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恍神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神卍裁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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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一直很喜……」

黑羽說完那句話後——時間停止了。

深夜的寂靜包圍住黑羽的房間。

我與黑羽坐在地板上，相互凝視彼此。

被磨得很光亮的木頭地板隱約反射出我的臉。儘管看不太清楚，但我應該是露出了因大感意外而產生的困惑表情吧。

至於剛纔展開奇襲攻擊的黑羽，則加重了原本就很犀利的眼神，直接從正面貫穿我的臉。

「……」

黑羽的嘴脣抿成一直線，沒有再吐出半個字。

黑羽那傢伙，很明顯是在等待我的回答——我是可以理解這點，但卻被黑羽所發出的異樣氣息所震懾……始終都保持沉默。我根本就想不出此刻該怎麼回應她。

這時，黑羽眉根的力道終於稍稍放鬆開來。

她那毅然決然的臉龐，頓時改掛上充滿不安的懇求表情。

「吶，哥哥。呃，你、你也說句話嘛……」

「嗯。」

黑羽低下臉，不安地以手指玩弄着頭髮。

「……難不成，是因爲我的音量太小，你聽不清楚……？」

「嗯。」

「是這樣啊——耶？」

我用力眨着眼睛。

「這、這不就是……」

飄浮在空中的黑布，就是會說話的褲襪（黑褲襪）！

「黑羽，你的說話聲是怎麼了？」

黑羽抱住頭。

在房間深處，有個搖搖晃晃飄浮在半空中的物體。

「不行。怎麼可以等到下次——不可以！」

「……嗄……！？」

「這不是……我所寫的小說主角嗎！」

「褲襪！」

《……》

別誇獎我，別誇獎我。那樣會讓我的心癢啊。

黑羽把臉撇開，轉向後方。

「耶，這麼快！？我還沒端茶出來哩。」

「呀、呀啊！」

很、很怎樣——？

黑布平坦而薄，材質則貌似尼龍或聚氨酯。仔細看，還可以發現它有點透明。形狀則爲細長且分成兩股——就像兩條腿一樣。

我們所目睹的那玩意兒是——

《※◎●☆◆▼▼》

「是啊，黑羽，你也……發現了嗎？」

哇哇，又來了！

《哈哈哈哈，這還真有趣。》

什麼，褲襪卡布烏羅竟然也認識周子！？

《就說了，請不要提到那個字嘛——！》

「蹦出來……是類似一恍神，重要部位就從男性三角褲蹦出來——那種感覺嗎？」

「啊，這麼說也對。」

「卡布鳥羅……※褲襪卡布烏羅……真不錯，這就叫日行一善吧。」（譯註：「褲襪卡布鳥羅」日文讀音近似「套上褲襪」。）

我放開黑羽恐懼戰慄的身體，站起身。

「哥、哥哥，爲、爲什麼這種場合你還能夠這麼亢奮呢……」

「難道說，是因爲沒穿小褲褲！？赤裸的肌膚直接穿上褲襪嗎？我最喜歡那樣了。女孩子的話自不必說，男性用的褲襪也很贊喔。」

那，不知在說哪種語言的詭異聲音，究竟是什麼？

《叫我卡布烏羅就可以了。》

《……等等，什麼叫沒穿小褲褲？再怎麼說我也算是女性啊。》

「我！一直很……」

《呀啊———！請、請不要那樣！『破掉』對我們可是禁語。噫——好恐怖——！感覺全身都快脫線了！》

她發出比剛纔還巨大的音量。可能是意識到現在是深夜，所以還不到吼叫的程度……然而她依舊以響亮清脆的聲音說：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下次再說吧，嗯……」

「太棒了！幹得好！萬歲！」

怎麼會這樣！我之前上傳到小說網站後被罵得很慘，那個以褲襪當主角的故事，竟然出現在現實當中！

黑羽用力一轉身，抓住我的肩膀，以衝鋒般的氣勢逼近我。她那成熟的美麗臉龐一下子拉近過來，我的心臟也隨之猛烈跳了一下。

咦……！？雖然不太確定，可是剛纔那塊黑布好像提到「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幾個字……是我聽錯了嗎？

