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其實事情還沒有告一段落。

以下的部分算是後話吧。

大平老師對創造未來出版社施壓的理由，並不單純只是實琉的要求而已。

還因爲該社是一間從事出版詐欺的惡質出版社。

那個名叫高橋的人，似乎試圖在周子面前表現出非常想幫忙出版的態度，藉此獲得信賴，然後設法自我們身上詐財。身爲高中生的我並沒有什麼財富，但既然刻意問起了關於我父母親的事，或許是希望我能去說服他們吧。

創造未來出版社被警方介入調查後，已經停止營業。

其他就不可能有任何出版社會對出版我的小說有興趣了。

也就是說，引發那麼大的騷動，又害我丟盡了臉……

最後我還是無法出道爲作家。

這實在太令人泄氣了。

我因爲震驚而在牀上睡了一整天。

這種結局真是糟糕透頂。人生果然無法如我所願……

與無法出道的我不同，黑羽仍舊按照預定將以翻譯家的姿態揚名於世。

「差距愈來愈遠了啊。」

「哥哥會追上來吧？我會等你的。」

黑羽沒有假情假意地安慰我，對我這麼說真是太讓人感激了。

附帶一提，周子則爲了彌補我而拚命道歉，她還說「偶一生都隨兄長任意使用了」，宣佈自己是『兄長的所有物』。

她的好意我也心領了。

再說一些關於周子的事吧。

周子雖然被爺爺禁止與我碰面，但還是頻繁地寄信或打電話過來，她說只要有機會，一定會排除萬難過來找我的。

「其實我——是受了『神的使者』啓發。」

在黑羽的房間。

周子露出回溯記憶的表情，如此回答道：

並不只是出於對爺爺與文化特區的叛逆心而已。

「……是啊。」

「嗯……」

周子對未來的志向並沒有輕言動搖。

遠處可以看見她爺爺所乘的車。

——與妹妹獨處。

「兄長的小說就是未來。我的這種想法一輩子也不會改變。」

唯一不足之處……

「就是跟妹妹親熱了。」

——新的語言將稱霸世界。

「不，是一塊黑布。」

大家包圍在她身旁。

「！」

如今的情境不是完全符合嗎？

「我不是針對你，是對它。」

……——

「我哪有什麼企圖啊……？」

「那些傢伙們來剄這個時代了嗎……親妹妹的思想可能已經被操控了……」

「真受不了，什麼褲襪黨黨員！別說傻話了好不好！？」

「是『神的使者』。」

「啊，沒事……」

看來我不該打擾她。

博士自言自語地喃喃着。

這個理論並不算錯，只不過事實上還有其他因素。

據說周子幾年前在自家後院遭遇了神的使者。

老師則促狹地對慌張的博士問：

真沒想到她也會發出這麼可愛的尖叫聲。

我無言了。

——父母睡着時。

我忍不住對着黑羽穿的黑絲襪大叫道。

「布？」

「他們會把我的事告訴周子，搞不好是早就期待有這樣的發展哩。」

身着睡衣的黑羽正專心三思地進行翻譯作業。就算我找她講話也愛理不理。

黑羽來到我身邊，我則把『文藝少女』的報導翻給她看。

褲襪黨員就潛伏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暗地監視我們——

「呀啊！」

從『文化之塔』搭電梯下來的我們，目送周子離去。

神的使者告訴周子「你有個素未謀面的親爵哥」。周子嚇了一跳趕緊去質問父母，雙親只好坦承我的存在，周子也纔會知道還有我這個哥哥。

……——

周子依舊跟以前一樣，似乎沒有捨棄「創造新語言」的野心。

這集『文藝少女』有妹妹文學的特別報導。上頭還刊載了大平老師與春賀老師的訪談。

只有博士一人的表情很凝重，看來她鐵定又陷入關於觸手的長考了吧。

「那，假使那位神的使者沒有現身呢？」

「該不會是——褲襪黨員吧？」

「對了，我可以跟父親與母親談論關於兄長的事嗎？」

我翻閱起手邊的『文藝少女』。

「嗯。請幫我向他們問候吧。」

這麼一想，妹背家祖傳之「十五歲以上的女子都必須穿黑色絲襪」的家訓就很可疑了。總不會是未來的褲襪黨員回到過去，影響了妹背家以後才產生這條家訓吧？

——半夜。

「當然不是，祖父口裏是不可能吐出任何跟兄長有關的話題。」

大概是我的聲音太大了吧，原本在翻譯的黑羽轉頭望向我。

當初周子對我提了「據說時間旅行終於實現」這件事，好像也是從神的使者那得知的。

「我想我就不會知道兄長的事了吧。」

周子似乎是受了神的啓發纔會產生那種思想。

「雖然很捨不得……不過兄長，我還是得回去了。」

「就如同我們爲了恢復歷史而返回廿一世紀般，未來的人跑來現在也不足爲奇吧？舉例來說，假使銀小弟與親妹妹的邂逅有能力改變未來，褲襪黨員就只好回到現代，對親妹妹的人生進行干涉——」

