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未來 みらい ☆※□

我身在廿三世紀的教室。上課時的風景一如往常。

答錯習題的菅原同學，正接受三位卡片型女友的慰藉。那傢伙終於開始腳踏三條船了啊，今天早上的地獄場面比以往變得更嚇人。爲了表現出自己被女友毆打的效果，菅原同學還請同學賞他一記正拳。他真是太強了。

我將視線返回自己的課桌。

與焰外表近似的動畫角色出現在桌上的屏幕。

她是小數老師。

「接下來是美術課。」

小數老師如此告知道，屏幕也出現了美少女的插圖。

爲了讓學生感受歷史與傳統，特別採取以前的動畫畫風。

「這是平成時代所發行的美少女遊戲海報。」

小數老師的教鞭指向美少女的頭部。

「當時的美少女圖畫特徵，首先就是『呆毛』……」

那位美少女的髮型是短學生頭，只有頭頂豎起了一束像是稻穗的頭髮。這種獨自翹起來的頭髮，以過去的說法稱呼就叫呆毛。

「當時的畫家們爲何要畫呆毛，請回答你認爲的理由。」

……這個問題好難啊。

呆毛一定有很深的用意，只是我想象不出來而已。

看來只能隨便回答了。

「爲了表達反抗精神。」

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嘛……

屏幕上大大地顯示出——

正確答案。

我心裏七上八下地期待着——

「不知道實瑠會怎麼說？」

糟糕糟糕，聊得太起勁——我趕緊取出手機。

黑羽不滿地嘟起嘴，博士則愉快地笑道：

「——本節目是由『豐填』贊助。大平•凱老師的專屬時間。」

我們的『哥哥真的很癡狂』中有許多關於妹妹少女情懷的描寫，至於頭髮亂翹老哥重寫的『廿一世紀』裏，則幾乎沒有女性出現。這種差異就是造成勝負的關鍵。

實瑠的口氣非常冷淡。能登上老師的廣播節目可是非常光榮，給我更開心一點！

「啊哈哈。我剛纔又沒咬定是黑羽啊？」

「不，我想漢堡的喫法不論廿一世紀或廿三世紀都一樣吧……」

糟糕，我可能一眼就會迷上吧…，

「是啊。」

……過了好一陣子她都沒在屏幕中出現。

老師的情緒似乎愈來愈亢奮，聊天題材也愈發跳躍起來，就跟平常一樣。

「我是實瑠。」

包括我、黑羽、柚小姐，還有博士四人，一起坐在屋外的露天席。

老師口中念出實瑠全名的瞬間，黑羽也大聲叫了出來。

「哥哥，這種節目竟然還沒被禁播……」

「討厭……不過既然實瑠已經有向博士借來『小巡•筆』，老師應該也不敢出手纔對……」

「哎……」

我們必須感謝宛如神的黑名，藏纔行。黑名•藏因爲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儘管是知名人物，外界卻無法得知他的確實樣貌與個性。我猜，他一定是個很偉大的人吧。

柚小姐在漢堡面前露出困惑的表情。

如今廣播節目的主持人幾乎都是二次元角色，只有冠了老師名號的這個節目還保持少數幾位女性主持人。這樣就可明白老師的地位是多麼偉大了。

這段廣告內容是在宣傳一種取名爲『栗子0; Marron1; 』的新車。『栗子』的前方引擎蓋畫了好大一張美少女的畫，在我們這個時代可說是常有的設計。身爲代言角色的美少女——栗子也會在車內的屏幕對駕駛說話。這麼一來，獨自開車就不會感到寂寞了。

就在這時，原本默默聽我們聊天的柚小姐，手指着街上的時鐘說：

——廿三世紀的文化，已經恢復成『哥哥小孩』的世界了。

真拿老師沒辦法。

「嗯。說實話，當時老師也跟我咬過耳朵。根據黑名•藏的喜好判斷，他絕不會選老哥的小說，而會看中『哥哥真的很癡狂』。我問老師理由，他說因爲黑名•藏懷抱着一顆少女的心。」