就在很近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這個房間裏！

沒錯！

「晚安。」

不知爲何我也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弛下來——

縮成一團的褲襪卡布烏羅恢復成褲襪該有的蓬鬆形狀後，似單腳模仿人類的手啪噠啪噠揮動。

「既然有褲襪卡布烏羅，那有沒有※褲襪亞布烏羅呢？」（譯註：「褲襪亞布烏羅」日文讀音近似「扯破褲襪」。）

《是呀是呀。我的兄長。他的記憶操縱功力太差勁，對真琴·周子的記憶操縱就完全失敗了——等等，我好像太多嘴了。》

「！」

《是的。我不會讓你們留下不必要的記憶，請放心。我跟兄長不同，最擅長記憶操縱，所以不會有問題。》

「會、會因爲這種事高興，的確很像哥哥的作風啦。不過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了……」

「好、好刺眼啊……」

……

…………啊啊！

《不不不，這不是作夢……》

「哥、哥、哥哥……」

提到周子，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的確，剛纔那兩次聽到怪聲時，我記得黑羽的嘴巴都沒有張開。

打招呼可是溝通的基本啊。

那個聲音又來了……不是黑羽發出的。當然，更不是我。

「哎，因爲會說話的褲襪可是空前絕後啊？能得到這種寶貴的經驗不是很教人開心嗎？我興奮到快受不了了。」

黑羽以一臉困惑的表情微微搖頭。

…………

「初次見面，我叫妹背·銀。請問你是？」

「人類對會說話的褲襪性騷擾，結果被要求閉嘴，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哥哥一個了……」

………………耶？

「那、那不是我啊……」

「怎麼，黑羽？你看起來好像不敢正視現實的樣子。其實這根本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因爲，不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場夢嘛。」

在我剛說完的瞬間——

黑羽反射性地抬起頭。

剛纔她那種緊迫盯人的氛圍正在慢慢消散。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金黃色的光線射向眼睛，我慌忙眯起眼。

