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想跟哥哥生小孩
《我的妹妹會讀漢字》 · 梶井貴志 · 1.3萬 字
「銀先生,啊——」
「啊——」
柚小姐將筷子伸向我,並替我把切成丁的牛排放入嘴中。
肉的外層烤得又酥又脆,但裏頭的觸感卻非常柔軟。一咬下去,肉汁的香氣便洋溢在口中。
「簡直是極品!」
「銀先生太誇張了吧。」
現在是學校的午休時間。
我與柚小姐以及黑羽三人,待在校舍屋頂喫午飯。最近這已經變成每日慣例了。我們坐在事先準備的墊子上,享受柚小姐親手準備的便當。
「銀先生,啊——」
啊啊……我太幸福了。無與倫比的幸福。就像自己被一層粉紅色的空氣圍住一樣。
「……」
黑羽則在釋放一股漆黑的氣息,但我與柚小姐之間的幸福粉紅氣息更勝於它,在我們外圈扮演防護罩的角色。
最近柚小姐對待我的態度變了。她頻繁地與我視線交會,主動找我交談的次數也增加了。
好幾次我都在上課中發現,柚小姐正盯着我的側臉看。
我試着思索理由,應該只有那一個吧。
正如黑羽所說,我非常欠缺廿一世紀的生活常識。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做出可笑的舉動。
柚小姐只是想默默提醒我這點。
「對了……銀先生,我昨天晚上想過。」
午餐喫到一半,她突然一臉不好意思地說道。
「如果有了小孩,銀先生會取什麼名字呢?」
「我纔沒有害羞!」
「咦?黑羽小姐也想生小孩嗎!」
「如何!」
「黑羽!你年紀還沒到吧?是跟誰生的?」
「男生我沒想過,不過如果是女生我有個好名字。」
是的,這道理我懂。可是,這個時代有柚小姐……
「真了不起。再來呢?」
「銀先生,那是因爲黑羽小姐害羞啦。」
「我的意思不是懷孕啦!是便當,我要學做便當!」
「那寫幾個出來看看。」
「很有少女風的名字吧?如果能生出適合這名字的女兒就好了。」
文化的差距也很大。這個時代並不認同正統派文學的小說,就連在秋葉原,萌文化的存在感都很薄弱。在學校公開宣佈喜歡二次元美少女就會被排擠。這世間無法理解萌文化的程度讓我十分難過。
半小時左右的節目結束後,黑羽再次喃喃問:
「我要哥哥來試!」
這幾周間,我跟大家去看了『杜耶絲』的電影,因爲喫了黑羽做的便當而拉肚子,在學校的考試中得到校史以來最低的成績,還爲了要在小區自治會的公佈欄上張貼小說而被人攆走,真是開心極了。
在廿一世紀的生活也邁入一個月了。
實瑠蹦蹦跳跳地靠過來,並將盤子擱在桌上。
「哥哥不是想成爲作家嗎?」
太突然了吧!
「……那下一題。A是囉嗦的人,B是穩重的人。」
黑羽小聲地喃喃說了句「是啊,形容得不太好」。
我與黑羽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柚小姐出門採購食材了,老師關在房間寫小說,實瑠則好像在外頭寫生。
「你在模仿電視節目啊?那我選B亮色的頭髮。」
星期日的午後。
「你不是去寫生了嗎?」
正當黑羽又想開口時——
不過,假使我們回去了——這個家又會只剩下柚小姐一個人。
「大家一起喫。」
「……」
廿三世紀最讓我關心的變化,就是我所投稿的新人獎結果。另外焰獎也快要公佈得獎者了。就算沒辦法回未來,也希望至少有人能告訴我這兩件事的後續。神啊,請你答應我這卑微的願望吧。
「那!A是絲襪,B是髮箍。」
「……耶耶!?」
時間旅行的起因依舊不明,搞不好得永遠在平成時代住下去了。
此時的黑羽被食物嗆到。
「關羽。」
「他是個長鬍子的大漢……」
「你想要我扮女裝嗎?那我都不要。我寧可選吊帶襪和高跟鞋。」
「哥哥開始猶豫了吧。因爲柚小姐希望你當她的哥哥,對嗎?」
「膩了。」
「啊?」
我對漢字幾乎一竅不通,想要在這個時代成爲作家太難了。只要不懂漢字,那幾乎等於天方夜譚。
等節目進廣告,黑羽一邊玩頭髮一邊以若無其事的口氣問。
「我明白了。一定要回去纔行。黑羽,謝謝你。」
電視正播放名爲『什麼什麼東西軍』的綜藝節目。
柚小姐趕緊解釋。別緊張,我當然明白。
小孩的名字啊……
黑羽瞪着我跟柚小姐的舉動,似乎終於忍不住地大叫。
果然。黑羽的神色比先前更嚴肅了。
「——A是廿三世紀,B是廿一世紀。如果是這樣呢?」
「沒錯,還有實瑠。另外家裏也還有爸爸跟媽媽。」
「哥哥認爲呢?已經不想回去了嗎?」
誰聽到囉嗦的傢伙會有好印象哩。
「只要把柚小姐一起帶回去就好了。」
「是啊。那是我一輩子不變的目標。」
我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很認真地凝視黑羽。我總覺得她問這個的動機似乎不單純。
……
「A是暗色的頭髮。B是亮色的頭髮。你支持哪個?」
「那試毒的工作可以交給我嗎?」
「有!」
我不想離開柚小姐。柚小姐的笑容、柚小姐的料理、柚小姐的淚水。這些全部都在我的內心深處紮根。我現在已經無法想象少了她以後的生活。
「什麼呢?」
這麼一來就萬事OK了。根本沒必要煩惱!
