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屬於每個人的合奏(4)
《唯獨不會選擇你》 · 白鳥かおる · 1945 字
對觀衆致意結束後,回到休息室時,白澤笑裏已經不見了蹤影。
收拾完畢後,剛走出縣營音樂廳——
「喂。」
背後傳來一聲招呼。是三上宗介。
「你,跟笑裏認識嗎?」
「不,今天才剛剛認識而已。」
「真的嗎?」
三上以懷疑的目光看着我。
「她是來找你的吧?小向學姐是這麼說的。」
(啊啊,真是麻煩死了。)
我幾乎要嘆出氣來,可若真嘆出來,無異於火上澆油。沒辦法,只好把今天早上在車站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原來如此。你這傢伙,小提琴確實拉得好。」
三上居然難得地,說出了像是誇獎別人的話。
「笑裏是真正的天才。鋼琴上的才能,那是誰都不會否認的。不過那傢伙還有另一種才能,就是看穿他人的才華。」
說完,他看向我。
我用盡全力,將頭左右搖了搖。
「不不不,那您可就錯了。我啊,往後可不會再有什麼長進了。」
「真會說。」
高個子的三上眯起眼,俯視着我。
「謙虛過了頭,可是會招人討厭的。你的小提琴裏,沒有吉原和風見那種像是一下子冒出來的才氣,而是有股經年累月、實實在在磨鍊過來的小提琴家纔有的、洗練而深邃的音色。你的才能和其他那些擁有才能的人不同,是相當異質的東西。我能感覺到,那裏面潛藏着深不見底的東西。」
「抱歉。」
「嗯……我明白的。」
我將一直迴避的視線,迎向了三上。
「話說回來,三上學長真厲害啊。明明有白澤小姐在,他卻能在去年的重奏組裏,以一年級身份拿下全國大賽附帶文部科學大臣獎的金獎。」
「真了不起啊。能讓三上君把你認作是對手。」
「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我原以爲,只有笑裏纔算得上對手。沒想到,如今連你也冒了出來。」
只丟下這番話,他便轉身離去了。
這樣說着,三上望向了遠遠注視着我們這邊的美彌子和風見。
「她跟我們是同一個縣的。小學時的縣大賽上,三上君永遠都排在白澤的後面,只能拿第二。他啊,可一直爲此不甘心得很——」
「她好像也爲此苦惱過。不過初中時選了你做伴奏者以後,那傢伙真是變了個樣。獨奏時雖然還是那副女王做派,可卻像是得了強力的貼身護衛,終於能順着自己的心意,自由自在地拉琴了——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話說回來,我很早就想問了,你初中的時候,鋼琴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個水平吧。三個月前,吉原的初中畢業獨奏會上,你那個伴奏還稚嫩得很。可如今的你,卻是一副圓熟的大人鋼琴了。」
「不不,那只是他太抬舉我了。我想我往後不會再有什麼進步了。」
三上走後——
(怎麼了這是?)
三上繼續說了下去。
「找到你啦。有棲川君。」
「你的鋼琴也是一樣。」
「看來,你被三上君盯上了呢。」
小向學姐浮起一絲苦笑。
回過頭,白澤笑里正笑吟吟地站在那裏。
「白澤她啊,沒有參加那場比賽哦。」
雖說時間跳躍前的我,對美彌子以外的人毫無興趣,或許只是從未察覺過也說不定
她像逃也似的,離開了那裏。
「那倒也不見得。」
說到這裏,小向的視線微微一顫,臉色也沉下去幾分。
可他能從我的小提琴音色中,感受到我長年以來、死命抱住小提琴不放的那份執著,說老實話,這讓我有些高興。
「什麼呀。這纔剛剛開始不是嗎?三上君也說過,謙虛過了頭,就成挖苦了。」
(真讓人喫驚啊……)
「是這樣嗎?可是,那又是爲什麼?」
「啊,那個啊……」
「這麼說,三上學長和白澤小姐,從來都沒正面對決過嗎?」
當然,說那時彼此並不親近,也就一句話的事。可不單是對我,我似乎也從沒見過他跟別的什麼人談這些話。
這次過來的是小向部長。
在穿越之前的世界裏,這個三上,可從沒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那,我先走了。」
「爲什麼——你還不知道嗎?白澤笑裏這個人,從初中開始,就一次都沒參加過學生競賽呀。」
我倒不是有意謙虛,不過小向和三上說的話,確實在理。
「從小學起,我就和吉原在同一個山井音樂教室上課。平常,她是個懂得替人着想、性情溫和的女孩。可一拿起小提琴,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在樂團裏,她倒是能好好配合。可一到獨奏部分,就會把伴奏者整個丟在一旁,自顧自地跑起來。」
當然,三上不可能知道我穿越的事。
這個念頭剛起,我便明白了小向突然轉身離去的緣由。
「白澤笑裏這個人,就跟你剛纔在休息室裏看到的一樣,是個自由奔放的人。她很討厭日本那些古板的規矩。大概也是因爲這個,後來就去了海外留學。到了高中,人是回了日本。可去年八月,恰是比賽預選的時候,她又跟着一支海外的管弦樂團巡演去了。她啊,早就算是職業級了。」
「你跟那傢伙一樣,也很擅長看穿別人的才華。你的鋼琴,總能引出合奏者身上最好的一面,在伴奏之中,推動着搭檔一步步往上走。吉原和風見能有現在的成長,都是託你的福。」
「誒?爲什麼?」
在穿越之前那個世界裏,我這三十年間對小提琴的鑽研與打磨,竟被三上一眼看穿了嗎……
三上目光一厲,盯住了我。
小向輕輕笑了。
(她在慌什麼?)