「喔，那真是失禮了。」

「……我的腦袋好像沒辦法接受眼前所發生的這些事……」

與未知的存在相遇時，首先非做不可的就是這個——

褲襪卡布烏羅似乎很開心，在空中輕飄飄地左右搖擺着。

黑羽吐了一口充滿疲憊的氣息。明明費力完成一項工作，結果全都徒勞無功——她的表情就像是這樣吧。

「黑羽，你聽到了嗎？褲襪真的有回應耶。根據持續兩百年以上的傳統——雅虎知識+，『深夜遇到會讒話的褲襪時該怎麼辦纔好？』答案是『請以晚安打招呼』。」

害怕的黑羽發出了充滿女人味的尖叫聲並抱住我。那是理所當然的，誰教那麼怪異的東西會突然冒出來哩。發出一、兩聲慘叫應該也不爲過吧。

「哎呀？真抱歉。那就好像對考生提到『落榜』或『沒中』之類的字眼一樣吧。正所謂※夢破櫻散。」（編注：日本以電報通知考生錄取與否，其中以「櫻花飄落」代表落榜之意。）

「最、最好是啦……我雖然不相信褲襪會說話這種事，面不改色跟對方打招呼的哥哥更是讓人難以置信……況且知識+怎麼會有人問那個……」

「兄長？」

「難道說，我根本是白費工夫……？」

我與黑羽對看一眼，接着幾乎是同時轉往聲音的方向。

《那麼，雖然很遺憾……不過我很快就要消失了。》

「還是要趁現在說出來！哥哥，聽仔細了！」

可是，聲音卻在這個房間裏響着。

那是一塊發出金色光芒的黑布。

空氣再度沸騰起來！

「……」

黑羽儘管一臉愕然，但依然有條有理地對我吐槽。

這種材質，這種造型。不論怎麼看都是——

「………………哈啊……」

「喜歡哥哥。」《※∀◎▼▼》

《初次見面，右腿叫卡布，左腿叫烏羅。合起來的個體名爲卡布烏羅。》

《這是無庸置疑的現實。真對不起。剛纔因爲看到很像是告白的場面，就太過興奮地蹦出來了。》

——！

看樣子，今晚可以平安無事地度過了。

《※∀◎▼▼》

《晚安。》

褲襪卡布烏羅全身縮成一小團，開始劇烈發抖。

黑羽剛纔好像發出了像是在摩擦布匹的怪聲……？

說、說話了！這回絕對不會錯。黑布說出超清楚的日文！此外還是年輕女性的音質！

《大家好，恕我失禮了。》

就是在「文化之塔」頂層，周子與黑羽對峙，我則對周子她爺爺低聲下氣的那天。

在回家途中，周子表示，是一位「神的使者」告訴她自己有位親哥哥。

而她形容那位「神的使者」時，是這麼說的……

——「是呀！一塊會發出金黃色亮光的黑布。」

那不就跟眼前的褲襪卡布烏羅一模一樣嗎！

那段談話並不是周子的超自然妄想，而是千真萬確的！

更甚者……

當時，我與蝶間林博士及大平老師一起推測「神的使者」的真實身分。雖說幾乎都是在開玩笑，不過大家還是暫時取得了結論。

「神的使者」是從遙遠的未來過來的——

「！……褲襪卡布烏羅，你……」

《哎，雖然你就快猜出來了，只可惜這些記憶很快就會從你的腦袋消失羅。》

褲襪卡布烏羅無視我的話，飛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布匹發出的光芒更加強烈——最後迸發出閃光！

「唔哇！」

在光的漩渦中，褲襪卡布烏羅的形影閃爍着……

我的直覺告訴我。褲襪卡布烏羅正在從我們面前消失！

得趕緊把想問的事說出口纔行！

我奮力探出身子。

「你是從卅八世紀來的——褲襪黨一員嗎！？」

——瞬間，我的意識離我遠去。

……

實琉：「大人聽了你們的對話也只能搖頭吧。」

◆句最近的年輕人好像外星人』

春賀：「大人不選『草莓小褲褲』像話嗎！就是因爲這樣，你們這些乾妹妹控才該趕快去死！」

上次最後看到時鐘時是一點，所以並沒有經過多久。

「難道黑羽記得剛纔發生了什麼嗎？」

身爲日本人的我，必須守護代代相傳的日本文化。

「黑羽、柚小姐！大平老師的廣播節目要開始了。今天實琉也有參加，大家一起來聽吧！」

「哎，老師的節目似乎已經少不了實琉了呢。」

大平：「的確，最近的年輕人連對自己喜歡的內褲圖案缺乏自覺。就我們看來，這真是一件難以置信的事。不過，太快下定論也未免太性急了。像這種時候，就必須在問問題的技巧上多費點心思。例如不該問對方喜歡的小褲褲是什麼圖案，而是該問比較喜歡『天藍色小褲褲』還是『草莓小褲褲』纔對。這麼一來缺乏自我想法的年輕人也能回答得出來。讓大人引導年輕人前進可是很重要的。」

在走廊走了兩、三步——我停止動作。

畢竟，那樣真的不太好。

我和黑羽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黑羽嘟起嘴，很罕見地以小朋友般的動作踢着地板。

心臟的跳動簡直就像在告知我跟黑羽之間的關係發生了某種轉變般，瘋狂地運動着。

今天還是先睡吧。睡一覺腦袋會比較清楚。總之，我暫時把那些想法拋諸腦後。

——廿三世紀，某日，黑羽的房間。

由於這種愛情表現方式太過原始，我一不留神就泄漏了自己的姿態。前任者明明警告過我，千萬不可以讓自己曝光，結果我還是失手了。

「應該會有很多衝着實琉的粉絲來信吧。希望不要出事纔好……」

「……哥哥，醒來了嗎？」

「唉……」

（***——卡布烏羅的廿三世紀報告——***）

大平：「竟敢說這種話！像個大人一樣給我站出來啊！」

難不成，是另一種——

幸好那兩人的記憶已經被巧妙操縱，之後應該不會出現任何問題吧，

家族愛？兄妹愛？

大平老師認爲最近的年輕人如何？

我們同時坐起上半身，望向掛在牆上的時鐘。

「我，一直很喜歡——哥哥。」

「……」

「……嗯。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春賀：「我對這封來信也很有同感。來好好回答一下這位紳士的問題吧。」

