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合而爲一

黑羽消失了。

從大家的記憶當中！

實琉。

「你是誰？跟哥好像很親密的樣子。小心我殺了你。」

柚小姐。

「銀先生，早安…………！呃，那個，請問那位是誰呀？耶？……妹妹……？伯、伯母，伯父！銀先生的樣子怪怪的——」

大平老師。

「銀小弟，你已經有實琉這個獨一無二的妹妹了，結果竟然主張那麼成熟的女人也是你妹妹？」

周子。

「兄長，謝謝你打電話過來！……耶？……認不認識黑羽？兄長真是的……明明知道我內衣跟泳裝都喜歡穿黑色的……」

結果宣佈說要讓黑羽消失的伊吉伊羅，並不是針對黑羽本人。

在博士的發明品保護下，他們無法對黑羽下手。這點伊吉伊羅他們也很清楚，因此他們便轉而鎖定黑羽周遭的人。

雙親、柚小姐、實琉、大平老師、班上同學、學校老師、周子、周子的祖父……

黑羽完全自大家的記憶中消失了。

不過，我並不驚慌。我們這裏可是有博士的發明道具。爲了恢復記憶，我將那條內褲套在老師頭上。依我自己的場合，這樣就能讓記憶恢復纔對……

結果老師的記憶並沒有恢復。

「怎麼會……？」

《……兄長也採取了因應之道。這是比平常更強大的記憶操縱，沒辦法那麼輕易解除的。》

……被擺了一道。

是嗎……原來帶一票親衛隊來，就是要施展光靠伊吉伊羅自己無法發揮的強大能力……

《怎麼了嗎？》

大概是因爲我的腦子跟卡布烏羅的精神取得同步了吧。

博士因爲跟我們一樣可以抵抗干擾，所以並沒有忘記黑羽。這點已經在今早的電話中確認過了。

卡布烏羅正在讀某樣東西。那是現代很少見、對我來說也充滿異樣感的文字列——

然而，我現在已不能再天真地說出「（二次元的）乾妹妹真棒啊」這種話了。總覺得這樣的臺詞會打亂黑羽的心情。

黑羽之所以被盯上，完全是由於我要跟誰在一起這種極爲個人的選擇，最後連結到未來的歷史此一巨大層面之故。

我的故事竟然會締造未來——

日文漢字最早是從中國大陸傳來的產物，接下來才自行發展。最後終於完全從漢字這種古老的枷鎖解放，誕生了「〇」。更爲視覺化的語言「〇」，後來還席捲了全世界。

黑羽正低着頭，一點精神都沒有。

假使我公佈全局，黑羽鐵定會毅然決然地選擇『正確歷史』。她想必會照着伊吉伊羅想要的方向去做。我要避免的就是那個。

「……你只是跟我一起創作小說而已啊。」

「銀先生，呃……那位小姐真漂亮啊……她跟銀先生是那種關係嗎？你們打算一起去哪裏？」

雖說黑羽銳利的一句話讓我焦急起來，但當我回答「什麼也沒有」後，黑羽也不再多說什麼，立刻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黑羽低聲主動對我開口道。

