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的回憶

「啊、啊……」

嘴脣不住地顫抖。

這是發自本能所感受到的——恐怖。

一雙兩雙也就罷了，幾十雙異形褲襪黨從天而降，持續在道路上集結。被光芒照得白而明亮的視野中，逐漸被黑色覆蓋掉。

《兄長把親衛隊帶來了。他們是擅長肉體操縱與記憶操縱的精銳。》

……把這些厲害的傢伙帶來，伊吉伊羅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在驚恐得無法動彈的我面前，幾十雙褲襪黨們——

倏地消失了。

「……耶？」

一點痕跡也沒留下。同時光柱也不見了。

視野內僅剩下夜晚的住宅區。雖說還不到一片寂靜的程度，但也沒什麼怪聲，如此強烈的對比令人不禁懷疑先前的光景是否在現實發生過。

伊吉伊羅到底上哪去了？不是有事要找我嗎？

《兄長會選在這個時機出現在這，很明顯是要對『偉大之父』示威……至於具體鎖定的目標，我就不太清楚了……》

是嗎……

那麼我就試着推理看看。伊吉伊羅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

「……黑羽！」

瞬間，我以爆炸般的氣勢衝了出去。

可惡，敢對黑羽出手試試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拜託，黑羽。一定要平安無事！

我用力打開門，奔入家中。胡亂甩掉腳上的鞋子後，正打算一口氣衝上二樓——但就在這時，我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全裸的實琉。

實琉正在用浴巾擦頭髮，與我的視線來了個正面衝突。

「嗯，沒關係啦。你好好在這裏休息吧。」

「請問，有看到黑羽嗎？」

空氣在瞬間凍結了。

一意識到那個，我便頓時心悸起來。

「對了，知道黑羽在哪嗎？」

我以爲她又失落地把自己關在裏面，結果也沒有，純粹就是去找書。

只不過——

不過，這麼一來——就必須犧牲掉許多事物了。

又是慣例的『妹妹讀漢字』寫作時間。

那樣一來，直到其中一方亡故爲止，兩人都將同牀共寢了。像這樣一起睡，也會變得理所當然吧。不必擔心被誰指責，也不會有良心不安的困擾。

結果脫衣間裏的人是——

《放心，兄長不會做那種事。畢竟，那跟『正確歷史』差距太遠了。兄長的目標，終究還是以穩當方便的手段修正歷史而已。》

「冷靜點，妹背先生。褲襪黨的干涉能力是可以防禦的。你跟小黑現在應該暫時安然無恙吧？」

「……這麼說來，老師希望給女性看羅……」

正當我悶悶不樂時，大概是察覺我還醒着吧，黑羽突然開口對我道：

「……結果我看到全裸的老師跟實琉了。」

「……抱歉，不太清楚。」

我將視線轉向目標．察覺裏頭似乎有人。

「哎，銀先生你回來啦。黑羽小姐嗎？我以爲她在房間裏……」

竟然還編起藉口了……黑羽真可愛啊。

雙方的視線慌忙逃移到天柁板上。因爲太暗所以看不清楚黑羽那邊的反應，不過我猜她也是滿臉通紅吧……

黑羽或許很期盼這樣的未來吧……

「她不在。是不是出門去了！？」

「哎，銀小弟。我又來玩了。剛剛纔洗過澡。」

就某個角度而言，這也算是異形般的存在吧。

實琉她——臉頰微微染上了紅暈。

儘管還有許多顧忌，但既然伊吉伊羅都來這個時代了，也沒法讓我悠哉太久。倘若要以黑羽的安全爲優先，或許就該先聽從博士的建言……

一小時後……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哥哥……今天電視上有公開的結婚典禮轉播耶。」

感覺胸中逐漸被黑羽的心情所滲入。

——你就立刻跟小黑跨過那條線。

是、是這樣嗎……

我的房間。

「姊喔，姊她——」

「……哥？」

卡布烏羅這些褲襪黨的未來。

「別描述得那麼詳細，笨蛋。」

爲了守護黑羽，就必須創造出沒有褲襪黨的未來纔行。

身穿睡衣的黑羽就躺在同一張牀上，她身上的每一處都毫不保留地刺激着我的五感。

「不，可是，應該要好好記錄下來纔對。」

「……」

「妹背先生，我知道你很焦急。不過，那些傢伙既然已經消失，我們暫時也無計可施。明天來研究所商討對策吧。假使在那之前出了什麼事，你就立刻踉小黑跨過那條線。雖說你可能會覺得很誇張，不過有一試的價值。」

