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師的文學

我的妹妹會讀漢字。

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我搭乘駛往東京的電車。富士山在車窗外驀然出現，但一瞬間又從視野內消失了。在這種以猛烈速度移動的現代電車上，根本沒多餘的時間享受窗外風景。

我將注意力從車窗移往面前。

包廂席的另一側坐了一位長髮女孩。

她是我妹黑羽。

黑羽正專注地讀着一本書。

她在讀什麼呢？我檢視書的封面。

『手機小說全集十一　☆→戀上型男的我←☆　原文版』

……唔哇。

看起來又是跟密碼一樣難懂。

我無法讀出封面上的漢字，但從間歇出現的假名勉強可以猜出是什麼書。那是近代文學的原文版，也就是內容用了大量漢字的過往小說。

「……怎麼？」

黑羽察覺到我的視線，從書本前抬起頭。她以炯炯有神的眼睛瞪着我。

「能夠看懂那種不大好理解的書，黑羽還真行啊。」

「手機小說在近代文學裏已經算入門了。」

「不，一般人應該都看不懂吧。」

我邊回答邊重新打量黑羽。

首先吸引人注意力的就是她那頭烏溜溜的長髮，髮質既輕柔又閃亮動人。至於五官嘛，眼頭的線條清晰且深邃，鼻樑自眉心以下又挺又直。身爲兄長的我這麼說好像有點怪，不過她的美貌確實無懈可擊。

從脖子往下移，苗條而勻稱的身軀被複古的學院風服飾包裹着。白色的襯衫搭配領帶、紋的百褶裙——這種組合正是過去的高中生打扮。據說最近很流行這種※平成風呢。（譯註：日本從1989年使用至今的年號。）

焰獎是日本最權威的文學獎。像那種作品——『薄日』竟然也能入圍！

「如果你能更熱衷老師的作品，爲兄的我會很高興。」

我們搭這班前往東京的電車是有目的的。

一點也沒錯，就是『正統派』。本來就應該讓『正統派文學』得焰獎纔對啊。

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從座位站起來了。我這又趕緊坐回去。

黑羽訝異地抬頭看着我。

「……」

「嗯、嗯。」

『薄日』是一本因創新技法而造成轟動的小說。

以現代文學作品來看，這簡直是邪魔歪道！

車內廣播告知旅客即將抵達品川站，再過不久就可以見到大平老師了！我因爲過度興奮而有種騰雲駕霧的錯覺。

就是因爲這樣才能投入感情嘛。

「好像找到了之前討論很熱烈的魔法少女像耶。據說價值高達五百億。」

「我認爲有必要把這種文化繼承下來。」

「那種作品不適合得焰獎吧。」

發現我一語不發，黑羽露出很抱歉的神色。

「不管斜着看、橫着看，還是倒着看，我都找不到半點合理性。」

魔法少女像◎發掘！

「真是的！黑羽你根本就不尊敬老師嘛。那今天干嘛還跟我一起來？」

「你認爲『妹☆星』不好？」

……蝦密！？

「那是你太拘泥細節了。玩野球拳然後脫衣服本身就是重點。所謂的正統派文學就是這麼回事！」

「不過我說的是二次元。」

黑羽不知爲何低下頭。

「那你何不去找朋友玩？」

「『薄目』好像入圍焰獎了。」

「沒事……難道你都沒朋友嗎？好，那我就去你的班上，拜託每位同學跟黑羽作朋友。關於嗓門這點我可是很有自信。」

「不是不好，只是太老套了吧？大平的作品永遠都是那樣。主角多了個無血緣的妹妹雲。」

唉——我忍不住嘆氣。

「爲什麼我會死於醫學的原因？」

如果能讀寫漢字就可以寫近代的東西，這樣確實比較有利。過去那個年代在日常生活中就會使用漢字，這麼一來作品內容才貼近真實。

「目前我寫的東西背景都是現代啊。」

「大平老師的作品本來就該那樣啊。不准你侮辱正統派！」

黑羽的年紀比我小一歲，今年十六。她的外表跟性格都比較成熟，所以許多人會誤以爲她比實際年齡大。因爲她好像很在意這點，所以我曾以「美女年紀愈大會愈顯得年輕」來安慰她，但她卻莫名其妙擺臭臉給我看。

爲了拜訪偉大作家——大平‧凱老師。

「……拜託別那樣。如果哥哥那麼做，我們兩個都會死的。」

「『妹☆星』可是精心設計了至今爲止沒出現過的旨趣。舉例來說吧，妹妹挑起古代的決鬥方式——野球拳，結果引發大騷動的橋段。妹妹因爲天外飛來一筆的主意而自己先脫個精光，這種發展不是完全出乎讀者意料嗎？」

不過黑羽卻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們平常使用的現代文已經沒有漢字了。漢字是近代文——也就是十九世紀後半至廿一世紀後半使用的文字——再之後就被廢除了。