我將口袋中的卡布烏羅拉出來，直接套上去。

《嗄，喂，等等，你竟然！？這種行爲對我們來說——》

「哥哥……我，有點想睡。到了東京再叫我好嗎？」

《兄長之所以會如此固執，果然——還是「〇」的緣故。》

簡直就像兄妹——私奔一樣。

對伊吉伊羅來說，「〇」並不只是單純的語言。

我心中不想消滅褲襪黨的念頭愈來愈強了。

黑羽全身顫抖，愕然咕噥這句話的模樣令我心痛。

他太拘泥所謂的『正確歷史』了。

爲什麼這樣就非得要受罰不可？

對了，卡布烏羅，我每次在想事情時，偶爾會想要這樣。你允許我那麼做嗎？

確實，我們只不過是一起創作小說的兄妹罷了。但不論怎麼想，就算彼此之間的氣氛不太像是普通兄妹，每晚哥哥都碰觸妹妹的肌膚……雙方都沒有明確地將意志表現出來。

黑羽又陷入沉默，憂鬱地望向車窗外。

只有我一個人就算了，那傢伙還想擅自決定黑羽的未來。不，不只是我跟黑羽而已。我們周圍的人都被牽扯進去了。

因此，他纔要死守從漢字轉變爲「〇」的這段歷史。

黑羽搭上電車後，幾乎再也沒開口，不知道腦袋裏正在思索什麼。我幾度故作開朗地與她攀談，但都沒得到正面的回應。

我跟黑羽雙雙搭上前往東京的電車。

我儘量開朗地說道，並將目光移向包廂席另一側的黑羽。

…………

因此我們兄妹決定去找最後殘存的希望。

「因爲我做了那種事。」

《你所預想的沒錯，假使對妹背·黑羽公佈一切，她就會選擇走向『正確歷史』。我觀察的時間並不長，但應該可以確定她的這種性格。》

即便還缺乏最後關鍵的一步，我們如今的關係，與當初要去找大平老師時相較，已經出現了令人驚懼的大幅變化……

「……的確有那麼一回事啊。」

「被大家遺忘這件事，鐵定是天譴吧。」

然而我們想逃離的對象—卻是所謂的『正確歷史』。

黑羽坐在包廂席的對面，富土山此刻就剛好在車窗外，在電車的高速行駛下迅速被拋到後頭——

《……兄長我不清楚，不過我自己覺得那樣就可以了。可是就結果看來，你的故事跟你本人依然是密不可分……》

看來只好將一切都告訴黑羽了，但結果——我還是選擇對她保密。

「嗯？」

不過最大的瓶頸還是在——伊吉伊羅身上。

《沒錯。》

如果能巧妙地將兩者切割的話—

《脫離他國影響創造出自己的獨特性，而且還被全世界所認可。身爲國家主義者的兄長實在無法抗拒這樣的歷史。》

「……哥哥，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我知道了。」

我只是個與妹妹糾葛不清、平凡無比的高中男生罷了。

（見圖）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你也表示過不想讓我們消失……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達到雙贏的結果。》

「啊，對了，第一次去見大平老師的時候……」

……靈感好像就快浮現了，但可惜還差一點點。既然如此，我只好用那招了。

那是國家的象徵，文化的象徽，同時也是褲襪黨的種族象徵。

《做什麼？》

可是，伊吉伊羅爲什麼要這麼做？

但是……

把褲襪套在頭上。

正當我打定主意，再度望向窗外佈滿陰霾的天空時——

腦中浮現出影像。

黑羽呼地吐出一口充滿疲憊感的氣，讓身子深陷入椅墊。

昨夜她似乎完全沒闔眼，現在想必非常疲倦了。儘管到東京並不需要多久，但還是讓她稍微休息一下吧。

……嗯？我的故事締造未來……

哈哈，到現在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哥哥，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找？」

正統派文學中，在周遭——尤其是家人——反對下的兄妹，經常會有手牽手私奔的劇情。就某個角度而言，現在的我們或許正是如此。

只要大家坐下來一起好好討論，一定可以找出妥善的解決之策……

《……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隨後，她閉着眼睛——說出一句直擊我心臟的話：

文學誕生了文化，並發展爲文明，這段過程對他極爲重要。

在準備當中，實琉與柚小姐各自發出質問之聲。我現在沒空對她們仔細說明，況且就算說了她們大概也不相信。於是我只好留下一張「要跟朋友去旅行」的便條，以強硬的態度走出家門。