一 二 三
「哥哥的妹妹是我耶。」
黑羽露出忿忿的眼神。她握起一束黑髮,用力甩在我的臉頰上。
我也想讓爸爸跟媽媽看看我精神抖擻的模樣。
實瑠走進客廳。她手上還捧着一盤棉花糖。
也許吧。一想象柚小姐叫我「哥」的模樣————嗯,真不錯。不,應該說棒呆了。我的表情不自覺舒緩開來。
「哥哥,那個名字的典故我問過老師了——」
「我也要!」
因爲暗色總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印象。
「啊——」
「啊,我不是說我們的小孩啦?我是說假如銀先生哪一天有了小孩的話。請不要誤解!」
「嗄!?」
跟柚小姐家裏的情況不同,我的養父母可是有好好對待我。我當年因養子的身分產生自卑感,完全是自身的心理問題,我的養父母是很寵愛我的。
「哥、姐。」
「我沒有那麼說……」
假使未來的時間也在流動,那我們就已經失蹤一個月了。我們的父母一定很擔心吧。
黑羽直視我的眼睛,她似乎想以視線說服我。
託了柚小姐的福,我漸漸習慣了廿一世紀。雖然還無法說出「不回去也罷」這種話,但至少也能積極接受活在這個時代的事。
『哥哥小孩』過去曾帶給我希望,所以這次我希望能以自己的創作帶給大批讀者希望。然而能實現我夢想的環境,不是廿一世紀而是廿三世紀。
「等我學會做便當,就先拿來給哥哥試毒!」
「還有實瑠啊。」
「哥哥,我問你喔。」
這時廣告結束了,我再度集中精神於節目上。
「哼,那你來這裏這麼久,有學會漢字嗎?」
黑羽猛然站起身,氣勢十足地指着我。
「真棒的名字。銀先生,來,啊——」
「哥哥你是故意的吧!」
「沒那回事。我只要努力研讀應該就會寫了。」
「你這種問法太偏頗了吧。如果這麼問,大家都會選B的。」
「試毒!?不是試喫嗎!?」
好,就趁這機會讓黑羽見識一下我學習的結果吧!我可不是去學校玩的!
爸爸跟媽媽。
「我們還有辦法回去嗎?」
黑羽,你在碎碎念什麼。誰跟你長鬍子的大漢,現在在討論女兒耶?
正如黑羽所言。
內容是將人或物分爲A與B,並請藝人爲支持的那邊進行投票。投票人數爲奇數,所以必定能產生結果。廿三世紀也有很類似的節目。
黑羽就像小孩鬧脾氣般甩着手臂,柚小姐則溫和地笑了。
「連小孩的便當你都在考慮了嗎……」
——我的答案已經出來了。
「哥哥,去追求夢想吧。」
「如果不回未來,在這個時代哥哥根本沒辦法寫文章嘛。」
她一坐在沙發上,此時——
「嗯。」
「我可以加入嗎?」
老師也在客廳現身了,大概是小說寫累了吧。
於是我們圍着桌子,開始享受棉花糖。
「老師,稿子的進展怎麼樣了?」
「很順利。其實偶爾用手寫也不賴嘛。」
「換個環境以後,老師的創造力好像更能發揮了。」
「謝謝。不過,還是愈寫愈空虛就是了。在這個時代寫小說只能被侷限於小衆的嗜好領域,根本無法對大量讀者洗腦。我開始爲自己生在廿三世紀而痛苦了。」
老師也露出了失落的表情,看來老師也差不多想回原本的時代了。
「實瑠想回去嗎?」
黑羽一問,實瑠嘴裏塞着棉花糖一邊露出思索的表情。
「回去也好。」
實瑠才十歲,應該還很黏父母纔對。結果到了這個時代後卻完全沒示弱過。想必是爲了避免我們擔心才這麼做吧。真是個堅強的好孩子。
「老師,我們爲什麼會突然進行時間旅行呢?」
「天曉得。只能說是老天聽到我以前許的願,所以送來禮物了吧。」
「許願?」
「我曾希望自己能變成小女孩,也想體驗一下平成時代的生活。」
「原來如此。」
「不過既然能實現這個心願,其他的也該關照一下啊。例如我想要一個十歲的妹妹,腦子裏儘管住了廿個,又不能直接跟她們牽手。」
老師露出恍惚的笑容。
「……」
沒錯。這現象以前也發生過。
老師的身體開始一明一滅了。
——廿三世紀的日常生活就這麼再度展開了。
老師不自覺叫道並站起身。
「哎呀,大家都聚在這裏,有什麼事嗎?」
我坐在自己的房間,盯着現代文版的『哥哥小孩』封面。
回到原本時代的第二天夜裏,我作了個夢。
黑羽愕然地低頭看着自己的身軀。
接着實瑠的身體也開始閃爍。
以時鐘檢視現在的日期,依然是我們離開的那天夜裏。晚上八點零五分。雖然不記得確切的時間,但跟我們回到過去之前應該沒相差太遠。
正當我對着她的背影打算道謝時——
已經再也見不到柚小姐了……
當我低下頭的同時,一陣彷彿風吹過的「咻」聲響起。