「你竟然懂這麼多漢字。」

「咦？……啊。」

薄日→入圍焰獎！

「幹嘛要一下子脫衣服啊？況且挑戰野球拳什麼的根本是亂來。走在馬路上就突然開始？我看不出這種劇情有什麼必要。」

「我是受社會懲罰而死，哥哥是死於醫學上的原因。」

我以前也試過挑戰學習漢字，但卻以慘敗告終。

「是嗎。」

黑羽的眼睛盯着書本連動也沒動，囗氣冷漠地回答我。她似乎對五百億圓的歷史文物完全沒興趣。

黑羽再度將目光落回書本上。

2132年生，現年七十歲，是到今年剛好出道五十週年的元老級人物。他每次出書都會刷新銷售紀錄，可說是日本文學界的頭一把交椅。國外也有許多老師的瘋狂粉絲。要說他是全世界最賣座的現代作家也不爲過。

「因爲被我殺的啊！」

「是嗎，原來在黑羽眼裏我還是小孩啊。真謝謝你。」

「好像是吧。但我們現在的日常生活又看不到。」

「不必在意這個。話說回來，好像快到了。」

黑羽只是微微聳着肩。這種時候她那張美麗的臉看了反而讓人火大。

黑羽抬起頭，眼神頓時兇惡起來。

這話可真恐怖。

「那個喔。就是典型的『正統派文學』。」

「哥哥也多少學一點漢字吧。如果要寫背景是近代的東西，這樣才能營造氣氛不是嗎？這種細節的考證是很重要的。」

「大平的作品都是跟乾妹妹的戀愛喜劇耶。你的意思是，唔……」

她的雙腿則套上了黑絲襪，不過這就跟流行無關，純粹是其他緣故。儘管理由有點好笑就是了。

我無意間看向前方，設置在車廂牆壁上的屏幕恰好映入眼簾。那上頭顯示出新聞跑馬燈。

不不，哪裏簡單了。我現在不就被弄胡塗了嗎！

我因黑羽的粗鄙發言而顫抖，不自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的處境，是嗎？

……我再次站起身，不過這回是刻意的。

唔——嗯。雖然我不太能理解黑羽在想什麼，不過我還是老實地說：

雙方的對話中斷後，黑羽再度專注於書本上。那我該怎麼打發時間好哩？來構思小說的劇情吧。

「我當然有朋友，請不要多管閒事。」

「黑羽，你的頭腦是很好沒錯，但你缺乏對文學之美的認知。就是因爲是正統派纔會有這種無謂的脫衣場景啊。至於挑戰野球拳則是爲了讓脫衣合理化。」

「我也有我的PRIORITY。」

「以前的人會讀漢宇是理所當然的。」

保姆！？

起初我只計劃自己一個人去東京，結果妹妹黑羽也跟來了。她之前並不是老師的粉絲，爲什麼要跟呢？只是爲了看看名人嗎？

「優先順序啦。」

東京好像挖出了兩百年前製作的等身大魔法少女像。經過分析後，已經交給文化廳保存了。那座人像是『※魔法少女杜耶絲』此一作品的女主角，特徵則是幾乎全身粉紅色的服裝。（譯註﹕日文「杜耶絲」與「虐待狂」同音，作品意譯爲「魔法少女虐待狂」。）

接着屏幕又跑出了下一則新聞。

……原來如此。這是黑羽關心我的方式吧。

黑羽不滿地喃喃說了句「真是的」又繼續解釋道：

所謂近代、現代的東西是指小說。成爲作家是我的志願，我希望將來能當職業小說家。

本來像我這種平凡的高中生是不可能有機會見到他的，但在一位於出版社任職的親戚安排下，我終於有幸能前往東京的老師家中拜訪。

至於到底哪裏創新，首先文章裏完全沒用☆或！或＠這種記號。以現代日本語來說是相當冒險的作法。

「你、你說什麼！」

「乾妹妹，很棒啊。」

「我已經儘量挑簡單的了。」

黑羽面無表情地對我說着。

大平老師是我最敬愛的現代作家。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

「我也看過那本書。最近好像很多人討論。」

「呃，哥哥，你怎麼了？」

「對不起……我剛纔說話太沒遮攔。」

「會死？」

黑羽慌忙把手抽走。

「PRI……？」

「我還是認爲應該由大平老師的『妹☆星』得獎纔對。」

故事內容也極具挑戰性。該書以平淡的方式描寫主角自中年到老年的人生。幾乎沒有波折起伏，始終都是日常生活的流水賬。主題應該是在討論「老化」吧。書中沒有美少女美幼女美熟女登場，更沒有小褲褲。