我們還有博士這張王牌。只要有博士幫忙，必定還有其他解決辦法。儘管對黑羽很過意不去，但對她保密反而比較容易處理問題。

「原來如此……那些傢伙還有這一手啊。妹背先生，這種緊急事態沒時間讓你上學了。我們一起討論對策吧。你帶小黑儘快來我的研究所！」

「哥，你打算去哪？」

沒辦法了。只好靜靜坐到東京吧……

自己的未來該由自己選擇纔對。

《……兄長他……可能是要營造談判的條件吧……》

等黑羽睡着，卡布烏羅便在我的口袋內開啓了話題。

……

卡布烏羅表示，他遲早會主動找我並這麼提議。

喂，卡布烏羅，我突然想到……締造未來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故事吧？

是啊……不過，對你來說，我們自願走向『正確歷史』不是比較方便嗎？

既然這樣……那我自己不走向『正確歷史』應該沒差吧？不論我個人過着何種人生，只要「〇」跟你們誕生的未來依舊保持，那不就行了嗎？

由於家裏其他人的目光，黑羽很難繼續在這裏待下去，我迅速收拾好東西后，就帶着黑羽飛也似地逃離家中。存摺也確實掌出來了，此外還有爲了對付緊急事故用的求生包。

「真討厭，哪有這樣霸王硬上弓的!」

那也不能怪她。自己周圍的人幾乎全忘了她的存在，不可能還會精神抖擻的。

這種場景總覺得以前好像經歷過。不知是何時，我也是像這樣跟黑羽兩人搭電車前往東京。跟那次不同的是今天天氣陰陰的，不過其他光景都很類似。呃，我記得那次是……

光只是創作小說而已——是嗎……

《一言以蔽之——就是文明的象徵吧。》

「吶，哥哥……」

伊吉伊羅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我心底想着這些事，並望向黑羽端正的臉龐，無意間與黑羽四目相交。

從昨夜到今早，隨着事態的明朗化，黑羽的內心也越發激烈動搖起來。

《所以關鍵就在你了，『偉大之父』啊。畢竟是你所編綴出的故事，才造就了我們與「〇」。》

我一將卡布烏羅套上去，就覺得好像有什麼流進了自己的腦袋裏。

你明白了嗎？卡布烏羅。

像這樣跟卡布烏羅多聊幾句，就可以實際感受到人類與褲襪黨還是有共通之處。

「天譴？」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空等伊吉伊羅自己找上門羅？只能乖乖服從伊吉伊羅的提案羅？

——如果想讓周圍的記憶恢復，就乖乖聽他所說的去做。

「……」

那真教人火大啊。接受伊吉伊羅的記憶操縱，步向『正確歷史』——因爲那畢竟是返回原本的「路線」，好像也不能說完全是對方錯了。

…………

——原來是「〇」啊。

以我的符號文爲基礎，在未來誕生的文章。

對伊吉伊羅而言，我的小說受黑羽影響後，就不再寫「〇」作爲根源的符號文章了，主角不再是褲襪也將演變成問題。

既然這樣，我該寫什麼才能讓這樣的故事誕生呢？假使以如今在我腦內擴散開來的「〇」爲基礎……

就在這時，我終於靈光乍現。

《偉、『偉大之父』啊……人、人類把我們套在頭上，你、你明白那代表什麼意義嗎……？》

卡布烏羅好像拚死在壓抑什麼，聲音感覺悶悶的。

套上去代表什麼意義……對我來說那只是日常的行爲而已啊……

《是、是嗎？那麼，讓、讓我來告訴你……》

卡布烏羅頓了一下，然後才尖着嗓子叫道：

《就是性行爲喵！》

……

……耶？喵？

《討厭，真是的，銀銀，你太霸道了啦……不過，這樣也好。啊啊，人家快高潮了……》

她、她的語氣怎麼完全變了！

我大喫一驚，慌忙把卡布烏羅摘下來。

《嚇死人了，別那麼突然好嗎……不過，你的熱情真讓人感動……我好像漏了不少東西出來……》

確實，卡布烏羅的體內，漏出不少資訊進了我的腦袋……

《果然，我一直認爲，生命與生命間的溝通，最後還是要靠親自接觸。所以，性行爲應該就是終極的溝通方式羅？》

還是小朋友的我不懂耶……

褲襪黨就會消失。

竟然會與妹妹在這樣的旅館——用老式的說法應該叫賓館或摩鐵，而大平老師可能會取名爲色色的旅館——同牀共寢……

博士一定有方法。

入住旅館以後，我們洗過澡，也喫完了飯。稍微討論了今後的對策，但沒有結論，於是決定先睡一覺再說。

從母親的簡訊，可以看出大家還是沒想起黑羽的存在。

「嗯……」

黑羽似乎也放棄了。

或許他想看我們出醜，躲在一旁偷笑……讓我們明白褲襪黨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博士從門後探出頭，劈頭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光是那樣防禦不會被突破。還有另一項條件。被操縱的對象必須處於精神不安定的狀態。》