正如老師所形容,這隻能想成是老天的惡作劇。一點前兆也沒有,根本不管當事人是否願意嘛!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柚小姐也顯得很慌張,完全不知怎麼辦纔好。
「就是關於這個。」
「柚小姐,拜託!告訴我你寫的漢字是什麼!」
「喔喔!」
「很謝謝,你之前的照顧。」
「我沒有騙你……這種現象就是時間旅行的徵兆。」
不過,警鈴聲還是毫不留情地響着……
「耶……?」
我不要!我還想跟柚小姐多聊一點聊天,想和她一起去各個地方。她亡兄的遺志還尚未完成哩,我不想跟柚小姐說再見!
「回來這裏以後,我調查了之前就很好奇的事。」
「哥哥,可以進去嗎?」
「用說的……你都要離開我了……」
黑羽邊說邊指向我那本現代文版『哥哥小孩』。
客廳並沒有擺設鬧鐘或定時器之類的東西。
混賬!這太突然了吧!即使我想帶柚小姐走也不知該怎麼着手,這下不是束手無策嗎!
「怎麼會!請告訴我你是騙人的!」
一想到柚小姐的事,我的胸口就因失落感而發出陣陣刺痛。儘管我覺得很丟臉,但又無力抗拒。
警鈴聲持續不斷,最後連成一長串。這聲音就好像在催促什麼一樣。
黑羽突然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想把實瑠也拉出去。實瑠似乎對棉花糖難以割捨,像貓咪扭動身體般的動作反抗着。
「在喫點心。」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我也希望如此……
「大家真的要走了……」
「好奇?」
「原來如此。今晚要喫茄子跟雞肉煮的墨西哥料理唷。」
她是第一個跟我交談的廿一世紀人。不但非常漂亮且性情溫柔。幫我們煮了許多好喫的料理,在學校我們也成爲了同班同學。
至少讓我打聲最後的招呼吧!
明明受了她這麼多照顧,結果尚未報恩就突然返回現代了。心裏真是過意不去。
這轉瞬間我能做什麼?既然不能改變分離的結果我能做什麼?
「我回來了~」
柚小姐似乎已經將食材採購完畢回來了。
這麼說來,這聲音是——
「不要。你們不可以走!」
老師不見了。
我拼命追逐她手指的動作。我一定要把這些字烙印在眼底纔行!
「柚小姐……」
「……你是在騙我吧?」
——她最後留給我的訊息究竟是什麼?
「祕密。」
柚小姐見狀嚇了一大跳,但那種表情也只是霎時的。她體悟到我們即將消失,神色變得非常陰鬱而扭曲。柚小姐,拜託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那好像是關於柚小姐的夢。
「我想……我們大概要道別了。」
時間移動!
當我醒來,才發現四人都在老師家的客廳。就是當初我們進行時間移動的地點。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我一輩子都會在意這件事的!
柚小姐來到客廳。她手中的塑料袋發出了新鮮的蔬菜氣味。
當我沉浸在感傷中時,有人「叩叩」地敲着我的房門。我抬起頭。
原本的時代依然沒什麼變化。老師也恢復了老紳士的外貌。我跟妹妹們回家後,雙親並沒有特別擔憂的反應,只說了句「你們回來啦」。
她的右手手指在白色牆壁上移動着。
「銀先生,這是我留給你的訊息!」
「柚小姐,爲什麼?請你用說的!」
「什麼事?」
哭成淚人兒的柚小姐迅速走向牆壁。
柚小姐告知今晚的菜色後便走向廚房,她似乎和往常一樣,要爲我們提供煞費苦心的晚餐。
我慌忙環顧四周。
柚小姐的表情凍結了。啪——塑料袋應聲落在地板上。
是手機所發出的嗎?柚小姐似乎也有相同的猜測,立刻自口袋取出手機檢查。不過看她放回口袋的樣子,就知道答案大概不是那個。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了「嘰」的開門聲。
「銀先生,你不是說不會讓我變成孤獨一人嗎!」
我知道這是兩個字組成的。
黑羽走入我的房間。她一屁股坐在我的牀上,嚴肅地低頭俯瞰我。應該是有話想對我說吧。
接着實瑠也消失了。
兩個字當中的平假名是「き」。但,第一個我看不懂!是漢字嗎?光是寫在牆上就很難理解了,更何況是漢字,真的是毫無辦法。
雖然有點小差異,但柚小姐基本上就是長這樣。除了五官與髮型相似外,頭上所帶的髮箍也跟柚小姐愛用的款式相同。
很快我們的身影就要消失了吧。也就是說得跟柚小姐道別了。
不過,回憶依然保留在我心中。
四人的身體都發出了嗶嗶嗶、嗶嗶嗶嗶的警鈴聲。
是文字。柚小姐正在牆上寫字!