「等、等一下，做什麼啦！」

我不禁佩服道。

「……這種妄想電波只有同類接收到纔會開心吧。」

「真受不了。以哥哥的處境竟然還能一天到晚把乾妹妹掛在嘴邊。」

「別、別想用這種困難的詞唬弄哥哥啊！」

「如果你沒興趣我可以一個人去。」

「反正我也沒事。」

黑羽用手指轉着漆黑的長髮，這是她害羞時的小動作。

「我是擔心哥哥會不會對大平老師做出失禮的事，所以纔來當保姆的，是保姆啦。」

我以感激的心情抓住黑羽拿着書的雙手。

出了品川站以後我們轉搭電車，繼續向大平老師家前進。

民營鐵路離老師家最近的一站是練馬。

走出練馬站後，在站前圓環的對面有一塊政府的廣告牌。上頭印着現任首相二次元美少女「喵摩」的插畫。圓滾滾的眼珠子煞是可愛。

喵摩是第七任的二次元首相。由於設定爲國民親妹妹，所以受到喜歡親妹妹的民衆瘋狂支持。其實就算是比較喜歡乾妹妹的我還是很支持喵摩。

招牌下方則以電子佈告欄顯示出「爲日本加油！」這番喵摩的訊息。

那麼接下來，老師家應該就在車站附近吧……我環顧四周。

矗立於街角的一棟白堊外牆豪宅頓時映入我眼簾。找到了，那就是老師的家！

我不禁用力吞了口口水。果然還是很緊張。爲了避免失禮，我慌忙整了整領口。

這時，我突然對自己今天的服裝感到很在意。

我與黑羽一樣做了一襲復古學院風打扮，但氛圍還是跟她的有所差異。我的上半身是以前稱爲學生服的黑色外套，下半身則是長褲。

據說這種學生服是昭和時代有志於當作家的青少年愛用服裝。

「黑羽，我這套衣服對老師會不會失禮啊？好像太知性、太酷了一點。」

「……放心啦，哥哥不管穿什麼都跟知性或酷扯不上關係。差太多了。」

「那就好。」

我鬆了口氣。

來到老師的宅邸附近，可以發現白色外牆上還畫了圖畫。

那是女孩子。一個、兩個……全部共有二十人。所有人物的外表都像是小學生，而且外型我全部有印象。

都是妹妹啊。

自從老師出道以來，始終描寫的都是低年齡層的妹妹。那二十人就是他各部作品中的女主角。

「黑羽認識幾個？」

「嗯，你們先等一下。」

「太棒了。我與老師的會面竟然能改革社會。這真是因邂逅而創造的奇蹟啊！」

好敏銳的觀察力！我不禁因老師的驚人直覺發起抖來。

「……原來是乾妹妹啊。」

「這位是我妹妹黑羽。」

「哎，真抱歉。我都忘了，結果妹妹還記得這件事。沒錯了，就是今天嘛。」

正當我愕然時——

「你已經惹我生氣了。我會警告所有出版社禁止用你這小子！你最好死了當作家這條吧！」

老師瞇起眼睛。

老師爲何要問這個呢？是不是親妹妹，又怎樣？老實說——

黑羽說到這，老師的動作瞬間便結凍了。

黑羽拿出手機，將屏幕展示給老師看。

真人現身了。貨真價實的大平‧凱老師！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黑羽。這些角色的個性共通點……也只有愛撒嬌、害怕寂寞、很容易害臊、愛逞強、愛喫醋、動作笨拙、有尿牀的習慣、偶爾會說出不可思議的話，另外就是最喜歡哥哥，相似程度頂多就是這樣吧。