雨珠大顆大顆地落下，這是一場激烈的驟雨。

「我想要買的遊戲截止預約了。這麼一來我就拿不到預約特典。人家好想哭啊……」

我們登上了『東京鐵塔Neia』，在秋葉原購買二次元首相喵摩的商品，並造訪了『目黑觸手館』。

我咬着脣，緊握雙拳。

至於兩個人的服裝，同樣都是旅館房間裏準備好的浴衣式睡衣。

卡布烏羅則在衣櫥裏就寢（應該吧）。

《銀銀，我待會兒想去澀谷！》

伊吉伊羅到現在還是不跟我們接觸。

原來這就是破綻嗎？

「……哥哥，我是有個想去的地方。」

上次談到這個話題時，黑羽也紅着臉莫名慌張起來，這回則露出狼狽的反應。儘管是討論同一件事，她的精神狀態倒是截然不同。

《……銀銀，那個，記憶操縱與肉體操縱呀，會透過碰觸目標的狀態發揮最大的效力。我想，蝶間林·巡的防禦也是這樣被突破的……》

正統派文學裏的兄妹私奔，通常都是以快樂的結局收尾，但在現實中，卻遭遇巨大的阻力。

沒帶雨具的我跟黑羽，剛好成爲大雨的祭品。

「……那、那個。總之，離這裏最近的休息地點就可以了。有提供牀跟浴室的地方就好。」

「……這要我們怎麼回應纔好……」

「早知道就先買把傘了。暫時在這裏躲雨吧？」

——不論如何，我都要守護你。

黑羽似乎很冷地抱着自己的雙盾。大概是因爲全身淋溼而發寒吧。

「褲襪？我當然知道羅。」

博士是天才。跟我這種人不同，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抵達蝶間林博士的研究所。

《耶耶——！？銀銀，太過分了！那麼一來……》

沒問題昀。

黑羽那彷佛快死掉的表情。

除了重現庶民生活的等身大模型，我們還看了上次那個遊戲畫面的文章——「那哥哥的童貞就交給身爲妹妹的我來終結吧」。我果然還是看不懂。

「那，待會兒要去哪？也差不多該是喫晚飯的時間了吧？在東京喫怎麼樣？」

結果惡魔卻搶先我一步。

我的腦袋裏已經裝不進博士的話語了。

「……博士，我問你。你知道褲襪黨嗎？」

沒錯，只要是博士……

「……我明白了。那我們順便在那附近喫飯。」

所以……他們也會用同一招來對付我們羅？

博士說，既然難得來玩，要不要一起看動畫？那是她從平成時代的古典資料庫找出來的。片尾的兩個女孩子很性感喔……她繼續強調着。

真的能從『正確歷史』逃脫嗎？

「哥哥，呃……我想找個可以洗澡、躺下來休息的地方。到了那裏再去想接下來的事吧？」

黑羽莫名緊張地點點頭。我很好奇她的目標，便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

失去博士這張王牌後，我們能採取的手段連一個也不剩了。

騙人，不可能啊！？博士不是跟我們一樣，可以抵抗褲襪黨的干涉嗎！早上跟她通電話時，她明明還很正常！

抱歉，卡布烏羅，我跟妹妹說話時麻煩你安靜一點好嗎？

那便是博士再三催促過我的。

「……」

「我不想說……」

「這位美少女是誰啊？」

那棟建築一進入我的視野，我的胸口就立刻小鹿亂撞起來。

「嗯？」

我與黑羽的視線前端——是一棟外牆畫着巨大愛心符號與二次元美少女的旅館。

我還想問一個問題，爲何卡布烏羅的說話口氣判若兩人？

接下來該怎麼辦，還是先找博士討論討論吧。跟博士談過以後，搞不好靈感就會變成具體的做法。

在加大的雙人牀上，我與黑羽並排仰躺着。

「呃，這檀無聊的近似音笑話有夠冷的耶？」

房間裝潢意外地樸素，我本來以爲會更煽情纔對，所以有種出乎意料的感覺。不過粉紅色的間接照明還是讓人有點怦然心動。

「黑羽，你想去哪喫嗎？」

《人家知道了啦。銀銀是大笨蛋。》

到了這時候，唯有拿出最後的手段。不過，這麼一來……

對啊。跟褲襪黨對抗的手段裏，還有一項沒試。

黑羽露出困窘的表情。這種狀況下問她想去哪裏，她當然一點興致也沒有。

這時博士依然站着不動，興沖沖地端詳着黑羽，並感慨地說：「真是個大美女耶」。混帳，她真的完全忘了……

我們被逼入絕境了。

失去博士這個依靠後，我們聽從卡布烏羅《這時候乾脆放下一切吧銀銀，在東京觀光吧》的提議，漫無目的地在東束街頭閒逛。

「……」