叫我不要着急未免強人所難。我找到黑羽後，勉強按捺內心的動搖，撥了通電話給博士。

「兩人都是既平坦又光滑。」

黑羽，你上哪去了！？

剩下可能的選項只有……

「……嗯。」

總之我鬆了一口氣。由於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甚至還滴了幾滴眼淚。

「可是，他們的數量很驚人！真有那個意思的話，搞不好可以直接毀滅我們的世界耶！？」

『正確歷史』中，我跟柚小姐結合的未來。

因此——我想也不想便做出了欠缺常識的舉動，那便是直接打開脫衣間的門。

「嗯。雖說我覺得跟插畫結婚有點怪怪的……不過那位老爺爺一定覺得非常幸福吧。」

老師彎下身子撿拾落在腳邊的浴巾，迅速包裹住身體。

我慌忙關上門。

目睹了褲襪黨的大降臨後，似乎使我完全喪失了冷靜。

「……是啊。黑羽也看到了？」

「恕我失陪。」

「可惡！」

「是啊。我也稍微想了一下關於結婚的事。」

我衝過走廊，敲了敲廁所的門，結果毫無回應。

這太過強烈的奇襲攻擊，讓我的腦袋瞬間停止思考。

焦急的我打開自己的房門。黑羽也不在裏頭。

「預定是要保留給實琉的。爲此，我纔會在這裏埋伏。」

……不對，現在不是跟老師閒聊的時候了！

「讓我大膽地預測一下，實琉應該會把老師視爲空氣，甚至是灰塵吧。我還是先去唸實琉幾句好了。」

現在的狀況還不是安全無虞。

畢竟，伊吉伊羅他們已經來到這個時代了。

博士與卡布烏羅，都認爲事態不會馬上急轉直下，並以此安慰我。被她們這麼一說，我是沒有立刻放下心……但總之，爲了不讓黑羽起疑，還是先儘量保持冷靜吧。

難道是在廁所？

「是嗎？」

我對老師打過招呼後，立刻衝上二樓。

勉強按慣例將『妹妹讀漢字』書寫完畢後，我關掉電燈跟黑羽一起躺在牀上。

——全裸的大平老師（女孩子狀態）。

我搖搖頭，努力甩開那種可能性。不會那樣的。博士的發明品應該可以保護黑羽纔對。

稍微鬆口氣後，我不禁思考起接下來該怎麼辦。

隨便開口說話搞不好會露出馬腳，所以我極力保持沉默。結果這麼一來，黑羽還擔憂地問我「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讓我心裏很不好受。

「好。」

黑羽平安無事。似乎單純只是去地下書庫拿書而已。

「抱、抱歉。」

討厭酌預感在腦中揮之不去。

「哥哥也是如此嗎……」

我回憶起博士的那句話。

我當時是在想像跟黑羽的新婚生活。

「你還想看嗎？不過不給你看。我可沒有興趣對男人展示裸體。」

這麼說來，黑羽也……

附帶一提，卡布烏羅被放進衣櫃裏了。《剛纔不是說大家都是朋友嗎！》儘管她如此抗議，但我不想讓她介入我跟黑羽獨處的時光。

側過臉望向旁邊，黑羽也恰好看着我。

我慌忙趕往一樓的客廳，父母親與柚小姐正坐在那裏看電視。

雙親也搖頭表示不知道。

黑羽不在裏面。

「嗯，我想看的話會向實琉要求的。」

朝黑羽的房間衝刺——

這已經完全擊碎妹背家的家規了，不過我現在根本不在乎。如果可以，我想廿四小時陪在黑羽身邊。

「……既然想看就跟我說。」

這時口袋裏的住戶代替博士回答我：

「嗯？」

「……」

「博士，褲襪黨大降臨了，尼龍在空中亂舞！」

與黑羽結婚，是嗎……

「——！」

「呃，那、那個……我可不是想在這裏睡覺喔，只是因爲累了所以先躺一下。待會兒就會回自己房間。這、這不用我說吧？」

儘管守護黑羽是必須的，但我卻沒有付出那些犧牲的覺悟……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秀髮上洗髮精的香味。

棉被下的體溫。

不時聽到她若無其事的吐息聲。

由於那些現象不斷髮生，我的中樞神經也隨之敏感起來。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是男性，而黑羽是女性……

我逐漸感到呼吸困難，爲了解開睡衣的兩顆釦子而挪動左手——結果，卻不小心碰到了黑羽的手。

「唔！」「……！」

像這樣，平常根本不會意識到的動作。小時候我們就經常牽手，現在也每晚碰觸她的背，所以手摸到一下根本不算什麼纔對。

但……我與黑羽都誇張地嚇了一跳，立刻抽回彼此的手。會有如此敏感的反應，想必是因爲心中太過在意對方的緣故吧……

「……」

我解開了兩顆鈕釦後，將左手擱在牀上。

這麼一來，我的手又再度跟黑羽的手——手指悄悄碰觸在一塊兒。我儘管嚇了一跳，但黑羽並沒有將手指抽回去。

是偶然碰觸到的，或者是——？

就這樣過了數秒。

意識到博士的那番話後，光是碰觸到黑羽的手這件事，便驚人地引發了我的本能。我逐漸感到難以呼吸，全身的皮膚下方有種火燒的滾燙感。

當下的氣氛混淆了我的思緒，所以我纔會想着這些事。

——如果這時候握住手，會發生什麼事？

或許變化就會像這樣一點一滴地展開了吧。

總覺得那樣不太好。在即將衝動地做出決定前，我努力踩下剎車，希望能等到以後完全沒有疑慮時再去做。因此我閉上眼，壓抑不想隨波逐流的自己。

這是理性與本能的鬥爭。若是本能獲勝了，搞不好會陷入危險的精神狀態，但幸好理性最後還是勉強撐了下來。

那就像是原本所戴的笑容面具突然龜裂崩落般。我並沒有誇大其詞，真正的柚小姐在面具下現身了。

然而很丟臉她，我只能愣愣地站着，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儘管我不願去想那種事，但要是恩人柚小姐因爲我而尋短的話……