真會弔人的胃口。

「以你來說算是表現不錯吧。呆毛的出現是爲了反對提高消費稅稅率，表示出畫家們暗中的想法。頭髮豎起來象徵心中的憤怒。只有一撮豎起，則代表消費稅頂多徵收百分之一就夠了，意思是這樣。」

是大平老師的廣播節目沒錯。

實瑠這時似乎走進了錄音間，廣播傳來了工作人員們替她鼓掌的聲響。主持人請實瑠進行自我介紹。

廣播突然改成了動晝歌的演奏曲。

柚小姐旁邊則是正用吸管呼嚕嚕地吸着可樂的博士。

「老頭子的書每本都很像，圖也模仿以前的就行。」

那個，這樣沒法子上課啊……雖說這是我自選的設定，但也不能老是這樣。

附帶一提，像這樣畫有美少女圖案的車，在很久以前被稱爲「痛車」。據說也是當時的一種藝術。

「你剛纔的答案就是這個意思吧？」

「什麼嘛，你的笑容好惡心……我明白了，你是覺得剛纔褒獎用的露小褲褲動畫不夠吧？笨蛋，誰理你啊！」

「怎麼了嗎？」

「本週就要發表有關大家期待已久的新作『閃亮的天藍色小褲褲！』的重大訊息。老師將會針對新作暢所欲言，不過在那之前——先進一段廣告。」

柚小姐的臉也紅了。

「隨你怎麼說。」

「不只是『哥哥小孩』如此，『星辰』也是描寫女性愛上男性的作品，黑名•藏所愛好的一定就是這個。大平老師早就知道黑名•藏的喜好，所以才願意賭這一把。」

「實瑠是我的好友，也是一位才華洋溢的人。我拜託她務必要擔任我新作的插畫工作。實瑠，你對插畫該怎麼表現已經有腹案了嗎？」

「※※※※※※※！（※譯者注：因發言不適當而刪除）」

「早就知道勝負的一場賭博嗎……當時真的是白擔心了。」

「因爲贊助商豐填不肯撤啊。大平老師的人氣可說是無遠弗屆。如今的老師已化身爲三次元的可愛少女，或許可以成爲三次元的偶像也說不定。血肉之軀的女孩成爲偶像，這應該算是一種奇蹟吧！」

「妹背•實瑠小妹妹！」

「大家好。」

本週的『大平•凱老師專屬時間』，將公佈與老師新作相關的重大訊息。這麼重要的內容我豈能錯過哩！

興奮過頭的老師，開始冒出一連串大衆媒體禁止使用的用語，廣播節目也因此中斷了。老師的節目經常出現這種情形，樂此不疲的聽衆據說也不少。

「這是我第一次喫漢堡。沒有筷子嗎？」

我們跟博士成爲了好友。返回廿三世紀以後，我們一起出遊了好幾次。博士跟黑羽、柚小姐年紀相仿，不愁沒有共通的話題。

「稍微打擾一下大家，我想請大家一起聽聽這個節目。」

同時，黑羽投來的目光反而變得異常尖銳。

「是的。」

來了！

我把手機調到廣播的功能。

本來以爲恐怕很難說服我的父母，結果他們一下子就答應了。

「妹背先生，請不要隨便冒出這種不妥當的發言。要是我們當中會有人因此殺人或被殺該怎麼辦。」

雖然已經到了廿三世紀，廣播依然具備製作費低廉的優勢，所以才能繼續存在。

「銀先生，已經五點了。」

「耶？沒想到黑名•藏竟然對寫給女性看的作品那麼有興趣？」

「哥哥，你怎麼那麼平靜……難道你旱就知道了！？」

「我纔不會作出需要警察來關切的事呢。別擅自斷定！」

「這要用手抓着喫。」

我們來到車站前地段最好的漢堡店。

嗯，的確很無奈……

「哥哥，你在臉紅什麼？」

小數老師氣得消失了。

不過，即便是巧合，依然改變不了答對的事實。我鬆了一口氣，表情也比先前緩和許多。

「黑羽知道了很可能會反對啊，所以老師特別要求我保密。」

不過，能再次讓小數老師幫我上課，實在太美好了。

手機傳來了老師喘着粗氣的聲音。

「是、是的。」

對不起，其實我只是運氣好蒙中的。

廣告結束後，大平老師又像往常一樣談論起對少女的喜好。今天的話題是「該用什麼來比喻柔軟有彈性的臉頰」，老師反覆喊着「棉花糖0; Marshmallow1;！」，還偷偷幫贊助商的新車『※栗子』宣傳哩。（譯註：日文「棉花糖」的語尾只要加上一個「ん」，其後半段就跟「栗子」同音。）