她的秀髮因雨水而黏在臉頰上，長長的睫毛也微微濡溼了。纖細的脖子上流過沒有擦拭掉的水珠。視線往下移，白色襯衫上衣緊貼着身體，透出底下的肌膚顏色與胸罩——

……

……博士是因爲情緒極端不穩，纔會被抓住破綻嗎？

只要跟博士一起研究，就可以找出解決之道。

這時博士重重地嘆了口氣，彷佛同意我問得很好。

「不是褲襪，是褲襪黨。」

爲了鼓勵自己，我勉強按捺住快要使內心崩潰的不安感。

《做了那種事之後會變親密是理所當然的嘛？》

還有以前大平老師帶我們去過的博物館。這裏的展示內容依舊是以前的「平成展」，介紹平成時代的大衆文化。

「嗯……話說回來，寄給媽媽的簡訊，她有回嗎……？」

《尼龍是很易燃的，褲襪黨的熱情也是一樣！》

我猶豫起來。該不該讓未來『確定』下來呢……我是想遵守對卡布烏羅的承諾。不過，我也找不到其他跟伊吉伊羅對抗的手段了……

「那篇文章……呃？好像提過童貞什麼的？童貞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黑羽望着我的斜後方。她心中應該已經有目的地的盤算了吧。

「博士，你今天爲了什麼而心情沮喪嗎？」

我望着正安靜熟睡的黑羽的臉龐。

可以聽到背後的黑羽倒抽了一口氣。我只能愕然地望着博士的娃娃臉。

——

「回了啊。她說她相信我，不過要按時給她簡訊。另外……她還說她嚇了一跳，我竟然認識這麼漂亮的大小姐，要我千萬別心急。」

「如果可以讓我任性一下的話，我……有點想休息了。」

……天啊，沒想到除了黑羽外，就連褲襪黨的記憶也被抹消了……

「……唔。」

「……對不起。我沒有什麼特別想喫的……」

只見博士疑惑地眨着一雙閃亮的大眼，以天真無邪的表情仰望我。

我趕緊別開視線。感覺本能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人生還真是不可思議啊。

當然，我們一點玩樂的心情也沒有，還被一種應該要做些什麼來改善現況的焦慮所籠罩。只不過，現在的我們確實無計可施，待在原地胡思亂想只會讓心情更惡劣。

不論怎麼看，現在的處境都無法愉快聊天……我打斷跟黑羽的對話，仰望陰雨霏霏的天空。

這時我眼中只有東京那片無比陰鬱的天空，以及——

……

那也太快了吧……

我們慌忙躲入某棟住商混合大樓的屋檐下，然而兩人都從頭到腳都被淋溼了。

總、總之先別管卡布烏羅的事了。

一點辦法乜沒有。

「……」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總覺得黑羽還醒着。

這種情況理論上應該很累的，但因爲狀況符殊，眼皮怎麼樣也不肯塌下去……

「哥哥，你睡了嗎？」

「……還沒。」

黑羽主動開口了。

我倆望着上頭昏暗的天花板，開始兄妹間的對話。

「吶……結果，我們好像也只能靜觀其變了……哥哥對這樣的狀況有什麼頭緒嗎？」

「正如先前說過的，我也一無所知。」

罪惡感刺痛了我的胸膛。

「是這樣啊……我也思考了很久，不過對這次的事只能舉雙手投降了……」

「名偵探黑羽也放棄了嗎？」

「在廿一世紀我們也經歷過很不可思議的事對吧……不過當時的原因都還可以用道理來說明。這次的就完全沒辦法，根本想不出原因。」

……不對，原因是有的。只是我不能讓黑羽知道。

「……到底是什麼呢？難道是世界末日？」

「怎麼可能，那太誇張了吧……」

「……」

黑羽陷入沉默。

都到了這個地步，乾脆徹底對黑羽保密，先把事情全部收拾掉吧。

攤在眼前的選項有兩個。

「覺、覺得很扯嗎？」

我的心跳不必說，我也能感覺到緊貼着自己身體的黑羽心跳。

「明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爲什麼我還會跟哥哥睡在同一張牀上……」

光是仔細聆聽兩人的心跳，就感覺腦袋快要麻痹了。

「到了最近，我腦中甚至完全只有哥哥的事……我，已經不行了。徹底完蛋了……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該怎麼做。哥哥是大笨蛋！」