「柚小姐……我，那個……」

說點什麼……快說點什麼啊！黑羽也鐵青着臉陷入沉默，我一定要想辦法打圓場纔行。

柚小姐似乎並不打算逞強。

「柚小姐，請等一下。拜託，聽我說幾句話。」

「……絕望？」

黑羽蒼白的臉，以及絕望這個詞彙，讓我迅速勾起了某段回憶。

「啊……」

「怎麼了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一直想不出接下來該說什麼好。柚小姐也保持沉默，自高臺俯瞰底下被夜色籠罩的街道。

柚小姐的臉孔一下子變得扭曲。

與柚小姐的回憶就像走馬燈般一一浮現在腦海。廿一世紀的首次邂逅，一起來到廿三世紀。光景裏幾乎都是她的笑容，當然也有落淚的時候……

我搖搖頭。

太詭異了！不是已經仔細鎖上門了嗎？而且只有我纔有房間的鑰匙，柚小姐怎麼會！

「耶？銀先生……？」

過於突然發生的事，讓人懷疑好像是幻覺，但其實是血淋淋的現實。我跟黑羽的事被柚小姐發現了！

「黑羽小姐，真是的，這樣我很爲難呢。剛認識的時候，我不是問過你是不是對銀先生有意思嗎？爲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呢？」

我覺得柚小姐的笑容好像有點怪怪的。該不會就連情緒都被褲襪黨控制了吧？

還在牀上的黑羽面無血色，無法再多吐出一個字。

「……柚小姐，千萬不要衝動啊……」

「……」

我與柚小姐被稍微有點涼意的晚風吹拂着。

柚小姐笑咪咪地走到牀邊，對黑羽說道：

在門的另一頭，有人揹着走廊的照明佇立不動。

終於——理性與本能的衝突結束了。

這時，原本默默望着我跟黑羽的柚小姐，搖晃起蹣跚的步伐，走向房門去了。

「……竟然讓銀先生如此關心我……要說自己一點事也沒有，似乎就太虛僞了……」

柚小姐無視我的請託，迅速走下樓梯。她的背影散發出「希望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的訴求，導致我無法追上去。

——喀嚓一聲，房門被打開了。

我因爲大大鬆了口氣而飄出眼淚，還將臉迅速湊近對方。

不能像這樣繼續沉默下去……

話纔剛說出口，我就對自己的口才遲鈍感到不耐。

我慌忙滾下牀，愕然地直立着，喃喃道出對方的名字。

被留下的我跟黑羽，無言地望着柚小姐離去的門口。

「……」

她的碧眼浮現出淚光……

飄浮於空中的月亮下，被街燈所照亮的那張長凳，不是正坐了一個楚楚可憐的背影嗎？

這時彷佛當頭澆我一盆冷水的，是黑羽顫抖的說話聲。

我心急如焚，像只無頭蒼蠅般到處亂闖，結果最後抵達了那座剷平山丘建成的高臺公園。

「剛纔我一個人跑過來思考了很久。老實說，完全不震驚是騙人的……但，冷靜下來以後……我發現自己並沒有立場干涉兩位的戀愛。」

「……吶，哥哥。柚小姐跑到外頭去了……」

大概是坐在這裏想了很多事吧……

可惡，走馬燈不是死前纔會看到的嗎？真是太不吉利了！

「……黑羽，拜託別說那種蠢話了。不論怎麼看，柚小姐都沒有絕望到那種程度吧。」

儘管知道自己必須冷靜，但腦袋與心都幾乎要過熱當機了。

……原來如此。

……

「我也一起死吧。」

「……」

「就算是那樣，也不可能……不會。她不會做那種傻事……！」

一踏入公園，我就不禁驚呼一聲。

「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自殺……？」

我與黑羽像觸電般彈起上半身。

「轉換心情……？」

不過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千萬不可以自殺！你究竟在想什麼！？」

正面帶微笑。

鐵定是伊吉伊羅跟他的親衛隊。

「……啊。」

「真教人無奈呢。若是那時黑羽小姐願意坦率說出真心話——」

「——！」「！？」

我真想對伊吉伊羅這麼說。

柚小姐說了聲「失禮了」，按下房門旁的電燈開關。照明此刻顯得異常刺眼，就好像在審問我跟黑羽的罪狀一樣。

柚小姐她——

我不太敢看柚小姐的表情。她此刻會表現出什麼樣的反應，我大致可以想像出來。然而，不論我想不想看，燈光下柚小姐的臉龐依然飛入我的視野。

暑假在海邊，黑羽以「朋友的戀愛問題」這個藉口找我商談時，曾說過有個喜歡哥哥的妹妹，以及喜歡那個哥哥的一名友人……當那對兄妹真的變成戀愛關係時，那喜歡哥哥的那位友人將……