「不，兄長的事不是父親或母親告訴我的。」

「現在的我們，不是剛好符合這種情境嗎？」

畢竟，如果家裏有很多褲襪，不是更容易隱藏身分嗎？

老師則以作家的職業病說出一個絲毫不輸給周子的幻想故事。

我對準黑羽的大腿，一鼓作氣以指尖用力戳下去。

我做出如此的判斷。

「不，沒什麼啦，你讀讀這個。」

「耶？總不會是你爺爺吧？」

「——那件事讓大家都嚇了一跳吧。」

周子之所以會懷抱一定要創造新語言的夢想，鐵定有其他推手。

每次聊天她都要重複一遍。

「你突然胡說八道什麼？」

——其中一人的房間。

「神的使者，究竟是何方神聖？是人類嗎？」

深夜一點。

然而，周子這時卻說了句讓我喫驚的話：

「來到這時代？誰來到這時代呢？」

被金黃色光芒包裹的黑布——就是以前博士曾提過、卅八世紀的『褲襪黨員』。褲襪黨員並不是喜歡褲襪的人類，而是褲襪本身。

這麼說或許有點殘酷，但我還是得說——

「是呀！一塊會發出金黃色亮光的黑布。」

原來如此……

「那……到底是誰？」

讓兒子與女兒碰面——以父母而言這種期望很自然吧。

「不過黑羽沒有認真吧？」

神的使者還進一步引導周子。

「哈哈哈，開個玩笑嘛。」

我的親生父母——

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呢？

「那女生腦袋果然不正常。」實琉如此表示。「與其說看到布，還不如說看到繩子比較好呢。」柚小姐也不當一回事地笑道。

之前周子話中所散發出的不自然之處，並不單純只是周子心底成見所產生的。

我以前始終認爲，這種抱負的根基是建築於對爺爺跟文化特區的反抗心上。

「這個嘛。」

——應該要創造日本獨特的新語言。

周子罹患了對超自然現象的妄想症。

「不管你們有什麼企圖都趕快現出真面目吧！我不會讓你們爲所欲爲的！」

在報導中春賀老師極力主張：在妹妹文學裏，『半夜趁父母睡着時，主角在自己或妹妹的房間內與妹妹獨處，兩人逐漸親熱起來』是最棒的橋段。

與周子分手後，我們才得以將這個話題提出來討論。

周子與我道別時，說了番讓人很意外的話——

我聽到這——終於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這之後滿臉通紅的黑羽對我大發脾氣，話題也不了了之。

我當然不可能相信老師的故事。只是沉溺於當場的氣氛隨口胡歌一下未來罷了。不只是我，在場所有人——就連說出故事的老師自己——都不相信什麼卅八世紀的褲襪黨。

——日本的語言只是從他國借來的產物。

大家都沒把周子的故事當真，只有博士一人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說這位親妹妹……你真的看到那玩意兒了嗎？該不會是做夢吧？」

那是什麼？我大惑不解，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大家的反應也跟我類似，只有博士一人露出了大爲動搖的表情。

「絕對不是！那是現實！」

「與妹妹獨處……」

黑羽有好一會兒陷入了沉默，她開始玩弄輕柔的長髮。這是她害羞時的習慣動作。

「……對、對了，哥哥。」

「嗯？」

「你跟那女孩獨處一晚時……真的……都沒發生任何事……？」

她以緊張兮兮的模樣問道。

那女孩就是指周子吧？

已經過了將近一個禮拜，黑羽到現在還想聊啊。

「什麼都沒發生啊。」

「真的？」

黑羽滿臉狐疑。

「先、先說好喔，我可不在意這件事。不過實琉跟柚小姐很在意。你、你想想嘛，她們就算再怎麼在意也無法直接問你嘛。」

黑羽玩弄頭髮的手指顯得相當忙碌。

「所、所以，你就一五一十地招了吧，實琉跟柚小姐那邊我會替你委婉轉達的。我、我雖然覺得很麻煩，不過也沒辦法嘛。」

黑羽一口氣說完，然後喝了一口擺在桌上的礦泉水。

是喔。既然這樣，我只好照實說了。

「我們一起睡了。」

水立刻噗地從黑羽嘴巴噴出來。

「她說了近乎告白的話，我還被她親了。」

「這這這、這哪叫什麼事都沒發生啊！根本全都做完了嘛！」

「啊，好啊……」

看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咦？」

儘管我早就預測到她會拒絕了……

一連串的事件應該以日記的方式好好保存下來纔對。

就在這時——

「……肚臍？」

「……呃，這個……」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只有這樣』……雖然你講得毫不遲疑……可是你們還接吻了耶？」