「是、是。」
「很抱歉……」
我們返回了廿三世紀。
接着換我跟黑羽的身體也出現異狀。
聲音很大。來源想必就在不遠處。
實瑠交替望着我與黑羽的臉。
我的意識消失了。
糟糕。我快哭了。但身爲男子漢,一定要忍下來。
「哥哥,這是!」
看來我們返回了當初進行時間移動的瞬間吧。
好き(喜歡你)
淚水自她的眼眶滲出。
突然間,周遭響起了鬧鈴聲。
對我來說,廿一世紀的最重要回憶毫無疑問就是柚小姐了。
「柚小姐,冷靜聽我說!」
「咦?咦?咦?」
「哥、姐!」
焰跟柚小姐到底有什麼關聯呢?
長相跟柚小姐極爲相似的大帝·焰——正對着我微笑。
當我正想再次開口懇求對方時——
「——焰就是柚小姐。」
那之後她有完成亡兄的遺志嗎?一個人也能努力支撐下去嗎?
黑羽直接斷定道,口氣就宛如發表推理結果的名偵探。
「喂喂,你現在才覺得她們很像啊?我早就這麼認爲了。」
「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焰的範本就是柚小姐。」
黑羽充滿了自信。她如此認爲的根據是?
「哥哥,看這個。」
說到這,黑羽拿出一張紙遞給我。那是從網絡辭典打印下來的東西。上頭印着「黑名·藏」幾個字。
「『哥哥小孩』的作者黑名·藏原本一直住在東京市中心,但後來陷入低潮就搬家了。據說是想要改變心情。」
「搬家?搬去哪?」
「你讀這裏。」
我順着黑羽手指的地方閱讀那張紙。「搬到了一間在奧多摩出售的洋房」上頭是這麼寫的。
咦?奧多摩的洋房,那不就是……
——柚小姐她家!
我瞪大眼,將頭轉向黑羽。
「這裏寫的位於奧多摩的洋房……」
「是的。想必就是柚小姐她家了。黑名·藏一定是在那裏發現了柚小姐的照片。」
一瞬間焰與柚小姐的身影重疊在我腦海裏。
焰的範本就是柚小姐!對我來說如此特別的女主角,竟然就是以一個對我很重要的異性設定出來!沒什麼事比這個更開心了!
「黑羽,謝謝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
「不光是這樣而已,還有另一個重大的真相。」
與大爲亢奮的我剛好成對比,黑羽極其冷靜地接着說。看來名偵探黑羽的推理還沒結束。
「儘管沒有明確證據,不過這麼想心裏會比較好受。」
「並沒有到照抄的地步啦,而且當初也無法預測這部作品未來的評價啊。」
「愈猜愈離譜!」
儘管我陷入微妙的心境,黑羽接下來的說明卻吹散我的猶豫。
我不懂黑羽想說什麼。
我久違地和老師碰面。
結果黑羽還是不肯透露。如果這麼在意已經結束的事,就去寫小說抒發——她最後還如此斥責我。
黑羽露出微笑。
「如果真是這樣,柚小姐的亡兄遺志,其實已經用另一種形式達成了。」
「不要捉弄哥哥嘛。我查過字典了,但因爲忘記是怎麼寫的所以沒結果。」
「我沒辦法讀『哥哥真的很癡狂』,所以不知道。」
投稿新人獎的我落選了,自己的文筆想必還不成熟吧。儘管很懊悔,但我不會就此放棄的。我馬上着手寫下一次的作品。在受肯定之前,就算要我投稿十次、廿次都沒問題!