——可能會因絕望而死。

沸騰般的衝動湧了上來，我就好像突然發作般——衝出了自己的房間。

當時黑羽否定了自己對我的好感……

怎麼辦？我驚慌失措起來。該怎麼面對柚小姐纔好？該怎麼面對黑羽纔好？如果這件事從柚小姐的嘴傳到其他家人耳中，我又該怎麼面對雙親與實琉纔好……

……這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看到我跟黑羽睡在同一張牀上，難道她一點也不驚訝嗎……

由於對她的去處根本沒個底，我只好像條狗一樣在附近東奔西跑。

而且用的是我意想不到的方式……

對他們來說，要操控柚小姐的精神，或是打開現代的門鎖，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吧。

我一邊認真考慮起這個，一邊繼續搜尋柚小姐的身影。十分鐘、廿分鐘、卅分鐘——柚小姐還是遲遲沒現身。

跑出家門口時，已經看不見柚小姐的蹤影了。

就這樣讓她走掉好嗎……？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她會不會因爲絕望……」

「……抱歉。突然跑進來打擾，真不好意思。我要去稍微轉換一下心情……」

柚小姐會不自然地來到我房間，又能擅自打開明明已上鎖的門……一般是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的，除非是某人在惡作劇。至於某人是誰我心裏已經有底。

柚小姐大喫一驚，我這才明瞭自己的輕率。我真笨啊。柚小姐會去自殺這個假設，都是我一個人擅自認定的吧……

「呃，那個……你還好吧？」

「……你覺得我會去自殺嗎？應該還沒有絕望到那種地步吧。」

「柚小姐……怎麼會……」

「對、對不起。你說得對。」

我怎麼還有臉獨自苟延殘喘呢！到另一個世界跟柚小姐謝罪吧。

我搔搔頭，坐在柚小姐的身邊。

你做的事不會太小家子氣了嗎！？超越時代來到這，而且還身爲未來人，竟然只會耍這種小伎倆！如果真想妨礙黑羽跟我結合，應該還有更高明的手段吧！？

確實，在廿一世紀剛跟柚小姐認識的時候，我曾偷聽到黑羽跟柚小姐在私底下說話的內容。

「一點前兆都沒有嗎……」

柚小姐喃喃自語地走出我的房間，步向了樓梯。她並沒有返回自己的房間，好像真的要從玄關出去。

「很抱歉突然闖進來。雖說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不過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非來銀光生的房間一趟不可……」

柚小姐，你對我而言是大恩人。我小時候就是從『哥哥小孩』那本小說得到希望的。而那本『哥哥小孩』的源頭『哥哥真的很癡狂』則是出自柚小姐之手。要說是柚小姐的思想救贖了我也不爲過。