妹背·實琉（小學生／插畫家）

背後傳來黑羽似乎非常凝重的一嘆。

既然如此，她爲何要像那樣強烈地壓抑自己呢？這是古代人的特質嗎？不，恐怕不是。這麼說來，那應該就是郡位妹妹的個人特質了。

影像在我腦海重播了好多遍。

「黑羽，不知爲何我覺得腦袋恍恍惚惚地很不舒服。我要先回房睡覺了。」

由於記憶變得曖昧不明，一開始就好像充滿沙沙沙雜音的影片一樣，看不清楚出現在眼前的人是誰，不過人物的輪廓後來就漸漸明朗了——最後終於出現黑羽的臉。

……不過，現在還不到必須出手干涉的階段。我還有其他幾名需要觀察的人類，那部分也要多加留意……

睡着前的記憶，消失了。

某個影像慢慢浮現在我的腦海……

我好奇地轉過頭，只見黑羽有點不太高興的樣子。

那是一個人。看樣子是某人正在對我說話。

福岡縣　　純白內褲☆原理主義者（72歲）

最近的年輕人到底是怎麼了？

心裏竟然會七上八下到這種地步……

「怎麼了嗎？」

我搖搖頭。

……等一下，喂，你究竟在想什麼？自己跟黑羽可是兄妹啊？況且因爲記憶出現模糊，腦袋浮現的影像也不能肯定就是現實啊。對不知是夢還是現實的場面胡思亂想，一點用也沒有吧……

難道喜歡的內褲圖案跟屬性，對年輕世代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嗎？還是說我的年紀已經太大了？

回頭望向黑羽的房間，我在心中喃喃自語道。

說到這……妹背·黑羽如果給妹背·銀帶來太大的影響那不就糟了？這之後的歷史會改變，除了我們不會誕生外，地球語『○（Ash）』也同樣不會出現，如果真是那樣就太不妙了。

從這裏到睡着爲止的記憶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太詭異了。感覺就像只有那段記憶整個被抽走，有一種非常不自然的感覺……

就在這時——

■特別刊載『大平·凱老師的專屬時間』於2202年8月1日播送的一集

*

我僅轉動眼睛確認四周——這裏是黑羽的房間？

………………

黑羽的聲音離我很近。

那個小女孩是我接下來的監視目標。

意識消失前的記憶雖然被很不自然地抽走了，但我還稍微記得一點。

如果我坦率接受的話，這個場面就完全變成愛的告白了……

***——※●◎□23★☆▼▼——***

我勉強壓下胸口中的悸動，返回自己的房間。

大平：「呵。跟我同年紀的紳士也覺得很感慨啊。」

問他們喜歡的小褲褲圖案，不是回答「不知道」，就是對會讓自己發出萌豬般叫聲（很抱歉我因爲年紀大了所以喜歡古老的用語）的屬性毫不關心。如果是以前，任何人都能理所當然地清楚回答，結果現在風氣完全變了。

大平：「別說蠢話了。既然是大人當然要選『天藍色小褲褲』。」

我向黑羽道過晚安後，便離開她的房間。

——彌勒院·柚。

春賀：「呵呵。這可是大人的意見喔。附帶一提，那兩種裏面當然只能選『草莓小褲褲』羅。」

事情不妙。

*

『回覆聽衆們的來信單元』

「……不，沒事。」

「雖然不太明白爲什麼，但結果又變成這樣了……」

「喂，黑羽。我們是不是不小心睡着了……在那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嗎？」

「……」

——黑羽，對不起。之前我是故意當作那件事根本沒發生的。

凌晨一點廿分。

…………

不過話說回來……那位名爲妹背·黑羽的妹妹，似乎對「偉大之父」妹背·銀抱有非常強烈的佔有慾，此外也存在着被佔有慾。

……

咦？白色的天花板映入我眼簾……

我記得自己來到黑羽的房間，當時她正在進行翻譯作業，我拿起『文藝少女』閱讀，這之後兩人討論到周子的事，彼此在對方的背上玩『肉體書寫』，接下來……

唔——到這個時代來才過了半個月。身爲觀察者我的經驗還不足，所以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特別來賓　　春賀·遙（作家）

「變成這樣？」

看來我們是並排仰躺在地上了。

我也打算回房睡覺，於是便站起身走到房間門口。

與過膝襪黨跟內搭褲黨不同，我們褲襪黨的信條是「與人類共生」，但即便如此，被這個時代的人類發現行蹤還是很要不得的。

☆□♭∞◆▼▼

黑羽說到這，直接坐到牀邊。大概是打算躺下去就寢了。

她這麼說道。

記憶中的黑羽發出不容小覷的霸氣，朝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