我緩緩將臺詞說出口:
什麼偶爾——黑羽對我露出苦笑。
「哥哥,焰是你的初戀對象吧?」
我原本以爲黑羽要離開房間了,然而——
「感覺有視線。」
「啊,是嗎?本來想把柚小姐最後寫的字告訴你,我反悔了。這輩子都不告訴你。」
唔,嗯——我想相信,但是覺得不太能接受。
「唔,嗯。」
「是喔,我想『哥哥真的很癡狂』裏應該沒那句臺詞吧?」
愛上二次元美少女並不值得大驚小怪,在現代是非常自然的行爲;然而被妹妹識破自己的初戀對象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黑羽點點頭,好像頗爲開心。
真、真的嗎……我有點受到打擊。
結果實瑠卻蹲在院子角落的樹叢邊,不知道聚精會神在看什麼。
黑羽的提醒讓我想起來,今天有東西要交給老師。但不該透過我跟黑羽,而由實瑠來給應該比較好。
我不小心表現出急着想趕她走的態度。
「視線?」
「我回到這裏後讀過『哥哥小孩』,故事非常非常相似。絕對是參考了『哥哥真的很癡狂』。」
「哥哥,你比你想象中的還容易看穿喔。」
「哪句臺詞?」
「哥哥,今天應該還有另一項更重要的事吧?」
她卻在牀邊突然對我拋來這句。我感到很焦躁。
「『哥哥小孩』可能是以別的作品改寫的。」
「……?」
「大概的內容你總聽說過吧。」
「焰的名臺詞啊。」
黑羽滿臉通紅,看來她血液循環很好啊。
「實瑠,怎麼了?」
看我想不出來,黑羽露出無奈的臉幫我回答。
這一個月當中,我所關心的兩項比賽——新人獎與焰獎都發表結果了。
「最吸引我的就是她對哥哥的專情。所以應該是A內涵吧。」
我們對老師說明『哥哥真的很癡狂』與『哥哥小孩』的關聯。結果老師笑着說「我的結論也是這樣」,看來彼此的看法是一致的。
「我開始提問囉。焰的哪裏吸引哥哥?A是內涵,B是外表。」
這種說法我從來沒聽過。『哥哥小孩』是作者黑名·藏原創的,本人也表明沒受過其他作品的影響。
「柚小姐不是說她會妥善保存起來嗎?」
聽了黑羽這麼說,我也有相同的感受。如果黑名·藏找到了柚小姐的照片,要發現『哥哥真的很癡狂』的原稿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
「如何?『哥哥真的很癡狂』也有嗎?」
「——好想跟哥哥生小孩。」
我流露感傷的情緒,但黑羽卻顯得很失望。
如果真的有,黑名·藏參考『哥哥真的很癡狂』的事就可以確定了。
「設定是沒那麼一致啦。」
柚小姐的思念傳達給誰了?我不明白。一旁的黑羽有些臉紅地低下頭,難不成她知道?
「什麼!」
『哥哥小孩』的男主角因爲自己跟家人沒血緣而煩惱。乾妹妹焰看不下去,在最後說出這句臺詞。只要生下小孩,就可以製造出跟男主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這麼一來,兄妹也會變成真正的伴侶、家人。
已經結束的事——這種說法好悲慘啊,不過黑羽的話確實沒錯。
「是嗎?」
「你偶爾也能說出中聽的話嘛。」
「不要。柚小姐就是因爲確定哥哥讀不懂,所以才用寫的。」
黑羽似乎生氣了。
「就是大家一起創作的那個啊。」
「啊,對喔。」
「不要這麼冷漠嘛。是色狼?色女?童貞?學生服?關羽?日本直●?她到底寫了什麼!」
「在『哥哥真的很癡狂』裏,最後的臺詞是『想跟哥哥永遠在一起』啦!」
纔不哩!焰不就說了——雖然她是二次元角色。
「我想專心讀『哥哥小孩』,你回自己的房間去吧。」
「……」
「況且『哥哥小孩』的劇情也太過火了吧。想跟哥哥生小孩……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就是『哥哥真的很癡狂』嘛。故事跟『哥哥小孩』非常相近吧?」
「那不就是抄襲了嗎?黑名·藏不會做這種事吧,何況抄襲的小說竟然名留文學史。」
「焰平常雖然沒顯露出來,但其實內心始終關切着哥哥的事。所以她纔會成天黏着哥哥不放,把守護哥哥當作是自己的人生意義!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她起初儘管拼命否定這是一種戀情,但故事結尾還是坦率地承認了。我很喜歡這種安排。」
黑羽再度斬釘截鐵地說。
「改寫?」
「哪一句?」
「那也不能怪我啊。」
我喚着麼妹的名字催促她。
「怎麼可能會有嘛!」
黑羽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低頭望着我。
因爲今天的風很舒服,所以我們出了客廳、坐在院子的露天席接受款待。四人圍坐在一張架了洋傘的桌邊。
「你怎麼知道……」
另外一項則是焰獎的結果——
「真是羅曼蒂克啊!」
「是喔……柚小姐到死都想跟她哥在一塊兒嗎?」
內涵或外表?兩個都很棒吧,如果真要我選……
提到焰的名臺詞,除了那個以外就沒有別的了。
「請告訴我!拜託。」
柚小姐的亡兄心願最終在另一個時代成真了!