「去外面吹吹風也好。嗯，就這麼辦吧。我出去了……」

說什麼柚小姐會死掉！我怎麼能接受！絕對不可以那樣！

柚小姐露出苦笑。

側目窺探柚小姐的模樣，她臉頰上還留有淚痕，一雙碧眼也變得紅通通地。只不過，她現在已經停止哭泣了。

「我也不希望那樣……但，柚小姐是單獨來到這個時代，還被認爲是哥哥的未婚妻……當她覺得自己非常幸福時，卻目睹到我們的舉動……這麼一來……你覺得會如何？」

「……」

「是的。我突然有預感，銀先生跟黑羽小姐似乎會遇到很不得了的事。等到我來了房間門口，就忍不住打開門……」

留下黑羽一個人也有點擔心……不過偶爾也需要臨機應變。現在必須趕快找到柚小姐，帶她一起回家。

「柚小姐……太好了……」

「不……很多時候保持曖昧狀態的我才該道歉。」

的確，戀愛是個人的自由。不過我被柚小姐告白，也明瞭雙親的想法後，卻一直沒有好好對柚小姐進行答覆，這點是我不好。

我對柚小姐深深低下頭。

「對不起。」

「別這樣。不是銀先生不好……我妨礙你們製造小寶寶，我才應該道歉。」

「製造小寶寶！？」

我忍不住尖着嗓子。

「……你們兩位剛纔應該是在準備生小孩吧？」

我慌忙否定這點，並將我跟黑羽在做什麼說明給她聽。

根據黑羽的提議，每天晚上以『肉體書寫』一起創作小說。雙方約定好不可以泄漏給大家知道。那之後，黑羽經常在我屋內睡着，纔會演變成先前的情況。

「哎……看來我這個誤會可大了……」

柚小姐似乎對自己搞錯情況感到很丟臉，臉都紅了。

「伯父伯母都把我認定爲銀先生的未婚妻，我想黑羽也一定因爲我感到很苦惱吧……考慮到周遭的觀感，也難怪你們會選擇保密……」

柚小姐以意味深長的目光說道。

她大概也試着站在黑羽的立場思考過吧——望着柚小姐沉思的側臉，我這麼心想。

柚小姐平安無事，誤會我跟黑羽在做那檔子事的問題也解決了。這樣的結果真的很理想，不過還不到事情全部告一段落的時候。

甚至應該說，棘手的難關還在後頭。

我與柚小姐，還有黑羽——

三條纏在一起的線，該怎麼解開纔好？

我們幾乎都明瞭彼此的幸與不幸還有心情。因此，答案遲早有一天會出現。不能裝作對事實視而不見。

柚小姐以莫名感觸良多的口氣說着，我的胸口深處也微微發燙。

「對銀先生來說，『哥哥小孩』裏的焰真的那麼重要嗎？」

柚小姐就這樣仰望着夜空，嘴裏喃喃說着：

「當時我是這麼想的。自己會被其他人排擠，是由於我不是純粹的日本人。」

「我的確是在家裏第一次讀到，哥哥小孩。，所以你的形容沒錯……」

「哎，銀先生，怎麼了嗎？」

「這就是所謂命運的抉擇嗎？」

這是她解決事情的方式。

——抱我。

「是的。現在是幾個月對抗十六年，但百年後就會變成一百年對抗一百一十六年。差距會愈來愈不明顯。這當中我會繼續研究攻略的方法。」

這是什麼意思？我無法完全理解她真正的意思。

我感到羞愧起來。認爲柚小姐會絕望、自殺，簡直是對她太失禮了。柚小姐並不是那麼軟弱的女性。

「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銀先生被收養過來，黑羽小姐在這裏出生——就某個角度來說，是你們兩位邂逅的場所。發生過許多事，讓銀先生讀了旬哥哥小孩。那本書，也是使你有了夢想的地方。」

然而，我也不禁產生了另一種看法。

這種社交本領與適應能力，不是她與生俱來的，而是爲了生存下去在後天所學到的武器。

「這裏是銀先生跟黑羽小姐長大的地方。」

儘管很傷感，但我也沒資格多說什麼。畢竟，造成這種結果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

我不自覺端正起自己的姿勢，回望着對方的雙眼。

這種行爲就叫偏見吧。我果然不喜歡類似的思想。

「聽了銀先生的故事，我漸漸有種想法。我們才認識幾個月，但你們已經在這個地方度過了十六年的歲月。」

「我想應該……」

柚小姐默默地凝視我的臉，最後才呵呵笑了起來，仰望天空。

「爲了準備長期抗戰，必須要找到目的纔行。在這個時代生活下去的目的。」

比我，或黑羽，都更加堅強。

不會吧——但我無法把這句話說完。在外國人比例增加的現代恐怕沒什麼感覺，不過以前的歧視現象或許比現在嚴重得多。以髮色或眼珠的顏色來判斷一個人，我覺得以前的日本實在還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