「明白了一點？」

「只是默默在心底糾葛的話，珍貴的事物總有一天會從自己的手掌裏滑落。再怎麼重視的東西，也有可能一下子就被輕易奪走。」

正當我在猜測黑羽會有什麼反應時，她開口說了聲——

║

「怎麼樣……她是我親妹妹哩。」

❤

「我啊，透過這次的事，清楚明白了一點。」

「是『謝謝』啦。」

「搞不好她是肚臍控。」

「哥哥……那個，我……」

「哥、哥哥，快點寫吧……」

「討厭……哥哥果然是這樣。」

我不解地歪着腦袋，黑羽露出有點羞澀的笑容。

「嗯……」

「等等。」

「我、我明白了……」

黑羽一臉愕然。

我轉身背對黑羽，坐在地板上。

夠、夠羅，不要發出這種惱人的嘆息可以嗎……

黑羽瞬間變成「耶？」的表情。

「我們也來玩『肉體書寫』吧。」

「嗯……好啊。」

黑羽的臉紅到不能再紅。

「……好像是什麼會發亮的東西。呃——是『光明的未來』嗎？」

「？？？……我那天還跟周子玩了符號猜謎，以及開心地談論關於小說的話題，那部分還比較有意思哩。」

——有更要緊的大事正在等待我。

「哥哥真是笨蛋。」

「騙人的吧？」

「我以一個符號表達感激的心情。黑羽，每次都很感謝你。」

「那哥哥認爲她怎麼樣？」

「哥哥的小說要是能締造出這個就好了。」

看來以後不會再發生不必要的誤解了。

「不過，也只有這樣而已。」

仔細一瞧，低着頭的黑羽正扯着我的上衣。

我與黑羽是感情很好的兄妹。我對這點很有把握。

黑羽在我的背部寫下……

我寫完一個符號。

我不自覺狼狽起來。

我正要站起身時，卻感覺衣服被人拉住了。

「討厭！哥哥也太不會假裝了吧！」

「哥哥是認真的嗎……？」

「哥、哥哥……你、你可以聽我說嗎？」

「吶，哥哥，那女孩說想藉由哥哥的文章開創未來，對吧？我可也沒有否定未來的意思喔。」

「……嗯。不過，笞案已經揭曉了。想要的東西就得要趁早入手纔行。」

看起來不像是討厭的樣子，而且還滿聽話地點了點頭。

║

「……嗯。」

「你難道都沒有心猿意馬嗎？」

「呃，那是……」

「……」

「呃，想要的東西還是儘早確保比較好。這點是不會錯的。」

「是啊。」

「……！」

「……？」

黑羽害臊地垂下雙眸。

「想要的東西？趁早入手？是指動畫或遊戲的店家特典嗎？每家店會送的店家特典都不一樣，如果不小心上勾，就會忍不住想買好幾份一樣的商品哩。」

不知是否被我的回答牽連起什麼，黑羽的表情頓時變得有把握起來。

……就這樣，我與周子邂逅的故事——雖然今後可能還會有其他的枝節——大致告一段落。

果然，她絕不會答應這點。就算二話不說用字典攻擊我也不奇怪。

「嚴格說來只是我被親了而已。況且是在肚臍。」

「糾葛？……你在煩惱什麼嗎？」

再度抬起臉的黑羽，擺出下定某種決心的表情。

＝　☆　＝

……該說人生真是不可思議，還是老是嚇人一跳呢……跟周子碰面已經算一大插曲了——超乎預期的發展卻接踵而至。

「與其說是玩……還不如說是被玩吧。」

我在大喫一驚的狀態下以手指輕輕爬上黑羽的背。由於已經洗過澡了，所以沒有胸罩那種礙事的東西。白皙的背部露出了一半左右，讓人感到目眩神迷。

「明白是什麼意思嗎？」

「……真、真沒辦法啊……」

「答對了。」

黑羽穿好睡衣，轉身恢復面對我的姿勢。

「嗯。」

「符號猜謎……？該不會是玩了『肉體書寫』吧？」

我爲了立刻準備執筆而返回自己的房間。

取而代之地……

「是嗎？」

黑羽擺出生氣的表情瞪着我，不過似乎馬上又想到了什麼，自言自語地點頭低聲道：

「果然，應該要早點說出口的……」

說到這，她轉身背對我，開始拉起睡衣的下襬。

「耶、耶耶耶！？」

「嗯。」

「所以……哥哥，過來這裏背對我。」

好久沒在黑羽背上寫字了，真懷念啊。

「咦？」