「……喔，妹妹。」

「這是我妹實塯。」

「不、不，哪裏。就你自己來說這種人生並不值得他人羨慕吧。請進，這邊走。」

「……是誰啊？」

「有件事我還要確認一下，你只有一個妹妹吧？」

咦？老師的樣子好奇怪啊。他的肩膀開始激烈顫抖起來。

不會吧！對話完全沒有搭上嗎？

老師恢復冷靜後打開門，催促我們進入他家。

我竟然一不注意就惹老師不高興！以老師在文學界的權威，要阻止我出道可說是輕而易舉。這麼一來我哪還能成爲作家！？

耶……老師的話在我腦內不斷重複。「死了當作家這條心」……？

對話內容還真異想天開。

我將身子往旁邊讓開，指着站在我後面的黑羽介紹道。

砰咚！一聲巨響，原來是老師踢了玄關門一腳。

「竟然帶了一個乾妹妹來找人稱『乾妹妹大平』的我……」

我被老師的氣勢所壓倒，不自覺地向他道歉。

大平老師淚流滿面，並從口袋取出某樣物品。看來應該是手機吧。

妹妹幫主角裝假牙的那一幕真是讓人感動落淚啊！

這傢伙！這傢伙總有一天會因口舌惹來殺身之禍！

「是你的父母親之一再婚帶來的？」

「那我贏了。這裏所有角色我都認識。」

「不，還有另一個。」

「喔喔喔喔喔喔！」

「真是罕見的案例啊。看來你跟妹妹可以發展爲稀有的關係。」

老師唸唸有詞。

確實，這裏面全都是小學生，髮型大致不脫雙馬尾、綁可愛的緞帶，身材也都是沒什麼起伏的幼兒體型。一般人看起來一定會認爲很類似。

「看起來長得都一樣啊。」

老師臉上終於浮現溫和的笑容。他微微打開雙手做出歡迎的動作。太好了。

「奇怪，今天有客人來訪的預定嗎……？」

「對、對不起。」

「尿牀的十歲妹妹！」

「不要只看各別角色，也要注意一下主角跟妹妹之間的關係嘛。」

他的容貌跟書中的作者近照一樣。頭上梳着全白的髮髻，下顎留着華麗的鬍鬚，另外帶着一副復古的黑邊眼鏡。鏡片後方的眸子顯得異常銳利。

「初次見面，我叫妹背‧銀。」

身爲大平老師的死忠粉絲，要知道哪張圖是哪位女主角當然輕而易舉。

「十歲。」

「喂喂，蝶間林先生嗎？我是大平啊。」

我立刻五體投地，對老師擺出最尊敬的姿勢叩首。

「就算外表不同，裏子也一樣吧。」

「爲了讓您息怒，我們願意把實瑠帶來，叫大平老師一聲——哥哥。」

「不，我從嬰兒時期就換父母了。」

「請等一下！」

在目瞪口呆的我們面前，老師不知跟誰講起電話。

沒錯，黑羽與我並沒有血緣上的關聯。我一生下來馬上就被親生父母送出去當養子，是現在的養父母收養了我，這種經歷我並不想隨便讓別人知道。

「因爲女主角感覺都很像，連帶使得每本書都了無新意吧。」

「你這小子，難不成是在嘲諷我！？」

「考我分不分得出來？『妹☆星』的小凜我是有印象啦……」

這是什麼不耐煩的態度啊。竟然敢瞧不起哥哥，我可要生氣囉！

「黑羽……」

在進入玄關前，老師又以低沉的說話聲阻止我。

「很抱歉在您生氣時插話，不過請看看這個。」

老師以彷佛對待仇家的眼神瞪着我。

「……新人獎？你在胡說什麼！」

「好好好。」

「我這裏有一個想回到嬰兒時期的傢伙。」

老師露出終於回過神的表情。

「更過分的是，那傢伙竟然有兩個乾妹妹。一個好像還是十歲。真是氣死我了。如果讓那傢伙變回嬰兒，妹妹就得改口叫姐姐了。」

不過，請睜大眼睛。每位角色都有獨特的個性。例如嘴角旁有痣、頭髮稍長一公分，所綁的緞帶顏色不同等。就我來分辨她們全都是不一樣的。

能夠得到他人所沒有的經驗，一定能成爲寫小說的絕佳靈感吧。

老師的五官扭曲着。

老師掛斷電話後，以冷笑望向我。他的眼中則完全沒有笑意。

就在這時，老師從玄關探出頭並首度出聲。只見他以恍惚的目光瞥着我們。

我報出自己的全名。這時老師邊摸着鬍鬚邊往斜上方看，似乎在思索什麼。

「老師！」

我看了黑羽一眼。她還在因意想不到的事態發展而愣住不動。

女主角姑且不論吧，每部作品的男主角也完全不一樣啊。雖然妹妹的年紀在所有書中都設定爲十歲，但男主角可是會隨着老師的歲月增長而高齡化。最新作『妹☆星』的男主角已經高齡七十了。