「黑名·藏一定是同時發現柚小姐的照片跟『哥哥真的很癡狂』的原稿了。」
從『哥哥小孩』誕生出傳承自萌文化的正統派文學,對整個日本都造成影響。對萌文化的普及也擔負了極重要的角色。
當時柚小姐寫在牆上的字黑羽也有看到啊!
「『哥哥真的很癡狂』的女主角也是這樣嗎?」
「就是說啊。」
「……這麼做對哥哥沒好處。」
「哥哥的腦袋裏只有柚小姐呢。」
我讀到這幕高潮時,忍不住爲了焰的愛而哭泣。
是啊,沒錯。乾妹妹傾慕身爲養子的哥哥,這點是一致的。
回到廿三世紀,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月。
當我還在狼狽時,黑羽突然莫名奇妙問起來。
我突然非常想讀手邊這本『哥哥小孩』,於是便打開書翻閱着。
我頓時撥雲見日。
「老師,我有事想跟您說。」
我帶着黑羽跟實瑠拜訪老師家。雖然電子郵件的交流從沒斷過,但親自會面可是打從廿一世紀回來那天后的頭一遭。
我急忙站起身,逼近黑羽。
我也盯着樹叢看,不過沒發現什麼異樣……
「『哥哥真的很癡狂』變成了『哥哥小孩』,讓後世的人有機會閱讀,這不是很好嗎。思念哥哥的心情儘管改變了形式,但依然傳達到對方手裏了。」
「哪個大膽的混賬,竟然敢窺淫實瑠!」
聽了老師的話,實瑠將純真無邪的眸子轉向黑羽。
「姐,『窺淫』是什麼?」
「討厭啦!老師你又用那些奇怪的詞彙!」
黑羽無法忍受地大叫道。
「實瑠,你還感覺有視線嗎?」
「沒了。」
「那就拜託你了。」
我說完以後,實瑠便取出花束。
「老頭子,恭喜。你以後繼續努力。」
「喔喔,實瑠送我的花!拜託請連實瑠也一起送給我!」
焰獎的榮耀在老師頭頂閃閃生輝。
儘管新聞報導『薄日』很有希望,但答案揭曉後,還是老師的『妹☆星』得獎了。這就是所謂的邪不勝正吧。
「託了老師的福,正統文學總算守住了。幸好沒讓『薄日』把獎搶走。」
日文怪異又沒有萌要素的故事『薄日』——沒資格得焰獎。
「哈哈哈。守住文學正統,是嗎?」
老師乾笑了幾聲。
「銀小弟,我去過近代後想法改變了。這次就算讓『薄日』拿走焰獎,我也沒什麼好悲嘆的。」
「咦?」
「你想想在廿一世紀經歷的事吧。」
「我終於覺醒到什麼纔是真正的萌妹王道了,那就是自己變成妹妹。」
一點也沒錯!我可不想變成自己批評的那種頑固傢伙。應該要抱持更開放、更有彈性的心態纔對!
有人。一個人倒在庭院的草皮上。看來好像是女孩子。
我跪在地面上。老師真是位受人敬重的長者,用同樣的高度看他實在太失禮了。
我想起廿一世紀的街景與電視節目。萌文化的存在感與現代相比,簡直是微不足道。
「柚小姐、柚小姐!」
對方一頭金髮,頭上戴着黑色髮箍。服裝則是學校毛衣與百褶裙——那不是私立白明學園的制服嗎忉
老師果然超越了常識!我因爲愕然而不自覺站起身。
老師正在發光。當然我不是描述實際現象,而是一種譬喻——等等,咦?老師好像真的在發光哩……?
沙沙。
「確實有時代間的巨大鴻溝……不過這麼瞧不起萌文化,她的心胸也未免太狹窄了。」
我衝向對方,抱起她的身體。
「真是太胡鬧了。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到現在才說?」
「那麼,就趕快開始吧。兄長、兄長~」
實瑠立刻前來,試圖將老師從我身上扒開。
「老頭子,快放開!」
柚小姐加重雙臂的力道。我倆緊緊地擁抱彼此,懷中的她身軀是那麼溫暖,體溫清楚地傳達到我身上。
「要製作那種東西很費事的。」
我太感動了!老師,我願一生追尋您!
科學家?難不成?
我回憶跟老師第一次見面那天。老師好像跟蝶間林博士親密地通過電話。
「我已經查出時間旅行的原因了。」
「難道我們有喫了棉花糖就會發生怪事的體質?」
老師臉上突然浮現出想到什麼的表情。
「對不起。我不會再單獨拋下你一個人。」
柚小姐喫了桌上的棉花糖啊!此外,你還把剩下的也帶來了。真是幹得好啊!
「已經沒了。」
啊啊,這是現實沒錯吧。我又與柚小姐見面了!
謾罵『薄日』的我,想法就跟那個社長一樣。只看作品的表面,一旦發現跟自己的價值觀不符,就立刻斷定那東西是廢物!