「小學女生不是經常畫小女孩的塗鴉嗎？我最喜歡從背後看她們畫畫的模樣。小學女生畫小學女生，然後又由身爲小學女生外貌的我守候。這簡直是幸福無比的鐵三角啊！」

一位身穿迷你裙的美少女出現在屏幕中。風將她的裙襬掀起，明顯露出了底下那綴有水藍色邊的小褲褲。

女性主持人的聲音自手機流瀉而出。

沒錯。

「……我這集實在興奮過頭了……那都是因爲今天的特別來賓之故。」

千里迢迢來到廿三世紀的柚小姐，如今暫住在我家。

「實瑠，那不叫很像，請你用形式美加以稱呼吧。」

這問漢堡店的「M」字商標很有名，打從昭和時代就已經根植日本，充滿了傳統風味。由於這種店散發出拒絕生客的氣息，原本應該不適合我們這種高中生來纔對，不過偶爾試試這種歷史悠久的餐廳也不錯，所以我們才特地選擇這裏。

「耶，這麼快啊。」

放學途中。

「我發現自己果然還是喜歡金髮。」

黑羽頗爲感慨地說道。

老師恐怕早就事先從黑名•藏的作品中研究過他的嗜好了吧。真不愧是大平老師。

「雖然黑名•藏會選擇『哥哥真的很癡狂』而寫下『哥哥小孩』，還是選擇對方的書寫出別的作品，的確是一場賭注。不過，老師跟博士其實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吧。」

「能像這樣一起開心地出來玩，都是託了黑名•藏的福啊。」

「那就是擔任『閃亮的天藍色小褲褲！』插畫的——」

「嗄啊啊啊啊啊！？」

「啊，原來要用手抓呀！嚇了我一跳。這也是時代的差異吧。」

結果是相當簡單的自我介紹。

我不禁開始想象起來，在五彩繽紛的舞臺上，老師搖曳着金色雙馬尾歌唱的場景。

「這就是老師的廣播節目。不知何時會發生播放意外的緊張感，真是讓人無法戒除啊。」

原來如此！含意真深奧啊！美少女圖畫的世界果然充滿了玄機！

耶耶！？隨便猜也猜中了，運氣真好啊！

我心想。

「爲什麼不事先告訴我嘛！」

是老師！從聲音判斷，他應該是保持女孩子的外貌吧。就連在公共媒體上老師也要以稚嫩的少女之姿登場，老師的內心果然充滿了對少女的愛。

喔，終於要發表重大訊息了！

……

「唔……」

黑羽很尷尬地閉上嘴了。

這樣她未免太可憐，於是我趕緊換個話題。

「我想起了前陣子的那個事件，頭髮亂翹老哥現在不知過得怎樣？」

「誰知道，反正我也不關心。」

「你們兄妹都沒有聯絡一下嗎？」，

「幾乎沒有。」

哎呀。

「博士，定先生也算是你的兄長，還是聯絡一下感情比較好吧？」

柚小姐以溫柔的口吻曉諭對方。對於哥哥已經辭世的她來說，既然博士的親哥哥還活着，兩人就應該要好好相處纔對。

「我跟老哥的嗜好差太遠了，想法也無法融合。各自走各自的道路對彼此都好！」

博士咧嘴笑了起來，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我又不像黑羽或阿柚一樣，能當個好妹妹！」