「我幹嘛騙你呢。」

「嗯？怎麼了？」

「如、如果讓哥哥跑去對其他女孩做這種事就危險了。」

「那女孩的嗜好也太……不過這種程度就一笑置之吧……」

「不過直接碰觸肌膚還是不可能吧。」

接着她又噗哧笑了出來。

我倆相視微笑。

「那，這回該輪我寫了吧？」

這種舉動真是讓我難以置信。

「吶，如何？我也可以跟哥哥玩符號猜謎了吧……」

黑羽開心地微笑道。

黑羽的口吻聽起來就像期待父母親誇獎的小朋友一樣。我差點就做出邊摸她的頭邊誇她是好孩子的行爲了，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天曉得會發生什麼結果。

「…………嗯。」

黑羽壓低音量，自言自語着。

「……我再也不想經歷那種遭遇了……」

「咦？你說什麼？」

「總、總之！我已經決定了！」

黑羽大叫道，她閉上眼用力仰起頭。

「實琉，對不起。柚小姐，原諒我。」

「耶？」

「柚小姐……你專程追到廿三世紀來真是太過意不去了。不過，柚小姐應該能在別的地方得到幸福纔對……」

黑羽好像在找藉口。

「爸爸、媽媽，真的很對不起。事情變成這樣……請原諒我這個女兒。」

對不起、抱歉——這是什麼謝罪大會嗎？黑羽究竟在做什麼？

我不解地歪着頭，黑羽的獨自還在叨叨絮絮。

「呃，突然對爸爸媽媽說出口想必會使他們震驚吧。還、還、還是慢慢讓他們自己察覺好了。首先，等兩個人都考上大學，離家一起住在外頭。若無其事地表現出兄妹還是感情很好的樣子。即便大學畢業了，也依舊保持同居的狀態……慢慢讓父母開始懷疑那對兄妹是不是怪怪的。又過了幾年——三、三十歲以前應該差不多吧。當兩人一起返鄉探親時，以非常輕鬆的曰吻……」

「非常輕鬆的口吻？」

黑羽望向我。

「『事情就是這樣啦，欸嘿』……」

黑羽用手抵着額頭，裝傻似地吐着舌頭。

……

「太、太不像黑羽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評論纔好。這根本是別人吧。」

「什、什麼……」

——噗通。

太過分了。

被黑羽散發出的氣息所影響，我也不禁狼狽起來。

我不太高興，黑羽則「呼」地吐了一口氣——

嗯，正統派的妹妹文學……？

我率直地說出感想。

……

「唉，這就是我的哥哥了……爲了讓笨蛋也能理解，一定要直接說出來纔行……」

「哥哥。」

「黑羽，難不成你……」

以正統派的妹妹文學而言，算是毫不稀奇的展開。

我的直覺這麼告訴找。

黑羽似乎大失所望。

「剛纔那套莫名有真實感的劇本是怎麼回事？我總覺得好像——」

她直直地凝視我的雙眼。

「啊啊！」

「別、別這樣說嘛……我自己也一片混亂了……」

「好像揹着父母偷偷交往的兄妹。」

我這才發現非常驚人的事，這讓我不自覺緊盯着黑羽的臉孔。黑羽慌忙把臉撇開。然而，我卻轉動身體再度來到她的正面。

我不自覺凝視着黑羽的雙脣。

黑羽略薄的嘴脣爲了編織語句而緩緩打開。

黑羽、將要、做出某種——非常決定性的發言。

「我可不想變蕈類……」

黑羽顯得非常害臊。

「——哥哥，我一直很喜……」

那種眼神代表她已經做好了覺悟。

在這種難以言喻的氣氛下，我的心臟猛烈跳動着。

瞬間，另一種彷佛觸電般的「難不成」浮現於我腦海。

「笨蛋的確很難聽懂別人的意思……嗯，那是指我嗎？」

黑羽、難不成、你……

「哥、哥哥……」

「你終於有興趣寫小說了！光是翻譯一定覺得無法滿足吧。太好了！如果要問哪些妹妹文學可以當作參考，首先就是『哥哥小孩』。再來還有大平老師的作品。其他則包括『妹妹的尿尿洗澡水　　是飲料』等，或是妹妹像香菇一樣長出來的『妹妹是　　葷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