「十、十歲！？」

「應該是有血緣的兄妹吧？」

「——慢着。」

老師以充滿怒氣的口吻斥責我。

人類前所未遇的事！科學進展！

老師絕不會把女主角寫成自已理想的對象，每一本書的女主角都有不同的人格。

「另一個妹妹幾歲？」

正當老師以狐疑的表情盯着我們時——

「初次見面，我叫黑羽。」

他皺起眉將手抵在耳旁，邊聽不知是誰的發言，邊發出呼嗯呼嗯的答話聲連連點頭。看來老師的耳中裝了小型的通話裝置。

從黑羽的話我判斷出，她正拿出我家麼妹——實瑠的相片給老師。

他滿臉通紅，表情彷佛隨時可冒出蒸氣。

「還有一些是政治人物，我希望他們能設立乾妹妹稅。即便是未成年的哥哥也不能免除。畢竟乾妹妹可是奢侈品，一定要多課一點稅。」

聽了老師的話我不禁傻眼。蝶間林先生是那位科學家蝶間林博士嗎！據說是位能讓多項嶄新實驗一一成功的天才。

「不。我跟黑羽是幹兄妹。」

我倒抽一口氣。

老師邊流淚邊瞪着我。

黑羽你還太嫩了。

我打過招呼後正要邁出腳步。

黑羽慌忙走向還趴在地上的我的前方。一頭黑長髮輕柔地搖曳着。

「銀小弟，你說不定能體驗到人類從未遭遇過的事喔。對科學的進展可是一大貢獻哩。」

「難不成，你妹尿牀時會找你求援！？」

「是的，有遇過。如果跟父母或姐姐講她怕捱罵……」

「怎麼會！我太感動了。這麼珍貴的體驗，可以拿去當投稿新人獎小說的題材了。我非常感謝老師！」

「我太感動了！」

「我的朋友很多，各領域的尖端人物當然不少。」

「喔……」

老師露出陶醉的笑容。

「哥哥嗎？真不錯。」

老師半張着嘴，口水還流了下來。或許是因爲他年紀大了吧，無力控制嘴角的肌肉。人老了還真可憐啊。

過了一會，老師才突然正經八百地繃緊臉上的肌肉。

「就這麼說定吧。」

他指着黑羽叫道。

「站在這裏說話不太好。你們跟我進去，到客廳聊吧。」

老師似乎恢復冷靜了，只見他轉身背對我們，徑自走進家中。

呼——總算度過一大危機。得救了……

「感謝您的寬容大量——哥哥，可以站起來了。」

我一站起身，黑羽就附耳對我悄悄說：

「把實瑠帶來見他只是權宜之計喔？哥哥可別當真。」

「爲什麼？欺騙老師不太好吧。」

「如果不那麼說老師就會氣炸了吧？哥哥的夢想也結束了。果然，幸好我有跟來。」

這麼說來……老師能恢復冷靜都是託了黑羽的福。看來我真的該感謝自己要跟來的黑羽。

……

咦？我好像中了什麼圈套，是因爲帶黑羽來所以……

黑羽擱下陷入沉思的我，自己進入玄關。喂！你太詐了吧，竟然比我先進去。明明就是我比較尊敬老師耶！

老師帶領我們進入的客廳被白色牆壁圍繞，另外放了張白色的桌子，裝潢極爲樸素。

「沒錯。」

「我覺得不要有美少女露內褲的文學作品也不錯。」

「首先就是露出小褲褲。」

「變態。」

「沒錯。你們兩人都陳述了事實，這叫做說明。然而，小說的內容只有說明是不會有趣的，小說必須透過描寫纔行。」

黑羽的臉繃了起來。

「……」

他所提的春賀老師全名爲春賀‧遙，在妹妹文學中與大平老師堪稱棋逢對手，各自擁有『乾妹妹大平』與『親妹妹春賀』的稱號。

「你必須每天培養自己的表現能力。」

啊啊，對了！我察覺到了。「請描寫把內褲套在頭上的我」——這纔是老師的用意！

「閉嘴啦。說這麼多做什麼！」

「……唔！」

「我之後會把它讀完——如果我看得懂的話。」

「——這是密碼嗎？」

小宇宙！我竟然都沒想過這種形容法。

面露害羞之色的黑羽瞪着我。

「喔喔！是這樣啊。」

「對不起。」

「登場的那幕真是棒極了。哥哥出現的瞬間，裙襬就被風吹起。」

喂！罵老師變態太沒禮貌了吧！何況，這種平鋪直敘的句子又沒有味道。跟白色的小宇宙根本沒法比嘛。至少該說老師套了「至高無上」的東西。

「你覺得這是什麼？」

『哥哥小孩』對我來說是一本無可取代的作品。小時候因爲有『哥哥小孩』的鼓勵，我才能拭去因身爲養子而落下的淚水。當初我第一次讀這部作品，女主角大帝‧焰對主角的愛情令我顫抖，我感覺世界彷佛重新被點亮光明。

「黑羽小妹怎麼看那部作品？」

『妹妹一個人不敢上廁所』雖然取了個古典的書名，但內容卻很現代。主要是把女主角憋着尿意的姿態以易讀的文體活靈活現描寫出來。

「喜歡虛構的人物到這種地步，我無法理解。」

「描寫，嗎？」

「一般人讀書沒必要讀到這麼深入啦。焰很可愛這樣就夠了。」

正當我絞盡腦汁時，老師依然頂着腦門上的內褲，以溫柔的表情望着我與黑羽。

我的身世與『哥哥小孩』的主角很像。那是指我一出生就被送去當養子，以及因此有了乾妹妹這點。

「是喔。」

老師一時無語。

「象徵女主角很開心地攤開手跑過去。」

——哥哥小孩。

「銀小弟你想當作家啊？」

「接下來露小褲褲的場面又無處不在。內褲的花紋還可以表現出焰的精神狀態。」

但我是希望能成爲作家的人。怎麼能滿足於一般譠者的程度哩！

那是由文豪黑名‧藏於2060年所發表，傳說中的超級暢銷作。該作品登上了妹主題的

一旁的黑羽低聲說了句。

「呼嗯。」

我從手中的袋子中取出一疊原稿。

「我也認爲這是女性的貼身衣物。」

那是一條白色的內褲。上面附着小巧的緞帶，應該是女用的吧。

金字塔頂端，也開啓了日後以萌爲主流的正統派文學。根據研究者表示，不只是對文學，該作對整體日本文化都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我激動地望向黑羽。我最喜歡的『哥哥小孩』竟然還有新的解讀方式，得知這點的我根本按捺不住。