蝶間林兄妹的感情還是跟以前一樣，絲毫未變。

我雖然想了解頭髮亂翹老哥的近況，但從博士的反應看來大概是不可能了。

我們返回廿三世紀已經一個月，頭髮亂翹老哥也已經搬到那裏一個月了……

「雖然沒有聯絡……」

博士說到這，從小側揹包中取出一本書。

「這是上次老哥突然寄來的。我判斷他的用意是要我轉交給妹背先生。」

博士對我遞出那本書。

頭髮亂翹老哥所改寫的『廿一世紀』中，充滿了懷古的浪漫情懷。這部作品也帶給日本社會少許影響，有一部分的人爲了保護舊有日本文化而展開行動。

那不就是頭髮亂翹老哥本人嗎？

「我猜，這本書應該是在那邊發行的吧？」

黑名•藏以『哥哥真的很癡狂』爲範本，寫出了『好想跟哥哥生小孩』這部作品。結果就是導致文化恢復了『哥哥小孩』的世界。

「不可以嗎？」

「讓他在『文化特區』開心地過日子也沒什麼不好啊。至少他不會再採取那種過度激烈的手段改變整個文化了。」

隨後他突然大吼道：

不，再仔細觀察，那裏的街景似乎比平成還要古老。據黑羽表示，已經混入了明治、大正，以及昭和時代的部分風格。以漢字書寫的廣告牌也到處都是。

「啊哈哈。我就很喜歡被別人稱爲狂熱分子，黑羽不喜歡喔。狂熱分子代表專業知識豐富，擁有很強的求知慾！」

「我是不瞭解『文化特區』到底哪裏好……不過這種懷古的人應該每個時代都有吧。」

「但老哥剛纔還是說要斷絕正統派哩……妹背先生，你認爲呢？」

黑羽向來是個認真的人，或許希望世界可以百分之百恢復原本的樣貌吧。多了『文化特區』這種東西，就某個角度看還是在原本的世界裏混入了雜質。

「況且話說回來，就算哥哥能讀懂，也絕對不會愛上那本書吧。」

「不，頭髮亂翹老哥也挺有才華的。他對祖先的思念，讓我感受到他心中那股純粹的熱情。」

「銀先生就看不懂那本書了吧。」

「也沒人要出版現代文版，應該是那樣沒錯。」

「就好像我那個時代的書一樣呢。」

「討厭……」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雖然只是一點小差異，但歷史還是出現了微妙的不同。」

