老師來到我們面前對周子說道。
那是什麼鬼問題啊。真是多此一問。
「我不要……而且我有問題要問哥。」
「實琉,這麼做很不好玩,而且也太過分了。我買棉花糖給你,可以答應哥哥停止施壓嗎?」
起初跟老師等人碰面時緊繃的氣氛,在經過溝通後,已經比一開始和緩許多了。
那兩人坐在長凳上,討論起頭髮亂翹老哥的話題。
博士天真愜意地笑着。這回的事她完全是個局外人,所以才能這麼逍遙吧。
「從外日本搬進文化特區,那不是太可惜了嗎!」
啊,對喔。
黑羽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她輕易達成讓哥哥出道的目的了。而我們什麼事也沒做……也無法成爲哥哥的助益。」
正當我想主動對黑羽開口時——
……因此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下定決心後,我站到黑羽身邊。
這回換柚小姐以坐立難安的模樣叫道:
此刻黑羽的內心或許是這麼認爲吧。
唉……
至於黑羽……正隔着鐵絲網俯瞰底下寬闊的東京街景。
聽了黑羽的要求,老師點點頭,意味深長地回了句「……這個嘛,我會盡量試試」。他取出手機,大概是要通知出版業界的人停止施壓吧。
周子並沒有回答,只是緊抱住我的手臂。
周子對柚小姐挺起胸膛,表現出示威的模樣。
實琉繼續道:
「黑羽,你在胡說什麼。別說什麼沒成爲我的助益之類的話了。我不是經常受黑羽你們的照顧嗎?」
「姊,怎麼辦?」
「哥的身體還是乾淨的嗎?」
「換一種問法。你們交合了嗎?」
實琉的這個問題讓黑羽緊咬住嘴脣。
「唔哇,真是讓人會心一笑的光景啊……!不過感覺好像很刺激就是了。」
「呃——翻譯順利嗎?」
黑羽跟柚小姐頓時滿臉驚愕,實琉則非常不高興。待在我身邊的周子也發出了「耶?」的驚呼聲。只有博士與老師「喔喔」地露出充滿好奇的模樣。
黑羽像是在拒絕我似地撇開頭,對老師如此表示道。
「……」
這都是託了在場的博士之福。
「老師,我跟實琉都拜託您,請停止施壓吧。讓哥哥的書能順利出版。」
老師與實琉、柚小姐則爲了參觀塔的內部而搭電梯下去了。
不行,我這種人就是無法默默地坐視不管。
「遊戲?」
「呃——周子你覺得呢?」
剛纔我跟大家說話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老師之前也有找她一起下去參觀,不過好像被她拒絕了。
黑羽一瞬間瞪了她一眼,不過很快就將視線移開。
「哎呀哎呀,看來你好像對我有成見。那麼我們立刻進入正題吧。銀小弟,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我昨晚有洗澡喔,一個人洗。」
「看來好像是這樣喔?」
……
儘管我很在意她,但問題已經獲得解決了。
「交合……?不是我要吹牛,我真的聽不懂耶。」
「我是指討論小說。」
「哎,※會拿走人們肚臍的只有雷公吧。我哥也很喜歡雷公。」(譯註:日本古時候傳說雷神會搶走人們的肚臍。)
「銀先生!你要離開家裏是真的嗎!」
黑羽那傢伙,幹嘛表情這麼憂鬱哩……
「……我不會讓她輕易得逞的。不過,我會盡量讓我自己先達到。」
「銀先生也想試試嗎?」
「你跟腦袋不正常的女生做過了嗎?」
「兄長,事情終於解決了!我原本以鴻會吵得更激烈,能這麼輕易得出結果真是太好了!」
「……!」
「不管那些是不是閒話,的確得進入正題纔行了。實琉,拜託,請答應解除施壓吧。」
「當然了。請老師停止施壓吧。」
還是不要多說什麼廢話吧……
——希望哥哥不要再給我添麻煩了。
「你就是周子小妹吧。初次見面,我是大平·凱。」
事情怎麼會傳成這樣啊!?
「兄長,那個大奶妹,有、有點,該怎麼說……」
「因爲我哥非常堅持!所以我只好將他綁起來沉入浴缸裏,然後再通電。我哥這時會一邊發抖,一邊說出『觸電是用觸的,漏電是用漏的。那觸電又漏尿會怎麼樣?』之類的謎題,我不知道答案於是他告訴我『就像我現在這樣』。模樣雖然很冷靜,但他一下子就摔下去了。」
「……」
「啊哈哈,看來那位親妹妹被阿柚的性情徹底壓倒了呢。」
「銀先生,你現在還好吧?身上應該沒有少掉什麼!?」
「……」
她一句話也不想說嗎……很明顯這並非平常的黑羽。
我再度對實琉懇求道。
「……實琉,按照結果論,就算心中有什麼想法,沒去行動跟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想法意思是一樣的。就算我們很後悔吧,那女孩的行動力還是比較強。」
我將視線移往實琉,她正一語不發地瞪着我。
「做過了。」
「實琉,住手吧。哥哥並不是我們的私人物品。他有他的目標。如今的我們只會變成哥哥的障礙而已。我並不想要……變成那樣。」
……咦?爲什麼大家都突然一副沒力的樣子?