「哥哥……」

「……很、很噁心吧。從小就住在一起的家人，竟然從以前就用這種眼光看自己。一、一般人都會受不了吧……我老是罵哥哥是變態，結果我自己反而更變態……」

但，這回就截然不同了。

「何況她現在也忘記黑羽的事了吧，與黑羽間的問題大概也忘得一乾二淨了……」

「柚小姐確實是個好女孩。不過，黑羽也是。你不必對此感到自卑。況且，狀況不能一概而論吧？依照現在的處境，我當然要陪在黑羽的身旁。」

只能嘆三聲無奈了……

黑羽的說話聲開始顫抖。

「哥哥是大笨蛋。」

黑羽爲了表示否定而搖着頭。

「……」

我們無言地凝視彼此。

「笨蛋。」

不，事實上她早就說過了。不過那次因爲卡布烏羅的搗亂，所以在記憶中變得模糊不清，黑羽也認爲自己並沒有確實地傳達出心意。

「……」

沒人打擾，也不是誤會，更不可能是我聽錯。

「——！」

「這是什麼問題……」

……她說了……終於，明確地……說出口了……

「哥哥到現在還陪在我身邊。這樣我不就無法死心了嗎……而且又是我自己提議要來這種地方的，教我怎麼辦纔好啊……」

「咦？」

但黑羽無視我這句平凡至極的回應，逕自說道：

黑羽好像愈說愈激動了……

「……我以爲那一切都結束了。」

「我……說出口了……」

「都是哥哥不好。」

「我不是指那個。」

「……是嗎？柚小姐遺真堅強……」

「原、原來如此啊……」

因爲中間隔了太久，我沒辦法將她的前後文意連貫起來。

是啊沒錯。都到了今晚這個地步了，我們還沒有正式開始啊。

「哥哥是大笨蛋。」

黑羽的激情一口氣爆發出來。我光是要承受她的發泄就耗盡全力，根本想不出什麼巧妙的回應方式。但不說點話又不行……只是，自己到底該說些什麼纔好？

「……她昨晚好像很震驚。不過聊到最後，她又開始積極向前了。還說要長期抗戰。」

黑羽的情緒似乎激昂起來，眼角還微微浮現淚光。

我保持沉默，黑羽則喃喃說道：

據她的言外之意……應該是說被柚小姐抓包後就該全部結束纔對，但爲什麼還會像這樣跟我陷入獨處的狀態，這纔是黑羽想說的吧。

爲何我妹會變成這樣呢？說喜歡還要加上一句抱歉。她展現出這樣的態度，讓我更想緊緊摟住她了。

「一般人的做法，怎麼看都應該是待在柚小姐身邊纔對。像柚小姐那麼開朗又有人緣的女孩……這種對象並不多見啊。」

「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之所以感覺快發瘋……是因爲只有哥哥沒遺忘我的緣故，這會讓我以爲……我跟哥哥的關係果然是特別的。」

我愣愣地望着黑羽的臉。

「沒那回事。只不過，沒想到竟然這麼久了。」

黑羽不安地仰望我的臉。

黑羽緊貼着我的身軀，一字一句地清楚說道。

「……真是的，哥哥是大笨蛋。爲什麼要陪在我身邊嘛……」

黑羽說道——並整個人靠了過來。

黑羽半張着嘴，雙脣不住顫抖。

我好幾度想起博士催促我採取的方法。

「哥哥——我喜歡你。」

「吶，哥哥，柚小姐真的沒事嗎？可以放着她不管嗎？」

「黑羽……謝謝。」

「……黑羽。」

畢竟，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一是等待伊吉伊羅主動接觸。

老實說……我對此有強烈的自覺。雖說還不到心臟噗通噗通猛跳的程度，但確實感覺煩躁不安。

「……」

「被大家遺忘之後，我覺得自己快發瘋了……」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黑羽把臉頰貼在我的胸膛上。