「你說什麼？」

然而，頭髮亂翹老哥的『廿一世紀』也沒有完全消失在歷史的黑暗中。

與平成時代極爲神似的風景。

「沒事沒事！」

之後我們又改變了話題，閒聊了好一陣子。

「在那個世界應該會廣受矚目吧。書可能會再版很多次。」

「嗯，我只翻了幾頁，確實不是我的喜好。」

老師的廣播節目終於恢復了。這個單元是專門讓老師選出一首曲子來播放。

黑羽嘆了口氣。

頭髮亂翹老哥交叉雙臂、眉頭深鎖，專心三思地盯着祭典活動。

冬耳•虎彥 『廿一世紀』

這是我們這個時代已經失傳的民俗活動。舞獅這種事，我以前只在教育動畫的『把臉遼起來 不要遮住屁股！大家來舞獅』中看過。

「如果是『星辰』世界，你認爲會如何？」

「對着攝影機又冷不防開始說教。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變呢……」

「老哥真是的，祭典活動還擺一張臭臉！」

「或許是這樣沒錯。」

「是啊，的確。如果屏除使用現代文這點，就跟平成時代的書很像了。」

「好啊，我接受他的挑戰！身爲喜愛正統派的人，我會繼續努力！」

「我以前讀的時候還沒有。因爲那時候現代文學界對冬耳•虎彥根本毫不關心。」

一會兒後，從我的手機又冷不防傳出了女性主持人的說話聲。

頭髮亂翹老哥，真是恭喜你。你寫的作品並沒有被全然無視。至少那些住在『文化特區』

「我對那個也沒什麼特別的興趣，不過有部分支持過去的人應該也無妨吧？」

「沒、沒事。」

只要他們不否定我們，我也不會無緣無故妨礙他們。

過了一會兒電視畫面再度切換，回到了攝影棚當中。

「真巧耶。竟然剛好照到那個地方。」

「不過，這或許還是能帶給我某些刺激啊。先不要說喜不喜歡，能讀懂與無法讀懂，這兩者間的差異就很大了，對吧？」

『文化特區』誕生的經緯如下：

我感到很訝異，博士慌忙對我揮手。

「我也這麼認爲。可是，那個世界又大量使用漢字。這麼一來……」

「……妹背先生有資格說那種話嗎？」

「博士自己也是啊，跑到平成時代買了那麼多以前的高級精品。」

「……」

新聞正轉播出祭典的現場情形。有一堆人抬着神轎，還有一些人披着舞獅用的道具，他們在馬路中央列隊前進。

「我覺得很好。」

支持舊有文化的人數慢慢上升，到最後，終於利用東京灣的填海造陸工程建起了保護舊有文化的市鎮『文化特區』。起初市鎮的規模很小，但現在也已經成長爲人口以萬爲單位的特別行政區了。