博士雖然是高中生但卻長得非常娃娃臉,所以她倆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可愛的中學生在聊天一樣。
「……姊不後悔?」
「上次來到這麼高的地方,應該是小學時跟家人一起去『東京鐵塔Neia』?」
「真正的妹妹,獲勝!」
我也以視線回敬黑羽,黑羽立刻垂下眼嘆了口氣。
在周子眼中,博士的立場似乎比較中立。就算她對其他人都懷抱着警戒心,只要有博士出面也能順利地一一化解。
說到這柚小姐便雙腿用力踏地,兩手扭曲,擺出似乎被某種看不見的繩子捆綁住的手勢。
「哎。人家也不會認輸的。要達成也是我先達成嘛。」
「兄長,現在不是說閒話的時候了。」
「是啊……」
「怎麼可能因爲這樣就少一塊肉哩。周子,你說對不對?」
黑羽的肩膀霎時顫抖了一下,但並沒有轉過來看我。
乾裂的風呼呼地吹過我們身邊。
「對我說這個沒有用,去對實琉說吧。」
強風吹起黑羽的秀髮。
「一種遊戲。」
「……」
對話沒辦法持續下去。
「有事嗎?」
黑羽以嚴苛的語調問。我尷尬地「唔」了一聲,黑羽立刻改變態度。
「……對不起。是我不對……」
「不……我應該再勢你說一遍。很抱歉,給你製造困擾了。」
我說完以後,黑羽露出悲傷的表情。
「昨天你上車時也說過這句話吧。」
「是啊。」
「……我昨天一直在想,哥哥會那麼嚴肅地對我道歉,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事……因爲我好像給黑羽帶來了困擾啊。她班上的同學也是這麼說的。
「難不成,我……其實對哥哥來說是個很大的負擔……」
耶耶耶!?怎麼會變成這樣?剛好相反吧?
「所以……」
「不,黑羽,你搞錯了。造成負擔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正當我慌忙更正她時……
「不要這樣,快停止!你們兩個幹嘛醞釀那種沉悶的氣氛呀!」
周子冷不防介入我跟黑羽之間。她就好像在指揮交通一樣攤開雙手。
這時,博士也從遠處急踱步而來。
「喂~我說這位親妹妹啊,你先等一下~小黑跟妹背先生正在進行兄妹間的對話。你打擾他們不太好吧。」
不行了。兩邊的飛彈已經越過我頭頂紛紛發射出去。她們誰也不願遲讓……
下一瞬間——強烈的閃光亮起!
我脖子以下的身體部分都被裝入了四方形的盒子裏。剛纔博士手中的那隻禮物盒變大了,還把我裝了起來。
「呼呼呼……這就叫先發制人。」
我們訝異地望向博士,博士則對準我扔出盒子。
「那真是我的榮幸。」
「我也是妹妹嚕!」
「呃,你們兩個就不能和睦相處嗎?我覺得那樣是最好了。」
她手上有一頂黃色的頭盔。
「黑羽小姐就某個意義來說確實太封閉了。應該要對世間有更廣泛的認識才行。兄妹之間正確的關係應該是相互鎖定彼此的貞操——不是主動奪走就是被人奪走。」
不對,有點奇怪。我的四肢怎麼感覺好像很擁擠。
「哎,看來現在還無法決定是誰勝出呢,不過遲早會有一名女性成爲被鍾愛的對象——這段佳話甚至會被流傳至後世呢。」
「啊,親妹妹請等一下。剛纔你提到獎品嗎?關於那個我準備了更好的東西!」
「我要與兄長一同締造未來,因此才需要替他出書。黑羽小姐則只是翻譯過去的東西出版。我跟黑羽小姐的差異可說是一目瞭然——兄長,請看這個。」
「……這件事跟你無關。哥哥現在是在跟我說話吧?」
「喔哇,我又不小心胡說八道了。忘了剛纔那些話吧。」
博士又以意味深長的口吻說道:
「不,那是因爲我已經放棄了。況且她們根本不是爲我吵架,只是本來就很討厭彼此罷了。」
「這、這都是因爲那種小說讀太多才會有這種想法!」
「太、太色了……」
「我已經設定成只會顯示兩個人的名字了。如果施加太強大的刺激,設定可能會亂掉,這點請務必小心。」
鎖定貞操?主動奪走或被人奪走?我腦中浮現打扮成忍者的我與周子,彼此瞄準對方破綻的想像圖。
「博士你也太閒了吧……」
「這、這是什麼!?」
我瞠目結舌了。
周子擺出野獸恐嚇低鳴時的表情,仰望着黑羽。
她對禮物盒吻了一下。
接着有好一會兒,黑羽跟周子又以「誰是我喜歡的類型」、「適合我的穿着打扮」,以及「正確的爲妹之道」言語交鋒,不過全像攝影螢幕上的勢力圖並沒有什麼變化。
黑羽無視我繼續說道:
「兄長這個樣子好可愛……我絕對要把這份禮物帶回去。」
「……你說得很對。不過把我裝進盒子裏有什麼意義嗎?」
我以譴責口吻問,博士則一下子嚴肅起來。
我想起前一晚肚臍被親的回憶,心跳不由得加速起來。
「……你很大聲唷,黑羽小姐。看來不徹底分出個高下是不行的。」
正當我旁徨無助時,博士咧着嘴對我出聲道:
黑羽交叉雙臂屹立不搖,背後滿是地獄般的煞氣。周子則雙手握拳,猶如一頭即將撲過去的猛犬。
我在簡直就像是聖誕節的禮物盒中,只有臉可以露出盒子外。
博士對周子的話迅速起了反應,自小側揹包取出另一項新的物品。
「雖然你這麼說,但在戶籍上我已經有兩個妹妹啦。」
大概是跟周子這名天敵對峙的緣故,原本要死不活的黑羽整個人都甦醒過來。
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一下子——天空中出現了全像攝影的螢幕。模擬我腦中想法的圖片被投射出來,圖中浮現着兩個名字。
要形容這種氣氛的話——那應該就是殺氣了。
不過,博士的鬼扯跟玩笑話我也早就習慣了。
「兄長確實變成了豪華獎品。」
周子說完,從百褶裙口袋取出兩張紙。
什麼嘛,這麼說太過分了!