「是啊。我已經住在這裏十七年了。」

我想，柚小姐應該也有相同的覺悟吧……

「是的。多虧了焰這個角色，才能成就現在的我。」

我對她伸出手……

柚小姐暫時閉上眼，然後才睜開眼筆直地望向我。

高臺下是一大片缺乏特徵的街道。家家戶戶燈火點點，但還不到美麗夜景的程度。其實只是很平凡的夜晚住宅區罷了。

「柚小姐，呃……」

柚小姐，很抱歉剛纔我不能抱住你。

因此，儘管我不能抱住你——

「啊，錯了，我應該這麼說……」

我嚇了一跳，因爲柚小姐的碧眼中滿是堅決。她待會兒到底想說什麼呢？我總覺得那會是無比重要的內容。

「是的。真的是這樣。所以——」

發現夢想的地方，是嗎……？

一百年什麼的應該是玩笑話吧。只不過，柚小姐已經勉強壓抑住想現在就跟我有個結果的心情。

「銀先生，請抱住我。」

「長期抗戰？」

「我們握手吧，柚小姐。」

……

柚小姐再度仰望天空，彷佛在自言自語般說道：

至少，柚小姐這個人已經擁有武器了。

我重新思考起柚小姐這個女孩。

夜風吹過了我們之間，然後柚小姐才清楚地說：

「……總之，我們大概就像那樣吧。那柚小姐你呢？你小時候一定很受大家歡迎吧？」

看我露出感佩的模樣，柚小姐立刻補了一句「那沒什麼」並呵呵笑了起來。

「……嗯，銀先生，我現在非常明白了。」

是啊，沒錯。我也該給她個答覆纔行了……

她被逼着非得要學會這些不可，就代表她經歷過許多艱難的事。包括被養父母冷漠對待，與周遭的偏見戰鬥等等……

「……」

柚小姐指的是我跟黑羽相處的時間吧。

這時柚小姐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

「銀先生，這裏是你長大的地方吧？」

柚小姐一瞬間露出嚴肅的表情，不過馬上又笑咪咪地說下去。

「……十六年。」

我想向她道歉，但又覺得那麼做反而更殘酷，所以說到一半就打住了。

由於柚小姐問起了，我就開始聊幼稚園時代的事。那時我尚未對文學產生興趣，是個很普通的活潑小鬼，柚小姐好像能看見當時的我似地笑了。

「我從那時候就被孤立了。」

「沒關係啦。至少我現在實際感受到，銀先生依舊是焰的囊中之物。」

爲了讓自己融入其他人，她養成了對人親切、任誰都會喜愛的人格。雖然柚小姐以前曾說過這只是看別人的臉色，但如果真的想在這個社會上生存的話，我覺得這種技巧很了不起。

柚小姐莫名專注地眺望着街景，到底是在想什麼呢？我緊盯着她的臉時，她提出了這樣的話題：

「幼稚園的時候，大家都站在遠處偷看我。你看，因爲我長這樣啊。」

這句話讓我追憶起來。

「銀先生小時候是什麼樣子呢？」

在我的潛意識中，小時候的黑羽——正在如今我所位於的高臺，愣愣地坐着——如此的光景浮現於我腦海。

如果我在這裏摟住柚小姐——那未來應當就會『確定。了吧。會變成我跟柚小姐在一超的未來。

我將一直陪伴在柚小姐的身邊。

而很悲哀的是，這世界上還有些人是手無寸鐵。

原來如此。柚小姐過去還真辛苦啊……

你究竟想說什麼？柚小姐……

「附帶一提，那時候的黑羽，我以前好像也提過，是個問題兒童。每天都跟周遭的小朋友發生衝突。她那時候比現在還頑固，幾乎讓大人束手無策。不過，我這個當哥哥的沒辦法扔下她不管。」

——我的妹妹（黑羽）。

我窺探她的反應，柚小姐再次垂下視線。我也順着她的目光望過去。

「……耶？」

「看來……會變成長期抗戰了。」

他們無法高明地與他人往來，一下子就會躲進自己的世界中……

「既然是這樣，那未來的事……搞不好也會因爲一些小決定而改變呢。」

柚小姐大概是想——要求我對她的事做出了斷吧。

「……」

柚小姐笑道：

耶？我是焰的囊中之物？

不過，我還是可以成爲支持你的力量。在這個時代，我會全力支援你的生活。

所以，焰就等於是柚小姐的代名詞……對嗎？

柚小姐搖搖頭重新說道：

柚小姐說我是焰的囊中之物，不就等於我是她的囊中之物？不過她的口氣又像是在說別人……

她發出已經體悟到什麼、已經放棄了什麼的音色與表情，我察覺這就是柚小姐提出的答案。

「那是什麼意思……？」

柚小姐指着自己的頭髮與眼睛。因爲是跟自人的混血所以外表與衆不同，她的意思大概是這個吧。

「不過，把錯都推給周遭也是不對的……我思考過很多……從此以後，我學會了如何把內在展示出來。」

由於愈說愈起勁，不知不覺就聊了很久。所有故事柚小姐都是笑咪咪地聽我講完。

「是啊。每次想到這個，我都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我娓娓道出好幾個小故事。包括我在黑羽喜歡的近代文學書籍上塗鴉，兩人因此大吵一架；以及黑羽尿牀，我爲了包庇她而謊稱是我尿的，被母親抓包等等。

金黃色的月兒正從上頭俯瞰我們。

「真不可思議呢。雖說『哥哥小孩』改變了歷史，但那本『哥哥小孩』本身也是在許多因緣際會下偶然誕生的。假使當中有誰做出了不同的選項，搞不好就會出現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我打從心底希望這個女孩能幸福。

焰的外表、造型就是取材自柚小姐吧？

「她本人叫我不可以說，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她開朗、穩重，擁有任誰都喜歡的性格。她給人的感覺就像太陽。

她這番話充滿了正面積極的力量。

咦……怎麼都是我一個人在發言？

「……」

本來纏在一起的三色線，感覺有一條正悄悄地脫落了。

柚小姐端詳着我伸出的手好一會兒，噗哧笑了起來，接着便輕輕握住了。

隨後——她用力把我拉過去。我的重心因此而不穩，臉也自然靠向了柚小姐那邊。

「……耶？」

我疑惑地望着柚小姐的臉。

「黑羽小姐，對不起。請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會做這種壞事了。就請讓我保留一點回憶吧。」

柚小姐這麼說完後——

將脣抵上了我的臉頰……

我與柚小姐，在那之後就馬上回家了。

回程上……

「對了銀先塵，我不會將你跟黑羽小姐的事告訴任何人。請你們繼續創作『妹妹讀漢字』吧。」

柚小姐對我這麼表示。

跟黑羽的爭風喫醋另當別論，柚小姐如此體貼的舉動感動了我。真不愧是心胸開闊的人啊。

剛纔沒有抱住她的我真是太愚蠢了。不過，在對事情下決定時，往往不是隻靠理性……

「銀先生，讓我慎重地再說一次，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當然。不過我是這種沒用的傢伙，我纔要請她多多指教哩。