「話說回來。」
「似乎能前往自己希望的時間跟地點。蝶間林提到了奇異點與蟲洞之類的名詞,不過我不太懂那些原理就是了。」
「我因爲很想再見銀先生一面……所以就……」
「實瑠,你用不着這麼生氣嘛。我給你棉花糖。」
老師究竟想說什麼?
老師這麼一提,我才久違地回憶起那個幾乎被我遺忘的臉。
「呼嗯。我們的作爲何嘗不是如此呢?」
「那,我們在過去所喫的棉花糖——」
「聽說六十五歲以上的人喫了會有副作用。」
「是呀。就這麼說定囉!」
「腦袋死板得要命,我覺得那個人的思想非常僵硬。」
「柚小姐!?」
「是啊。就是它。你們回想看看,每次時間旅行之前,我們都在喫棉花糖。」
柚小姐緩緩撐開眼皮,雙眼的焦點也漸漸恢復正常。
……耶耶耶!?這太讓人震驚了!真的還假的!?
「是啊。」
「已經開始萌芽了,但尚末開花結果。」
「百花齊放不是比較有趣嗎?創作的熱情並沒有貴賤之分。此外只要是富含情感認真寫出來的作品都值得我們尊敬。」
黑羽露出難以置信的反應。
黑羽責難道。
「去玩?」
「是啊,就是禮物。他在信裏寫道,用棉花糖回去找初戀對象吧,只可惜我的初戀對象不是三次元的女孩。」
「是啊,沒錯。」
剛醒來的她二話不說便抱住我的脖子。哇、哇,等等,柚小姐!隔着衣服傳來的柔軟身體觸感令我心跳加速。
是嗎?真是失望啊。我一下子就泄了氣……雙肩也不由得垂了下來。
「我是等回到現代才知道的。因爲忘記去確認蝶間林寄給我的信,所以就忽略了。那些棉花糖似乎是我的生日賀禮。」
我的心臟猛烈跳着。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不管是旅行到廿一世紀,還是後來返回廿三世紀,我們都剛好在享用棉花糖。
自己變成妹妹?應該要怎麼稱呼比較好?「自妹」嗎?還是以後老師的稱號要改爲『自妹大平』?
柚小姐……
結果老師卻遺憾地說。
「銀小弟,你認爲那個文藝社社長如何?」
柚小姐的周遭有一盤散亂的棉花糖。
是什麼呢?我們一起往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
我也忍不住跟着會心一笑,這時輪實瑠提問了。
黑羽苦笑道。
我高興得快要爆炸了,然而——
「真是的……我快寂寞死了。」
「六十五歲以上——又不是老人年金。」
「原來如此。不過在那個時代也不能怪她。」
「老師!」
「不,只限定特殊的棉花糖纔會。那種棉花糖是我認識的某位科學家送的。看來可以藉此進行時間旅行。」
是啊!
「那個時代萌文化還沒像現代一樣被世間認可。」
「那是當初我送實瑠當禮物的那包。」
啊啊!對喔!喫了博士的棉花糖,我們就能自由進行時間旅行了。
柚小姐因爲感動過度而冒出了淚光。
「……老師會變成這樣,也是棉花糖的功效?」
這麼一來又能與柚小姐重逢了!
「……銀先生……?」
老師咧嘴笑着安撫她。實瑠回了句「棉花糖?」並露出開心的表情。一瞬間就被籠絡過去了。
柚小姐緊閉雙眼,「嗯嗯」地低吟了兩聲。
「老、老師!」
「哥,還要去玩嗎?」
「棉花糖?就是那種白色的糖果——棉花糖嗎?」
對喔。實瑠把博士的棉花糖放入包包內,一起帶到過去了。
我爲了消除剛纔霎時湧現的希望,輕輕甩了甩腦袋。
等光芒黯淡後——老師又變成了金髮少女。我記得這種姿態,就是當初時間旅行到廿一世紀時,老師所化身的模樣。
「你不是對那個社長說了,『你只看事情的表面就棄如敝屣』嗎?」
光的閃爍程度愈來愈激烈,到最後強光一閃。好刺眼啊!我以手臂保護雙眼。
雖然很不想放棄,但暫時也無計可施了……
「老師是指蝶間林博士嗎?」
「不知爲何,我好像可以自由變身了。暫時以這種模樣生活吧。」
這時,庭院外突然響起了怪聲。
「柚子的家。有棉花糖就能去。」
「竟然把這麼貴重的稀有物當生日禮物!?」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打了一巴掌。
我知道那女孩是誰。因爲前一秒鐘我纔想起她不是嗎!
「是棉花糖。」
老師抱住我的腰。
「哎,沒想到都這把年紀了還會覺醒到新的世界。」
「是啊,是我。」
我搖動她的身體,使對方慢慢恢復意識。
真沒辦法。那種就好像變魔法的道具,得花大筆金錢與時間才能製造出來吧。不可能爲了我們的任性需求隨便提供。
這次我再也不會放手!