黑羽跟周子也一臉愕然,不過周子很快說了句「原來如此呀」並頗爲同意地點點頭。
「……博士,你爲何要以煽動她們兩人爲樂呢?」
博士笑道,「不過妹背先生,你要慎重選擇。」她留下這句後便自塔頂消失了。真是個難以捉摸的人啊……
「你戴上去就明白了。反正是可以幫忙公平分出勝負的道具。」
黑羽與周子的名字各自有無數個,所佔據的比例大約是一半一半。
博士的手掌上多了個紅色的盒子。盒子外還綁着金色的緞帶裝飾。
「聽我說,妹背先生。要像這樣,她們兩人才會盡情說出心裏的話,徹底把情緒發泄出來。不把爭執的火種全都燒光,鬥爭是不會停止吧。」
強迫我也沒用啊……心跳的速度又不能讓人自由控制。
黑羽的太陽穴爆出兀自跳動的青筋,周子的眼尾也誇張地吊高起來。
「你的意思是,哥哥的夥伴只能有一個人吧……據說很久以前,『妹』這個字也具備妻子或戀人的意思。我當然不會自以爲是哥哥的戀、戀人,不過,我願意接受你的挑戰。」
「沒錯。這麼一來,妹背先生就無法以善意的謊言迴避了。」
「這種獎品絲毫不輸給『蘿莉控撲克牌』呢。」
「一般兄妹會做出這種丟臉的事嗎!」
「兄長,我與黑羽是無法相容的存在。這就是所謂的天無二日,兄無二妹。」
「由我觀來,事情已經進入預定的發展了……看來我得趕緊做好準備。」
「妹背先生,用這個吧。」
「我跟哥哥今後該如何相處……雖然這麼說有點不痛快,但你確實是影響我想法的契機,我不否認這點。」
「啊哈哈,那只是爲了好玩而已!」
「博士,這是……在哥哥腦中雙方的佔有率嗎?」
黑羽 黑羽 黑羽 黑羽 黑羽 周子 周子 周子 周子 周子——
「……怎麼覺得博士好像知道我的未來。」
這時,出現在半空中的全像攝影螢幕也產生了變化。有一個「黑羽」消失了,取而代之地多出了一個「周子」。
這時黑羽如果願意乖乖讓步就不會吵架了……
周子以食指用力朝黑羽一比,宣告正式開戰。
雖然我一直想避免這種情形發生,但雙方已經進入一觸即發的狀態了……
「呃,那就是黑羽的認知有誤了。在正統派文學裏,親吻根本是理所當然的事,甚至還會做更進一步的行爲喔?」
周子這麼說,臉上浮現了惹人憐愛的表情——
「黑羽小姐,兄長現在已經屬於我了。舊妹妹請趕快退場吧。」
爲啥她們都不願意聽我講話啊?
黑羽狠狠瞪着我,周子則對我投以不滿的眼神。
雖然聽不太懂,但我還是接過那頂頭盔,戴在頭上。
「我倒是希望能成爲兄長的戀人。」
好、好恐怖啊。
「本來我也考慮過乖乖退出的,不過現在我已經搞清楚了。我的自尊不允許我就這樣把哥哥讓給你!」
「這叫『小巡·禮物盒』!」
「兄長,黑羽小姐連這種程度的肌膚相親也辦不到。實在失去妹妹的資格了。」
「來吧,黑羽小姐!讓我們分清楚誰才能掌握兄長的所有權。獎品當然就是兄長本人。」
我垂下視線——
「真不愧是妹背·銀啊。兩位女性因自己迸發出激烈的火花,還能保持一臉冷靜的模樣。」
博士慌忙揮着手。
我因光線過於刺眼而被迫閉上眼睛。
博士說完,便伸手進胸前的小側揹包東翻西找。難道她要拿出收拾殘局用的道具嗎?我雖然有點期待,不過要阻止那兩人的衝突似乎非常困難。
「啊哈哈哈,那麼快就開始了嗎?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們就努力爲爭奪妹背先生而戰吧。」
幾秒鐘後,我才怯生生地重新睜開眼……
然而,周子卻把原本就眼尾朝上的雙眼吊得更高,焦急地強調「用那些話題作戰根本無法分出勝負」。
「可、可惡。哥哥,你振作一點!」
「唔哇!」
螢幕上「黑羽」又減少了一個,「周子」也隨之增加一個。
我光明正大地說道。
「這就是我的腦袋啊……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應該也會有大平老師的名字纔對吧?視情況搞不好大平老師纔是佔據最多的。因爲我喜歡文學啊!」
「也就是說,把貓耳妹跟大奶妹排除,一對一單挑是吧?」
「黑羽小姐,要比賽就認真一點吧。」
「正如我所願!黑羽小姐,我們就賭上兄長一決勝負吧!」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希望能跟兩邊都和睦相處啊。
「唔!」「……!」
當我陷入不知所措時,博士似乎很開心地啊哈哈笑道:
周子整個人的氣氛爲之一變。
「這是什麼?」
「一張是近代文。另一張則是……將兄長文章中的平假名與片假名省略——我所預想的未來文章。」
周子好可愛喔 好想親她 好想抱緊她 黑羽就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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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借來的過去』與『原創的未來』哪個比較重要?應該不必考慮吧?」
過去與未來。
相較之下,未來那方給人比較正面的印象。若是以我的喜好判斷,當然是未來比較好。
螢幕上的「黑羽」又減了一個,「周子」則增加一個——
周子見狀發出呼呼的笑聲,黑羽則滿臉焦躁。
「先籌一下!你說那是原創,但一旦使用了符號記號就已經不是原創了吧?」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於是「周子」消失了一個,轉而出現「黑羽」。
「……你很羅唆耶。這可是具備了非常了不起的原創性啊。」
「基本上,你的說法不管怎麼看都太極端了。那種想要讓事物煥然一新的感覺我不是不懂,但還是需要配合時代吧?」
「配合時代……是嗎?那我問黑羽小姐一個問題。黑羽讀過其他人對兄長小說的感想嗎?」
「嗯。」
我想起小說網站上那些對我的嚴苛評論。除了周子以外,根本就沒人說我好話。
「讀過那些感想後,就可以明白大衆是多麼愚昧、多麼沒有眼光的生物了。世間的人大半都只想吞食那些自己中意的餌,單純就只是張嘴等喫的凡愚罷了。兄長不媚世俗,努力創造出新的事物。這當然是締造未來——甚至可說是神的作爲!」
「不過,不被大衆接受的東西是無法成功的。我不想看見哥哥被讀者大肆以『根本看不懂』批評,造成心靈嚴重受創的模樣。我希望哥哥能展露笑容!」
「……在當下,即便無法被人理解,也必須保持不改其志的勇氣。舉例來說吧,黑名·藏在生前也只是個平凡無奇的作家,死後才獲得世間更高的評價,甚至改變了日本的文化。兄長也將會是這類人物!」
「死後纔會被評價,那哥哥就無法獲得幸福了!」
……原來如此啊……聽了她們兩人的話,我終於明白意見的相異點是在哪了。
我頓時恍然大悟。
有什麼在迫使我停手。
周子試圖創造新的文化。以立場而言或許比較接近當時的我吧。
然而等我去了一趟廿一世紀,見識許多事物,被大平老師曉諭後,才終於改變心態。
我停下原本朝周子伸出的手。
黑羽對我的愛再度讓我大爲感動。
周子重視開創未來,說得更極端一點,就算現在我不被世間認可也無所謂。而且她還認爲理想最重要。
爲什麼黑羽一句話也不說呢?——我始終感到很疑惑,直到最近我把這件事告訴柚小姐,她才微笑地指點我。
——我不能再給黑羽製造更多的困擾了。
「可惡,這頂頭盔真是煩死了!」
周子斷言新的東西纔是正確的,而舊的東西都是不正確的。
好酷!搭配這種手勢真是太有震撼力了!