這突然的舉動讓我感到困惑，不過我還是勉強承受她的體重。

「……耶？我猜，應該是，小、小學生時代吧……」

「我已經清楚聽見了。你不準再說什麼沒那回事之類的話。」

「哥哥是大笨蛋。」

我之所以還記得黑羽，是因爲褲襪黨無法對我下手……但我不能把這件事說出來……

或者該說，世界崩壞了。

「哥哥是大笨蛋。」

「我也聽到了……」

「結果卻只有哥哥還記得我的事……」

「……」

「……那是因爲你說你想要休息啊。」

「果然，我當初不該提議那個的。哥哥……應該要留在家裏跟大家一起享受歡樂纔對。天譴只該降臨在偷偷摸摸的我身上，被大家遺忘的我必須單獨離開去反省一番，對吧？事情明明是這樣，結果，結果卻——」

「咦……？」

「……耶？」

二是照博士所言跟黑羽做那件事。

「哥哥是大笨蛋。」

「我再這樣下去，真的會發瘋的。變成沒有哥哥就無法活下去的糟糕女人。會變成那樣都是哥哥的錯。誰叫哥哥要一直陪在我身邊！」

她那美麗的側臉讓我心悸了一下，同時我心想……

黑羽的聲音愈來愈小。

黑羽不斷重……終於停了。

「我好像有跟蹤狂的特質……很抱歉喜歡上哥哥了。」

黑羽的目光垂了下來。

黑羽的態度似乎意外地冷靜……不知道她心底是怎麼想的？

「就某個角度來看，這對柚小姐來說或許纔是幸福吧。」

黑羽露出沉痛的表情。

「你纔不是什麼糟糕女人。」

我充滿感慨地呼喚她的名字，黑羽驀然清醒過來。愕然的表情自她的臉上擴散。

「是啊，那樣子當然會受不了。」

黑羽似乎這纔回過神。

當我在內心掙扎着想抓住答案時……

……雖然我想否定她的說詞，但我還是沒有開口。

「哥哥，那個……」

可以感覺到心臟激昂的跳動聲。

黑羽不斷重複。

瞬間，世界亮了起來。

「被柚小姐發現後，我覺得一切都結束了。不過那樣也好，哥哥該去適合自己的人那邊纔對……至少不是到了真正開始以後才被打斷，先前我都是這麼安慰自己的……」

——難道黑羽自己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我側目瞥了身邊的黑羽一眼。

「……」

該怎麼說……在旅館的牀上，都已經像這樣跟我躺在同一張牀上了。

「從以前——是指什麼時候？」

時間終於到了。

黑羽似乎感覺到我的心情，臉像是被火燙傷般通紅，一句話也不說。

在此之前始終無法下定決心而原地踏步，結果，最後還是像這樣，並不能靠理性決定一切。隨波逐流並不妥當，要在最後一步前緊急煞車——之前我始終以爲那樣才叫理智，結果最後還是敵不過內心湧出的衝動。

我更抱緊黑羽的身軀。這麼一來，腳背與腳背也彼此碰觸了。

理所當然地，黑羽並沒有穿黑褲襪，而是赤腳。

「……」

我突然想起還留在衣櫃裏的卡布烏羅。

當未來『確定』後，卡布烏羅或許就會消失。我打破對她的承諾了。

然而……儘管覺得自己很差勁，在接受了黑羽的心意後，我腦中就完全被黑羽所佔據了。老實說，採取博士建言的方法並不是爲了守護黑羽，單純只是我的本能在渴求黑羽罷了。理性之類的東西全都融化，彷佛正從耳穴裏滴出來。