抵達家中後，柚小姐返回自己的房間，我也暫時回到自己的房間。

黑羽卻不在裏頭。

爲了小心起見，我趕緊檢查衣櫃，裏面只有正發出《咕……》聲熟睡的卡布烏羅，沒有黑羽的影子。

她大概是回自己的寢室了吧——我如此思索並去她的房間看看……結果也不在那裏。

「糟了……」

然而……難以言喻的不安依舊籠罩着我的腦袋。

「黑羽！」

黑羽！你平安無事！

沒問題，不會有事的——我如此安慰自己。剛纔那絕對只是威脅。

「……」

結果我的這種想法……似乎還是太天真了。

我衝出房間以後，黑羽好像也外出持續在搜尋柚小姐的蹤影。大概是因爲始終找不到她，黑羽才無奈地回家。

我大略對黑羽轉速一遍，她似乎打從心底放鬆下來。眼眶還漸漸浮現出淚光。

「……你的意思是？」

突然聽到她說這個，我一時來不及反應。

■特別刊載『大平·凱老師的專屬時間』於2202年9月8日播送的一集

被留在原地的我，腦中依舊不停反覆着伊吉伊羅的那句話。

「對哥哥也造成了困擾。真的很對不起……」

黑羽消失了？不可能啊。

我內心燃起熊熊的鬥志，不過不明就裏的黑羽卻說：

「實琉，看來你似乎很生氣。如果真要氣就氣我吧。是我把你吵醒的。」

「喂！你有沒有覺得哪裏怪怪的！？」

我可不能輕易點頭。

「嗄……！？」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談的。接受我們的記憶操縱，把一切都導入正軌，走在『正確歷史』的道路上吧。》

妹背·實琉（小學生／插畫家）

我一下沒法反應過來，只能傻傻地張着嘴。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回過頭，穿着平日那襲襯衫上衣加裙子的黑羽就佇立在我眼前。

「那……」

——房間中央，出現了一雙飄浮的褲襪。

「那是我跟黑羽的作品。感覺就好像我們的孩子一樣。」

對方是超越人類常識的未來存在。搞不好具備我們完全無法預期的能力。在這段時間黑羽已經……

特別來賓　　春賀·遙（作家）

儘管我鬆了一口氣，但還不能完全安心。

深深焦慮的我正要衝向柚小姐的房間時——

「實琉……你被我們吵醒了嗎？真對不起。」

——廿三世紀，某日，黑羽的房間。

◆『廚二的日本』

《久違了，『偉大之父』。》

我揪住黑羽的肩。

「就算不偷偷進行『肉體書寫』，還是可以一起創作『妹妹讀漢字』啊。這種程度你應該可以接受吧？柚小姐也希望我們繼續寫下去。」

我們應該證明過可以藉由博士的發明品保護自己，免受褲襪黨的干涉，假使他們的特殊能力依舊有效，應該會先試圖控制黑羽的精神纔對。若是辦不到那點，他們鐵定不會嘗試下一步。

大平：「春賀，我們來實地演練一下吧。廚二也有許多種表現方式，就用比較簡單的那個。」

「……害我嚇一大跳。」

這麼說起來，在我心底對『妹妹讀漢字』的意識已經產生了相當大的變化。那已不再屬於我獨自寫的日記了。

《……》

「做、做什麼啦。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啊……」

「——哥，那個女人，是誰？」

伊吉伊羅的語調很冷硬，他顯然並不想對我表示出善意。

黑羽說想要去向對方道歉，我慌忙制止她。即使想討論這個，也不必趕在今晚吧。

我回過頭，發現戴着貓耳貝雷帽的實琉正搖搖晃晃爬上階梯。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表情顯得異常僵硬。

目前日本雖以『萌』——二次元美少女的文化爲主流，但學者說『廚二』變成文化的可能性也不能忽略。假使日本變成廚二文化時，會是個怎麼檬的世界呢？

《妹背·黑羽已經消失了。》

總之必須要先找到黑羽跟她會合纔行。黑羽有可能跑去柚小姐的房間嗎？會不會是在那裏等柚小姐回家？

說什麼妹背·黑羽已經消失了嘛，真是的。我們可是有博士的發明道具，黑羽是不可能任憑擺佈的。如果對方還敢過來的話，就試試看啊。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誓死保護黑羽！