「黑羽小姐,對你來說,兄長本來就只是『借來的東西』。兄長決定跟『原創』的妹妹一起步上人生之路了。」
「不過,以前的我也是這樣。與人多接觸後,我才改變了想法。所以,你也要這樣——」
只不過,如果我不選擇兩人就無法分出勝負,當然更不可能有人退讓……
爲什麼呢?總覺得周子的舉動有哪裏怪怪的……
周子像是要切割什麼東西一樣水平地揮着手掌。
「兄長!跟黑羽小姐在一起無法創造出新的事物。請不要選黑羽小姐,選擇我吧!」
我的目光從周子身上移往黑羽。
「兄長……難道說……你改變主意了嗎?不選擇未來,而寧願遵循過去!?」
「兄長終於看到未來了。過去不管怎麼樣都只是過去。」
博士,很抱歉要糟蹋你辛苦製造的發明品了,我把頭盔摘掉,扔在地上。頭盔在地上轉了幾圈後,原本顯示在半空中的全像攝影螢幕也消失了。
周子的言語無法在我心中得到迴響,理由是什麼?
他們兩人都支持傳統的事物,否定新的文化。
當時我也是站在支持新事物的那方。
黑羽則比較實際。以能夠讓我在現代成功爲第一考量。她的訴求是我在臨死之前回顧人生時,能夠覺得自己活得很幸福纔是重點。
要舉例說明的話,周子就像以前的我。
終於,周子勉強擠出了一番話。
「銀先生,黑羽小姐藉由跟平常一樣的態度,想對你表達出下違的想法:『就算跟哥哥沒有血緣關係,我對哥哥的看法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捫心自問——好不容易纔想通這個問題。
「過去跟未來,兩者都很重要。」
接着同樣抓住黑羽的手。
我認爲正統派文學纔是至高無上的,其他一切文學我都不認同——當時的我不也是如此嗎?
可惡,該怎麼辦纔好……?
沒錯,過去黑羽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你只是想用這招搬出你跟兄長的過去吧!我是不會輸給過去的。我要跟兄長創造未來!」
然而,爲什麼……
黑羽一句話也沒回答……
例如,我發現自己是養子這件事,因打擊太大而開始自我封閉。
過去累積的成果——與兄長的過去——
「……」
螢幕上的「黑羽」一個接着一個消失,取而代之顯示出來的則是「周子」、「周子」、「周子」——
周子好像嚇了一跳,然後陷入沉默。
「我絕沒有否定未來的意思。只不過,就算要創造未來,也不能完全無視過去與現在的價值。歷史本來就是連綿不斷才能通往未來吧?不重視過去累積的成果就想締造新的事物,一定沒辦法順利完成。」
「兄長……?」
我低頭望着三人碰觸在一塊兒的手。
黑羽,你本來也有許多非常固執的地方……然而經過一番努力,現茌已經比以前要均衡多了……
——我卻無法對周子產生共鳴呢?
我牽起周子的手……
沉默延續了一會兒。
我不想成爲黑羽的負擔。
黑羽則茫然地站在原地不動。
……
我強迫那兩位驚訝的女孩手碰觸在一塊兒。
周子討厭文化特區跟自己的爺爺。
在全像攝影螢幕上,我的精神狀態正陷入膠着。
黑羽在我身邊默默地讀着書。
黑羽,你不是要成爲翻譯家嗎?而我想成爲作家。
察覺到我的改變後,周子的臉龐浮現了陰影。
不過周子啊,如果沒有文化特區,你也不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啊。
以周子這番話爲契機,我開始回憶過去的好幾件往事。
「過去累積的成果……你是指你跟兄長嗎?」
要選周子,還是選黑羽——我覺得自己已經找出答案了。
……
兩人自左右兩邊凝視着我的臉。
「哥哥,騙人的吧……爲什麼……?」
周子的臉龐一下子亮了起來。
不過……我迅速冷靜下來。從之前就感受到的那種不對勁又再次掠過我的心頭。
當缺乏萌要素的,薄日』入選焰獎時,我也跟大平老師一同發出感嘆,當時的我就是如此充滿偏見。
兩者的意見各有優點,很難說譫纔是正確的!
黑羽似乎難以言語。
周子瞥了螢幕一眼。
此外,文化特區的誕生,也是爲了要讓這個拒絕古老文化的世界多一點寬容,更能接受傳統的事物,不是嗎?