我……滿腦子都是黑羽的事情。

我加重環抱黑羽背部的力量。這就暗示了我接下來想跟她做什麼。

「……」

黑羽害臊地撇開目光。

被拒絕了嗎？一瞬間我不安起來，不過與臉上猶豫的表情剛好成對比，黑羽的雙臂也緊纏住我的背。

「哥哥……」

黑羽使勁把我摟向自己。

黑羽的胸部直接壓在我的胸膛上。那種柔軟的感覺更是讓我血液直衝腦袋。

眼前就是黑羽的雙脣了。看着那雙淡粉紅色的姣好薄脣，我把自己的嘴脣貼上去。

從嘴脣與嘴脣相接處——我與黑羽進入了未知的領域。抵達目標的道路，終於開啓了。

那並不是文學。

我比身邊還在熟睡的黑羽先醒來。

「我會赴約。」

昨晚我把卡布烏羅收在裏頭，究竟她還在不在——

春賀：「那是很好啦，但聽衆想要我們給建議。」

我不禁回想起昨夜的事，鼻腔深處湧現一股熱流。

《既然我還存在……就代表你們合體失敗羅？不會錯的。》

春賀：「因爲人工智慧高的二次元角色大多擔任公務員，這也是很自然的。」

《騙人……兄長來過了？我也睡死了根本沒感覺……來文化之塔……銀銀，你打算怎麼辦？》

然而，我之所以決定赴約，並不是完全無謀的打算。

◆『關於與二次元角色的戀愛』

『回覆聽衆們的來信單元』

——廿三世紀，某日，黑羽的房間。

大平：「不管二次元女性或三次元女性都沒有太大的差別。她們偶爾會要點性子，請留意不要在一些小細節惹她們生氣。而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容許她們任性的包容力了。」

大平：「像我這種老派的男人，覺得與完全沒有人工智慧的紙上插畫結婚，也就是二次婚（譯者注：與二次元角色結婚之意。）還比較萌呢。」

合體……這種說法也太寫實了吧，噥。

爲了守護黑羽，爲了跟黑羽攜手創作小說，我非得要跟伊吉伊羅做個了斷纔行。所以——

「……」

伊吉伊羅留

況且，那種事我纔不會失敗哩。

實琉：「你們的包容力比內褲還薄。」

卡布烏羅尚未消失，應當就可連帶判斷其他褲襪黨也依舊健在。

妹背·實琉（小學生／插畫家）

隨便你哭吧。那是祕密。

《可是……》

《點子？什麼點子？》

■特別刊載『大平·凱老帥的專屬時間』於2202年9月1日播送的一集

就像是老套的橋段一般，窗外有麻雀吱吱喳喳地嗚叫，朝陽透過窗簾縫隙灑入室內。

0;長野縣　　還很☆硬朗　　59歲　1;

她沒有消失。

我是某縣的職員。所屬的機構裏，男性包括我與派遣的只有兩名。女性則有兩個人類與五個二次元角色。是陰盛陽衰的職場。

而是現實。

春賀：「……」

既然褲襪黨還存在，就代表未來並沒有改變吧。

大平：「……」

大平：「某縣的職員，就是公務員了吧。公務員跟二次元角色戀愛的好像很多。」

我頓時望向還躺在牀上的黑羽，她的睡臉依舊是毫無防備的模樣。

昨晚在睡前，我腦中浮現了一個點子。

*

《銀銀，早呀……討厭，不要再把人家關進這種地方了……》

大平、春賀：「出局！把那個臭婊子扔掉吧！」

一、一大早不該想這個的……

我的睡相大概很差，羽毛被都被我踢到牀下去了，而且身體還變成橫向而臥，這麼一來，黑羽圓滾滾的臀部便剛好進入我的視野。雖說被睡衣包襃着，但依舊可清楚辨識其形狀。

來　文化之塔的　塔頂

這個嘛，就是——

《騙人！竟然沒有失敗？我很好奇，告訴我嘛！你不告訴我過程我要哭羅！》

「黑羽、柚小姐，這禮拜大平老師的廣播節目時間到羅！」

伊吉伊羅的嗜好也太差勁了吧，竟然偷窺兄妹同睡的模樣！

我拾起棉被重新蓋好黑羽的身體，接着就離開牀鋪打開衣櫃的門。

特別來賓　　春賀·遙（作家）

春賀：「最重要的是包容力嗎——真難得你也會說出中聽的話……不過，咦，來信好像還沒念完哩。『附帶一提，我已經是她的第三個男友……』。」

確實，情況壓倒性地對我方不和。搞不好就只能單方面地聽從伊吉伊羅的要求也說不定。

如果伊吉伊羅願意接受那個提案，搞不好就會……

我發現有張紙貼在房間牆上——

合而爲一。

我與妹妹——

……

翌日早晨。

二次元角色的職員部具備高度的人工智慧，這當中有一位向我告白並開始交往。然而，我到現在爲止只跟人類女性交往周，所以不太清楚與二次元角色的戀愛方法。如果能教導該注意的重點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