「銀先生!」
「等一下!」
背後有人死命拉開我的臂膀。是黑羽。好、好驚人的怪力。
她輕易就把我的身體從柚小姐身邊拉開。
「幹嘛黏在一塊兒啊。先檢查對方身體是否有異樣吧。」
「對、對喔。柚小姐,你沒事吧?」
「是的。」
她站起身,伸了伸手腳。柚小姐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
「哈,銀小弟。這麼一來金髮美少女又到齊了。」
老師爲了強調自己的金髮而用力拉了拉雙馬尾,最後站到柚小姐面前。
「啊,老師。午安。」
「這回輪我迎接你了。」
「老師歡迎我嗎?」
「當然。柚小姐打算如何?想在這裏生活嗎?」
在這裏生活——意思就是拋棄廿一世紀,當個廿三世紀的未來人。這恐怕不是輕易能夠決定的選擇吧。
然而,柚小姐卻一點迷惘都沒有。
「是的!」
「等、等一下。可以這麼隨便嗎?你的父母呢?」
黑羽似乎很焦急。
「我的父母恐怕也希望我離開比較好吧。當然,我還是感激他們養我這麼久……」
柚小姐說到這暫時停了一下。
「我當然希望如此。不過這得先說服爸媽纔行。」
「跟大平老師同居,柚小姐未免太可憐了吧。還是來我們家比較好。」
老師「喔喔」地喊道,臉色頓時明亮起來。
既然老師都認爲這不會有問題了,柚小姐應該也會放心不少吧。
「銀先生,那以後就請你多指教囉。」
「那種棉花糖很珍貴耶?不要隨便浪費吧?」
老師則輕鬆地說。
柚小姐則從剛纔就心神不寧地偷偷瞥着我。
「是的。例如運動裝跟圍裙之類的。」
追尋宿命蜂起之時已至。
不知是不是錯覺。柚小姐剛纔好像偷瞄了我一眼……
「實瑠也要去。」
「哥,柚子要住我們家?」
她堅定地說道。
「姐,你想就近監視?這樣比較放心?」
「小學生書包嗎?我記得有,會順便幫老師帶來的。」
黑羽似乎有些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了,只回了一句「是啊」。
「因爲在這裏,還有對我而言更重要的人。」
大平道「去過近代後想法改變了」,此發言實乃無禮之至。受愚衆擁戴者竟憐憫少數清流之輩,行徑令人髮指。
首先須取得該白色洋點心。如此一來,我輩之行動始可進展。
「那我也跟去好了,那種寶貝早一秒鐘摸到也好。」
不,且慢,此等愚昧之徒言行如何無關緊要。威脅大平那廝亦非重點。我輩能獲此珍貴情報,尚得感謝那羣露天高論機密之蠢貨。
我突然察覺到一件事。那就是她什麼行李都沒帶。
『好想跟哥哥生小孩』令人作惡之書名莫此爲甚。雖其內容亦拙劣至極,然對後世影響仍不可輕忽之。除文學外,甚或可視爲文化之轉捩黠。
如此發想前一刻才油然升起。然,此等愚昧之徒的對談反倒啓發我輩。若基礎之原稿尚存,將該原稿進行處分即可。
大平竟化身乳臭未乾之稚女,另一少女則不知緣何驀然現身。
「是很珍貴沒錯。不過,還剩下這麼多耶?」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先做好搬家的準備吧?柚小姐也需要回原本的家拿一些東西吧?」
老師這麼說,但黑羽卻反對道。
「開始跨越世紀的搬家吧。」
親見此般事件端倪,我輩亦不免承認那廝所言爲真。
「……我明白啦。」
另一着舊時服裝之豎子亦令我輩惱怒。
「好。我也要請你多指教。」
我們一一發表想法,結果黑羽又開始潑冷水。
黑羽拼命否定實瑠的發言。
*
這時,實瑠拉了拉我的衣服。
我說到這,將柚小姐帶來的那盤棉花糖給黑羽看。上面堆積如山。
「我也去幫忙收拾行李。」
「柚小姐,我有個懇切的請求。請你務必將使用過的小學生書包一起帶來給我。」
「反正有棉花糖就可以隨時回去,不必想得那麼嚴重啦。」
此異變令我輩不得不驚歎。
「不是啦!我只是單純關心而已!」
「如果你願意,我家可以任你使用。」
柚小姐站在我面前深深一鞠躬。我也向她回禮。不知爲何我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動作也跟着不自然起來。
我輩必將導正日本文化,恢復先祖名聲,促使我輩之文才得被世間認可。
被衆女圍繞愉悅異常哉?爲親妹所喜更令我輩無法坐視。我輩不免將其與舍妹相較,更感世間充斥何等不公平之事。
黑羽莫可奈何地喃喃表示。
起而反抗吧!
世間因此轉折點而步入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