我無法與周子有共鳴的原因是……周子完全否定古老的事物。尤其是對特定的事物根本沒經過理解,抱持着非常嚴重的成見。
周子鎖定的龐大夢想讓人怦然心動,但黑羽的體貼也令人難以忘懷。
其他還有許多跟黑羽相關的回憶。例如安慰把自己關進地下書庫的黑羽,在浴室玩『肉體書寫』等等——
「兄長。」
以結果而論,如果選擇跟周子一起實踐未來的夢想,應該就不會造成黑羽的困擾了纔是。
看起來似乎一如往常。
周子朝我伸出手。身體恢復自由的我也試圖抓住她的手。
我的過去要說是與黑羽一塊兒相處的歷程並不爲過。
「新的東西纔是正確的。」
就像面對什麼不共戴天之仇。
周子一臉得意地放話道:
我聽了周子的話,想起稍微不久之前的事。那便是與頭髮亂翹老哥及文藝社社長的爭論。
周子來到我面前,滿臉通紅地叫道:
相對於意氣風發的周子,黑羽則冷靜地說:
「怎麼了嗎?兄長?」
「現在不是在討論哥哥的事吧?我想說的是……」
我的答案是——這個!
周子睜大像是小狗狗的雙眼,不解地歪着腦袋。
「周子,對我來說最憎恨的對象……應該是偏見與缺乏理解喔。」
因此,現在周子這種狹隘的觀點已經無法讓我苟同。
聽了周子的話,我始終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之前那種感覺無法順利化爲言語,然而那種原本很模糊的意象,現在終於撥雲見日了。
螢幕再度產生了變化。從「周子」倒向了「黑羽」——
勝負已定!系統大概是這麼判定吧,原本包裹我身體的禮物盒「砰」一聲自動破裂了。
我們各自追尋自己的未來吧。
「……怎麼會……」
「我聽不太懂……兄長的意思……」
「啊!」
「……兄長,牆頭草,兩邊倒……我最討厭這樣了……」
盒子破裂的同時,紙片也像雪花一樣在空中飛舞。
「黑羽小姐,儘管你裝作爲兄長着想的樣子,但你卻幫不了他任何忙。結果,你只是個老古板的人而已。尊重漢字這種從其他國家傳來的東西,這就是最顯着的證據了。過時的事物當然要予以破壞!」
「如今的周子成見太深了。」
昨天學校那兩位女同舉的談話內容,依舊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當世界變得更寬廣後,人的想法就會發生改變了。」
我的這種心情能好好傳達給周子嗎?
「……我認爲過去只會妨礙未來。一旦意識到過去,就無法締造出新的事物了。」
……看來周子的觀念並不會那麼輕易動搖……
把我的想法強迫加諸給她也沒用。況且我的想法也不見得絕對正確。
只不過,我還是要對她說一點自己想說的話。
「周子認爲我的小說代表了未來,對吧?然而我的小說原始經驗卻是來自『哥哥小孩』,還有我平常讀的正統派文學。我不可能從一無所有中創造出自己的東西。果然,接觸過的那些作品還是對我造成了影響。」
「……兄長,你到底想說什麼?」
「創造事物就像這座塔一樣。」
文化之塔的外牆描繪了歷代的日本文化。
從低層往高層,時代也愈來愈新。
古代的石器、中世紀的武士、近代的觸手、一直到現代的露小褲褲美少女——
「累積過去的成果,才能通向未來啊。」
就好像這座塔愈蓋愈高一樣。
「我認爲黑羽重視過去累積的成果,以及周子指向未來目標的姿態都值得參考,你們兩個也採納一下彼此,如何?」
「什麼如何不如何嘛。哥哥說得未免太悠哉了……」
「……兄長,你真會說場面話呀。」
「哈哈哈。」
「我是無法馬上同意這點。不過既然是兄長所言,我會好好放在心底……」
周子的表情已經比先前要柔和許多。
「那、那是因爲……」
他是誰呢?——頭頂光溜溜的,還留着很長的鬍鬚。看似嚴苛的五官與傲然的身材,散發出強烈的個人風格。
沒聯絡家人——這是怎麼回事?
「討厭,人家纔不要!」
那是一位着和服的老人,剛好步出電梯,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聲音響徹整座塔頂。看來還會隨着風勢被傳到很遠的地方吧。
「怎麼樣,黑羽,今天的我講話很中聽吧,是不是至少成爲大平老師十分之一程度的賢者了?」
「是啊。」
呃——
爺爺把視線朝旁挪開。
爺爺以穩重的步伐來到周子面前。
風再度咻地吹來。然而很不可思議地,這回卻讓人覺得涼爽多了。
不過事情沒那麼簡單。
這表情是……難道她早就知道了?
「不過,假使啦……遠邊的高空要是出現了什麼東西,這座塔或許會突然長高許多也說不定。」
我輕輕放開重疊在一塊兒的手,催促兩人,準備離開塔頂。
黑羽毫不介意地這麼表示。
「……哥哥出道的事就拜託你了。」
他的口氣非常冷漠。
「……」
差不多該跟大家會合了。
「妹背·黑羽小姐,餘也知道你的事。」
「哼。外日本的科技偶爾也能派上用場。」
「……」
周子很心虛地躲開對方的目光。
「……老師是不是賢者另當別論,但哥哥未免太囂張了吧。就以剛纔的例子解釋,哥哥所寫的小說早就超越這座塔的塔頂,飛到天空遙遠的彼方去了。根本就不是什麼累積過去的成果嘛。」
周子這才察覺到異樣,用手按住腦袋邊的鈴鐺。
「支付黑羽翻譯與出版費用的資本家……」
黑羽的嘴有好一會兒都愕然地合不攏,後來她才突然發作似地——
爺爺瞥了周子的腦袋一眼。
「餘購買了你的才能。」
「餘也沒想到會有這種巧合。妹背——確實是很罕見的姓。應該早點調查清楚纔是。」
難不成那鈴鐺裏裝了探測器?昨天大概是因爲待在保防措施很完備的高級公寓中,所以探測器才無法發揮作用……
「時代要追上文化,是這個意思吧。」
「兄長,黑羽小姐——是個傲嬌。主要是爲了隱藏本意才裝做一副無奈的模樣,其實內心……」
「如果你覺得讀我的小說很痛苦就不必勉強,假使我做出令你困擾的事,你大可無視我。」
她不是跟家裏說好要去朋友家外宿嗎……
「周子。」
我說到這,黑羽首先「耶?」地皺起眉。
「……吶,哥哥,爲什麼你最近一直重複什麼困擾不困擾的話呢?就算你覺得我是你的負擔……也不必說那麼多遍吧。」
所以這個人就是最近經常被我們提到的周子爺爺羅!?