「……耶？」

夠羅，哥哥想聽你說的並不是這個！

「關於那點你可以放心。柚小姐已經回自己房間了。我找到她，跟她談過了。」

相對於黑羽的致歉，實琉連看一眼都懶得回應。不論再怎麼生氣，她會完全無視黑羽也太稀奇了。

我整個人都凍結住了。

到這個地步纔想要當作一切都沒發生，我是絕對不能容許的。我想跟你一起創作小說啊。

就在這樣的我面前，伊吉伊羅他——直接消失了。

淚眼汪汪的黑羽微微點了點頭，正面凝視着我。這是她這陣子最爲強而有力的眼神。

「……果然，那是你玩的把戲啊……」

《你是說你已經有了好辦法嗎？『偉大之父』啊。》

「……那你是怎麼了？」

（熊本縣　　歷史☆浪漫　　12歲）

「嗄……」

我的結論是，沒有。

「……你是，伊吉伊羅……」

《讓彌勒院·柚闖進房間，不但沒效，還帶來了反效果。不過，反正我對那招也沒抱多大的期待就是了。》

《本來以爲不會再跟你見面，可以放手不必管這些事的。》

如果黑羽的性格會是在這時說出「對呀，我最喜歡哥哥！我們繼續開心地創作小說吧」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然而，我妹妹的腦袋構造並沒有如此單純，只見她垂下眉尾說道：

「……太好了……要是柚小姐出了什麼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全部……都到此爲止吧。這回的事我要負起責任。如果我能夠更理性，就不會讓柚小姐受傷了。既然都被柚小姐發現，我想我們就不要再繼續了。我想我可沒有愚蠢到那種程度。」

伊吉伊羅輕飄飄地浮上更高的地方，迅速轉了一個圈，如此宣告道：

我爲了確認黑羽的精神沒被控制，迅速問了她一大堆問題。黑羽都一一確實地回答出來，看超來似乎沒什麼異狀。

《沒錯。》

只要考量到黑羽的性格，就不難理解這回的事會引發她如此的決斷。的確，考慮到柚小姐的心情，再偷偷摸摸地繼續下去也不是好事。

強烈的後悔湧現。放着柚小姐不管雖然不對，但我似乎離開黑羽太久了。早知道就該跟黑羽一起出門行動……

「……」

黑羽紅着臉垂下視線。

黑羽的意思是，兩人一起書寫『妹妹讀漢字』的活動到此爲止。

「等、等一下。哥哥，現在是半夜耶！？你聲音太大了。」

「與其問那些，哥哥該怎麼辦嘛……我一直找不到柚小姐……」

「呀啊！」

伊吉伊羅保持沉默，在空中晃晃蕩蕩地飄過來。

「我沒有生氣。」

『回覆聽衆們的來信單元』

「……也不是。」

這個男性的說話聲我聽過。

我已經知道太多事了。假使不知道那麼多，隨波逐流或許也不會產生任何抗拒感，伹既然現在都已經明瞭，我希望能親手選擇未來。

「什麼孩子……別說那種話啦，傻瓜……」

我這麼問，實琉迅速抬起手臂指向黑羽。

仔細想想應該會有才對，只不過我最近一直沒時間好好思考。

《看你的反應……你的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吧。只可惜已經太遲了。我們也有我們的考量。》

然而——他們還是可以溝通的。

……耶？

以前我還不這麼覺得，不過褲襪飄浮在半空中的光景，還真是驚人地詭異啊。我充分感受到對方是與我們人類截然不同的生命體，心底不禁畏懼起來。

*

「……不行，該告一段落了。」

……

「……哥哥，這一個月來謝謝你。」

「你沒生氣？……啊，我知道了。你是擔心我們在吵架吧？放心，我們沒有。我們的感情很好。」

她以頗爲狐疑的語調，道出了令人驚訝的一句話：

總之……柚小姐平安無事，黑羽也平安無事。雖然還是很在意伊吉伊羅的放話，不過總算可以先喘口氣了。

「黑羽，柚小姐，大平老師的廣播節目開始了！」

「伊吉伊羅先生，請聽我說。我考慮過不讓你們從未來消失的選項。我們可以試着談談嗎？」

不過……黑羽的意思該不會是全部放棄吧？

正當我爲了說服她而打算開口時——背後的樓梯傳來了腳步聲。

春賀：「儘管來吧。」

大平：「——擁有『黑衣宰相』之名的首相·皇磷罡那對藍紫色的雙眸冒出火焰，在國會議事堂——伊甸·帕德嫩降臨了。」

春賀：「皇將腰際那把銀刃的長刀《村正》高高舉起——」

大平：「肅然地宣告道『消費稅稅率要提高1%』。」

實琉：「臺詞還真普通。」

春賀：「以宛如幽鬼的表情在陰暗處盯着他的，是在野黨『但丁機關』之黨魁——『獨眼』威爾瑟·狼牙·比歐尼。」

大平：「威爾瑟痛悶地睜開獨眼。霎時間——對皇的宿怨具象化，發動名爲《幻魔炎》（phantom flame）的火焰。」

春賀：「《幻魔炎》烤焦了空氣。根據威爾瑟的意志，不，是坐鎮於在野黨『但丁機關』伏魔殿——新·主教教堂的智慧水晶『黑邪晶』（lucifer crystal）意志下，伊甸·帕德嫩的內牆緩緩刻下了一列文字——『在提高消費稅之前，應該先恢復景氣』。」

實琉：「有完沒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