「是嗎。」

我從博士手上接過那本書，認真地端詳着。封面是一張風景照，打開裏面，一張插圖也沒有。

「能學會許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識，應該算是一件好事吧。」

就某個角度而言，文化特區是頭髮亂翹老哥的熱情所催生的。因此，他本人當然開開心心地搬到了『文化特區』裏。

「我可以理解哥哥的想法。你想說那樣棒極了，對吧？可是那畢竟只是以哥哥自己爲中心的思考方式。」

正當我還在想象時，黑羽指着我的背後。我轉過頭，道路對面的街頭大屏幕正播送着新聞。動畫畫風的角色則是新聞主播。

裏的人，都對你的作品有了熱烈的響應。

發現那份原稿的黑名•藏將稿子交給了某位編輯，最後以作者不明的形式出版了。雖說沒像，好想跟『哥哥生小孩』一樣掀起話題，但也獲得了少數意志堅定的支持者。

有個在頭髮亂翹老哥附近的大嬸表示「你的頭髮也亂翹得太誇張了」，結果他立刻以「這是文豪頭！」來反駁。果然一點也沒變啊。

然而……

「哥哥覺得『文化特區』如何？」

黑羽呼地嘆了一口氣，露出彷佛在凝望遠方的表情喃喃說着：

屏幕畫面切換到現場轉播的地點。

我開始想象那個場所。也就是頭髮亂翹老哥前往之處。

柚小姐似乎察覺到什麼，以手指示意大家注意畫面。順着她的指尖，我發現一位在祭典現場看熱鬧的年輕男子身影。那傢伙擁有非常顯眼的亂翹頭髮。

「沒插畫……看來並沒有改成現代風格的形式，只是把原文翻譯過而已。」

博士翻開封底，檢查初版日期，那已經是半個世紀以前的事了。

「黑羽，仔細想想吧。在原本的『哥哥小孩』世界中，根本就沒人想理會冬耳•虎彥吧？」

「冬耳•虎彥的書能以我讀得懂的形式出版，這個世界還是頭一遭呢。」

「請你好好讀啦。如果你不好好讀，就算能看懂也沒意義吧。」

「所以是最近出版的囉？」

「不，好像是很久以前就發行了。」

老師也曾說過。類似『文化特區』那種聲音微弱、不屬於主流之處，也有可能誕生出偉大的事物。如果一不小心，正統派搞不好真的會被取代哩。

「——在此，爲您進行現場轉播。請看這場祭典的情況。」

「我拿錯了。」

「虧老哥講得那麼義憤填膺，結果只是想要同伴而已！」

「啊。」

「我不會坐視正統派被消滅的！」

「每次看到都覺得他翹得很誇張。要維持那種亂翹應該有竅門吧。」

「……你不同意嗎？」

映入我們眼簾的是——

「那也不是因爲老哥有才華，都是託了祖先原作的『廿一世紀』質量優良之福。」

我們不約而同緊盯着街頭的大屏幕。

「哥哥能讀懂的話，以後就用不着我翻譯了……」

「我想以後，那些黑羽喜歡、專門寫給少數狂熱分子的近代文學也會逐漸被翻譯爲現代文吧。」

剛纔所照到的街道——就是所謂的『ARIAKEBUNKATOKKU』。寫成漢字好像是『有明文化特區』吧。

「諸君，聽好！我要以才華及文筆徹底斷絕正統派！諸位最好先記住！」

攝影機給頭髮亂翹老哥來了一個特寫。他似乎也發現自己入鏡了，立刻把頭轉過來

「剛纔真的非常抱歉。以下繼續進行大平•凱老師的專屬時間。下一個單元是『大平•凱我推薦的一曲』。」

黑羽在一旁聽了我跟博士的對話，似乎很擔心地說：

「哎呀？大家看那個！」

柚小姐接着我的話補充道，黑羽則目不轉睛地凝視我。

「看吧，柚小姐下的結論真漂亮！」

「我纔不是什麼狂熱分子。」

「這是……現代文版耶。黑羽，冬耳•虎彥的『廿一世紀』有現代文版嗎？」

春賀•遙 『放學後 妹妹俱樂部』

「哥哥，快看。」

我把冬耳•虎彥的現代文版『廿一世紀』展示在黑羽面前。

聽見黑羽的吐槽，博士立刻大聲反駁：「那不一樣好不好！」

博士無意識地如此咕噥了一句。嗯？她怎麼了嗎？

「或許喔。」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交給實瑠來選。實瑠，你想聽哪首曲子？」

「『妹妹新娘』。」

實瑠纔剛說出曲名，前奏就開始了。看來這有事先排演過。

『妹妹新娘』是『把妹妹 變成新娘』的簡稱，內容則是描迤一位深愛妹妹的哥哥。歌詞雖然沒有明講，但任何人都聽得出來那對兄妹結婚了。

「實瑠怎麼，竟然選這首……」

柚小姐微微皺起眉。

「她真的想跟銀先生結婚呀……法律也恢復了吧？」

在『星辰』那個世界法律有修改過，幹兄妹是不能結婚的，不過返回『哥哥小孩』的世界後，這條法律也恢復原貌了。

從那之後，實瑠就一天到晚公開說要跟我結婚。

我想實瑠還是小朋友，應該不清楚結婚是怎麼一回事。這也是她心地純真無邪的證明。

「每次看到妹背兄妹，都會懷疑我跟老哥是不是怪怪的。兩個妹妹都是『兄控』的事竟然像理所當然般，我的常識都快瓦解了。」

「我纔不是兄控哩。因爲哥哥少了我在旁協助就會不斷出包，我只好一直陪着他了。」

黑羽拚命反駁着，博士則啊哈哈地笑着帶過。

很快地，『妹妹新娘』播到了第二段。「未來 一定是 屬於我們的~♪」這首曲子第二段的歌詞是在讚頌兄妹的未來。

——未來。

未來這個詞彙讓我想起某件事。我之前一直沒向博士進行確認。現在正是個好機會，我就一鼓作氣問她吧。

「博士真的去卅八世紀看過了嗎？」

她露出措手不及的喫驚表情。

「怎麼突然問這個！」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只是之前找不到機會問。」

「就是說呀。我只想跟喜歡的人生孩子。」

「追本溯源，我的研究目標又不是時間旅行，而是次元移動纔對。我對未來一點興趣也沒有。」

「這是你編的吧？」

爲什麼呢？我的胸中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躁熱。

黑羽接了句「所以」，隨後便以那對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視我。

正當我在深思時，一陣強風吹來，把博士手中的紙片給吹跑了。一瞬間我好像可以看到上頭寫了什麼，似乎全都是記號？不過老實說我還是看不懂就是了。

「哥哥，原來我的褲襪老是會減少的原因……」

博士似乎已經決定不再製作棉花糖了。這回的事件，也算是任意進行時間旅行所帶來的懲罰吧。

「那、那還用說。褲襪變成首相？別開玩笑了。再怎麼說也不會有人這樣使用褲襪吧。」

「想起那句話就讓我面紅耳赤。不過，我覺得那句話本身沒錯。」

「那也是其中之一。」

雖然那是很久以後——我早就死掉的事了，但想必一定是從天降臨的某樣東西，輕易消滅掉君臨天下的正統派文學吧。

創造出東西……嗎？

博士宣言完畢後啊哈哈地笑了。

我嚇了一跳，黑羽也以頗能接受的表情點點頭。

「這玩意兒還是陪我進墳墓吧……」

「吶，哥哥。我以前好像說過一句很丟臉的話——故事是可以超越時代，之類的。」

這種轉移話題的方法也太生硬了吧。音調突然高了八度，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妹背先生，接下來該輪你生出一點東西了。無法讀漢字的你，在這個世紀必然能展翅高飛！」