我感到全身無力。
周子她——似乎滿懷歉意地垂下了眉尾。
我還有話得對黑羽說清楚纔行。
周子,你真是太糊塗了,
啊啊,對喔!
不是正常人……大概是指2·5次元嬰兒的事吧。
難道周子騙了我、擅自跑出來——?
聽了先前他對我的冷酷發言,黑羽全身都很緊繃的樣子。
我恍然大悟,難不成……
單純只是我的誤會?
「怎麼會覺得這樣哩?以後遺要請你多指教呢。」
我們全都迅速轉向聲音的來源。
什麼?老人口中的巧合是指?
「你就是妹背·銀吧?」
「就是那樣。」
接着她立刻誇張地瞪大眼,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黑羽用力撇開頭,嘴邊不停地咒罵我「笨蛋、真是難以相信」。甚至說要把我從塔頂踹下去。
「祖父爲、爲什麼會知道偶在哪裏呢……」
老人微微繃着臉。
「因爲我聽到你班上的女同學在聊天。她們說我給黑羽增添了許多麻煩,黑羽覺得我『真的很讓人困擾』。」
「黑羽,我以前給你帶來了許多困擾。以後我再也不會了。」
「閉、閉嘴啦!」
「笨蛋!大笨蛋!」
——!?
「唔……哥哥也太悠哉了吧!一點也不考慮人家的心情!」
「我還以爲我失去了哥哥……」
呼,這下子事情真的告一段落了。
「周子,你暫時被禁足了。回家好好反省吧。」
我也只是憑藉自己的靈感動筆,那有什麼辦法。
我在周子的支援下出道成爲作家,黑羽也順利成爲翻譯者。
啊,黑羽跟周子終於第一次意見一致了!
「餘知道你的事——包括你不是什麼正常人這件事。」
「……啊。」
「……唔。」
「我覺得哥哥很讓人困擾?我!?別開玩笑了!我對你究竟有多……!」
哇啦哇啦抱怨的黑羽就像個孩子般討人喜愛,讓人很想守護她,爲兄的保護欲會被激起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
「是、是因爲這樣嗎……?」
等黑羽恢復冷靜,我們便準備離開塔頂。
黑羽的喉嚨哽住了。
一個嘶啞的男性說話聲突然自我們背後響起。
「是的……」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完全不聯絡就離開家裏……你到底上哪去了?」
黑羽同意地點點頭。
……不對,等等。
「組、祖父……」
「……哥哥。」
黑羽一句話也沒說。
祖父!?
我馬上看了黑羽一眼,她對我搖搖頭。
爺爺無視周子的反抗,將視線轉向我。
一看到那個人,周子就開始不住地顫抖。
怎麼看,都不覺得那位老人對我有好印象。
明明是被人家抱怨,爲何會有這種感覺哩?
望着這樣的黑羽,我感覺胸口有一陣暖意。
本來就無事生非的問題獲得瞭解決。
看來黑羽也不知道那位資本家就是周子的爺爺。
「不過,你確實說過那句話吧。」
「正是餘。」
人類真是不可思議的生物。
「黑羽小姐,我想今天就算勉強平手好了?我們繼續爭執下去,只會給兄長帶來困擾。」
我忍不住又望向周子。
所以結論就是,黑羽一點也不覺得我給她帶來困擾?
到了現在我才明白。周子之所以會如此徹底地敵視黑羽,是因爲黑羽已經被她爺爺所認可了。
把黑羽稱爲『過去』,並將她的形象跟拘泥傳統的祖父重疊在一起,或許也是爲了這個。
我靠到那位老人跟前。
儘管爺爺對我沒什麼好印象,但如果我以黑羽哥哥的身分——
「我代替妹妹向您道謝。您願意投資她的才能,真是太感激您了。」
「唔嗯……不過餘已經改變想法了。」
……一種討厭的預感竄過我全身。
「妹背·黑羽就是那個妹背·銀的妹妹啊。真令人不爽。出版取消了。」
「……」
我跟黑羽都無法開口說話。
「要恨就恨你的哥哥吧。因爲有這小子的存在,你才喪失了那個難得的機會。」
真、真是粗暴到極點……
擁有權力的人就可以這樣爲所欲爲嗎……隨隨便便就掌握他人的生殺大權!
「祖父!」
周子也以拚命懇求的表情衝向老人。
「這次的事始作俑者都是我。怪罪兄長或黑羽小姐太奇怪了,要罵罵我一個人就夠了!」
「……周子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都是因爲跟那邊那個怪傢伙認識才受到影響的吧?什麼二次元半的人類,聽了就讓人作惡。」
如今已經很少人會對2·5次元嬰兒存在這麼強烈的偏見了。不過文化特區的居民或許確實較爲特殊……
「對哥哥作惡……?」
一旁的黑羽發出了低吼聲。
我也對此感到非常開心。
每當頭盔與地面激烈碰撞,我就感到一陣頭昏眼花,眼前不知冒出了幾顆金星。然而,我絲毫沒有停止磕頭的打算。
耶……?