「……銀小弟搞不好會是開創時代的天才啊。」

「謝謝。那麼，可以再請老師給我一些寫小說的建議嗎？」

「呼嗯。建議啊。」

「是的。」

「其他……意義？」

結果黑羽的反應卻很冷淡。

老師憤慨地說道，我舉雙手贊成這種評論。這是當然的。

老師默默讀了一會後才抬起頭說道：

「黑羽現在看起來很一臉正經，但小時候也有如此可愛的一面呢。」

完整的書名叫『好想跟哥哥生小孩』。

黑羽陷入了沉默，而且臉色無比難看。

黑羽明明喜歡閱讀，卻偏偏不看『哥哥小孩』。難道她有什麼不願讀這本書的理由嗎？真是太可惜了。

把內褲套在頭上的老紳士。最好是瀟灑又有詩意的形容法。所以嘛——

「整篇文章看起來都支離破碎。最讓人搞不懂的就是到處出現的『￡』記號。這到底代表什麼？」

又開始說這種不解風情的話。

我和黑羽並肩坐在沙發上。

正當我得意到極點時。

原本笑嘻嘻的老師突然嚴肅起來。

老師瞇起眼。附帶一提根據該書的設定，焰是十六歲。

「『妹妹一個人不敢上廁所』就跟小時候的黑羽一樣嘛。」

「不過話說回來。身爲養子的哥哥跟乾妹妹……這簡直就是『哥哥小孩』的設定嘛。」

「我並沒有那麼說。」

我是天才！？成、成功了！我得到大平老師的讚賞了！

「黑羽，你爲何對『哥哥小孩』興趣缺缺哩？焰很棒耶。」

「『哥哥小孩』也是促使我想成爲作家的小說之一。」

「看來銀小弟愈強調焰的好，黑羽小妹就愈不想看那本書呢。」

我將原稿遞過去，老師隨即低下頭瀏覽。竟然能讓大原老師審視自己的作品，簡直像作夢一樣！我好想知道他的感想！

「我讀過了。是很新穎啦……」

輿情？

「哈哈哈。總之，自從那部作品問世後，所謂的萌文化就加速擴展開來了。」

黑羽露出苦笑低頭致歉。耶，爲何要道歉哩？

老師一瞬間露出思考的表情，隨後便從桌底下取出一塊布。

「一個女性角色都沒有。也沒有露小褲褲或脫衣的場面。我只想對那個『薄日』的作者說一句話——沒有內褲就沒有文學。」

「你看過那本了嗎？『薄日』。」

「……」

「焰的內褲象徵了當時的輿情。」

說完，老師突然把內褲套在頭上。

「既美麗又堅強。不過我覺得如果她能再小個六、七歲就好了。」

「就我來看，有資格爭奪這個獎的對手就只有春賀的『妹妹一個人不敢上廁所』而已。」

「然而，最近似乎又有奇妙的東西流行起來。」

老師流露出一臉困惑。

「是啊。不過，那部作品的露小褲褲其實還包含了其他的意義。」

「內褲。」

「沒錯。就算看到內褲也不能直接寫內褲。必須用讓人心領神會的表現方式。要是我，就會寫這是白色的小宇宙。」

老師轉向黑羽「黑羽小妹覺得這是什麼？」他問。

我想起以前的事。小時候的黑羽不敢獨自去廁所。當爸媽都不在家時，她只好央求我陪她去，所以我經常得待在廁所的門口站衛兵。

「黑羽，我又學到了一課啊！回去你也讀讀看『哥哥小孩』吧。」

老師與我這種文人當然不禁要感慨。不過不是文人的黑羽卻……

黑羽不爽地回了一句「纔不是！」。

「我明白了。我現在立刻思考要怎麼描寫！」

咦？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

焰獎是以『哥哥小孩』的女主角大帝‧焰命名，也是日本最高階的文學獎。該獎是以已出版的作品爲對象，每一屆入選的都是被稱爲正統派的萌系作品。然而，今年卻有『薄日』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混了進去。

「老實說，我今天還把作品帶來了。希望老師能過目。」

「焰對我來說是永遠的女主角。」

我知道黑羽無法馬上回答這個問題的理由。

現在日本已經變成了萌國，但過去似乎不是如此。

「一開始露小褲褲時，焰是穿全紅的內褲對吧？那就代表了因重稅而痛苦的日本國民心聲。作者黑名‧藏想要訴說的是這個。國民彷佛流血般難受，是吧？」

我以前竟然不知道！太惋惜了。看來我的理解力還不夠。

「是嗎？那麼，黑羽小妹認爲『薄日』可以得焰獎囉？」

啊，果然老師看那本『薄日』也很不順眼。

「結杲竟然還能入圍焰獎……」

黑羽大聲斥責我，臉紅得跟熟透的西紅柿一樣。

「我發表我的感想吧！能以那種題材寫完一本書，文筆真是令人佩服。只不過我覺得那作品太過激進，是會選讀者的書。」

「那部作品已經進入哲學的領域了。春賀又恢復以前那種狂傲的風格，真是令人懷念啊。我跟他年輕的時候，經常在新宿黃金街的文壇酒吧中吵架哩。」

由於喜歡親妹妹跟乾妹妹的意見相左，這兩位老師經常在文藝雜誌進行論戰。大平老師跟春賀老師打從剛出道就有種不打不相識的感覺。

以大平老師的立場，當然不希望得獎次數遜於春賀老師吧。

「得獎作一定是老師的『妹☆星』。所有入圍作品當中也只有『妹☆星』是正統派中的正統派！」

「謝謝。我對這本書也很有自信。妹妹們也說我寫得很好。」

老師的話讓黑羽面露不解。

「從剛纔我就有點好奇，老師真的有妹妹嗎？」

「唔嗯，有啊。二十個左右吧。」

「……耶？」

「就住在這裏。」

老師輕輕戳了戳自己的頭部側面。

「從出道作的小梓到最新作的小凜，都在。」

說完老師用手抵着耳邊，好像在聽妹妹發言。

老師以前在訪談中就提過常跟妹妹們對話，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哎呀哎呀，小梓在忌妒呢。她說不要看到美女就害臊起來。美女應該是指黑羽小妹吧。」