「……其實那是爲了說服老哥而編出來的謊言……」

「……唉、唉呀，早知道就不要說了……」

博士悄悄打開小側揹包，以手指捻起一張紙。

我對她投以不解的目光，博士立刻將頭轉過來。

「或許吧。就好比以前的書在現代還是可以被翻譯、閱讀。」

「哎呀。」

「說到絲襪的使用方法，穿舊了的絲襪可以當作排水孔上方的過濾網喔。」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世界是黑羽跟阿柚催生的！」

博士抬頭挺胸地說道。

我無意識地再度遠眺那張被風吹飛的紙片。

我要到幾時才能創造出了不起的事物呢…，

什麼！真的是那樣啊！

我望着黑羽的側臉，這時她才轉向我。

「半信半疑吧。」

「展翅高飛嗎？如果真能那樣就太棒了。」

二二O二年，夏天。

——她就是跟我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

博士「哇」了一聲，像個孩子般追逐那張在半空中飛舞的紙片。

不可思議的情緒湧現了。這種感受的成因對我而書是個謎，不過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妹背先生相信那件事嗎？」

「對啦對啦！如果沒有『哥哥真的很癡狂』，就不會有現在的日本啦！」

「……」

——總有一天，我也能創造出新的事物。

正當我在感佩時，博士偷偷轉過身，朝後方冒出一句：

彼時，我還以爲歷史被改變只是一件小事。我覺得那種事對我個人並不會造成什麼影響，結果我錯了。

「太誇張了啦。那只是一連串的巧合。」

咦？這句臺詞我以前是不是有聽過？

世界發生微妙的差異，也給我的周遭帶來了變化。

糟糕——博士臉上浮現出如此的表情。

這就是博士的信念吧。簡直是帥呆了！

「……啊。」

「嗯，是我把褲襪借走了。」

黑羽面露微笑。

「提前知道未來只會讓人生變得更無聊而已。未來不是讓我們去亂猜，而是由我們去創造的！」

「不過可以傳達給未來，應該也算喔。」

黑羽迅速拿起字典毆打我。痛死了。就算回廿三世紀也隨身帶着字典就算了，那玩意兒根本不是拿來打人的吧！

「我也不會輸給你。文學與發明雖然領域不同，但根本都是要創造出東西。至今爲止我都沒接受過那麼強烈的刺激！我也要加油，遲早有一天進入二次元！」

原本不應該存在的一號人物，主動聯絡上我。

「柚小姐，我曾經讓褲襪漂浮在浴室的澡盆裏。那應該叫褲襪澡吧。」

「是啊，你好像有說過。」

我承受着黑羽的注視，沒過多久，黑羽就有點不好意思地將目光挪開，一邊玩弄她柔順的秀髮，一邊與柚小姐閒聊起來。

「加油，哥哥。」

對於深愛正統派的我而言，那種結局好寂寞。

如果博士所言不虛，到了卅八世紀，正統派文學與近代文學都被歸類於『古代文學』了。日文也只剩下記號與數字的組合，我們這些現代人難以想象的異質語言，將會變成文學的主流。

「不，就算被歸爲同一類，裏頭還是有高下之分的。對後世文化有莫大影響的作家，將來就會被人們視爲神。而那個人的作品，也取得類似神話的地位。實際遇到他本人，搞不好會發現他只是一個有點脫線的普通男生哩。」

黑羽也目不轉睛地目送博士的背影。不，不是博士，應該是針對那張紙纔對。她似乎努力想瞧個仔細。

黑羽跟柚小姐都不敢苟同博士的話。博士微笑地望着那兩人，接着又看向我。

我反覆咀嚼博士的這番話。

「畢竟日文只剩下記號與數字，正統派文學與近代文學全都被歸類於『古代文學』——我覺得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