我抬起頭,對兩位妹妹說:
咚咚咚。
「不過,當黑羽決定要出道爲翻譯家後……旁人對她的看法也都變了。能讀懂過去的語言——這件事終於頭一次給黑羽的人生帶來好處。」
不妙!黑羽就快要回嘴了。
我對他談起黑羽。包括她能讀懂漢字,以及喜歡近代文學等等。但也由於這樣,黑羽以前經常跟旁人起衝突,在衆人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不要讓黑羽的幸福毀在您手上。」
「是的。」
……只可惜事情沒有那麼順利。
我擺出了五體投地的姿勢。
套在頭上以後——我再度以腦袋用力撞向地板。
老人留下這句就逕自消失在電梯裏。
「都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兩位妹妹分別對我喚着「兄長!」、「哥哥!」。你不必那麼做——她們應該是想對我這麼說,不過……
我二話不說就跪在地上,還對老人磕頭。
真是前所未見的大敵啊。該怎麼辦?怎樣才能化解危機?——啊。
「你很陶醉在這種自我犧牲的情緒裏嗎?」
過了一會兒,他纔不高興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黑羽應該要多展露笑容纔對。」
爺爺以探究般的雙眸直視我的眼睛。
——我不要緊。哥哥一定要出道。
「祖父究竟想說什麼……?」
「交換條件。你停止出書,餘就按預定出你妹妹的書。」
我趕緊伸手製止她,主動走上前去。
不過……
「另外妹背·銀先生。你以後想做什麼餘都不會干涉。只不過,你不準再跟周子見面了。」
「……爲何餘要聽你談關於妹妹的事?那跟餘已經無關了。」
就算沒開口我也明白這是她的意思。
「……!」
這時,爺爺轉向黑羽,以稍微緩和的口吻說道:
「我明白了,我取消出書吧。」
「沒有。」
畢竟,自己的喜好讓自己不得不遠離人羣實在是太悲哀了。喜歡的事物就是要與他人分享、共鳴才能讓人生變得更幸福啊。
「那我還是會繼續說。」
「兄長,你千萬不可以答應!這種無理的要求請不要當一回事!」
「兄、兄長,你到底在做什麼?停、停止那種愚蠢的舉動吧!」
「我的妹妹會讀漢字。」
「真是難纏的小子啊。」
既然他願意這麼說,就代表要按照預定出黑羽的書羅——!?
「別說那麼多好嗎?什麼周圍的看法變了?我對別人的想法根本不……」
「周子,餘給你十五分鐘,你趁機跟他們道別吧。切記遵守時間。」
因爲我希望能讓黑羽的翻譯作品維持出版計劃。
我惻眼瞥了黑羽一下。
被留在塔頂的我們,紛紛陷入了輕微的恍神狀態。
「不。正如黑羽所言,我的作品還無法被現今的社會所理解。以褲襪爲主角的作品似乎太過前衛了。既然無法讓人理解,我的作品就無法救贖讀者。」
「周子,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老人散發的氣氛整個變了。
我興奮地爬了起來,結果老人又告知一番更令人喫驚的話。
「哥哥……你、你也太誇張了吧……」
「我……」
我不知道撞了地板幾次。
「妹背·黑羽小姐,請你忘了餘今天在此所說的話。餘會按照約定出版你的翻譯作。你擁有了不起的才能,請將那種能力借餘使用。」
「哥哥……」
「過年送您小褲褲也不行嗎?」
「是啊,餘也知道。」
你跟班上同學交談時,臉上不是露出微笑了嗎?
她也輕輕地搖着頭。
「可是……!」
看來老人願意理會我了。我立刻生硬地切入正題。
「請稍微聽一下我的解釋。」
所以拜託爺爺,請務必——
黑羽自己怎麼想我不能確定。不過在我看來,「能懂漢字」、「喜歡近代文學」這兩點,對黑羽的人生幾乎都只帶來了負面的效果。
成功了!我的心情終於順利傳遞給爺爺了!
你看,你無法回答吧。
「你敢說你完全不在意嗎?」
「你想做什麼?」
「哥哥!」「兄長!」
「休想。你這小子讓餘的心情非常惡劣。妹背家的人都是一個貨色。餘無法原諒。」
「如果磕頭還是不夠的話……」
「……」
老人這時似乎很訝異地問:
老人的要求正如周子所說,一點道理也沒有。
「拜託您。這件事與黑羽無關。因此,黑羽的翻譯作品還是請您按照預定出版吧!」
「再說一過,這些事跟餘無關。」
「黑羽自始至終都陪伴在我身邊,是我自豪的妹妹。在學校她的成績也是頂尖的,還是個超級大美女,這麼棒的女孩現在已經不多見了。或許我有點老王賣瓜,不過這麼完美的黑羽,身上所缺少的部分這回終於有機會補齊了。」
「一點也不誇張。」
以邏輯說服爺爺應該是最好的方式吧。可惜,我的腦袋沒那麼高明。因此,我只能不管想到什麼都一鼓作氣全擠出來!
「哥哥……」
「聽說爺爺很想讓日本的漢字復活。既然如此,就請不要讓我妹妹能讀漢字的這種能力變成一種負面的包袱。」
我也知道這麼做很蠢,不過,我希望爺爺能藉此體會我的心情!因此我纔會出現這麼衝動的行爲。
「就算你先出道了,我也一定會追上你喔。」
我撿起滾落在地上的頭盔重新戴好。
「餘隻希望你不要再跟周子接觸。不過,你不是在周子的協助下準備出書嗎?這麼一來,以後你們接觸的機率還是很大。」
交叉雙臂,對我投來冷漠目光的老人——根本就是偏見與缺乏理解的代表。
我還是保持磕頭的姿勢。
「夠了,餘知道了。」
「如果餘拒絕?」
「二次元半的人類跟普通人也沒有太大差別嘛。」
我充滿期待地抬頭仰望爺爺。
我無法吐出第二個字。
「我並沒有放棄作家的志向。總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獲得新人獎,被認可才能後再出道。」
到底撞了多久呢。突然——老人的說話聲從天而降。
「救贖讀者……?」
「這樣哀求……還是不行嗎?」
哥哥好想看到你那種輕鬆自在的笑容啊。
「……」
同樣失去言語的黑羽與周子也只能面面相覦。
黑羽決定出道爲翻譯家後,才總算得到周遭的認可。
「耶……!?」
「不行。」
看來是不行。
這麼說來……爺爺已經取消先前的交換條件了!?