「唉、唉……」

黑羽的臉有點發青。

「小梓已經當了我五十年的妹妹，但到現在依然無法完全理解我。真拿她沒辦法。高中生根本就在我的守備範圍外嘛。」

「我明白了。」

這是老師的新作，怎麼可能？

清急急忙忙。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大概是感到無聊，黑羽先開口了。

之後，我與黑羽就沒說什麼，靜待老師從洗手間返回。不過老師的身影卻遲遲沒在客廳出現。

「當然。」

現代人不可能理解這種文章的！

我不自覺壓低說話聲。

「你的疑心病太重了。」

「真正的原稿在這裏。」

ㄕㄣㄊㄧ（ˇ）ㄐㄧ（ˇ）ㄢㄔㄚ（ˊ）……漢字怎麼寫啊？光是聽發音我就頭痛了。

「——般的天才。」

只見他邊離開客廳，邊把頭上套的內褲摘掉。

「黑羽。」

「老師之後都要以近代文寫小說嗎？」

老師坐在沙發上，遞給我一張稿紙。

黑羽露出好不容易鬆口氣的表憒。

「要遲到了，遲到～」

「今天是個好日子。就特別讓你們讀讀我的新作吧。」

「聽好囉？哥哥就是哥哥，拷貝別人也沒用，要有自己的原創性。我覺得這樣比較了不起。」

平成——在日本歷史中算是相當平穩的年代。

「這篇文章真的是出自老師的手筆嗎？」

「呼哈哈哈。我玩笑開得太過火了嗎？」

「哥、哥哥……」

「好像是。」

「唔哇！」

「新作！真的可以嗎吟！？」

「近代，是這樣嗎？」

清慌忙別開眼。

「那有什麼不好。如果是兩歲小孩就太理所當然啦？微妙的奇特之處才能表現出個性。」

「是啊。全都是＋歲。」

「請務必讓我拜見！」

「相反。剛好相反。是黑羽小妹你太老了。」

昨晚，不該看動畫網站看那麼晚。

「呀啊！」

「下一本我要寫近代的東西。」

老師手上拿着一疊紙。那是什麼呢？

「嗯？想要噓噓啊。那就去洗手間吧。」

不必這麼生氣嘛。老師只是在誇獎你是個成熟的美女罷了。

「哥哥，那位『哥哥小孩』的作者是死後纔得到評價吧？」

黑羽以幾乎要撲上來的氣勢恐嚇我。

老師得意地說。

內褲是天藍色的。

「……就哥哥看來，覺得大平老師這個人如何？從剛纔他的言行舉止。」

「嗄？」

「變態可是誇獎的意思呢。老師那種獨創性別人根本模仿不來。」

「我纔不老！」

新學期一開始就遲到不好。

「……痛痛痛死了。」

嗄……！

「順便換內褲好了。」

是喔，原來如此。

我竟然能搶先在八千萬日本國民前閱讀老師的新作！真是無比的幸運啊！

太神了……我之前就聽說老師能讀漢字，但沒想到竟然還能寫。以近代文寫小說，這可不是普通作家能辦到的，就算身爲語言研究者，老師的功力也是一流。

「你還好吧？」

正當我想對黑羽說教時，老師終於回來了。這回他頭上已經沒套內褲。

「……哥哥，老師小說裏的妹妹設定是十歲，對吧？」

因爲，這篇文章——

「爲了小心起見我要確認一下。老師沒辦法接受像我這樣的小妹妹吧？」

「變態。」

清如此提議。傷口只要舔過就能恢復。

我緊張兮兮地將目光落在原稿上——

「爲了多讀一些近代文學啊。附帶一提，我第一個記住的詞是『身體檢查』。」

「是啊。雖然還沒完稿就是了。不過看一下開頭的部分應該無妨。」

漢字太多了。

問這什麼奇怪的問題。對老師我還會有其他想法嗎？

清伸出手，少女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啊。故事的背景在廿一世紀初，也就是平成年間。」

「耶？」

老師站起身。

清頹下肩膀。

穿過公園抄捷徑，來到大馬路上。

「好痛。」

「就是說嘛。」

「絕————對不可以模仿他！」

至少把盡情舔屁股這件事當夢想吧——

「不必了。」

「都十歲了還說什麼噓噓……」

清全力跑着。

「這可是那個大平老師發表的看法喔？紅色內褲代表國民的鮮血。既然他如此認爲就是這樣沒錯了。」

老師特地選平靜的平成作爲時代背景，一定是不想仰賴有名事件或偉人之類的，試圖將文性擺在第一。我的預感告訴我這將會是一部名作。

不只是故事舞臺設定在平成時代而已，這根本是平成時代的人寫的小說嘛！

「需要我舔嗎？」

等老師走掉後，黑羽才以疲憊的表情轉向我。

結果睡過頭了。

嗯——確實如此。一開始志向就應該要遠大。

「老師剛纔說，內褲的顏色或花紋可以代表日本的輿情，真的是這樣嗎？會不會過度解讀了？」

我說完後，黑羽再度安心地吐出一口氣。她對我的志願這麼關切嗎？我的胸口因喜悅而流過一道暖流。

「怎麼可能。這只是玩票罷了。爲了進入時代的氛圍，才試着動筆寫看看類似近代文學的東西。」

趺倒的瞬間看到了少女的小褲褲。

老師露出促狹的表情。

清是獨生子，根本沒有妹妺。

就是這種態度纔會被朋友討厭，爲兄的我真替你擔心啊。看來有必要教導黑羽成爲一個更率直的人才行。

「可是我還是很難苟同。」

「老師……」

大平老師再度用手抵住耳邊，面帶微笑地點了幾下頭。

與日本參加世界大戰的昭和，以及發生維新運動的冪末年間相比，似乎有點乏善可陳。不過，平成當然也不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儘管遭遇了大規模的天災與經濟不景氣，日本還是迅速復甦了。

「老師爲什麼會想要學漢字呢？」

少女揉着屁股，看來是摔着了。

就在這時——

與同樣在奔跑的少女撞上。

「我看不懂。」

少女冷漠地拒絕。

我看過一遍後感到很訝異。

老師又遞給我另一張稿紙。這上頭應該就是現代文了吧。

這回纔是貨真價實的大平老師新作。

「你可是頭一號讀者喔。」

光榮之至。

真是太榮幸了！

我幾乎感激涕零起來。不過，還是先把眼淚忍住。至少等讀完了原稿以後再哭吧。

我以滿心期待的激動閱讀稿子——

出來人物→清

清「要遲到喵」

看動畫網站　睡過頭←壞孩子

一下子就遲到不好

穿過公園的話

與女孩子撞上☆

清「唔哇」

女孩「喵啊」

哇哇哇　四腳朝天的小褲褲好閃☆

好閃　好閃

好閃☆

小褲褲→天藍色

清　很害羞

屁屁　舔舔

女孩「哥、哥哥」

年歲漸長，始嚮往先祖冬耳虎彥生平，冀能以端麗文體小說出世。既有我輩之才氣，此事理當不難。

此外，這也暗示着妹妹對主角來說就像希望之星。或許這裏頭還包含了對社會的訴求也說不定。

關於我輩之事無意對閒雜人等提之，純爲一介憂國憂民之士罷了。

或許會是比之前作品更爲嚴肅的風格吧。從開場就可以看出端倪了。

「那樣沒有回答到我的問題啊。」

清「我的手手　請」

我邊啜泣邊重複一遍。

黑羽，你也解除心防痛哭一場吧？

當場流淚雖然很不好意思，但總比用膚淺的言語表達心情來得好。所以，我的淚水就不客氣地掉下來啦！

「咦？」

「『閃亮的天藍色小褲褲！』」

我輩則僅能以杜康爲伴，黯然涕零而已。

女孩「好痛好痛好痛」

「又是跟以前的作品一樣以露小褲褲開場，難道都沒考慮過換個手法嗎？」

能成爲大平老師新作的第一號讀者，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像作夢了。原稿的內容更是讓我大爲感動。

我輩悟矣，當今文界，無所容也。

清感到失望

「……問這個問題的我纔是傻瓜。」

女孩「不要」

「黑羽小妹，你的意思是教我不要喝水？不要呼吸空氣嗎？」

平成時代還沒發明護身用的發光內褲，所以物理上內褲是不會發光的。不過，老師卻形容小褲褲好像會發光一樣。這點就是老師之前提過的描寫手法。

正統的大平文體真是令人身心舒暢，光是用看的就能爲眼睛補充養分。

女孩「好痛好痛」

即便已知文學之慘況，我輩內心仍篤信本國純正文學火苗猶存。此爲日本人之良知使然。

清「讓我舔舔？」

就是這個。

好有深意的書名啊。

女孩撞到屁股了　揉揉

舔過以後　就會好

二二〇二年　五月一日　筆

舔舔☆

清是獨生子　沒有妹妹喵？

老師冷不防說了句。

讀矣，我輩之心僅存絕望二字。

這就是老師的文學！

先祖虎彥於明治至大正所爲之文學已覆滅。華麗詞藻、雄壯文本皆不可再得。言語斷絕、文化枯朽，日本人之墮落莫爲此甚。

正當我因感動而發抖時，黑羽一把將稿子搶了過去並開始瀏覽。

清「咦」

我輩抱一絲希冀前去書店，藉此確認日本文學最權威某獎入選作。若能得與我輩些許共鳴之表現或思想亦可。

清　想要舔舔←想象中◎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舔　舔

我的直覺如此告訴我——

任一作品皆不忍卒睹。其價值猶不及塵埃，可言低劣鄙俗之至。僅有『薄日』乃一旨趣稍異之作，然與我輩有志之文學仍判若鴻溝。

＊

黑羽，你那是什麼反應！不準這樣，再下去你會長成失去熱情的大人！

然而，讀完原稿的黑羽沒什麼反應，還是一派冷靜。

讓人眼睛二鳧的小褲褲並不是一瞥，而是用「好閃」來表現。

第一頁妹妹就登場，然後馬上露內褲。這種充滿文學性的展開令人心臟激昂地鼓動着，果然是正統派文學的王道啊。

祖國精粹已消逝於遙遠歷史之彼方。

女孩　嚇一跳

「這部新作的標題。」

遍覽大平‧凱之『妹☆星』、春賀‧遙之『妹妹一個人不敢上廁所』、主樣之『姐姐不倒翁』、TOP　OF　TOP之『創刊！幼女文庫』，以至木暮‧策之『薄日』。

「我的意思就是那樣，小說開頭的露內褲是不可欠缺的。如果不從露小褲褲破題，我就連寫一個字的動力都沒有了。」

這部作品會讓老師成爲神！

「也讓我讀讀。」

何奈，日本文學已死。

我決定了。在回程的電車上，一定要好好灌輸黑羽大平作品的魅力。說到她投降爲止。首先就從每位女主角喜歡的內褲花紋開始教起吧！

人生有其本性所歸，我輩之所歸即爲文學。幼年便常與活字戲耍，自有識以來喜愛提筆更勝於舉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