我的額頭貼在地板上磨擦。可以清楚感覺到那邊已經破皮了。
總之,我跟黑羽都能按預定出道了吧……?
「周子,剛纔你爺爺的態度突然變了……到底是爲什麼呢?」
「……我也搞不太懂……該不會是他之前說的那些話,都只是爲了稍微捉弄一下兄長吧?」
爲了捉弄人有必要說得那麼絕嗎?
「此外……祖父好像是認真的,他對兄長的看法可能已經改觀了。」
——二次元半的人類跟普通人也沒有太大差別嘛。
那位老人確實這麼說了。
搞不好他已經開始理解我了……
總之,事情已經確定有個完美的收場。
啊,不對……等一下,還有個問題。
「……他叫你不準再跟我見面了吧?」
我跟周子碰面的事已經被爺爺拆穿了。
這種懲罰還真嚴重啊,我心想……
只見周子以手拉下眼皮,吐了吐舌頭。
「他說的話我纔不管哩——不論用什麼手段,我都要再與兄長碰面。阻礙愈強烈我就愈火熱!」
哈哈哈,周子果然是個不可輕匆的女孩。
我望着周子笑了,一旁的黑羽也出聲道:
「哥哥,謝謝……」
「嗯?」
「雖說如果要爲那種人服務,我還不如放棄翻譯家的工作比較好……」
「好開心……」
大平·凱
·【處女】
「啊啊!」
「那太可惜了。機會來了就要好好把握纔行。」
「……要好好……說出口纔行……」
「不過我原本以爲哥哥的腦袋全都被那種文學塞滿,沒有其他事物。看來至少還有我的一席……」
大幅偏離自己的嗜好。
「兄長,請原諒我如此焦急。因爲我是這種性格……兄長可能會覺得我跟你身邊的黑羽小姐相比輕浮了些,不過就很多方面來說,我也是對兄長很——」
「笨蛋。」
「黑羽、柚小姐,大平老師的近代文詞彙講座在『文藝少女』開始連載了!」
但黑羽卻呆呆地望着上空,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真的會對讀者進行正確的解說嗎……」
「唔……」
例句:「到了這個年紀,過度油膩的料理就像高中生一樣。」
我推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
■特別刊載『文藝少女』2202年8月號
非常貴重的物品。
例句:「明明沒打算參加出版杜的派對但最後卻兒童聚會了。」
「討厭!」周子大發嬌嗔,迅速轉了個圈,這回將身體面對我。
黑羽的聲音顫抖着。
·【蘿莉控】
·【小學生書包】
例句:就算我老了還是蘿莉控。蘿莉控萬歲!
·【兒童聚會】
到了這裏——事情纔算告一段落吧。
就在這時,風再度吹起。
例句:「既然是日本人,遵守日本的法律就是處女。」
黑羽的眼眶浮現淚光。
「難道是大的?」
在這無數的詞彙當中,只有一個壓倒性地佔多數。大約佔據了螢幕九成並獨居鰵頭的第一名是——
怎麼了?我好奇地追逐她倆的視線——原來全像攝影螢幕已經復活了。
我將頭盔摘掉,這回終於可以自言自語地喃喃說一句。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啊。
——廿三世紀,某日,黑羽的房間。
「哥哥,我,終於明白了……我再也無法忍耐……」
周子以愈來愈激動的表情補充道。
周子見狀也模仿她的舉動,抬起頭——
魂魄。
黑羽與周子的秀髮隨風飄逸。
「哎,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呢。」
「別哭啦。你什麼時候變成愛哭鬼了?」
·【小學】
驀然抬起頭,很有夏天氣息的鮮明青空與純白雲朵映入我眼簾。
況且我總覺得那位爺爺也不是什麼極惡之人。
「那是當然羅,我可是你的哥哥啊。」
「大笨蛋。」
*
終於明白???無法忍耐???
「……雖然我知道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我的笨蛋前還加了一個大字。
黑羽凝望我的臉,偷偷摸摸地說了聲:
例句:「關島又被稱爲南方海洋上的小學。」
『大平·凱的近代文詞彙講座』
面對正在發愣的黑羽,周子緊張兮兮地湊了上來。
於是,我勉強擠出了「嗯」一聲,周子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嗯。可是……」
博士曾說,頭盔遭受太強烈的刺激設定可能會亂掉。因此如今天空中浮現了許多五花八門的字眼。例如『好想跟哥哥生小孩』、『閃亮的天藍色小褲褲!』等小說標題,或是實琉、柚小姐、周子、老師、博士、爸爸、媽媽、頭髮亂翹老哥,以及菅原同學之類的人名。另外甚至還有£或&的符號。甚至還有無法分類的『目黑觸手館』了。
「認真的……」
黑羽
理所當然的事。非這樣不可。
不知不覺就會溜去參加的活動。
「是嗎?」
·【高中生】
我可以感受出周子的拚命,不過一時倒也無法回答。這種場合隨口回應她總覺得非常不負責任。
例句:「黑松露曾被稱爲黑色鑽石,在日本則叫做黑色小學生書包。」
樂園。
不過與那些字眼剛好相反,黑羽的臉上還掛着笑容。這就是所謂的喜極而泣吧。
「黑羽小姐!剛纔螢幕只是顯示出一時的情形,勝負還沒有分曉呢!你可千萬別搞錯羅!」
例句:「雕刻的佛像缺少內褲,功虧一簣。」
黑羽以宛如在夢中的眼神注視着我。
·【內褲】
黑羽低聲地呢喃着,我實在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黑羽以手指擦拭眼角。不知爲何她的雙眼望向了天空。
人生。
「想上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